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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源氏和半藏出来单独执行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尽管最开始时同事们都对于他们兄弟二人能否在任务中和平共处表示怀疑,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源氏本人早就已经不在意从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现在更专注于当下的事;至于他的哥哥……半藏和他是彼此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了,虽然某人依旧有心伤要愈合,但是兄弟二人的关系好比抑郁症患者与抚慰犬,半藏在别人身边时总是放不开,端着一副大少爷架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弟弟身边更放松,甚至连话都更多。事实证明,放他们俩去一起执行任务是明智之举,这两个少爷从前在家时一直接受着最顶尖的训练,而且更重要的——他们没有吵架,彼此之间甚至没说什么重话!于是任务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二人还得到了一个绵长悠闲的假期。在享受生活这件事情上,二人当然是无师自通,租了个远离组织的月租房住了进去。没有任务,没有罪犯需要拘捕,没有犯罪组织需要摧毁,没有庞大的家业需要打理,二人像一对普通的兄弟一样开始享受假期。——不过,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发生的话,他们不是本来就应该是一对普通的兄弟吗?
假期实在是太清闲了,他们二人没什么事可做,便将大把时间花在谈心、逛街、研究菜谱和做爱上。这天也是如此,半藏从浴室里出来,浑身还裹挟着浴室温热的水汽,正准备把头发吹干,就一眼看到源氏正在玄关处弯下腰穿鞋。他们租的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小了,只有一个客厅,一个连着厨房和客厅的餐厅,一个没做干湿分离的卫生间,一间卧室,一个阳台,因此只要一眼就能看清楚对方在哪。源氏望见他出来,对他笑笑:“哥哥,你洗得好快。”
“要去哪?”半藏走过去问他。
源氏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穿好鞋子,又站起来,抬手越过哥哥拿来挂在墙上的钥匙:“去买菜。”
半藏微微侧过头让弟弟的手从自己脑袋旁边擦过去,看了一眼放在一旁鞋柜上的电子钟:“这么早?你打算几点吃饭?”
源氏双手插进卫衣衣兜:“今天街上有庆典游行,我担心人会很多,所以早点去买回来。你忘了?”
“呃。”半藏挪开目光,“我们在哪里听说过这件事吗?”
“三天前,吃完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我指给你看的。”源氏看着他。
半藏偷看了弟弟一眼,清清嗓子:“我忘了。”
源氏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转移了话题:“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看看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
半藏挑起眉毛。这问题实在有点不合时宜,毕竟这时候他只围了一条浴巾遮住关键部位,头发湿淋淋地在脖颈上贴着,胡子也长到了没什么美感的长度。要是等他打理好自己的身体、头发、胡子,庆典估计都开始了。源氏耸耸肩,贴近哥哥:“好吧,我自己去。”
“你想接吻吗?”半藏问。
源氏歪着脑袋看着哥哥,随后露出俏皮的笑:“你想的话。”
半藏深呼吸一口气,他们二人都已经不年轻了,源氏却还是喜欢这样逗弄他,这感觉很熟悉,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低下头,在弟弟嘴唇上亲了一下,源氏咬咬他的下唇,用鼻尖在哥哥脸上磨蹭。半藏正要和弟弟分开,源氏却拽住他,伸手控制着他的后脑,将他拉近自己,盯着哥哥的眼睛,而后又与他吻在一处。半藏想推开弟弟,他感觉有些不妙了,半小时之前源氏骑在他身上,胯在他腰上打转,紧紧地吸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与他接吻……源氏甚至还伸手去摸他的浴巾!一吻毕了,源氏亲了亲半藏手臂上的龙纹,又像获胜一样抬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勃起的阴茎。“看来岛田先生这下彻底没办法出门了,对不对?”源氏得逞地笑着,“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好吧,哥哥。哦,对了,不可以自己用手,对你的身体不好。”
半藏有些恼怒:“源氏!”
源氏在他的怒吼声追上自己之前已经开门出去,临走前不忘戴上面罩,给哥哥拍了个飞吻。半藏想追上去也不行了,他总不能只围着一条浴巾出门!他只好悻悻地退回客厅,给自己泡一杯茶。等他吹干头发,修好胡子,茶也就可以喝了。
因为要举行庆典,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源氏没怎么见过别的地区的庆典,好奇地顺着人潮去看准备工作,半空中悬浮着巨大的金鱼投影,花车静静地停在街头,上面垂挂着红色与金色的花朵,花篮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他穿过人最多的街道,去超市挑选今天的晚餐。源氏自己其实不需要吃太多东西,进食这个行为本身还会对他的肠胃系统造成小小的负担,但是他想和哥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们之间有快十年没见面,和好之后的第一次聚餐他看到哥哥正吃着看上去就不太好吃的干巴寿司,一股莫名的惆怅袭击了源氏。岛田半藏,他的哥哥,曾经的岛田家少主,抛下了家族去做浪人,连饭都不好好吃了,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源氏看不得哥哥这样在无尽的悲伤中自甘堕落,下定决心要帮哥哥重回正轨。这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但比起他们二人分别的时间来说不值一提,三年过去,他成功地帮哥哥把酒给戒了。想到这里,源氏不禁自豪,他有力气改变很多事,这很值得高兴,与从前在家里处处受制、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半分的情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挑了不少恐龙鸡块放进购物车,要是半藏看到他买这么多恐龙鸡块回家,估计又要训斥他“你这个孩子……”,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半藏不会对他说重话,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会和彼此针锋相对的年纪。
今天不知为何,源氏心情很好。被庆典影响,或者是想到高兴的事,他自己也说不准。于是他又挑了一块肉,一些生姜,一颗圆不留丢的洋葱,甚至还给哥哥买了一瓶不算便宜的清酒。拎着三盒鸡块和这一堆东西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很困难,源氏只能高声请人们让开些道路,以便让他通过。庆典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小时开始,欢呼声与庆贺的音乐声瞬间吞没了人群与周围的楼房,源氏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弄得一时头晕,他抬起头,庞大得能遮住整个街道的金鱼投影在天空中恣意地游动,仿佛街道是它的湖海;人们簇拥着花车,跟随花车上乐队的奏乐声舞动身体,;美丽的女人戴着硕大的发冠站在车头,鲜艳的花朵犹如面具,在她脸上投下蓝紫色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庞。源氏随着人流的方向走,不让自己被挤倒。没过多久,花车上的人们开始往人群中撒下糖果。他被糖结结实实地砸了几下,结果那些糖果全都落进了他的兜帽里,就当庆典的收获吧,源氏无奈地想,哥哥会不会已经等急了?
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拐进他和哥哥租住的街区,距离他离开家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鸡块坠得他的手臂发酸——他本以为机械手臂不会有这些副作用的,顶多会过热,现在看来这具身体的仿生程度高得有点没必要了。至少这种副作用不需要加进去吧!
来到家门口,源氏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掏钥匙,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也被塞了一把糖果。没等他把钥匙插进锁眼,半藏打开了门。很明显,他已经打理好自己了,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胡子也修剪到了美观的长度。源氏与他同时低下头,看的东西却不一样。看到弟弟又买了三盒鸡块,半藏啧了一声:“又买这么多?我可不会帮你吃。”
“看来哥哥已经处理好自己的生理问题了?”源氏笑嘻嘻地提起东西挤进门里,将食材随手放在一边开始换鞋,“别这么说嘛。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如果没有披萨就可以吃鸡块。”
半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开。就算在这种月租房里,他也穿着深色和服和白色的足袋,源氏有时候不禁思考哥哥是不是被父亲附身了,或者接受了什么不能总穿休闲服装的祖训,虽然他从没听过。
“除了鸡块你还买了什么?”半藏问。
“梅花肉,生姜和洋葱。”源氏转过身,示意哥哥掏掏自己的兜帽。等到半藏将他帽子里那些糖果全都掏出来,他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晃晃:“还有给你准备的惊喜,你猜是什么?”
“不想猜。”半藏将糖果全部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篮里,里面还有两个之前他们买来但是一直没吃的梨子。
源氏解开面罩,露出失望的表情,恳求哥哥:“你就猜猜吧,哥哥,少主,岛田先生!”
“……新的微型声呐?”半藏犹豫片刻。
“龙神在上,你真无趣。”源氏从购物袋里掏出了清酒,“是不是你常喝的牌子?”
“这个牌子的很贵,很没劲,而且我已经戒酒了。”半藏说。
“今天例外。你可以喝一点,我也可以陪你喝一杯。”源氏说着,走进餐厅,将清酒放在餐桌上。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真好,回家就有热茶可以喝。我都快渴死了。”
“那是我的杯子。”半藏提醒他。
源氏做了个“oops”的口型,看了看杯子,又喝了一口。半藏叹了口气,拿过食材围上围裙,撩起衣袖开始准备做晚餐。源氏将鸡块拆了一盒,加到油锅里。他不喜欢看半藏处理肉类,干脆背对着哥哥炸鸡块。半藏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心,不常发出什么声音,切肉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菜刀与肉摩擦出声音。他往弟弟的方向看了一眼,源氏背对着他,橄榄油在锅里吱吱作响,源氏拿着筷子拨弄着恐龙鸡块,没想往他这边看,也似乎没听到任何声音一样平静,这反而让半藏不太舒服。等到他处理完肉块,源氏将炸好的鸡块夹到盘子里,挤上番茄酱,端着坐到餐桌边。“你吃吗?”他问半藏。
“不吃。”半藏拿着一块削了皮的生姜在研磨器上擦了几下,将姜泥涂抹在捶打松软的肉片上。源氏夹了一块鸡块,涂上番茄酱喂到哥哥嘴边。“吃吧,刚出锅的最好吃。”
半藏侧过头咬了一口,随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肉片上。用清酒、味淋和酱油调好料汁,把肉腌制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依旧举着半块鸡块的弟弟,握住源氏的手腕让他把鸡块送到自己嘴里,然后拿出一张餐巾纸要他擦手。“你就不能舔干净吗?明明只是番茄酱。”源氏又在逗弄哥哥,半藏皱起眉:“很不礼貌,而且很不卫生。”
“别的地方你都吃过了,舔个手有什么不卫生的……”源氏嘟嘟哝哝,他没说完,半藏出声喝止了他:“源氏!”
“怎么?我说错了?”源氏笑着,双手杵在餐桌上。
“你……算了,你这个孩子……”半藏摇摇头,不再与弟弟争论。他看了一眼时间,肉腌得差不多了,源氏把手擦干净,帮哥哥切好了洋葱与卷心菜。他们在任何方面配合得都很好,执行任务时不需要语言或者动作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的意图,交合时总能找到让对方和自己都舒服的姿势和敏感点,做饭也是如此,一人给另一人打下手,配合紧密,绝无怨言。没过多久,半藏将炒好的生姜猪肉倒进盘子,示意源氏去盛饭。“你少吃一点,不好消化。”他提醒弟弟,源氏叫着“知道了知道了”,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他们二人坐在那张不算大的餐桌两端,源氏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酒,踢了踢哥哥的小腿:“你在哪学会做这道菜的?”
“你知道了会笑我的。”半藏夹了一块肉放在米饭上扒了一口。
源氏又露出那副央求的神情,半藏瞥了他一眼:“好吧。在一间酒馆里。我当时点这道菜做晚饭下酒,因为味道惊为天人,就让老板教我怎么做。”
“酒馆啊?嗯……还真是你会去的地方……现在还会去吗?”源氏问。
“当然不会了。那家店在大阪。”半藏说。
“好远啊,你背着我去了这么远的地方吗?”源氏笑着说,“某人以前可是说过一辈子都不要离开花村的。下次也带我去吧。”
半藏一直埋头吃饭没看弟弟。过了好久,他才答应:“好。”
“喝酒吧,哥哥。别想过去的事了。”源氏端起杯子碰了碰哥哥的酒杯,“今晚只能喝这一杯,多了会喝醉的。”
“喝醉了也没什么不好。”半藏抿了一口酒。
“哦,不要。”源氏往后靠了一下,“我可不想和醉鬼睡一张床。”
那好吧,半藏表示妥协。他信守诺言,的确只喝了这一杯酒,但一杯酒也足以让他浑身发热。今天不是他洗碗的日子,因此他喝完酒便去到阳台上吹风。庆典已经结束了,晚上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夜风在深蓝色的空中滑过。
源氏从背后抱住他,抚摸着他手腕上的纹身。“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吹风而已。”半藏回过头看弟弟,源氏将下巴放在哥哥肩上:“我还以为又在想自己失去的东西呢。”
半藏沉默了一会儿,用拇指摩挲着弟弟的手背:“我失去的东西如今正抱着我。”
“哥哥,你真没礼貌,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呢。你应该说,‘我失而复得的弟弟正抱着我’。”源氏不满地嘟哝。
“嗯。”半藏抬头看向夜空,问,“你想回家去看看吗?”
“为了消灭桥元家的暴政吗?那我愿意。”源氏回答得很快。
“如果只是回家呢?”半藏又问。
“那我就要考虑考虑了。再说,家主现在就在我怀里,我要回去干嘛?”
半藏不再答话,直到源氏亲了亲他的耳垂:“好了,我会和你一起回去整理秩序的。别想太多了,哥哥。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
半藏侧过头看他。源氏宽慰似的拍拍哥哥的手:“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带我去你这些年去过的地方看看。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我也想看看你看过的东西。”
他说完,又亲了一下半藏的嘴唇。过了半晌,半藏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他说着,牵起弟弟的手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