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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
风声之下,克莱恩轻飘飘的声音随之散尽。伦纳德怔愣地看着那个身影,他仍然瘦削、单薄,看上去与廷根时期的克莱恩·莫雷蒂别无二致,但伦纳德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认清那个人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克莱恩在他眼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光斑,然后,那个身影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戴着礼帽的身影,伦纳德终于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戴莉·西蒙妮。
她的脸上全无刚刚异变带来的狰狞不堪,那些漆黑的鳞片和洁白的绒毛在克莱恩“秘偶化”的作用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恬静的笑容,好像她压根没有离去,只是因为成功复仇后太过劳累而陷入了一场悠长的美梦。
愿你在女神的神国中安息,戴莉女士。
伦纳德又一次无声祝福道,将戴莉额头上凌乱的发丝整理妥当,最后望了一眼被星星牌盖住了头部的因斯·赞格威尔,跟随追查到这里的非凡者们离开了复活广场。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伦纳德最擅长的,交代事情经过、整理逝去队友的后事,只是戴莉女士在世上再没有亲人,他才省去了通知家属的流程。早在廷根这些事情他就做过一次,对完成这些事情已经称得上是轻车熟路,可等到再回到平斯特街7号的时候,天边竟然已经泛了白。
好在我是“不眠者”,不那么需要睡眠。
伦纳德苦笑着想道,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翻开了自己桌子上那一沓塔罗牌。那是他曾经在红手套小队里为追查塔罗会事件而保存的,对追查案件本身没什么作用,毕竟他不是占卜家也没有学习过占卜,没办法像克莱恩那样根据物品追查什么人的下落行踪甚至过往经历,只能算是一种有些另类的“睹物思人”而已。
他翻开了最上首的一张牌,牌面上,一个身着华丽袍子的年轻人带着行囊昂首走在悬崖边,手中还捏着一朵象征纯洁的白玫瑰。
愚者牌。
这代表开始,包含所有可能的开始。
伦纳德没有继续翻下去,只是将这张牌捏在指尖,默默地垂下了头。
日光在这时彻底取代了星空,象征着开始的太阳照亮了平斯特街、照亮了贝克兰德、照亮了鲁恩王国——或许也能照亮克莱恩如今身处的那小小一隅,只是伦纳德暂时没办法窥见其中一角。
他将愚者牌平放到桌面上,自己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虽然不太需要睡眠,但一点点休息时间总是要有的,这是为了养精蓄锐、回复状态,于是伦纳德·米切尔合上了眼。
就睡一小会儿。
然后,我要把戴莉女士的遗体送回廷根,送回拉斐尔墓园。
“笃笃笃”三声,什么东西的敲击声将伦纳德从一片黑暗中唤醒。
他睁开双眼,先是看到一张办公桌,上面摆放着未写完的任务报告、一本没什么阅读痕迹的诗集以及一杯咖啡,接着,那敲击声的来源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只带有明显枪茧的手,骨节分明且有力。
显然,刚刚就是这只手敲响了自己的桌子,把自己从睡眠中叫醒。
顺着手一路看上去,伦纳德发现这人身着警察制服,肩章上有三颗银制六角形。
最后,他带着满心的不确定和几乎呼之欲出的惊喜将视线再次上移,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闯。
那人三十岁左右,鼻梁挺拔,眸子呈灰色,看上去温和却又叫人不自觉对他心生信任。
那是邓恩·史密斯,伦纳德廷根时期的值夜者小队队长,曾在1349年廷根的邪神子嗣降临事件中光荣殉职,由他伦纳德·米切尔和其他同伴一起亲手下葬——在他记忆中,他今天睡醒后应该带着戴莉女士的遗体去拉斐尔墓园看望这位可亲可敬的队长的,连着暂时不能回到廷根的克莱恩那份一起。
可是,现在邓恩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敲响他的桌子,提醒他要去换上制服准备执行任务。
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队长也有什么死而复生的能力吗?或者什么能够帮助他复活的奇遇?
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自己如何解释日历上的1349年6月28日,如何解释自己身上这身和廷根时期别无二致的白衬衫,如何解释路过他身边的科恩黎、老尼尔?
所以,难道是我穿越回了这一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伦纳德认为这是一切开始的一天——身怀秘密的克莱恩·莫雷蒂在这一天出现在了伦纳德的生活中,然后他加入黑荆棘安保公司、成为“占卜家”、和大家一起保护廷根,最后,他和队长同样死在那场邪神子嗣降临事件中。再之后,克莱恩又因为一位名为“愚者”的存在死而复生,踏上了复仇之路。
为队长复仇……
伦纳德清晰地记得自己和克莱恩与戴莉女士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过程,记得克莱恩举着那把“丧钟”一枪枪开向那位叛逃的大主教、记得戴莉女士不惜失控也要拉着因斯·赞格威尔走向死亡、记得自己诵念了愚者的尊名……
那些是真实存在的,那眼前的队长呢?
伦纳德猛地抓住了邓恩的手腕,温热的体温很快顺着他们相贴的皮肤一路传至伦纳德的心中。
这是真的。
活着的、温暖的、可以触碰的队长。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眼泪几乎控制不住地又要淌出来,好在,伦纳德及时将自己处在边缘状态的情绪控制住,这才没有在邓恩面前表现出太过奇怪的失态。
——所以,我拥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停回荡着。
为什么?
难道那名愚者先生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所处的时间与空间、将他送回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就叫两位主角相遇了,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伦纳德没来由地回想起自己曾经对克莱恩说出的那句话,尽管时机并不恰当、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穿越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真相,但没关系,既然拥有着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总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他想起老尼尔的失控,科恩黎差一步就圆满的婚礼,戴莉女士月下的一舞……最后,他想起克莱恩那一声散尽风中的“回不去了”。
——不,可以回去。
我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历史的车轮再一次滚滚向前,但我要为它转个方向,转向另一个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