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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村阳介发现自己又一次坠入爱河了。 这一次不太一样。他爱上的人,是自己的搭档——鸣上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开导完完二之后,或许是无数次从电视里把悠拉出来的瞬间,或许只是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常里,又或许,是第一眼看见那双灰色眼睛的时候。小西学姐的死曾经让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轻易喜欢上任何人,可如今他却庆幸——至少那份能力还在。只是电视里学姐最后的话总在耳边回响,如果搭档也不喜欢这样的我呢?如果他只是想和我做朋友呢?
意识到这份感情之后,阳介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终他选择把爱藏起来。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拒绝悠递来的便当,坐下时悄悄挪远一点,连天台的午餐也以“没胃口”为借口取消。可悠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每一次被拒绝,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就去做自己的事,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悠 ……果然不喜欢我吧。 阳介这样想着,心里却更空。
暑假的来临,给了他短暂喘息的机会。不用每天见面,他终于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放任情绪肆意蔓延,泪水和焦虑成了这个夏天的常客。有那么几次,他甚至希望明天悠就回东京——至少那样他就不用再假装若无其事地去面对他。
可特搜队的朋友们还是带着菜菜子来了Junes。阳介拖着被负面情绪掏空的身体勉强应付着大家,最后还是倒在了餐桌上。迷迷糊糊中,他只听见理世慌张的叫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高的体温,以及——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好清爽的味道…是悠常用的皂角。
再睁开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灰色脑袋。是悠靠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温热。阳介费力地眨了眨眼,烧得昏沉的脑子花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悠一直在照顾他。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他忽然生出一些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我想亲一亲那掌心。可如果悠还醒着怎么办?或许是高烧让理智彻底松懈,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唇已经贴了上去。带有湿意的温度留在悠的掌心,阳介倏地僵住了,他现在只能祈祷对方千万不要睁眼。好在漫长的等待后,悠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终于松了口气,再次沉入睡梦。
好希望这不是烧出来的幻觉。
退烧之后,情况反而更糟。
阳介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再和悠正常相处。他想靠近,想牵住那只手,想一直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可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可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决定:不要再见了。
两人的交流只剩下每天的线上消息。偶尔悠约他出来,他总以“Junes很忙”或者“要进货”推脱。久而久之,他自己都觉得像被训练成了巴甫洛夫的狗——手机一响,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满心期待发信人是那个名字。 我真的完蛋了。 他清楚地知道,对悠的感情已经回不到最初。
自暴自弃的念头一遍遍涌上来。送别会的邀约在聊天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始终没有发出去。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进电视,大概又会遇见自己的影子,然后被好好嘲笑一番。
悠……我好爱你。这可怎么办啊。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悠,鲛川今晚有花火大会,应该是你离开前的最后一场了。要和我一起去逛逛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缩进床角,捂着脸痛苦地想:到底还是约了他啊,花村阳介。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自责——是悠的回复。
“可以哦。我也刚好想来约阳介呢。晚上鲛川见。这次我们一起穿浴衣吧。”
那一刻,兴奋顿时涌了上来。或许今晚就表白吧。如果被拒绝,至少以后不会再因为见面而尴尬。对,就这样!
傍晚的鲛川,风裹着清凉的水汽吹过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少年的那点冲动,让负面情绪重新占据胸口。花火大会期间信号总是很差,像是老天也不想让人们把时间浪费在手机上。阳介穿着Junes最新款的浴衣,正站在人群边苦恼该怎么碰面,下一秒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悠穿着一件和他发色相近的浴衣,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衣柜的干燥气味。
“抱歉,刚才没找到叔叔在哪,又不能让菜菜子一个人待着,所以来晚了。阳介等了很久吗?”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太过分了。阳介应付了两句,正想找话题,悠却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诶……!悠!你要干什么!”
“前面河边有很好的位置,可过去的路上人太多,走散就找不到了,所以阳介要紧紧拉住我哦。”
悠指着鲛川边那片礁石滩,阳介顺着看过去,果然人山人海。他只能点点头,用力握住那只手。穿梭人群时,悠把他拉到自己身侧,用他稍壮实一点的身体替阳介挡开来往的人流。对方却心不在焉,只顾着感受交叠的掌心。明明是盛夏,两个少年的手心贴在一起,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只想再多握一会儿。
“悠,就这里吧。再往前会被浪花溅到。”
两人在礁石滩最后一片干燥的地方坐下。几乎是他们坐定的同一秒,第一枚烟花升上夜空。很美好,却也很短暂。就像悠来到八十稻羽的这一年——再过几天,他就要回东京了。
“阳介,在想什么?不快看的话,花火大会就要结束了哦。”
悠的声音适时响起。 阳介这才回过神,把注意力拉回来。他们一边观赏着烟火大会最后的盛大,一边聊起他们来到八十稻羽之前的事。他们聊了很久,久到最后一丝烟火味都散进空气,久到刚才还热闹的夜空此刻只剩下星月,两人才站起来。人群渐渐散去,他们默契地安静了一会儿。阳介不知道悠在想什么,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要现在说吗?要不要先铺垫?男生之间的这种感情……会不会太奇怪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我说……悠不会到了东京就不联系我了吧?你听好了,为了防止你忘掉我,你要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发生好玩的事也要及时告诉我。还有……我……喜欢你……”
最后的表白和前面的连珠炮比起来显得支支吾吾,说完他就低低的把头埋了下去。
“抱歉,阳介。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悠平静的声音轻轻落下来。那句话像子弹一样击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像阀门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悠……还是拒绝我了啊……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一定也觉得这种感情……很恶心吧……!”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热的怀抱就撞了上来。是悠绕到他面前用力地抱住了还在抽泣的他。
“啊……不好,阳介。我愿意和你交往!不要哭了……刚才本来是想逗你一下的,因为我也一直在期待着阳介对我表明心意啊。”
头顶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阳介有些消化不了。什么叫悠愿意和我交往?什么叫悠也在期待?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阳介,也知道阳介很喜欢我,因为想看阳介害羞的样子,所以一直在等着你先开口。其实如果今晚你没有表白的话,我也会说的。所以请不要再哭了……我也很爱你。我想成为那个可以让你依赖的人。”
怀里的人抽噎渐渐变慢。悠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一点,只看见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泪珠还在往下掉。
“悠刚才吓死我了!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我还以为你被我吓到了!……aibo可真是有够混蛋的……唔……”
一个灼热且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了下来。两个青涩的少年并不知道真正的吻该是什么样子,只是简单地将唇覆在一起,就觉得幸福。这个简单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阳介彻底停下抽泣,悠才缓缓退开。
“悠……在做什么……”
阳介的脸和眼睛都红红的。
“我想说再多也不如行动能表达我的歉意、我的爱,还有想安慰你的决心,阳介…不喜欢这种道歉方式吗?”
悠除了脸颊微微泛红,表情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坚定地说出了另人震惊的话。
“我知道阳介那次发烧的时候偷偷亲了我的手哦。”
几乎是悠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阳介脸上的红晕就迅速蔓延到耳尖。原来悠什么都知道,原来悠只是在等自己先开口。阳介没忍住,又扎回悠的怀里,闷闷地说:“那悠到了东京更要联系我了。等我考上东京的大学,我们一定要住在一起。”
“会的。阳介,我等着你来找我。遇到长假,我也会回稻羽这边。”
鲛川那晚分开之后,两个人又粘到了一起,就像还在上学时那样。只不过现在他们会在大家面前牵手,会在无人的角落亲吻,会时时刻刻向对方诉说自己的爱意。
时间最后还是走到了悠要离开稻羽的那一天,阳介和大家一样与悠拥抱之后目送他上车,在列车开走的前一刻,鸣上悠看到了花村阳介的口型,是
“我 爱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