Work Text:
盂兰盆节的傍晚，街上飘着烤玉米和线香的味儿。
绫野刚站在星野源公寓楼下，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啤酒。他本不该来，今天剧组放假，所有人都该回家祭祖，或在鼓声中喝酒跳舞。
他站在暮色里，给星野源发了一条消息：“开门。”
“怎么不敲门？”门开了，星野源穿着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你怎么——”
“小蓝说想见志摩。”绫野刚跨进门，把啤酒袋搁在了玄关柜上。
星野源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来看着绫野刚的眼睛，太过明亮，太过热切，像是又回到了《MIU404》的拍摄现场，又回到了他们一起搭档的日子。
绫野刚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把星野源整个裹进一个过于用力的拥抱里。那是伊吹蓝的拥抱，大大咧咧的，毫无保留，下巴搁在对方肩窝里，手臂勒得人肋骨发疼。星野源的双手悬在半空片刻，然后落下来，一手按在绫野刚的后背，一手轻轻搭上他的后脑勺。掌心贴住发尾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志摩，”绫野刚闷声说，“你闻起来像咖啡。”
“笨狗。”
他们松开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走吧。”绫野刚一把抓起啤酒袋的提手，“去天台，今晚有送火。”
公寓楼的天台不大，晾着几床忘了收的被子，白色床单在晚风里鼓胀如帆。他们靠着栏杆坐下来，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群山的轮廓线上，五山送火陆续亮起来，大文字、妙法、船形、左大文字、鸟居形，橙红的火焰一簇簇爬上山脊，像神明在夜空中缓缓睁开眼睛。
“盂兰盆节，”绫野刚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亡魂回家的日子。”
暮色最后一丝蓝褪尽之后，天台的灯光把他半张脸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张脸上的表情，星野源说不清也道不明。
“刚君。”
“嗯？”
“我们今天……是谁？”
绫野刚的手指停在啤酒罐拉环上。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直视着星野源的眼睛。“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天台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白色床单呼呼作响，像无数只白鸟振翅飞过，星野源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鼓胀起来，撑得他胸腔发酸。他看见绫野刚放下啤酒罐，天台的灯光昏暗，照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颤动的影。
“小源。”绫野刚说。
星野源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绫野刚说。几个字干净利落地从唇间落下来，没有迟疑也没有修饰，像伊吹蓝拔腿去追犯人那样理所当然，那双眼睛里有绫野刚本人的犹豫、有伊吹蓝的赤诚，还有一些更深更旧的东西，像是鸿鸟樱望向新生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星野源想回答。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堵着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志摩一未那句含在嘴边从未说出口的“我也是”，四宫春树一直埋在心底的想法，还有星野源自己那些练习过千百遍，始终没说出去的句子。它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最后他只来得及伸出手，攥住绫野刚的袖口。
“我也喜欢你。”他说。
他们接吻了。啤酒罐滚落到一旁，铝罐撞在地面发出空洞的咔嗒。他们的唇齿碰撞在一起，姿势笨拙又急切，像第一次接吻的伴侣，又像两个无比熟稔的灵魂终于找到对方的嘴唇。远处的送火在群山间静静燃烧，把天际烫成了橙红色，天台上的白色床单在他们头顶飘舞，像亡灵们垂下来偷看的裙摆。
后来他们躺在地上，肩挨着肩，看天上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他们的手指勾在一起，掌心相贴，有一些薄汗。
天亮之前他们回了公寓。绫野刚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了，身上盖着星野源随手拽来的毛毯。星野源坐在餐桌旁，捧着凉透的咖啡，盯着茶几上吃剩的包装袋和一地空啤酒罐出神。那些喧闹的、明亮的、热得烫人的东西在晨光里迅速冷却下去，像送火最后一丝余烬湮灭在灰白的天际线里。
绫野刚醒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星野源在厨房煎蛋。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
“早。”星野源头也不回。
星野源把煎蛋盛进盘子递过来时，他的手接过去，指尖和指尖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那天后来一切如常。宣番、采访、对台本，然后是各自回家。他们照常发消息，照常约饭，照常在工作场合打打闹闹。一切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恢复了原样。只是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中间永远隔着一拳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礼貌。
只有偶尔，极偶尔的时候，在某些失眠的夜里，星野源站在窗前，用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脑海中会忽然浮现出天台上的白色床单和山顶的火焰。
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他伸手擦掉。窗外是东京寻常的夜晚，没有送火，没有亡灵，也再没有两个被“鬼上身”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抱住彼此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