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銀赫......銀赫先生？」
「是、我是。」下意識地回答對方了，但腦袋其實仍是一片混亂。這裡是哪裡？他在這做什麼？又是誰在跟他說話？
下一秒銀赫感覺自己的頭被搖晃著，意識漸漸地清醒過來，張開眼時，視線的黑暗慢慢褪去，有個人影從眼前逐漸清晰。
眼前的那個人有著一頭純白到發亮的雜亂短髪，雖然戴著怪異形狀的顯微單邊眼鏡，而另一邊沒有戴著眼鏡的眼睛有著非常好看的形狀，高挺的鼻樑與微微上揚的嘴角。即便有著奇怪髮型與服裝，仍可以看出在奇異包裝下的俊俏五官。
「歡迎你來，這裡是404觀測站。」那人對著銀赫揚起一抹友善的微笑，咧開的嘴角隱約露出一顆可愛的虎牙，「我是李東海......你知道吧？」
「啊是！李博士您好。」突然各種記憶湧入自己的腦中，銀赫逐漸想起來，自己來到404觀測站的目的。
他來自銀河邊境那顆名為Ode_901的偏遠星球，在那裡的大學專攻生物科技，是一名即將畢業的博士候選人。為了取得最後畢業的必修學分，他被錄取來到銀河另一端的404觀測站，要跟著眼前這位李東海博士，預計在一年內協助他所主導的人體實驗專案。
在銀赫的印象中，李東海應該是非常資深的生物科學家，在50年前就已經寫出至今被各大學奉為經典的仿生人研究論文，並輔導企業成功地將仿生人科技轉為商業化產品。但眼前的這個人，雖然有頭蒼白的白髮，但他的臉蛋與體格怎麼看都是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您......看起來真是年輕，完全不像將近100歲的人。」仔細一看，是真的連點皺紋都沒有，這樣的發現不禁令銀赫懷疑起眼前的人，莫非早就對自己做了什麼黑科技，「博士，您是怎麼保養身體的呢？真是令人羨慕的外貌......」
「啊.....這不是保養。」東海朝著銀赫招招手，示意他將耳朵靠近自己，後者見狀就馬上靠了上去。明明四周沒有其他人，但東海仍是壓低了聲量說話，說話時的呼氣吹得銀赫耳朵癢癢的。
「我這個是魔法。」
「魔法？」銀赫聽到答案瞪大了眼，「您在開玩笑嗎？」
「嗯！」完全沒感受到對方已經認為自己的玩笑很爛了，東海仍意猶未盡地繼續說著，「我跟你說，這個魔法真的不能隨便亂用，因為用到的魔法道具，會需要人的鮮血，才可以......」
「博士，謝謝您的分享。」即便東海是自己未來一年的老闆，但銀赫完全無法忍耐爛笑話，仍是冷酷地打斷了，「但我現在蠻疲累的，不知道我的房間安排......」
「你很累？」東海困惑地看著銀赫，隨即緊張地觸碰銀赫的身體，還抽出自己放在口袋裡的聽診器，準備要為他做檢查，「你有哪邊特別不舒服嗎？頭痛嗎？還是四肢無力？」
「啊、啊不是生病的累，其實是想......知道我的房間在哪......」發現東海完全無視自己拒絕的身體語言，直接扒開他的襯衫，將冰冷的聽診器往他身體放著，搞得他立刻起了機靈，馬上推開了東海聽診的手。
「啊？是這樣嗎？」
看來李東海因為一人待在404觀測站太多年的時間，已經喪失不少社交的敏感度，連銀赫剛才推辭的空氣都沒能閱讀到，發現自己會錯意的東海頓時有些懊惱的表情，並發出嗚咽的苦惱聲。
眼前這樣的狀況令銀赫感到有點尷尬，這時在東海身後的一台老舊型號的AI電腦機器人，緩緩轉動底輪，以一種微滯卻平穩的節奏滑到銀赫的面前。
『您好，我是李東海博士的助理，E。』看起來應該是50年前就出產的第四型移動AI終端輔助機，那台機器此時在平板螢幕上出現了一串向銀赫打招呼的文字，並從機體發出帶有冰冷語氣的電子合成語音。
『之後由我來帶您認識404觀測站』
「啊......您好，我叫銀赫，請多多指教。」
『不用客氣，請跟我來。』
機器人E那對伴著微弱液壓聲的抓取臂小心抬起，金屬鉗指精準卻略顯笨拙地夾起方才被東海脫下、隨手擱置的外套，遞到銀赫手中。隨後它響起一串輕快的嗶嗶聲，示意銀赫跟上自己滾輪滑動的軌跡。
「那、那個，E，我們不用看一下李博士的狀況嗎？」走出實驗室自動門的銀赫，發現東海仍蹲坐在原地懊惱中，忍不住詢問眼前毫不在意自己主人的AI機器人。
『不用管他，笨蛋東海等下會自己打起精神的。』E停下滑動，螢幕出現了很不像一般AI思考程式會出現的回應文字，這句話透過原本就冷冰的電子語音聽起來更加冷酷。
看來，李東海博士應該有對自己的機器人助理做了不少黑科技的更新。
＊
404觀測站比銀赫想像中還要大，他跟著E在冰冷平整的合金地板上壓出規律的軸承滾動聲，緩步走遍了幾乎整個觀測站。
『這裡是主要生活區。』E雖然感覺個性被東海設定的是冷都男，但是向銀赫介紹環境時仍是相當仔細認真。
穿過玄關，映入銀赫眼簾的是寬敞卻顯得凌亂的交誼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鋪著厚厚毛毯的深灰色沙發床，正對著一面足足占據半面牆的曲面大電視；牆角的放有一台通訊控制台閃爍著幽微的冷綠色光芒，那是404觀測站位於的這顆孤獨小星球與數萬光年之外唯一聯繫。
緊鄰著交誼廳的是開放式廚房與飯廳，冷冰的金屬長桌一角堆著幾塊拆了一半的電路板與散亂的數據報表手稿，透著李東海隨性甚至有些放任的生活痕跡。
銀赫抱著剛被遞回的外套，腳步下意識放慢。目光穿過通往後方的透明隔離艙門，遠遠能看見一座大型半球拱頂溫室。在一片貧瘠灰暗的黑色岩石土地包圍下，溫室裡透過人造光培育的翠綠蔬菜與番茄，是在404觀測站中唯一明亮得不可思議的綠洲一隅。
『往前為圖書室、重力健身房與全自動洗衣間。你剛剛所在的區域是站內唯一的實驗室兼醫務室。』
E的金屬鉗指微微抬起，像指針一樣精準地劃過各個艙門。當經過一樓走廊最底端時，銀赫的目光被一扇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重金屬門吸引，那扇門通體覆蓋著防爆合金，門旁有台明顯是最高規格的生物密碼鎖與「RESTRICTED AREA」的暗紅色警示文字。
門縫底端若有似無地滲出幾絲極寒的冷凝白氣，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到門後隱隱傳來低頻而沉重的壓縮機運轉聲響。
銀赫此時停下腳步多看了那個禁區一眼，才想開口詢問，E卻連零點幾秒都沒有停頓，直接滑動滾輪，厚重龐大的身軀巧妙地擋在了那扇門與銀赫的視線之間。
『您的起居區位於二樓，請跟上我移動腳步。』
機器人發出短促的提示音，轉向了通往二樓的金屬電梯。電梯門隨即打開，E快速地滑入電梯內，螢幕上閃爍著『請快跟上』的文字，令銀赫不禁加快腳步跟著進入電梯。
很快地來到二樓，這層的走廊比一樓安靜許多，鋪著吸音效果極佳的白色橡膠墊，空氣裡飄著 一股好聞的精油香氛氣味。整個樓層的格局極其單純，只有兩扇門遙遙相對，距離近得只要跨出兩三步就能觸碰到對方的門把。
『這間是東海的私人寢室。』E指了指左側緊閉的房門，隨後轉動底輪，將右側那扇敞開的門徹底推開，『你可以住在他對面的房間。』
銀赫走進房間。室內並不算小，陳設簡單乾淨，配備著標準的白色科技感的衣櫃、一張寬敞的灰白色書桌、獨立的模組化淋浴間與單人床。與一樓隨處可見的冰冷儀器不同，這裡甚至備有一盞鵝黃色的可調光桌燈，散發著難得的暖意。
最吸引人的，是床頭斜上方那扇向外傾斜的雙層強化玻璃天窗。
銀赫走上前仰起頭。窗外沒有大氣層的折射，窗外看去只有一片漆黑的宇宙，無數顆遙遠、冰冷而銳利的星光鑲嵌在這片黑幕之中。這樣的景色靜止得彷彿時間停滯，冷漠的魅力令人不禁停留下來想試著看得更遠。
『404觀測站環境參觀完畢，銀赫基礎進出權限已完成設定。』
E不知何時已滑出銀赫房間門外，站在門口的E凸面螢幕上的光斑閃了閃，跳出一個簡陋的符號『^_^』笑臉。然而，E隨後發出的語音口氣卻是與螢幕的笑臉溫度差極大。
『請你加緊時間整理好自己，博士預計於星辰時間三十分鐘後在實驗室重新與你說明工作內容。』
機械臂縮回身側，笨重的機器人輕巧地調轉方向，伴著液壓排氣與平穩的滾輪聲，無聲無息地沿著走廊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