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警告:Rape有,强迫关系有,生子有,三观不正或许也有。
需要从双方立场上去理解两方举动。有点丧病,真的。
设定:
美人鱼王瑟兰迪尔,海神索林。
北海之神索尔被海怪史矛革打败,被霸占了海神之城埃雷博。索尔的子嗣也沦为普通水手。史矛革生性贪婪,渔民和船只必须用大量的金银和美女祭祀它,即使这样,它也不会保证他们所有人都会安全离开这片海域。于是周围的人类和航行的渔夫船商对它怨声载道又不得不供奉它。
瑟兰迪尔是美人鱼的国王。美人鱼不喜欢海神但是必须效忠于海神,但是他们一直有自己的领地。北海的美人鱼居住在北海靠南的珊瑚礁附近,
美人鱼雌性居多,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雄性美人鱼,因为雄性美人鱼同样可以怀孕产子。
美人鱼有尾无腿,但是他们的尾鳍中间有一条浅浅的银色细线,可以由人类劈开化成双腿,从此可以自由变换。但是唯一的问题是美人鱼将永远不能伤害那个人并将终生保护他。这也是来自于海神的诅咒。据说很久以前海神索尔的儿子索恩爱上了当时美人鱼的国王,但是那个美人鱼国王却爱上了一个人类,他请求海神索尔赐给她一双人类的腿,但是索恩却向他的父亲要求他必须把自己献给他作为回报。索尔答应了他们两人的请求,并让索恩为他开尾。当索恩劈开那个美人鱼国王的尾鳍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而索恩贪婪地占有让他失去了理智,于是他发了狂,刺瞎了索恩的一只眼睛,而索恩也在搏斗中不小心杀死了他。于是在暴怒中,索恩诅咒了所有的美人鱼,诅咒他们将永远不能变换双腿,除非有人为他们开尾,而他们将永远不能伤害为他们开尾的那个人并忠诚于他,直到其中一方死去。
索林为瑟兰迪尔开了尾成为了他的主人。
得到美人鱼的吻就不会在海中被淹死,从此畅行无阻。
简介:
北海之神索尔被海怪史矛革打败杀死并夺走了海洋之心,他的子嗣被驱逐出了海神之城埃雷博。
索尔之孙索林活了下来,和所有埃雷博的子民一样,他被困在一具凡人的身体里。他想要打败海怪夺回埃雷博重新成为北海的海神,如果这样,他必须首先夺回海洋之心。但是想要打败史矛革需要在海洋中畅通无阻,而索林现在只是一个比人类长寿的普通人而已。
在巫师的帮助下,索林诱捕了美人鱼国王瑟兰迪尔,他为对方开了尾,从此瑟兰迪尔将永远不能伤害他并必须保护他,除非他们一方的心脏停止跳动。
索林成了有名的勇士和水手,他能纵横于北海之中的珊瑚海中不必担心美人鱼的攻击,但他从不效忠于任何人,包括北海岸边最英明的国王。
但是他想夺回海洋之心重新成为海神,他还需要美人鱼一个祝福的吻……
楔子:
很久以前,海神之子索恩爱上了一条美人鱼,但是那条美人鱼却爱上了一个人类。美人鱼请求海神索尔赐给他一双人类的腿,索恩答应他父亲帮美人鱼劈开尾鳍让她可以变换出人类的双腿,但是他要求美人鱼必须献出自己作为回报。索尔答应了他们两个人的请求。
但是当索恩给美人鱼服下药水劈开尾鳍的时候,可怕的剧痛让美人鱼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索恩趁机占有了她。于是美人鱼发了狂,她用她被取出的第三节尾骨刺瞎了索恩的一只眼睛,但是她自己也在和索恩的搏斗中被索恩误伤而死。
索尔把爱子的受伤迁怒于美人鱼,在暴怒中他诅咒了所有的美人鱼,诅咒他们永远都不能自由变幻出双腿,除非有人为他们劈开尾鳍取出他们尾鳍中第三节尾骨。而他们将永远不能伤害为他们开尾的人并将终生保护他的安全,直至他们其中一方的心脏停止跳动。
1、
瑟兰迪尔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在梦里,他还没有成年。
美人鱼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很多,这也注定了他们的成年期格外漫长。瑟兰迪尔不止一次希望能够浮上水面像他的父亲或同胞那样亲自捕食,或是躲在浅海地区偷听人类的故事。但是没有成年的小美人鱼只有在有成年美人鱼陪同下才能游到浅海,更别提要游出水面了。
而终于有一天,他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了水面。
瑟兰迪尔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每一个小细节。
那是一个明亮的月圆夜,在他的脑袋慢慢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想要用心去记住这一刻。
先是金色的头顶,然后是饱满的额头,明亮的蓝眼睛,坚挺的鼻尖……瑟兰迪尔惊奇地发现,每一寸他的肌肤露出水面都会变得沉一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害怕他的脖子支撑不住他的脑袋的重量,更别提他原本以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竟然变成了他并不知晓的形态顺着自己的金发一路向海面滚去,他只听说它们在海神的城池里有这样的形态。瑟兰迪尔伸出了手指好奇地想要捏住它,然而当它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已然化成一片湿意,接着从他的指缝中再次分裂向下流去。
瑟兰迪尔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玩了一会儿水珠儿,然后深吸了口气,真是奇怪,他冒出水面的时候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沉,为什么他肌肤感觉到的东西却比水中轻了很多。轻柔的仿佛比他尾巴上的鱼衣还薄的东西时不时地裹住他露出水面的身体,他想捉住它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它带走了身上的水气然后留给他一阵微凉。
瑟兰迪尔从未觉得海水有什么味道,可是现在周围确实淡淡地咸。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瑟兰迪尔抬起头,饱满的圆月和他在水下看到的晃动的影子完全不同,它看起来干燥又充实,带着让人着迷的力量。
于是瑟兰迪尔开心了起来,他拍打着自己雪白的鱼尾,尽力地向他目所能及的地方游去。
梦里的一切都清晰而又自然,他听到了一曲断断续续的歌声,他寻着声音而去,然后见到了一个头发微卷的黑发男孩儿。那个男孩儿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奇怪的服饰,跟瑟兰迪尔听过的姐姐们给他讲的人类的衣服都不同,更精细些,也更沉重。他倚在船边,看着那个脸上犹自挂着泪痕的男孩儿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吓傻了。
瑟兰迪尔嗤笑了一声,心情大好的他并没有捕猎的欲望。他只是恶作剧般地用尾巴拍了拍水面,溅出了一串儿水花泼在那男孩儿的脸上。
回过神的男孩儿眨了眨棕黑色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嘶哑:“你是美人鱼吗?”
瑟兰迪尔歪了歪头,故意压低了声音:“没有人告诉过你月圆夜不要一个人在海上游荡吗?”说着他故意露出了尖锐的犬齿,满意地看到那男孩儿吓得一个激灵。
“你要吃了我吗?”那个男孩儿被海水浸湿的衣服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子上,哆哆嗦嗦。
而年轻的瑟兰迪尔则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他挑着眼皮上下打量了男孩儿一会儿,最终慢吞吞地说道:“不,你太瘦了,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男孩儿似乎终于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没那么害怕了,于是慢慢地凑了过来,有些着迷地伸出手。
瑟兰迪尔见惯了这样的目光,他那时只是懵懂知道美人鱼的容貌对于人类而言已然惊艳,但是他本身的生活中充满了对他容貌和身姿的赞美,也见惯了惊艳的目光。他盯着男孩儿伸出来的纤细手腕,看着那上面青色的血管,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的鲜活,瑟兰迪尔不自觉地舔了舔牙齿,但却依旧没动。
男孩儿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瑟兰迪尔神情的变换,他只是伸出手,然后轻轻落在了对方闪着微光的金色长发上,挪动了几下似乎取下了什么东西。
瑟兰迪尔没有动,但是他的目光跟着男孩儿的动作变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反悔。但是下一刻,当他看到男孩儿手里的东西的时候,顿时变得有些无力。他有些懊悔在偷跑出来之前为什么没把他父亲硬给他缀上的东西摘下来。
“好漂亮的珍珠。”男孩儿手里擎着几颗圆滚滚的珍珠,然后他睁着和那珍珠一样圆滚滚的眼睛问道。“可以送给我吗?”
瑟兰迪尔瞥了瞥嘴,兴致有些下去了,心中想着底是人类,对财富的追逐即使是个小孩儿也不会削减。
男孩儿大概看出了瑟兰迪尔的不愉,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道:“那……还是我帮你带上?”
瑟兰迪尔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人类碰过的东西。”
男孩儿看起来有些受伤,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些珍珠:“没有人会相信我今晚的奇遇,他们觉得我不会有在海上过夜的勇气。不过或许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瑟兰迪尔没有兴趣听一个小男孩儿的自言自语,更何况他的嗓音嘶哑,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你父亲呢?他允许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吗?”
男孩儿一怔,眼眶开始泛红,最终他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他被杀死了。”顿了顿。“他们说如果我今晚能平安回去的话,他们会……”男孩儿咬住了嘴唇没有说下去。
瑟兰迪尔沉默了,他那时还没有体会到父亲离开自己时的痛苦,他就像头一回想到这个问题一样。在海神统治的海域里,没有人能伤害他的父亲。但是即便这样,只是想象一下挚爱的父亲离开他时他还是能感觉到巨大的悲恸。最后他只是围着小船转了个圈儿,无奈地道:“我送你回去。”
男孩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接着用那依旧嘶哑的声音询问道:“听说美人鱼都很会唱歌儿,你能唱支歌儿给我听吗?”
或许是那时瑟兰迪尔太年轻,又或者是他的心情不错,不谙世事的刚刚脱离了父亲掌控的美人鱼王子大方地送给了那个小男孩儿一首歌,并推着他的小船送他回到了岸边。
有时候瑟兰迪尔会想,如果他那时直接吃了那个小男孩儿或是置之不理,他会不会不会遇到那个男人。
随着岸边的临近,即使在睡梦中瑟兰迪尔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他无数次梦到的那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孩儿消失不见,他百无聊赖地倚着一块岸边的礁石,等待男孩儿——或者说早已长大成人的青年的到来。突然一阵歌声远远飘来,瑟兰迪尔忍不住侧耳倾听。
那是一段关于山峦和宝藏的歌曲,所描绘的景象瑟兰迪尔前所未见。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这一生都只游荡在海洋里,陆地于他而言除了男孩儿偶尔带给他的故事之外再无其他。
那声音低沉而悠扬,就像海底的礁石一样厚重有力,又像海面上的轻风一样缥缈绵长。瑟兰迪尔一路网络着这优美的歌声,轻轻摇曳着雪白的鱼尾。
然后瑟兰迪尔见到了一个他毕生难忘的人。
那个人全身都覆盖在深色的斗篷下,那斗篷看似平淡无奇,但是在月光下折射出了海蓝色的光。瑟兰迪尔一眼就认出它属于大海,绝不是人类能造出的产物。
那时的瑟兰迪尔即将成年,他已经跟随父亲狩猎过好多次了。而这北海之中除了埃雷博的子民,海神一族已经很少有能让美人鱼王子忌讳的人或事。于是他施施然地从水下了出来,双手撑在岸边的礁石上,好整以暇地坐了上去,白色的鱼尾半截还留在水下,轻轻地为那歌声打拍。
岸边的男人果然警觉地转过了身,在看到瑟兰迪尔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
瑟兰迪尔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倒毫不意外对方是这样的反应,他单手撑着礁石,轻轻摆动着鱼尾,眨了眨眼:“刚才是你在唱歌吗?”
男人眸光一闪,在看到瑟兰迪尔的鱼尾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瑟兰迪尔都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向自己的尾鳍上看去,那上面的鱼衣还没有像成年美人鱼那样变得完全透明。不知为何,瑟兰迪尔有一种感觉,那男人懂得这些。他抬头看了看男人的笑容,被晃了下神。而那个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迷惑的美人鱼,声音低沉:“没有人告诉过你,没成年的小美人鱼不能一个人在水面上游荡的吗?”
而瑟兰迪尔感觉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他敏感地尾鳍上升起,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窜直到他的脑袋里……
而正当瑟兰迪尔要陷入更深的梦境前,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美人鱼国王的小憩。
2、
瑟兰迪尔瞪着他的夜明珠有一会儿了,直到旁边的侍卫都心惊胆战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他又要什么?”
“他……想要咱们新领地里长得最好的那株红珊瑚。”加里安,瑟兰迪尔的近卫兼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在努力不要激怒他们的国王。但是显然,不管他怎么说,瑟兰迪尔还是陷入了愤怒之中。加里安缩了缩脖子,毫不怀疑如果前海神索尔的诅咒如果已经失效的话,他们的国王陛下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海面咬死那个在月圆之夜只驾着一条小船就敢来到他们的珊瑚海的渔夫。
但是索性,即便已经逝去,但是海神索尔的诅咒的威力还在那里。瑟兰迪尔最终只能挥了挥手:“给他送去。”
侍卫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走的意思,她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儿,然后求助似的看向了加里安。
加里安抿了抿嘴唇,偷偷瞥了瞥此刻正心情郁郁的美人鱼王,咳了一声,硬着头皮接着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侍卫偷瞥了闻言也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国王,眼睛一闭飞快地说道:“索林大人要求陛下亲自送过去,否则他就跳海自己找。”
“咔嚓!”
加里安不安地看了过去,瑟兰迪尔手中的贝壳酒杯已经被他生生攥碎,闪亮的贝壳碎片洒了一地。他连忙扭头对那个快要吓哭了的侍卫说道:“下去吧!”美丽的美人鱼侍卫如蒙大赦般地放下了手中的红珊瑚,青色的尾鳍飞快摆动飞也似的逃出了国王的宫殿。
加里安看了眼脸都气青的国王,小心翼翼地叫道:“陛下?”
瑟兰迪尔在宫殿中走来走去,巨大的白色鱼尾时不时地拍打着寝宫的桌椅,发出了啪啪的声响。他上半身雪白匀称,只在脖子上戴着贝壳穿成的项链,他暴躁地怒声道:“既然他想跳海,就让他跳吧!他以为他现在还是海神之子海神之孙吗?”
“正因为他现在是个普通人,陛下,他无法在水下长待。”加里安低眉顺眼地说道。
瑟兰迪尔似乎更生气了,他长长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咬了咬牙,最后大幅度的晃了下脑袋,抓起了旁边的红珊瑚尾巴一摆向宫殿外面游了出去。
索林抱着脑袋躺在一条木板船上,盛夏的海风也比其他季节潮湿些,但是索林并不在意,他惬意地哼着小曲,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满月。夜色中黑色的海水仿佛吃人的巨兽,索林这条孤零零的小船随着波涛起伏看起来分外单薄。索林只在船头处点了盏灯,除此之外即使有明亮的月光也显得周围漆黑一片。
索林毫不在意地微笑着,手中摩挲着颈上的项链。那是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金色丝线拧成一股穿在一起做成的绳子,那种金色即使在没有光的时候也会发出细细的淡金色光芒。而那根金色的绳子上穿着一节象牙色的骨头挂坠,形状就像是一截哨子,有时风吹过会发出呜呜的声响。索林把那个挂坠放到了嘴边,轻轻吹响,一阵清亮而悦耳的声音从小船中慢慢散开。
突然,水面发出“哗啦!”的巨响,还没等索林反应过来,海水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随后,船上吃水一沉,他的咽喉被人用匕首狠狠地架住了。
索林仰着头看着表情凶狠身上还往下滴着水的美人鱼,按着对方拿着匕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还按了按:“想要割开我的喉咙你还需要再用点力,瑟兰迪尔。”
美人鱼的手却不自觉地向后抖了抖避开了索林的脖颈,脸上尤自带着不忿的神情。
索林却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美人鱼的体温比人类稍低,但是掌心所到之处都细腻湿滑。索林的手从他光裸的背部一直来到他圆润白皙的臀部,在那里是他人与鱼的交汇处,再向下去则是一层微粘的鱼衣与细细的鳞片。
“适可而止一些,索林。”瑟兰迪尔收起了匕首撑起了身体,想挣开索林明目张胆地轻薄。“如果你下次再这样威胁我,你就干脆直接跳进海里!”话刚说完,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看到索林那张英俊的面孔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索林瞥了一眼船的一角处被放在一边的红珊瑚,然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亲昵地亲了亲瑟兰迪尔的唇角,无视对方想要躲闪的动作,轻声说:“当然,不过在我溺死前我一定会吹响你的骨哨的。”
瑟兰迪尔闻言脸色一僵,眼神顺着索林敞开的衣服来到他胸前那个挂坠上,月光下那个挂坠正发出隐隐的象牙光泽。瑟兰迪尔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仿佛又回忆起被劈开尾鳍时的剧痛。
索林骑在瑟兰迪尔的身上,听着对方巨大的尾鳍在自己的压制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船尾的声音,时不时还勾过自己的脚踝。月光下瑟兰迪尔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头湿漉漉的金发中还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索林仿佛被蛊惑一般伸出了手,粗糙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对方雪白无暇的脸颊,然后捏了捏对方尖尖的耳朵。除了那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绝美容颜之外,美人鱼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那双尖尖的耳朵。
被碰触了耳朵的美人鱼浑身一颤,举起手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却被索林一把抓住了两只手按在了船边。
索林从上到下的审视着他,瑟兰迪尔的骨骼匀称,身材高挑,每一块肌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与美感。而他窄窄的腰部下连接着一个圆润饱满的屁股,上面的弧是人类的皮肤,渐渐地又向下蔓延出了鱼尾的形体。即使是从美人鱼的角度上来看,瑟兰迪尔也算是个美人儿了,而这条美人鱼居然还有一条白色的尾巴。索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低下头抵着瑟兰迪尔的额头,直视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轻声说道:“或许你给我一个祝福的吻,我就不会再这样纠缠你了。”
瑟兰迪尔眸光一闪,轻声冷哼:“你做梦!”
似乎在意料之中一般,索林低下头亲吻对方的嘴唇,含糊地说道:“你对史矛革的忠心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瑟兰迪尔。怎么不见你从前对海神这么敬畏?”
听到这句话,瑟兰迪尔像是受到巨大的侮辱一般挣扎了起来,而美人鱼力气巨大,即使是索林也没办法在一条空间有限的小船上压制住他,于是他被甩到了一边,看着瑟兰迪尔直起了身子,身子向左边一折,直接掉入了水中。
索林赶忙来到小船的左侧,看着夜晚黑色的海水中瑟兰迪尔巨大的白色鱼尾在摆动盘旋。他不放心地叫了一声:“瑟兰迪尔?”他攥住了自己颈上的骨哨,再次确认:“瑟兰迪尔?”
水面一阵涌动,然后美人鱼国王的头颅再次冒出了水面,带着难掩的怒容:“又干什么?”
这回索林笑了起来,他回头从船上抓起了一件刚才被海水打得湿淋淋的灰色斗篷扔给了美人鱼,歪着头挑眉看着瑟兰迪尔,声音低沉而富有暗示:“你得跟我回家。”
当瑟兰迪尔不甘不愿地跟着索林回到他在海边的小屋的时候已经喘得十分厉害,人类的双腿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也没有尾鳍来得舒服,太沉重,也太软弱。他看着索林推开门,点上了烛灯,把手中的红珊瑚放在了一个与它一点也不相称的竹篓中。瑟兰迪尔冷哼了一声:“那可是珊瑚礁附近长得最美的一株了。”而你却就这么把它丢在了丑陋的鱼篓中。
“哦?”索林挑了挑眉,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放到了柜子上然后回头看了瑟兰迪尔一眼,没有说话。“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渔夫,瑟兰迪尔。别想蒙我。”
瑟兰迪尔闻言咬了咬嘴唇,他晦暗不明地看了索林一眼,扭头岔开了话题:“那个巫师不在这里?”他抱着胳膊环视了一圈。索林的小屋虽然不说简陋但是也没那么华丽,里面的布局一目了然。他扇动着鼻翼小心地嗅着,确实没有巫师身上那股发了霉的烟草味儿。瑟兰迪尔搓了搓胳膊,虽然他能够适应海里的气温,但是当他变成人类模样的时候那种湿淋淋的冰凉感觉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索林闻言挑了挑眉:“或许他怕你见到他后会撕开他的喉咙。”说着他帮瑟兰迪尔解下了那身湿哒哒的斗篷。而斗篷下是一具洁白无瑕的裸体。即便见到了无数次索林还是被立刻吸引了目光。他的手不自觉地覆了上去,小心地抚摸着瑟兰迪尔光裸白皙的胸膛。
“他猜得很对,我确实会撕开他的喉咙,然后再把他丢到海里去喂鱼。”说着瑟兰迪尔呲了呲牙,两根比别的牙齿微长的犬齿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歪着头瞥着正轻薄自己胸膛的手,低声抱怨:“我也应该把你撕开喉咙然后吃掉。”
索林呵呵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引得瑟兰迪尔的尾椎一阵酥麻。然后索林突然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凑过去在对方微微恐惧的目光中深深地吻了下去。他撬开瑟兰迪尔饱满的双唇纠缠住对方微凉的滑溜溜的舌头,不断的戳刺挤压,时不时还刮过对方那两颗尖尖的犬齿,让瑟兰迪尔的身体不时地跟着颤抖。
当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分开的时候,瑟兰迪尔的双臂已经不自觉的勾住了索林的脖颈。索林微微拉开了距离,目光向下看去,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一条发情期的小鱼儿,难怪甘道夫避之不及。”
而瑟兰迪尔则忿恨地主动凑了过来,用两颗尖尖的犬齿轻轻咬住了索林的嘴唇。而索林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他一把抱起了他的美人鱼,踹开了小屋最里面的房门走了进去。
3、
把怀里的美人鱼扔到了自己的床上,索林马上把自己强壮的身躯压了过去。他用膝盖顶开瑟兰迪尔慌乱地想要闭合的双腿,把自己挤了进去。
即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但是瑟兰迪尔还是忍不住一阵慌乱。他的全身都慢慢泛起了一片潮红,而在索林富有侵略的动作下瑟兰迪尔前面的阴茎翘得更高了。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他不喜欢人类的身体,太虚弱,也太过敏感。尤其现在正是美人鱼的发情期。不管是人的形态还是鱼的,瑟兰迪尔都太容易被挑拨了。或者说他正不自觉地挑拨着别人。
索林看了有些瑟缩的瑟兰迪尔一眼,一边一手绕着他的头顶轻捻着他的尖耳朵,一边吻了上去,从薄薄的眼皮到饱满的嘴唇,还用舌头勾了一下他忍耐不住露出的尖牙,然后他顺着瑟兰迪尔光洁的下巴来到了脖颈和前胸。抬眼看了瑟兰迪尔一眼,把他的一边乳珠含到了嘴里。
这下瑟兰迪尔抖得更厉害了,被索林亲过的地方热气一点点蔓延开来,尤其是对方还有一条灵活粗糙的舌头和坚硬的胡茬,让瑟兰迪尔本来就敏感的身体更受不住地想要蜷起来。
但是索林强硬地把自己笼罩在瑟兰迪尔的身上,制止着他蜷起自己的动作,他把瑟兰迪尔胸前的那两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在嘴中又舔又咬,直到它们硬的像两粒珍珠,涨的也像两粒珍珠。然后索林捉住了瑟兰迪尔的胯骨,防止他双腿闭合,毛茸茸的胡子刮擦着瑟兰迪尔的小腹来到了他欲望的中心。
“这么湿?怪不得之前那么暴躁。”索林的语气中含着饱满的笑意,在瑟兰迪尔的耳蜗边打了个转儿。在瑟兰迪尔能够抗议之前索林就张开嘴含住了他。瑟兰迪尔猛地仰起头,手指紧紧攥住了索林的床单,几乎要将它撕裂。自从发情期到来之后他就没有纾解过,以至于这半个月来一直都处于一种分外暴躁的状态中。不过现在,索林捉住了他身体的所有感官,连人类的身体似乎都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瑟兰迪尔在终于喘匀了气之后直起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双腿盘起紧紧箍住了索林的脊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耀着明显的情欲。他看着索林也吊着眼睛看着自己,嘴里却没停下吞吐的欲望。
有什么不太一样。瑟兰迪尔半张着嘴巴喘息着,完全不顾自己双唇艳红舌尖未露的样子在别人的眼中是多么的情色。
当瑟兰迪尔终于射在了索林嘴里的时候,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只剩下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
索林吐出他已经软了下去的粉红色的欲望,又欺身上来寻找瑟兰迪尔的嘴唇。而瑟兰迪尔这次顺从地张开了嘴,主动缠绕上了索林的舌头。
“就这么迫不及待?”索林的喘息微微粗重,用手指刮了下瑟兰迪尔的耳边直到颈下。“你有多久没发泄过了,瑟兰迪尔?”
“别废话。”瑟兰迪尔闻言恨恨地看了索林一眼,拜厚颜无耻无所不用的索林所赐,他没办法亲近任何别的美人鱼或是人类。自从半个月前发情期来临他就面临着难堪的处境。无处不在的欲望让原本脾气就不好的美人鱼国王更加暴躁。而现在,索林竟然还敢嗤笑他。他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双腿盘上了索林的臀部,他歪了歪头,然后用脚趾生疏地戳弄着索林的屁股。
索林又低头狠狠地吻了他一口,然后一只手下探来到了那个早已湿得不像话的洞口。他一口气捅进去了两根手指,换来了瑟兰迪尔尖锐的呻吟。瑟兰迪尔冰蓝色的眼中依然是全然的欲望,他在索林的探索和按压中扭动着身体,就像他还是一条美人鱼那样。
索林一边用手指按压着那火热潮湿的黏膜,一边看着瑟兰迪尔夹着他的臀部像条鱼似的在他的床上难耐地扭动身体。即便欣赏过瑟兰迪尔的百般模样,但是索林还是感觉一阵口干舌燥。没有人能勾起他这么深的欲望,从来没有,除了瑟兰迪尔。
索林的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腰带,把衣服一把扔到了一边,裤子也很快被瑟兰迪尔的双腿给蹭了下去。瑟兰迪尔眯着眼睛看着索林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肌肤,看着他抽出了手指,强壮的手臂架住了他软弱的双腿。
在索林压住他把自己顶进来的时候,瑟兰迪尔还有空分神地想一下成为普通人类的索林似乎并不比当年他在埃雷博的时候差多少。但是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被劈开了一样,无论多少次,索林的欲望还是能留给他深刻的印象。他几乎能勾勒出对方头部的形象,然后带着整个坚硬的柱体一点点的顶进自己的身体里。瑟兰迪尔仰头发出了哀鸣。
瑟兰迪尔透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索林凶狠的表情感受着他狂风暴雨般地撞击,仿佛刚才温柔的前戏都是幻觉。而他能做的却只是在他的压制下扭动腰肢,用被摩擦得火热的后穴紧紧地咬住对方的欲望。但是潜意识中他知道,这才是索林,一个残暴的不管不顾的占有者,像是野兽卸下来他温柔的面具。都灵神族的血液流淌在他的血管里,让他与别的神一般无异。
“喜欢吗?”索林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还没等他回答一个粗鲁的舌头就闯进了他的口腔,模仿着下半身的动作一样在他的嘴里又戳又刺。瑟兰迪尔被逼的没有办法呼吸,口水不住地顺着他的唇角留下,而他所有的呻吟都被索林堵在了喉咙里。
当索林顶到身体里某个点的时候,瑟兰迪尔突然挣扎起来,浑圆饱满的臀部一阵紧缩,让索林差点就忍不住泄了出来。索林放开了瑟兰迪尔的嘴巴,伸手啪啪拍了瑟兰迪尔圆润的屁股两下,咬着牙道:“别夹得那么紧。”
瑟兰迪尔被他顶得哆里哆嗦说不出话来,喘息声分外淫靡,他只能用水蒙蒙的眼睛用力地瞪着他。
索林看着眼角和鼻尖都红了的美人鱼国王,心情竟意外地好了起来,他又狠狠拍了他一下:“我说了,别夹得那么紧。”
瑟兰迪尔下意识地又缩了下屁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这下索林真的忍不住了,他一把拉起了瑟兰迪尔,然后把他抱在了怀里。探头去啃咬他的脖颈,同时双臂搂住他的腰,一个用力站了起来。
瑟兰迪尔发出一声惊呼,他不自觉地用双腿紧紧盘住了索林的强壮有力的腰,看着索林在夜里甚至有些发亮的眼眸,这样的姿势让索林进入得前所未有的深。他整个里面都像要被索林劈开了一样,瑟兰迪尔于是真的开始叫起了疼,但是索林却不管不顾。他一边拍打着瑟兰迪尔饱满的臀部,在上面留下绯红的印记,一边把自己望瑟兰迪尔的深处撞,每一次都狠狠刮过让他心动神摇的那一点。他托住了瑟兰迪尔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身体却没有停止一下一下地撞进他的身体里。
瑟兰迪尔潮湿火热的后穴不断的有汁液逸出,顺着他的股沟又滴落到了地板上,留下了一路的印记,让整个房间都流下了明显的情欲味道。
“喜欢吗?”索林再次询问,他把瑟兰迪尔抵在了屋子里一个矮柜子上,把他的双腿架到了肩膀上开始又深又缓地操弄着他。
瑟兰迪尔被他逼的几乎要发狂,他张开嘴,但是他的犬牙既然不如美人鱼时那么锋利尖长,他连咬住索林的力气都没有。半个月来被逼的无处可发泄的口子被突然撕开,接踵而来的情欲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力量能将他从这又痛又爽的感觉中抽离。
“你喜欢我这么对你,是不是,瑟兰迪尔?”索林不依不饶地接着问,他把自己缓慢地顶了进去,让瑟兰迪尔充分感觉到了他的欲望。然后再浅浅的抽出,缓缓摇动腰肢让柱体在瑟兰迪尔的身体里画圈碾压。
太不够了。已经食髓知味的身体得不到预期的满足,瑟兰迪尔难耐地扭动着腰肢,用脚背揉搓着索林的臀部,眼睛眨啊眨示意着索林快点,但是索林不为所动。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开始一下一下收缩着自己的小穴,鼻腔间发出了委屈的呻吟声。
索林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瑟兰迪尔的小穴像一个充满黏液的火热水坑,还有意识地夹着自己,一口一口的吮吸。他咬住了牙,看着瑟兰迪尔眼角泛红的蓝眼睛,对方眼睛水雾朦胧,却没留下一滴眼泪。
索林猛地把自己送了进去,换来了瑟兰迪尔的一阵痉挛,他抓住了瑟兰迪尔两片浑圆的臀肉用力掰开,然后把自己送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瑟兰迪尔终于忍不住开始尖叫。
“真想看你哭泣的样子。我亲爱的美人鱼陛下。”索林声音低沉,带着饱满的欲望和笑意。
瑟兰迪尔努力睁开水雾朦胧的眼睛看着索林认真而充满欲望的表情,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吐出两个字:“做梦。”然而在下一刻,他就被索林又狠又深的顶弄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尽力攀住索林的脖子,双腿大大地张开。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直到索林满足地插入了他身体最深处,然后射满了他整个肚子。
索林抵着瑟兰迪尔的额头喘息,刚刚的发泄让他的欲火稍微平息了一点,但是还远远不够。
索林抱住了瑟兰迪尔汗津津的身体,把他放在了床上,看着他合不拢腿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坐在了对方的身边,视线来到了瑟兰迪尔的腰部以下。
似乎是感觉到索林的视线,瑟兰迪尔下意识地像闭合双腿,但是索林更快,他把手插进了瑟兰迪尔的双腿之间,把玩着对方已经疲软的欲望。
“你简直要把我吸进去。”索林低声调笑道,手上轻轻揉弄着瑟兰迪尔本来就敏感的欲望,看着它在手中颤抖跳动。“刚才在船上的时候它就湿漉漉的,我还以为你自己弄过了呢。”
瑟兰迪尔又羞又气地看着男人,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厚颜无耻:“你以为这都是因为谁?”
“当然是我。”索林说出这话来竟意外的轻快。他很快又整个身体压了上来:“所以我才来负责到底。”
4、
瑟兰迪尔闻言,眼神不自觉地向下飘去,刚刚发泄过的男人那里竟然又硬了起来。瑟兰迪尔咽了口口水,他向来知道索林的东西大得不像话,但是每次想到自己居然容纳了那么一个大家伙还是让他胆战心惊。他咽了口口水,本能地向后退了退,他有点后悔今天跟索林回来了。但是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他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在他一生的记忆中有两个时候那种剧痛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但是偏偏这两个回忆都与索林有关。
索林低头看着他的美人鱼脸上浮现的明显的恐惧神情,他垂了眼抚摸着美人鱼的脖颈,明明是温情的动作却让瑟兰迪尔心底生寒。索林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他低声喃喃:“看来你想起来了,谁是你的主人。”
瑟兰迪尔回过了神,他强自镇定地挑起一丝假笑:“我没有主人。”
“哦?是吗?”索林挑眉,他的手反攥住了自己脖颈上的挂坠,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瑟兰迪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他抬起了脚,顺着索林的小腹向上攀爬,最后白皙秀气的脚丫来到了索林的肩膀上,揉搓着那上面隆起的肌肉:“即使你拥有我的尾骨,你也无法成为我的主人。索林,你大概忘了,我们一族只臣服于海洋之心。”说着他那个引人犯罪的脚丫又向下滑到了索林宽阔的胸膛上,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画着圆:“很可惜,它不在这里。”
说着,瑟兰迪尔变了脸色,抽回了自己的脚丫从索林的身下翻出来坐直了身体,语气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而你也不是海神,索林,你没办法命令我做任何事。”
索林闻言不怒反笑,但是他的笑意远远没有到达眼底,只在他的眼圈周围勾勒出几道看起来深刻又严厉的皱纹。他捉住了瑟兰迪尔想要逃跑的腿,一下子又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底下,他阴沉沉地压了上去,一只手轻轻捧起了他金色海藻般的长发,放在鼻间轻嗅,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柔:“那你为什么跟我回来呢,瑟兰迪尔?你害怕我淹死吗?”
“如果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淹死,将是我最大的幸运。”虽然直觉告诉他不妙,但是瑟兰迪尔看到索林那张带着嘲讽的脸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你真的想死,请不必告诉我。”
索林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却像是野兽的呼噜声,他的眼睛仿佛闪耀着大海上的雷暴:“我从没指望过美人鱼的感情,你们一族是如此的冷漠和残忍。”他的手顺着金发一路向下。抬起了瑟兰迪尔的下巴。“那你在害怕什么呢?我的小美人鱼?”
他亲吻瑟兰迪尔的额头,语气依旧轻柔但是在瑟兰迪尔听来却带着无比的恶毒:“你是想起了第一次被我占有的时候了吗?”他看着瑟兰迪尔突然骤缩的瞳孔,然后亲昵地吻了吻对方的尖耳朵,然后贴着他耳朵说道:“还是想起了我帮你劈开尾鳍的时候?我得承认,这两个时刻同样的美妙,我都不知道哪样对你来说更重要了。”
索林冷漠地看着瑟兰迪尔在他的身底下抖得像片秋天的叶子,刚才情事带来的潮红已经全然被苍白所代替,他微微支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美人鱼王,终于恢复了暴怒时真正的样子,声音冷漠低沉:“你都记起来了,是吗?这最好,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下当时的情景。”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带着不甘的神情瞪着他,可是眼中的恐惧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了。
索林又俯下了身,整个人笼罩在瑟兰迪尔的上方,强硬地挤开他的双腿,低声说道:“所以别总试探我的耐心,瑟兰迪尔。你明知道我有更极端的选择。”
嘴唇抖了几抖,美人鱼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是那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没有我的祝福的吻,你无法在海中呼吸。你找不到史矛革,也无法逼迫我为了保护你而跟它决斗。”
“是啊,我还不能。”索林心不在焉地说道,但是他认真地看着瑟兰迪尔。“但是你要知道,北海不止你一条美人鱼。我能帮你开尾,就也能帮别的美人鱼做这件事。”
瑟兰迪尔的脸色一僵,语气僵硬:“我会记住告诉我的臣民不要靠近你的。”
索林笑了起来,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了瑟兰迪尔一下,并且满意地看到他的美人鱼这回没有躲闪。他声音低沉而富有实质:“但是我现在对你还非常有兴趣,瑟兰迪尔。”说着他又贴住了瑟兰迪尔的嘴唇,用已经湿润并且坚硬的下半身浅浅的在瑟兰迪尔股间抽刺挑逗着发情期中的美人鱼。暧昧的动作和气息很快让瑟兰迪尔再次陷入了情迷意乱之中,他本能地用脚踝勾住了索林,就好像他还有一条鱼尾巴一样。而索林则挨着他的嘴唇,却不肯轻易碰触,看起来也意乱情迷,但是眼神却无比清醒:“你不会还在想着你那个心上人吧?他叫什么来着?”
而瑟兰迪尔则没有回应,他看着索林蔚蓝的眼睛,感受他的嘴唇随着话语的震动,他的嘴唇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来回挪动。
“啊!埃尔隆德,是吗?”索林却没有让他如愿,最后他戏谑地吐出了那个名字,看着瑟兰迪尔难看的脸色,一种微妙的得意在心头蔓延开来。“你就那么喜欢他?”
瑟兰迪尔的脸色一片铁青,他最终避开了索林的嘴唇,却被索林一把捏住了下巴掰了过来。
“记清你的身份,瑟兰迪尔。你是我的美人鱼。别做任何傻事,否则我不会给你留情面。”索林架起了瑟兰迪尔的两条长腿。“我早晚会驱逐史矛革,夺回埃雷博,重新得到海洋之心成为海神。到时候……”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再挑逗对方,而是扶住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欲望,缓缓地顶开了瑟兰迪尔还流着白色浊液的小穴。
瑟兰迪尔红着眼圈儿咬着嘴唇,身体被索林顶的一颤一颤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拍击着他的身体,然而心里却不甘得很。身体享受的快感越多,他越恨索林嘴角那丝得意的微笑,在被索林反复碾压体内那一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盘起双腿紧紧夹住了索林,然后一口咬在了索林的肩上。但是他马上尝到了这样做带来的苦果,本来就霸道强势到了极致的男人根本不吃这个亏,他反而顺势收拢胳膊把瑟兰迪尔牢牢地箍进怀里。瑟兰迪尔这下慌了神,刚松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索林拧身翻了过来,索林在他下面眼神囧囧地盯着他,眼里带着的坏笑掩都掩不住。随后,一记又深又重的顶弄让瑟兰迪尔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摆动着身体,然而这并没有任何用处,他的全身都被索林箍在怀里,能做的也只是顺势抱紧索林,承受他一下又一下更加凶猛的欲望。
那一晚索林似乎真的补偿了他从发情期开始就一直无处可泄的欲望,直到瑟兰迪尔被灌得不能再满而昏过去前,他还愤愤地想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为什么索林被剥夺海神资格的时候没有把他的“能力”也变得和凡人一样。而事实上,当他在今后的某一天突然得到答案的时候,他则恨不能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希望索林一直停留在现在的状态中。
索林闭上眼,让高潮的余韵慢慢地过去,他看了眼已经全身湿透软成一团缩在他怀里的瑟兰迪尔,嘴角掠起了一丝笑意。稍微平复了一会儿,索林决定还是起身,然而昏睡中的瑟兰迪尔依旧紧紧地攥着他的胡子,眉头微皱,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又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索林无奈地捡起自己的衣服把它塞到瑟兰迪尔的手中,然后小心地把自己的胡子从美人鱼的手中拯救了出来。
很快,索林拿了两块布巾回来,小心地帮瑟兰迪尔一寸寸地把身体擦干净,包括隐秘的湿得一塌糊涂的大腿内侧。瑟兰迪尔只是在湿润的布巾碰到他敏感的地方的时候轻哼了一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看来他真是把这只小鱼儿累惨了。索林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随后,他拿起床边的水杯,为了防止在刚才的情事中脱水,他已经喂了瑟兰迪尔不少水了。当然,上下都是。索林的目光来到了瑟兰迪尔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鼓了起来。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然后起身又倒了一杯水,俯身哺给了瑟兰迪尔一些,把剩下的那些放在了床头。
索林爬上床,低头看着怀中的美人鱼国王。昏睡过去的瑟兰迪尔有一种宁静神秘的美感,尤其在月光下,他的皮肤简直在发光。索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瑟兰迪尔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跟着祖父居住在埃雷博中。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怎么能避开祖父的视线偷跑出去看看哪里有美丽的姑娘。但是索性索尔并不太管他,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航线日益增多的北海上富有的商船所转移。他注视那些财宝和祭品的目光远远比放在他孙子的身上时间更长。
于是在某一个夏夜,索林带着他最忠心的朋友和仆人德瓦林跑了出去。他们变成了凡人的模样,披着斗篷一路向东,看到了很多奇异的景象,那些索林之前从来没有概念的东西,比如巨大的山川和广袤的森林。直到他来到了他堂兄戴恩所统治的黑海。
戴恩见到索林非常的意外和惊喜,他在黑海为他展开了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他们享受着人类对他们朝贡的祭品和美女,在那期间,他还见到了黑海的美人鱼首领。他们与北海的美人鱼十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索林并不惊讶于美人鱼的美丽,毕竟北海的美人鱼国王年年都要来埃雷博两次向海神进贡朝贺。他也曾见过他父亲身边有过美人鱼的陪伴。那个种族既柔弱又凶狠,即便知道美人鱼生性残暴,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他们的外表而轻视了他们的威胁。但是索林本身对美人鱼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他当然喜欢对方毫无瑕疵的美丽,事实上他也享受过几条,但是他曾漫不经心瞥过北海的美人鱼国王一眼,确实美得惊人。雄性的强悍和雌性的柔美在他身上糅合得天衣无缝,在见到他之前索林甚至想不出怎么会有生灵能将这两点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但是显然,万神之父做到了。然而索林也没忽略对方眼底蛰伏的傲慢和薄凉。索林还记得父亲的教训,他还不想和这些脆弱骄傲的生物扯到一起去。尤其是他还拥有整个北海。
但是这一切在他后来见到瑟兰迪尔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小美人鱼有着令人脊椎发麻的恰到好处的男中音,在鼻腔里浅浅饶了一圈后带着柔柔的磁性,让索林无法抑制地想象他的小美人鱼在他身下为他婉转呻吟,或嘤嘤哭泣。他还有一头令索林也无法移开视线的金发,令索林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在想把它们铺展在自己身下的样子。而最美的是对方那双眼睛,一尘不染的蓝。像是北海最北面古老的冰川,又像是春天里最温柔的海洋。
索林那时候就在想,戴恩说得对,美人鱼是万神之父埃努赐给海洋最美的造物,那么为什么他们不享用他们呢?于是索林做了所有肆意妄为的神都会做的事,他要了这条美人鱼。
而至今为止,索林从未后悔做了这件事。事实上,后悔这个词不会存在于海神的字典里。
5、
累到了极致之后,瑟兰迪尔的意识却反而清晰了起来,他知道他又开始做梦了,否则他不会再见到那个男人。
在梦里他懵懂地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披着深色斗篷的男人,男人的面容带着人类不曾拥有的英俊和美丽,比起人类他更像条被开了尾的美人鱼。然而瑟兰迪尔确定在北海中绝没有这样一条他不认识的雄性美人鱼。他好奇地在对方低沉温柔的嗓音下颤抖,美人鱼没有这样低沉浑厚的嗓音,即使是雄性美人鱼声音也偏于轻灵。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仿佛是从骨子里带出的颤抖让他的尾巴都感觉一阵酥麻。
“刚才是你在唱歌吗?”他再一次发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略有兴趣地看着他,就在瑟兰迪尔开始觉得莫名脸红恼怒的时候,他开口了,依旧带着那把低沉柔和的嗓音:“那么,我想你是偷跑出来的了?”
瑟兰迪尔的神情一滞,他狐疑地打量起这个男人,身子也慢慢沉到了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带着机警的眼神。
男人跟上来两步,看着他飘散在水中的金色长发,露出了赞叹的目光:“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美人鱼。”
瑟兰迪尔闻言,心情竟不自觉好了几分,他围着礁石浅浅地转了个圈儿,把手叠在石头上,歪着头看着那个男人:“你见过很多美人鱼?”他的眼睛落到了对方的斗篷上。
男人看起来像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见过,很多。”
“你从哪儿来?”瑟兰迪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就像被蚌壳撑开了一样,就是合不上了。
男人向远方的内陆看了看,最终答道:“黑海。”
瑟兰迪尔立刻领悟了对方的身份,他眨了眨眼,带着好奇的目光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如果是这样那拥有那样的好歌喉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虽然他的声音低沉地一点也不像美人鱼,但是他来自于自己未知的海域,又有什么不可能呢?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笔直的(虽然被斗篷挡住了一部分)双腿上。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好奇,再次看向男人的目光中带着莫名的怜悯:“很疼吧?”
男人一愣,好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瑟兰迪尔说得是什么,他大笑了起来,但是在瑟兰迪尔再次恼羞成怒前摇了摇头,他对着瑟兰迪尔眨了眨那双饱含着深意的蓝眼睛:“我永远都不后悔有这双腿。”
瑟兰迪尔在那蔚蓝色的海洋中慌了神,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听到自己呐呐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这让瑟兰迪尔有点恼怒的同时又有点担忧,但是很快男人将答案告诉了他:“埃尔隆德。”
索林感觉到怀中的瑟兰迪尔动了动,他低下头看见对方薄薄眼皮下转得飞快的眼珠。瑟兰迪尔应该是在做梦。索林开始有些好奇对方的小脑袋瓜里正在上演什么情景。盛夏的夜晚多少还是有些潮热,索林的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成为凡人以来索林最厌恶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热潮,而他再也没有能够让海水围绕的能力。然而美人鱼天生偏凉的体温带给了索林莫大的惊喜,而盛夏的季节正好是美人鱼的发情期。索林可不认为如果他不做些手脚这些忘情薄凉的生物会委屈自己,毕竟这几个月份也是海上航行的高峰期。
想到这索林对自己的选择愈发满意,也对瑟兰迪尔的配合非常满意。不管瑟兰迪尔嘴上怎么说,但是毕竟他没有真正拒绝过自己,当然,他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眼下,显然另一个重要的时候也快要到了。作为美人鱼的国王,觐见海神献出贡品是他们必不可少的责任。索林并没有仔细询问过瑟兰迪尔关于他是怎样向史矛革进献贡品的情况,事实上他曾听过一个消息,自从海神之战以后,海怪史矛革一直在埃雷博沉睡。
这让索林开始重新思考他和同伴们将要进行的计划的可行性。
而这样日子的临近,也让索林开始走神,他开始回想起瑟兰迪尔第一次随着他父亲来埃雷博觐见的情景。
那天是美人鱼国王带着刚刚成年的王子前来觐见的日子,他们还带来了珊瑚海附近最美的红珊瑚打造出的首饰。而索林那天早早就起了床,他端坐在祖父的右手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握着自己的金酒杯,眼睛却不住地向下首都灵长廊两边通向殿外的蓄水池中的美人鱼国王和他的王子那边扫去。
他的小美人鱼那天额头中央带着一颗雪白的珍珠。长长的眼睫低低地垂着,似乎不敢在这酒宴上多看一眼,然而那忽闪忽闪的小扇子还是证明了他心底的好奇和不安分。
索林看着美人鱼王子举着自己的金杯灌下了一大口美酒,心里想着那个叫吉瑞安的国王祭祀的美酒倒真不赖。他佯装不在意地与侍女调笑,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小美人鱼。他还不想让他的祖父父亲看出他的心事,那会招惹太多不必要的麻烦。突然兴起总要比处心积虑安全得多。在索尔要求美人鱼国王进贡的美人鱼们为他们弹奏一曲的时候,索林发现他的小美人鱼终于在大殿中第一次真正抬起了眼。看着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难掩难过的眼,索林歪了歪头,嘴角噙上了一丝有趣的微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着瑟兰迪尔和那个站在最后的红头发美人鱼歌者频频的目光交错。于是他开始认真打量起那个美人鱼起来,即使与其他美人鱼相比她或许也称得上美丽,她的皮肤健康饱满,即使与胸前披着的珍珠串衫相比也并不逊色。青色的鱼尾形状姣好,在大殿明亮的水晶灯下还闪耀出淡紫的光泽。索林眯起了眼,当他目光转回到瑟兰迪尔的身上的时候竟然意外发现他的小美人鱼也正机警地望着他。索林开始在记忆中搜索,然后捕捉到一个名字:陶瑞尔。这开始变得有趣了,长大的小美人鱼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吗?索林对瑟兰迪尔挑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欧瑞菲尔王,您的族人的歌声一如既往的美妙。总能令我忘却忧愁。”一曲完毕之后,索尔礼貌的对美人鱼国王点头。在转眼看到他儿子用那仅剩的一只眼依旧痴迷注视着美人鱼的时候,索尔的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阴霾。
在美人鱼国王矜持地表示感激,他斟酌着海神的兴致,底下了头颅让人看不清表情:“那就请您允许我的族人永远留在海洋之中为您歌唱,也福荫我族不必忍受开尾的剧痛和无奈。”
索尔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他的儿子索恩则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他的目光来回地在父亲和美人鱼身上游走。
索林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份略微尴尬的沉默:“然而,我曾听闻,您并未让您的族人中最美的歌者为我们歌唱。”
话一出口,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美人鱼国王身上。美人鱼国王闻言神情一凛,对着海神微微低下了头,对索林有些敢怒不敢言:“陶瑞尔是我们族人中最善于歌唱的歌者。无数渔夫和勇士曾迷失在她的歌喉之下。”
索林露出了好整以暇的微笑,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我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听人提过,北海美人鱼国王的独子歌声绝妙。今天正好瑟兰迪尔王子也随您至此,为什么不让他为我们歌唱一曲呢?”
美人鱼国王的脸色一白,他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索林殿下听到的想必并不是我的儿子。瑟兰迪尔今年刚刚成年,而未成年的美人鱼是不允许独自到海面之上的。”索恩对此频频点头,他看向他的父亲,低声解释着美人鱼的习俗。
索林却没有被冒犯的暴怒,他毫不在意地端起了金杯看了看,然后放下冲那个红头发美人鱼招了招手。看着那个美人鱼怯生生地游到了水池边,然而在看到池边干燥的青色石台开始犯了难。索林仿佛没看到似的指着自己的金杯,示意她上来为自己填酒。美人鱼脸色苍白,开始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岸上翻去,十分不雅地匍匐在地上,勉强拍动了两下鱼尾然而在光滑可鉴的石路上却寸步难行。离开了水她的样子似乎十分难受,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行了,索林。她还没有开尾。”索尔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大殿中的死寂。他看了低垂着眼的美人鱼国王一眼,然后对那个美人鱼说道。“回到你的海水中去吧。”
美人鱼如蒙大赦,十分勉强地爬着回道了水中,在她入水的一刹那,索林抬起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的小美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愤怒。
这样生动的样子总比死气沉沉要好。索林玩味地想着,他希望他能看到更多。于是他迎着瑟兰迪尔的目光,刻意放缓了声音:“那就奇怪了,我只是听到黑海的一条美人鱼提起过,他说他曾在北海岸边遇到过一只偷偷溜出海面的小美人鱼。”说着他冲瑟兰迪尔笑了一下,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因为差异和惊喜而瞪大的双眼,圆溜溜的意外地可爱。
索尔对索林的说辞不置可否,而索恩则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欧瑞菲尔则干笑了两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因为满心好奇而伸长了脖子的瑟兰迪尔则在他父亲“回去要你好看”的瞪视下缩回了脖子,抿紧了嘴唇。
索林端起自己的金杯,看起来倒是少有的兴致勃勃,他看向了下方正假装垂着眼却用眼珠儿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小美人鱼,那里面分明全是好奇与期待,于是他笑着对美人鱼国王说着话,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他的小美人鱼:“不管怎样,您的儿子看起来非常出色。我十分希望能听到他为我歌唱一曲。当然,最为回报,如果您首肯的话,我愿意放弃您进贡的美人鱼。”
索尔闻言看了他的孙子一眼,但是没有出声。欧瑞菲尔的脸色则十分难看,他看着索林志在必得的笑容,身边的美人鱼都蠢蠢欲动,当他扭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他的儿子眼神中竟也有隐隐期待的神色。他深吸了口气,最终勉强笑着向儿子吩咐道:“既然索林殿下有此雅兴,那么瑟兰迪尔,你去为索林殿下弹奏一曲吧。”
就在瑟兰迪尔暗自高兴地向大殿旁边专门摆放的金色竖琴游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索林低沉的笑声:“不,不是在这儿。”
6、
索林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一晚,对他来说再美好不过。他让德瓦林把那个漂亮得让人心碎的小美人鱼引进了自己的寝宫。海神的魔法浸润着这个房间,让这里与水中无异。当他的小美人鱼姗姗而来的时候,他斥退了所有的侍女和仆从。
索林看着瑟兰迪尔带着难掩的好奇四处张望,他是那么美,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让他看起来楚楚可怜。然而索林知道,那不过是埃努按照自己喜好为他们拿捏出的保护色。瑟兰迪尔向来是捕猎的好手,他曾独自猎杀过胆敢进入他们领地的奥克斯——最令海神憎恨的造物。
索林好整以暇地侧躺在铺着蓝色绸子的大床上,用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听着他的小美人鱼为他悠然歌唱。看着他矜持而谨慎地不肯靠近自己,然而在听到有关埃尔隆德的事情的时候放下了他全部的机警。索林挑起了嘴角,觉得真是有趣。他看着他的小美人鱼雪白的鱼尾,一下下不自觉地拍打着床边,就像金沙滩上卷起的浪花,一下下地看得人心痒。
索林看得出来,瑟兰迪尔的心情很好,伙伴不用被进献,又听到了意中人的消息。然而索林可不管这些,他不在意瑟兰迪尔为不为他的朋友的自由而高兴,也不在意瑟兰迪尔为不为得到意中人的消息而欣喜。他想做一件在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而为此他已经等了数年。这对于一个都灵后裔来说并不容易,他处心积虑又表现得满不在乎,绝不肯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他已经快要为自己的仁慈而感动了,不知道瑟兰迪尔知道后又会怎样的欣喜。索林看着那开开合合不断的艳红色的嘴唇,然后他伸臂揽住了他的小美人鱼雪白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他知道他的小美人鱼有些怕,他抖得那样的厉害,推拒地也那样的厉害,但是不要紧,总是会有些疼的。瑟兰迪尔应该习惯这些疼,因为以后还有让他更难受的事情呢,如果他要帮他开尾怎么办呢?当然,他不是真的想要帮他开尾,只是如果瑟兰迪尔真的要开尾的话,那也只能是他来动手。
就是在他走神的瞬间,他的肩膀被瑟兰迪尔长长的指甲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嘴唇也被对方的尖牙撕裂。久久压抑的欲望变成了沸腾的熔岩,索林觉得自己心中的火一下下的向上窜,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扑灭。
“在我的寝宫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我,包括你。”他记得自己牢牢地抱住了想要逃跑的小美人鱼,把他压在了宽阔的大床上,扭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飞快愈合的伤口。然后好笑地听到他竟然在向海神祈祷。
多么可爱的小美人鱼!索林笑了起来,他觉得瑟兰迪尔真是怕昏了头才会忘记他也是都灵后裔,向索尔祈祷无异于给他力量。
索林记得他是怎样快速地绑住了瑟兰迪尔的双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拨开了瑟兰迪尔下身包裹住他雪白臀部的透明却层层叠叠的鱼衣,看着他渴望的地方一层层被打开,从腰侧开始蔓延的鳞片在这里如花瓣般起伏般的低了下去,在丰满的臀尖下再慢慢散开。索林狠狠地亲了一口,掰开了两片雪白丰满的臀肉,露出了粉色的正不安收缩得厉害的洞口,那里还湿哒哒的。发情期,索林几乎要笑出来了,事实上他真的笑出来了。他差点忘了,他的小美人鱼正处在人生中第一个发情期里呢!索林开始兴奋起来,说不定他能为自己怀个孩子呢!
“美人鱼没有绝对雄性,是吧?你们都能生育,是不是?”他的手指缓缓地在洞口画着圆,感受着入口不规律的收缩和渐渐地湿润。他不清楚美人鱼的发情期有多难熬,但是他见过那些被发情期困扰的美人鱼有多暴躁,他可不舍得他的小美人鱼等得太久。索林慢慢地把手指顶了进去,感受内壁的痉挛。他咬着瑟兰迪尔的尖耳朵,犬齿微微用力就感觉到嘴里一点腥甜。他的小美人鱼在他怀里颤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变了调,索林没有费心去听他断断续续的美人鱼语,有些事情今晚注定会发生,而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你说不定会为我怀个孩子呢,瑟兰迪尔。”
他把自己覆盖了上去,紧紧贴着美人鱼微凉的身体,每一寸曲线都贴合在一起,然后缓缓地把自己顶了进去。
瑟兰迪尔在他的怀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然而索林却毫无后退的意思,他用力掰开美人鱼的臀瓣,甚至听到了连接处鱼尾处发出了撕裂的声音。可怜的瑟兰迪尔一定是疼坏了才会在他的怀里死命挣扎,但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已经尽可能地让他的小美人鱼感觉不要那么糟,但是第一次永远难免。
索林永远记得他是怎样在一片混乱中亲吻瑟兰迪尔光洁白皙的脊背,解开绑住他的绳子又扣住他的双手,看着他在自己的身下挣扎颤抖最后又转为配合缠绵。他记得瑟兰迪尔扬起的雪白颈子的角度,记得他铺散在他背上和床上的金发,记得当他抱起他坐在自己身上时他变调的呻吟,当然也记得他最初死绞痉挛最后变得炙热湿滑的甬道。他一遍遍的亲吻所有他能吻到的地方,一遍遍的重复着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情话,又一遍遍地占有他直到他的肚子里充满了自己的精液。
只有那一次,索林真的希望自己会有个孩子。
不同于为了找回面子睡了哪个侍女,不同于和朋友贪玩打赌去诱惑人类的王后或公主,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这就是人类传说的那种冲动而坚贞的爱情,那种感情太过于脆弱也太容易被抹平,索林不认为海神会有这样软弱的感情。但是他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知道,他只有在那一天想要一个子嗣的愿望如此强烈。强烈到他觉得他可以想办法向索尔争取一下真的娶了这条美人鱼,虽然直觉告诉他索尔不会同意。
美人鱼是众神之父埃努偏爱的造物,他们拥有别的海洋生物不曾拥有的赐福——祝福之吻。也让从远古海神都灵开始所有的海神都对他们抱有偏见和嫉妒,认为他们薄情又拥有反叛的力量。这种认知一直贯穿在整个海洋之中,经久不变,更别提他们曾伤害过自己的父亲。
但是他不能阻止索林被他的小美人鱼吸引,或许“讨好”这个词不恰当。但是每当索林得到什么好东西,他总能第一时候想到他的小美人鱼。比如鸡蛋大的夜明珠,比如有着酸甜汁液的果子,再比如……海神之孙索林的心。
然而时过境迁,当史矛革带着巨大的利爪和海水都不能浇灭的火焰来到埃雷博的时候,索林亲眼见到了瑟兰迪尔复杂而冷淡的眼神,尽管情况有点不合时宜,但是那种如醍醐灌顶般突如而来的认知让索林心惊:瑟兰迪尔希望自己死在史矛革的淫威之下。他看着瑟兰迪尔与他远远对望,看着他抱着他的父亲带着他的族人转身离去,把自己留在漫天邪火的埃雷博中。
美人鱼是生性薄凉的生物,他们有多美就有多冷淡。没有比那一刻更能让索林体会这句话了。索林永远记得那时冰冷而绝望的感觉。
瑟兰迪尔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了索林的恼怒情绪。索林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绪。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鱼,现在的瑟兰迪尔袒露出的脆弱和那时一般无二。只要他伸手或许就可以将他掐死。然而他却不愿这样做。他不再期待孩子,不再拥有希望,也没有任何相向瑟兰迪尔倾诉的欲望。
他唯一期望的只有回到埃雷博,夺回海洋之心,重新成为北海的海神。至于瑟兰迪尔……索林低下头,或许不论他成功与否,他都会睡得比现在更好,留在他梦里的只有他年少的憧憬和报仇后的洒脱,而不是现在这样,困在一个凡人身边,像一条在网中垂死挣扎的鱼。
在不安和恼怒过后,瑟兰迪尔坐在岸边,托着腮专心致志地听着那个男人讲着山峦和森林的故事,还有似远似近的另一个海洋的故事。
他曾听父亲说过他们的远亲,在远古众神之战中他们随着海洋渐渐分开。他渐渐地唱起了一支古老的歌谣,歌唱那些曾经在远古海神都灵时期那些勇敢而美丽的美人鱼勇士,还有他们的爱情。
瑟兰迪尔一直被告知爱情是恐怖而又美丽的。他们一族一直恐惧着爱情,然而又对它怀有莫名的期待。想要征服海洋的人太多,而万神之父曾赐予他偏爱的孩子们一项祝福,凡是得到美人鱼祝福之吻的人皆如得到他的祝福,可以横穿海洋不惧风暴。许多人类都对此抱有不切实际的贪婪遐想,然而索性埃努并没有轻视他偏爱的孩子,他们足够强韧,也不轻易动情,或许还有海神所说得薄凉。远古海神都灵曾对此不满,认为这会让那些贪婪的人类有机可乘沾污他的海洋威胁他的统治,而美人鱼,他们冷漠又不够忠诚。但是埃努并不愿收回他的祝福,于是他给了海神都灵一颗宝石心脏并向他许诺,他创造的所有海洋生物都必须忠于这颗宝石心脏,包括美人鱼。而那颗宝石一直被都灵后裔拥有着,不管是众神之战还是海洋分裂,他的族人们一直效忠着海神。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就像不会游泳似的几乎要溺死在里面了。从尾鳍开始一路向上的酥麻却让他的脑袋里开始兴奋。瑟兰迪尔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父亲和朋友们所讲的那些悲伤的爱情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们为了让自己远离这莫名惊喜的借口。他毫不怀疑人类的贪婪和狡猾,他们的寿命太短而又意志薄弱,即使少数的几个十分高尚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并不是人类。瑟兰迪尔有些隐隐的兴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些什么。他围着礁石转了个圈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男人,要求道:“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男人一愣。
瑟兰迪尔期待地看着他,他想知道他的远方族人是不是如同他们一般有着青色或银或白的尾巴,还是他们真的如传说中一样,拥有漂亮的金色双尾。他的尾鳍小小的拍打着水面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瑟兰迪尔抿起了嘴巴,有些不高兴。
男人看着他的神情,又笑了起来,他眨了眨眼:“我没有你那样漂亮的尾巴。不过如果你成年后,或许我可以带你去更奇特的地方见识一下。”
“我的父亲不会允许的。”瑟兰迪尔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会的,我保证。”男人笑了笑,锋利的犬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让瑟兰迪尔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心中却不知道为何感到了信服。
7、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索林触动了他某个神经。释放了发情期以来积攒的全部焦躁之后,瑟兰迪尔的梦简单而清晰,他很快拱向身边的热源,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当瑟兰迪尔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索林已然不知道哪里去了。
瑟兰迪尔摸了摸自己已经咕咕乱叫的肚皮,然后起身,却恼怒地发现全身都像被石头碾过了一遍似的。美人鱼拥有人类不能比拟的愈合能力,能让自己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索林昨天晚上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了?!
瑟兰迪尔刚刚把酸软的腿挪下了床,就见到索林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进来。见到瑟兰迪尔醒来后挑了挑眉,把盘子塞到了瑟兰迪尔的手里:“吃饭吧。”
瑟兰迪尔没有动,他看了索林一会儿,直到索林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才端起盘子,里面是一块刷过蜂蜜烤制的小羊排,还有一些散发着诱人香甜的李子和蓝莓。瑟兰迪尔没有说话,他没法抱怨什么,索林端给他的都是他喜欢吃却不常吃到的,或者是自从史矛革占领北海之后他就没办法尝到的。没有人会向海怪祭祀羊排,也不会有人在不测时向海怪祈祷。即使有,瑟兰迪尔难道还能指望史矛革会把这些东西分给他?海怪天生贪婪又邪恶,他沉迷于自己的金子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瑟兰迪尔拿起手边的刀叉,快速而优雅地消灭了盘子中的食物。
索林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瑟兰迪尔把盘子中的食物吃干净,然后伸手收回了盘子,却得来美人鱼王恋恋不舍的眼神。当然,不是对他,而是对他手中的盘子。
索林失笑的用指腹擦去瑟兰迪尔嘴角边沾上了汁液,而瑟兰迪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干净。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在索林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的时候瑟兰迪尔飞快地移开了脑袋,警觉地看着索林。这让索林忍不住笑了起来,向美人鱼伸出了手:“来吧,我不动你。”
瑟兰迪尔缩在床边,依旧没有动。眼里闪着明显怀疑的意味。
索林挑了挑眉,但是没再勉强,重新端起盘子转身离开,在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把衣服穿上,一会儿有客人要来。”说着他关上了房门。
当瑟兰迪尔穿好索林为他准备的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索林正坐在桌子边打磨着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瑟兰迪尔凑了过去,发现索林正在摆弄昨天瑟兰迪尔交给他的那株红珊瑚。瑟兰迪尔站在桌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得回去。”
索林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会留在这儿。”
瑟兰迪尔按捺住想要扑上去咬死他的冲动,压低了声音:“讲讲道理,索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的族人需要我。”
“你现在在发情期,你需要我。”索林不为所动,想了一想,他露出了一丝冷笑。“你可以让别人代替你去朝见史矛革。”
瑟兰迪尔站到了索林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林:“史矛革需要的是美人鱼王的朝见。”他把美人鱼王几个字念得很重。他熟悉我的气味,我不能让我的族人去犯险,这涉及到我们族群的安危。”
“据说他不是一直在埃雷博沉睡吗?”
“他并不能够被轻易愚弄。”瑟兰迪尔轻声说道,带着一丝莫名的心虚。
索林的脸沉了下来,他把珊瑚不轻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他抬起眼看着瑟兰迪尔,皮笑肉不笑地问:“所以你才带给我这种东西,而要把最好的进献给它吗?”
瑟兰迪尔一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告诉索林他给他带的那株可比要进献给史矛革的强多了。他等待着索林的暴怒,然而索林只是攥着拳头粗喘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瑟兰迪尔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海神之孙索林可不是这么容易冷静的人。他审视着索林,看着对方额头上的青筋,心中不自觉地飘过一丝怜悯和愧疚,就是这一闪而过的情绪让他开口解释道:“你比我清楚史矛革的残暴,索林。我们……没有办法,它拥有海洋之心。”
“但是它却没那个胆子用上它。它只敢把他盘踞在自己强占来的窝里,对你们这些胆小的生物发号施令。”索林冷笑着看着瑟兰迪尔,眼神像一把刀子一样的锐利。
瑟兰迪尔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无法反驳却又分外不甘,半晌才低声咆哮:“我们不是胆小的生物。”
“是吗?让我想想,那是谁在史矛革来袭的时候背叛了我的祖父?”索林终于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对着瑟兰迪尔大声咆哮。
“如果你的记忆力依旧在那的话,你应该记得,是谁挡在索尔面前替他承受了史矛革致命的一击!我的父亲也死在那场战争中!”瑟兰迪尔也忍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冲着索林吼道。“何况在我们离开的时候,索尔已经失去了海洋之心!他不再是海神了!我们没有效忠他的理由!”
“是吗?这就是你们可笑的忠诚?”索林冷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们宁愿臣服于一头邪恶海怪也不愿保卫家园的平安!因为你们胆小懦弱!丧失了荣誉!”
瑟兰迪尔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拼命叫嚣着想要撕开面前男人的喉咙,但是他不能。索尔的诅咒还在那里,他永远都不能伤害索林。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盯着索林的眼睛说道:“我的父亲惨死在史矛革的利爪之下,死在索尔面前。然而我亲眼见到伟大的海神在下一刻如弃敝履般扔开了我父亲的尸体!那就是你口中的荣誉?!”
索林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光。
但是瑟兰迪尔这回没有畏惧,他接着说道:“我父亲早就警告过你的祖父。太过贪婪的后果就是招致自己也无能为力的灾祸。但是伟大的海神已然失去了神智。告诉我,索林,难道你没有见到他投放到黄金和珠宝上的目光吗?难道你没有见到他逼迫海里的生物和人类更多朝贡祭祀的场景吗?还是你没有见到他把已经虔诚祈祷祭祀过的商船卷入大海的样子?!”
索林没有说话,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似乎在全力忍耐着什么。
瑟兰迪尔拿起了桌子上的红珊瑚,讽笑道:“你以为我在骗你?六十年前的那场海神大战毁坏了珊瑚海附近所有的完好的珊瑚,这已经是在北海中最好的一株了!”说着他把红珊瑚重重地放在了索林的面前。
“海神索尔因为他自己的贪婪引来了海怪的肆虐,到了现在,你们都灵一族还是这么不可一世。”瑟兰迪尔的话句句扎在了索林的心上。“你们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残暴,和史矛革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瑟兰迪尔还没说完的时候,索林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伸出手一下子掐住了瑟兰迪尔的喉咙。单手把他抬了起来:“你明知那是不一样的!”
瑟兰迪尔毫无防备,他立刻感觉到喉咙一阵窒息地疼痛,索林的力气大的惊人。他看着索林阴沉的蓝眼睛,毫不怀疑那其中的杀意,突然感到了恐惧。他下意识地掰着索林的手,索林的手确如铁筑的一般,脚下也开始乱蹬。然而索林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渐渐收拢手指,贴近了的嘴唇带着低沉的咆哮:“没有人会在恐惧的时候向海怪祈祷!史矛革不会保护任何人的平安!它的本性只有贪婪!你明知道你说得都是卑鄙的借口!从一开始你便没有忠诚!你在那里,我也在那里!瑟兰迪尔!你以为我没有看到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写满了私心!你分明希望我也被史矛革杀死!”
瑟兰迪尔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他开始觉得意识模糊,他觉得身下一潮,巨大的啪啪声回响在小屋里。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又变回了人鱼的形态。
美人鱼的力量远远大于人类,被鱼尾扫一下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索林在瑟兰迪尔变回人鱼的下一刻就把他甩了出去扔在了地上。
能够自由呼吸的瞬间,瑟兰迪尔拼命地吸气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透过长长的睫毛看向暴怒的索林,心中不知道为何一阵恐慌的悲凉。
索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瑟兰迪尔则捂着脖子迎视着对方看不清喜怒的眼神。瑟兰迪尔强迫自己直起身子,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本能地散发出恐慌。他对索林的恐惧已经深入骨头里。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多么的残忍和可怕。然而更让瑟兰迪尔绝望的是,不管是不是海神,索林都能轻易的左右他的生活。除非他们一方的心脏停止跳动。想着,瑟兰迪尔的目光不自觉地来到了索林胸膛的部分。
天气闷热,索林并没有穿更多的衣服,只是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套在外面,领口从脖颈一直可以看到他的腹部。他没有神力,没有铠甲,只要一寸长长的指甲就能轻易地把他的心脏从他的胸膛挖出来。
可是他是他的开尾人。瑟兰迪尔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眼睑。他没办法伤害索林,哪怕只是想想,他的下半身都如撕裂般的疼痛。
从尾巴处传来的干燥开始让瑟兰迪尔感到窒息,甚至比刚才索林掐着他脖子更让他难受。于是他他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巨大的白色鱼尾渐渐从中间分开,透明的鱼衣裹着银白的鳞片渐渐褪去,两条雪白的双腿出现在了小屋深色的地板上。
索林就那样在他头顶看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他知道瑟兰迪尔在想什么,从很久以前开始,在瑟兰迪尔还年轻的时候他就无法在他面前掩饰他的情绪。他知道瑟兰迪尔最本能的神情和动作,此后不论怎么伪装,他始终骗不了他。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痛恨自己的这种能力。他看着瑟兰迪尔从他胸膛收回了目光,尾鳍渐渐变成双腿。他蹲了下去,拉起瑟兰迪尔瞬间颤抖了一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想要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有个最好的方法。”
瑟兰迪尔忍不住抬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中满含着惊讶。
索林面无表情地看着瑟兰迪尔,用一种瑟兰迪尔无法分辨其中情绪的声音说道:“如果我找到海洋之心,我会挖出我的心脏。”
瑟兰迪尔眼中的冰川一下子碎裂了,他扭过头,闷声闷气地道:“没有用的。我不会给你祝福的吻。”他看向神情沉重的索林,低声道:“我不会允我的家园再暴露在危险之下,北海已经平静了六十年了,索林。”
8、
有那么一瞬间,索林感觉心灰意冷。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又远远在他的期望之外。他深深地知道瑟兰迪尔说得都是真的,他不愿给予索林祝福之吻的原因绝不是担心他的安全之类的,而是为了保佑他族人的平安。
索林苦笑了一下,直起了身子转过去。他还能指望什么呢?难道能指望瑟兰迪尔会留恋他的怀抱吗?美人鱼生性薄凉,他们是爱说谎的生灵,以勾引谎言为生。索林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捏过了一样,疼得让他几乎流泪。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瑟兰迪尔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他,或许是他刚刚缺氧出现了幻觉,否则他怎么能从索林的脸上看出受伤的神情?
转眼间索林又换上那副他习以为常的不在意的面孔。他开始头也不回地整理行囊。瑟兰迪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委屈,但是他收拢了双腿站了起来,整理好披在身上的斗篷,在确定索林不想搭理他之后,他挪动脚步向小屋外移动并用索林明显能够听到的声音打开了房门,然而索林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瑟兰迪尔开始觉得莫名的恼怒,他带上了兜帽没有迟疑地走出了屋子,却把屋子外面正要敲门进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其中拥有一大把乱糟糟的胡子的男人看见瑟兰迪尔挑了挑眉,脸色和瑟兰迪尔一样不怎么好看,然而他还是没说什么。而另一个,则彻底愣住了。
被堵住了去路,瑟兰迪尔也没好气地回瞪了那个脸色难看的男人一眼——德瓦林,索林绝对忠心的朋友和仆人,他怎么一点也不奇怪会在这里遇见他呢?而另一个,瑟兰迪尔勉强才能忍住心中的不快,即便他见过太多这样惊艳的目光,但是在他现在这种心情下他只想把他拍到水里去——如果这里有水的话。
“索林……”首先还是德瓦林打断了这份沉默,他看了瑟兰迪尔一样,又看了眼索林的脸色,决定忽略美人鱼国王这件事。他向旁边扭头,示意索林他身边的人。
瑟兰迪尔这才好好地看了对方一眼,那人全身也都笼罩在一件褐色的旧斗篷下,虽然旧,但是瑟兰迪尔能看得出做工精良,而且似曾相识。他忍不住多看了那男人一眼,那兜帽下的脸也有些眼悉。
“瑟兰,过来。”索林终于再次开口跟他说话了,虽然瑟兰迪尔十分想置之不理,然而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服从。毕竟他才刚刚见过这个小心眼儿的男人糟糕的情绪,不想再在这时候触对方的眉头。何况他还确实不能答应索林留下的要求呢,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总得先给对方点甜头,海神的孙子和海神本人一样的小气,从不吃亏。
可是这样就服从又未免太让心高气傲的美人鱼国王郁闷了,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走到卧室里面并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甩上了门。
索林微微挑了挑眉,这才把目光转向来人,微微低了低脑袋:“巴德王。”
直到门被重重地甩上巴德才把目光从瑟兰迪尔身上收回来,而索林低沉的声音则让他打了个冷战,每次听到索林称呼他的样子他都感觉对方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国王身份,相反带着居高临下的权威,虽然他表面上十分温文有礼。巴德摘下了兜帽,他有一张消瘦而英俊的脸庞,微黑的卷发被整齐地扎在脑后。他目光中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在他看向索林的时候他脱口而出:“那是谁?”
索林眉尖一动,随后微微颔首:“那是我的妻子。”
“咣当!”屋里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索林猜他新做的椅子怕是遭了秧了。而德瓦林的表情则活像吃错了什么东西。
索林显然不想在瑟兰迪尔身上过多纠缠,他对着巴德微微颔首,看起来像对对方带着足够的尊敬:“不知道您屈尊来此有何贵干,巴德王。”然后他明显地用目光扫了对方一圈儿,让巴德突然有种感觉他才是屈尊来和自己说话的那一个。但是这显然是个错觉,因为下一刻索林已经接着说了下去:“鉴于您并没有带多少随从,还打扮得如此……低调。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并不是为了我们的约定而来的,毕竟离期限还有两天的时间呢。”
“哦。”巴德的眼神穿过索林落到了桌子上,在看到桌子上的红珊瑚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扯起嘴角道:“我听到灯塔上的守卫提起你昨天出海并在深夜回来就想过来碰碰运气,现在看起来不论你我都不虚此行。”
索林闻言皱着眉头笑了起来:“能够得到您的特殊关注真是我莫大的荣幸。我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船夫出趟海还能让卫兵如此关注。”
巴德轻笑了起来,眼神中却没多少笑意,他直视着索林深得不见底的双眸,轻声道:“没有人会在满月时去珊瑚海,即使是‘无所畏惧的勇者索林’也不会平白做这样的傻事。不过我也没有让卫兵监视你,因为我完全没有料到你会那样做。”说完,巴德的眼神又转到那扇隔在屋子和卧房之间的厚重木门上,他再转过眼看向索林的时候,眼底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羡慕和渴望:“这就是你敢满月出海的原因吗?你驯化了一条美人鱼?”
“没有人能驯化美人鱼,他是我的妻子。”即使索林不再是海神也不是美人鱼,但是他还是为巴德的用词感到不满,瑟兰迪尔不是他小宠物。而且他也没忽略巴德眼底的那丝渴慕。索林向来是不耻于说谎的,但是他不认为他现在是在说谎。
但是显然巴德没有理解他的想法,并且认为他在隐瞒什么,他冷笑着看着索林,摇了摇头:“我不傻,也不瞎,索林大人。没有人能有那样的美貌。虽然我还没看到他的耳朵,但是我确定他是条美人鱼。”
索林毫不避讳地看着巴德的双眼,虽然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但是索林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有一种奇怪的笃定。索林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不喜欢对方在瑟兰迪尔的问题上纠缠得这么久,但是他同时也不屑于说谎,况且他觉得有些事情即便巴德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他揉了揉下巴,缓缓地开了口:“他是条美人鱼,但是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妻子。”
“那他的双腿?”巴德好奇地问。他不是没听过一些传说,关于美人鱼的吻和眼泪,当然还有他们的双腿。
“我帮他劈开了尾鳍。”索林仿佛漫不经心似的从壁炉边取下了烧得滚沸的茶壶,然后倒在了三个杯子里。
但是巴德显然陷入了类似于震惊和怀疑的情绪中间,他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索林一番,完全忽略了对方手里的茶杯。
索林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还真不习惯瑟兰迪尔之外的什么人拒绝他给的什么东西,即使这些年他变成了凡人。可是凭借着庞大的海洋知识和高超的冶炼技艺,索林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已经兼备了智者和勇者的威名,更何况现在连北海岸边曾经最鼎盛的国家的国王也要有求于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然而索林心中更清楚他的目的所在,一个诺言,还有一把剑。
“你是怎么做到的?”巴德显然已经掩饰不了自己的惊讶,他看着索林,突然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谁?”
“索林。”索林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国王。
巴德开始在小屋中来回踱步,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气定神闲,他皱着眉头看着索林,低声道:“你从黑海而来,带着几个所谓的朋友,一路上留下了勇者之名。然而你对北海的了解甚至多过于我们国家最年长的渔夫。你知道鱼群的迁徙地点,也了解每一寸暗礁,你甚至可以在风暴肆虐的时候独自驾着渔船满载而归。这太不正常了,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我能力出众?”索林不无讽刺的扯起了嘴角。“而你们又太过于胆小?”
然而巴德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而现在,你竟然拥有了一条美人鱼!要知道,就连大祭司阿尔弗雷德也无法做到。我们只听说过美人鱼开尾的传说,没有谁真正见过。我听说那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水,很少有人能够配置……”
“很少,但不是没有。”索林不耐烦地打断了巴德的喋喋不休,看在对方是雷克国国王的份上,他还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烦躁。“我遇到一个朋友,他能够配置那种药水。我又恰巧知道怎么操作。所以给一个美人鱼开个尾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声更为剧烈的响声从里屋传来,德瓦林的嘴角很明显的抽了抽,而索林心中哀叹说不定他还得重新做张床了。
巴德显然对他的话不大相信,但是他也没有再多反驳,他只是盯了索林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接过那杯茶,转而又盯着茶杯若有所思。
索林并不耐烦这样的沉默,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不能光陪着一个凡人发呆,即使他是一个国王,于是他耐着性子接着问道:“所以,现在能够有幸知道您屈尊来此的目的吗,巴德王?”
9、
巴德知道自己感觉到了被冒犯,可是却发不出火来,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他盯着自己的茶杯,又看了眼被索林随便摆在桌子上的完美无瑕的红珊瑚。
索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慢慢挑起一丝笑,声音低沉:“如果您真的只是为了两日后的约定而来的,我想您现在大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取回了红珊瑚。”
“我担心的并不是那个。”巴德瞥了索林一眼,又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德瓦林。“我知道你的威名,也相信那并非空穴来风。但是……你的要求让我不安。”
索林挑起了眉:“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不会赞同您的观点,我的要求对您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巴德摇了摇头,他看向索林,目光中透着迷惑:“我不知道你一路上是否就凭借这种行为赢得了其他国度的认可成就了你的勇者之名,你要求我作为国王煊赫你的威名这并不过分,毕竟每个勇士都渴望荣誉。”他渐渐认真起来。“然而你要求的是巨大的威名,我已经听说过有些愚蠢的渔夫在遇到风暴的时候会高呼你的名字,渴望你的勇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已经超过了界限。更何况,你另一项要求竟然会是一把生了锈的古剑,如果我记得不差,那把古剑曾经属于……”巴德咬了咬牙,吐出了那个这些年都仿佛像禁忌一样很少有人提起的名字。“埃雷博。”
是啊!埃雷博。每次听到这个名字索林的心都会产生巨大的震动。一种荣誉和伤痛同时在撕扯着他。曾经辉煌的埃雷博,海神之城。索林想要掩饰他的渴望和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于是他只能举起茶杯装作喝茶的样子。脑袋里也在飞速的思考,对于一个国王来说,巴德已经说得够明确的了。索林有些欣赏他的开诚布公,他深不可测的蓝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巴德突然感觉自己像被鲨鱼盯住的猎物。
“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我向您保证,我并无挑战您威信的兴趣,我只想夺回我应有的荣誉。”
“你应有的……荣誉。”巴德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
“我应有的荣誉。”索林低声重复着。再抬起眼的时候蔚蓝色的双眼变得有些发暗,里面充满着挑衅和坚决。“如果您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我想您不会阻挡一位勇者煊赫他的威名,夺回他的荣誉。而一把生了锈的古剑对您来说也毫无用处。”
“那它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索林沉默了,他静静地和巴德对视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它象征着我的荣耀。”
巴德皱起了眉头,显然无法理解,但是他心里有个猜测,只是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候,并且他知道就算他问了索林也不会告诉他。这就是他觉得索林从未真正把他当成国王的原因——他所有的回答都是他对你的怜悯,而不是你对他的。
“而且您我都清楚您最大的威胁显然并不是我。”索林显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红珊瑚。“我向您保证,如果想摆脱大祭司的控制,我不会是您行动中的绊脚石。我会于后日准时到达您的宫殿,当着阿尔弗雷德的面向您献出这株红珊瑚。这样他不会有理由阻挠我跟随您去往多古尔都了。”索林的嘴角挑了挑。“希望在回来之后您能履行您的诺言。”
巴德看了那株红珊瑚一眼,再看了看胸有成竹的索林,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起身并戴上了兜帽,在离开前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你,但是显然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我的国家不能再活在大祭司的肆意妄为之下。”
在巴德离开之后,索林搔了搔下巴,半晌他嗤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海神都没了,要大祭司还有什么用。”
德瓦林起身拍了拍索林的肩膀,而索林则挑了挑眉表示自己没事,他看了眼里屋的门,心中估算着自己的卧室里究竟能有多少完好的家具。德瓦林看到索林的目光后摸了摸鼻子,粗声粗地说了声要去看看自己的哥哥,顺便去替索林看一看菲力和奇力的剑术训练。
直到德瓦林帮他们关上了房门,索林才施施然把一杯热茶送到嘴里,心中默念着一二三,果然,卧室的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而瑟兰迪尔则在横眉立目地怒视着他,他的身后一片狼藉。
索林“啧!”了一声,他看到了自己被摔扁了的臂甲,他为了它可花了不少工夫呢。
“你要去多古尔都。”瑟兰迪尔已经不用疑问了,他在里面听得明明白白,不知名的恼怒让他浑身都有点发颤。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他的愤怒。“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索林?”
“当然知道。”索林又取了个茶杯,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看着瑟兰迪尔一点点走近,然后示意他坐下。“奥克斯的老巢而已。”
瑟兰迪尔站在桌边,抑制住自己几乎想要把桌子掀了的冲动,他嘴角挑了挑,露出了一丝讽笑意味:“难为你还知道。”但是他的嘴角古怪地抽了抽,最终还是失败了,攥着拳头低声咆哮道:“那你居然还怂恿那个人类国王去多古尔都?!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索林。你现在没有海神的力量,那些奥克斯不会惧怕你,对!一丁点都不会!相反,他们巴不得吃尽你们都灵一族的血肉来得到自由,而你现在居然自己犯到他们手上?”
“我很清楚他们是谁以及他们是如何憎恨我们。”索林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他的眼神又变得无比阴郁。“而且我没有怂恿那个人类国王,是他自己要去的。”
“哈!”瑟兰迪尔短促地笑了一声,与索林针锋相对。“那真是恭喜你,你选择陪伴一位神志不清的国王。告诉我,索林,你是怎么想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送死吗?”
“你关心我吗?”索林的眼睛直视进瑟兰迪尔的眼睛里。
瑟兰迪尔哆嗦了一下,他突然有些惧怕看到索林那双深的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会让他想起很多难以承受的东西。他扭过头,冷笑道:“别做梦了。”
“那你又为何在乎。”索林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茶杯。
瑟兰迪尔气结,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索林肯定已经死了一百回了,他咬了咬嘴唇说道:“你是我的开尾人,我有权要求你远离显而易见的危险。因为那样你容易也会把我陷入危险之中。”
索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很多值得注意的花纹似的。这样的沉默不知为何更让瑟兰迪尔生气,他语气生硬地继续道:“那片黑暗的海域是我们美人鱼也不会轻易涉足的地方。我无法在那里保护你。”
“是吗?”索林卷起嘴角假笑了一下,但是看到瑟兰迪尔气急败坏的表情后心还是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过来,瑟兰。”
瑟兰迪尔怔了一下。
索林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看着瑟兰迪尔最终慢慢走近,然后他把他拉在自己怀里,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对方淡金色的长发,勾下他的脑袋顶着他的额头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而另一只手则攥着瑟兰迪尔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抚向自己脖子上的挂坠。在碰到那块被体温带着也温热的骨头的时候,瑟兰迪尔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是还是按照索林的意愿把手停留在那。
这不对。有个声音在瑟兰迪尔的脑海中小声提醒。太过亲密了。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你知道他有多么危险。
可是索林的耳语就飘荡在他们两个人耳边:“我不会在那里吹响你的骨哨。”
瑟兰迪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索林蔚蓝色的眼睛。
“你可以放心去当你的国王。”在瑟兰迪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索林开始轻啄对方的嘴唇。
瑟兰迪尔这回没有躲避,他愣愣地任由索林亲吻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和那个国王去那里?”
索林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一会儿,直到瑟兰迪尔不舒服地挪动了自己的脸才舔了舔嘴唇,他看了瑟兰迪尔一会儿,最后才闷声说道:“我要夺回荣誉。”
“撒谎。”瑟兰迪尔冷笑一声。
索林短促地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瑟兰迪尔皱着眉看着他,想了想然后问道:“他的手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索林依旧没有回答,他没有办法告诉瑟兰迪尔实话,因为他肯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他。但是他又不想对他撒谎,于是他只是意犹未尽地继续追逐瑟兰迪尔不老实的嘴唇。
瑟兰迪尔抿紧了嘴唇,他知道索林是不会告诉他的,索林一直固执而谨慎,也没有告知别人他想法的习惯。但是索林越这样,那么越说明他的行动和自己相关,或者是和自己不同意的事情相关。瑟兰迪尔躲开索林的亲昵,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那我换个问题,那个叫巴德的人类国王为什么想要去多古尔都?”
失去了追逐的目标,索林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他揽紧了瑟兰迪尔的腰,看着瑟兰迪尔不安地动了动才斟酌着说道:“他想要证明他的能力,摆脱大祭司阿尔弗雷德的掌控。”
“真聪明!用找死来证明?”
索林在瑟兰迪尔的刻薄评论下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自从他的祖先重建国都之后,雷克国的话语权就掌握在大祭司的手中。恐惧和灾难让他的臣民软弱而疲惫。巴德想要打破这样的窘境,夺回属于他的荣誉。这样的话他就势必需要完成一些苛刻的条件。他和阿尔弗雷德打了个赌,于是他需要像他那些‘伟大而勇敢’的祖先一样拿回一件多古尔都的遗物,并带回奥克斯的尸体。”
“那我不难猜测为什么他的祖先都没有这样做而留给他了。”瑟兰迪尔依旧冷笑道。“除了证明他是个傻瓜之外依旧说明不了什么,唔,或许是个虚荣的傻瓜。”
“也或许是个勇敢的傻瓜。有的时候荣誉值得人们为之而战。”索林挑眉笑了一下,然后攥紧了瑟兰迪尔的头发。“不用指桑骂槐,瑟兰,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10、
被攥住了头发,瑟兰迪尔微微扬起头,但是依旧没有退缩。他看了索林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或许你以为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帮他完全合情合理。但是索林,我比你想象得要了解你。你没有这样的闲心也没有这样的善心。你肯定另有目的,或者说这或许能够成为你帮助他的原因,却绝不是主要原因。这或许只是你达成目的的顺手为之而已。”
索林低沉地笑了一声,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心不在焉地应付道:“是吗?”说着,他的手向下探去。瑟兰迪尔穿得是他为他准备的轻薄而又透气的长袍,外面只披了一件斗篷。瑟兰迪尔现在这样坐在他的腿上,双腿之间自然的突起在熨帖而轻薄的长袍下显露无疑。“他的祖先,戴尔国最后的国王吉瑞安也随着他的都城一起在史矛革来袭中逝去,他们因此重新建国,政权旁落在大祭司手中。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考虑我们同病相怜?”
“呵!”瑟兰迪尔讽刺地笑了一声,但是敏感的地方被人突然握住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索林,看到对方若无其事的双眼。就在他想要怒而起身的时候索林稍稍握紧了他。
“别动。”索林低声着,手从下摆穿过袍子轻轻把玩着瑟兰迪尔漂亮的器官。索林记得那里的颜色,稚嫩而可口的粉色。索林目不转睛地盯着瑟兰迪尔渐渐染上绯红的双颊,手下饶有兴趣地揉弄把玩,感觉微凉的器官在手中渐渐膨胀炙热,就像他的小美人鱼本人。
“索林!”瑟兰迪尔发出危险的声音,然而索林却像恍然未觉。瑟兰迪尔用力抓紧了索林的肩膀,指尖都陷进去了一点,但是索林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他的手还是不安分的在自己的下面来回抚弄。最终,瑟兰迪尔只能弓身报复般地咬住索林的肩膀,闷哼了一声。
索林这才抽回自己的手,看着手上亮晶晶的粘液迟疑了一下,然后把它在瑟兰迪尔的长袍下摆上擦干净。
瑟兰迪尔几乎没有力气去指责对方这种恶劣的行为了,他眯着眼睛轻喘着。一时间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瑟兰迪尔的轻喘声。
瑟兰迪尔歇了一会儿,脑袋中的白雾渐渐散去重新清明了起来。腿间一片湿凉让他打了个寒战,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索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让他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你是在找死,索林。”瑟兰迪尔从袍子下摆撕了块布,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擦了干净,然后把破布丢到了一边。
索林看了眼那团破布,又看了看神色冰冷的瑟兰迪尔,没有出声。他的小美人鱼刚刚还在他的怀里喘息颤抖,他肩膀上还有他的牙印呢,现在又换上了那副冰冷冷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看着瑟兰迪尔,轻笑了一下:“那不正如你所愿?”
瑟兰迪尔咬着牙看着对方:“如果你死了,我会举国欢庆的。”
“那真可惜。”索林耸了耸肩,这回眼神中的笑意却没怎么削减。“但是我怎么能这么如你所愿呢,瑟兰。你明明知道。”他站了起来,一下子增加的身高让瑟兰迪尔又有了压迫感。“我是那么愿意看到你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怎么样都不会如你所愿的,我的小美人鱼。”说着他卷起瑟兰迪尔的一缕头发放在嘴边吻了吻,眼神却没离开对方。
瑟兰迪尔看着对方满是挑衅和戏谑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并且由衷地相信它:索林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不止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当然,如果你担心我的话,不如给我一个祝福的吻,那样我活下来的几率说不定还可以大些。”索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永远别想。”瑟兰迪尔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然后猛然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间小屋。
索林看着自己被大力甩上的门,又看了看桌子上一口没动的茶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很愿意教导他的小美人鱼各种事情,然而有些事情还需要他的小美人鱼自己去领悟。
瑟兰迪尔怒气冲冲推门而出的时候,发现那个阴沉沉的德瓦林就站在门外不远他的必经之路上。瑟兰迪尔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他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当瑟兰迪尔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德瓦林还是一点让路的意思也没有:“如果你不能好好对他,那你应该缩在你的海里。”
“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逃到你哥哥家里,教索林的那两个小外甥一些无关痛痒的剑术。”瑟兰迪尔毫不留情地讽刺了回去。他还没有忘记,当初就是这个人把自己引向了索林的寝宫。
德瓦林看起来更阴沉了,他的大胡子颤了颤,最终只是低声说道:“你不应该这样对他。”
“哪样?”瑟兰迪尔挑起了眉,挑衅地看着对方。“你是指没有事事如他所愿还是指阻止他去送死?”
“如果你担心他你就应该给他那个该死的吻!”德瓦林不是索林,他对瑟兰迪尔没那么多耐心,瑟兰迪尔猜以前多半的还是看在索林的面子上。而现在德瓦林的拳头紧紧攥住了,眼睛眯了起来。“你应该知道多古尔都有多么危险,奥克斯的毕生心愿就是杀死都灵的后裔结束对他们的桎梏。而现在失去力量的索林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哦,我当然没忘那个有趣的‘小故事’,远古海神都灵因为嫉妒埃努创造出的美丽强大的美人鱼而暗自尝试,结果造出了一堆残忍的怪物。”瑟兰迪尔故意挑起了眉毛,看起来挑衅十足。“结果这些‘可爱’的孩子不甘心被教导引领,结果背叛了海神并发誓杀光海神一族来结束海神血缘对他们力量的禁锢。”
德瓦林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裸露的粗壮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地跳了出来,他似乎是想讽刺地笑一下,但是因为怒火而让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至少在残忍冷漠这一点上,都灵没有参照错。”
瑟兰迪尔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是他自己要去找死的,与我无关!而且我劝过他,他不听。”
“他应该拥有你的忠诚。”
“真可惜。”瑟兰迪尔轻蔑地笑了起来,在阳光下他的笑容美得惊人,却也冷得可怕。“我们只忠于拥有海洋之心的海神。而他……”瑟兰迪尔侧了侧头。“他已经尝到了他们一族很久以前就种下的恶果,这与我无关。”
“你怎么敢?!”德瓦林怒不可遏地上前一下子攥住了瑟兰迪尔的领子,他怒视着瑟兰迪尔,似乎下一刻就会挥出拳头。而瑟兰迪尔丝毫不挣扎,似乎就在看他敢不敢在索林的门外打他。德瓦林摇了摇头,最终喷了口恶气然后松开了瑟兰迪尔。“难怪你们靠谎言和勾引为生,或许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心。”
瑟兰迪尔暗自攥住了拳头,他沉着脸看着德瓦林,脸上依旧带着讽刺的微笑,似乎不把对方气疯决不罢休。
“如果他们杀了索林,你以为你的珊瑚海能平静多久?”德瓦林嫌恶地看着瑟兰迪尔。“如果奥克斯臣服于史矛革,你以为你希望的平静还会持续多久?别忘了远古的教训,它的惨烈程度不会比众神之战来得轻。”
“那他就不应该去!”德瓦林的话终于触到了瑟兰迪尔的神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伪装的面具,全身爆发出冰冷的狂怒。“他就不应该答应那个该死的国王去那里!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好像一个史矛革还不够人恐惧似的!别跟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德瓦林。你比我清楚得多,索林想要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他还是想要夺回埃雷博,成就他自己的荣誉!”
“可那荣誉是他与生俱来应该拥有的!”
“没有什么是他应得的。”瑟兰迪尔摇了摇头,他看着德瓦林,眼神中带着怜悯和愤怒:“你们还是不懂。都灵一脉的贪婪为北海带来了六十年前的灾难,他们为所欲为自以为可以拥有一切,而现在他们还依旧不改想要重蹈覆辙,或许是美名曰为了挽救生灵弥补错误。可是结果都是一样,我看到北海的天空被血色染红,我看到北海的海面被风暴卷起,我看到的都是生灵涂炭的不祥。”
瑟兰迪尔转过脸,从未有过的认真地看着德瓦林:“我不会给索林祝福的吻。保护他的安全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不是我的。如果他会因此而死去,那么我也不会为他唱起挽歌。”
德瓦林愣愣地看着瑟兰迪尔无动于衷的样子,最终只能厌恶地道:“我不知道索林到底看上了你什么?是你那副能蛊惑凡人的皮囊吗?你知道他甚至为了你……”但是德瓦林顿住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最后瞪了瑟兰迪尔一眼,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瑟兰迪尔看着德瓦林无比沉重的脚步,终于松开了拳头,这才察觉手心里有些刺痛,是被指甲戳破的沙沙地疼。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低声道:“我也想知道。”
11、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快要着火了。不仅仅是夏日里火辣辣的太阳让瑟兰迪尔即便穿了斗篷还是有种已经被晒得皮开肉绽的错觉。更要命的是他心里的火也在一层一层地向上窜。想要冲回去杀死索林的愿望如此强烈,强烈到他的下半身都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因为他想要伤害他的开尾人还是因为昨晚的使用过度。然而现在对而言有什么区别?瑟兰迪尔愤怒地想,这两样都是不可改变的。索林的混账一如既往,他从不对别人负责,自从失去海神的力量之后,他连对自己都不负责了。
“然而你自己呢?”心中有个声音在小声嘀咕。“你负担起全部的责任了吗?你自己说过多少谎?或者德瓦林说得对,你跟索林一样,根本没有心。你是不是忘了……”
“不!滚!”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在瑟兰迪尔心中咆哮,露出了长牙掩饰住自己的颤抖。“别再提……不许提……那件事!”
瑟兰迪尔拉紧了斗篷,迈着别扭虚软的双腿一步步地向海边走去。他从没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独自行走过,以往来说索林会在夜晚亲自把他送回海边,有的时候还会抱着他。当然这和温情没什么关系,索林自己都承认他只是想找机会看一看美人鱼会不会呛水并乐此不疲。
终于走到海边的一瞬间,瑟兰迪尔几乎要瘫倒在礁石上了。他甚至都没有费心理会周围是不是有渔船,反正索林的小屋路途偏僻,除了顶端的灯塔没有人能注意到这边的情景。于是瑟兰迪尔抖开了身上的斗篷,一下子扎进了水里。
身体浸入海里的那一瞬间,瑟兰迪尔仰头看到头顶的太阳一点点被海水折射出白色。瑟兰迪尔眨了眨眼,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在一点点蓬勃,雪白的鱼鳍慢慢撑破了身上的布料。他看着那些碎布在海水中飘摇,就像那些禁锢他的东西,慢慢消失不见。
瑟兰迪尔一个摆尾,刚才的那些烦闷都像消失了力量的太阳一样消散不见。他向海的深处快速游去,他需要洗去身上索林的气味,再过几天他就要带着贡品去见史矛革,他不能带着那么浓烈的气味。史矛革多疑而凶残,他还不敢冒一点险。
当他迈进自己的宫殿的时候,他的卫队长看到他显然吓了一跳。瑟兰迪尔不太高兴地挑起了眉,对他卫队长脸上明显的惊讶神情十分的不满。
“陛下?”加里安迟疑地问了一声,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的国王看看有没有新添的伤痕,想知道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照往年的情况来看,他的国王即便不会离开一阵,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瑟兰迪尔不悦地哼了一声,突然烦闷地感觉到因为摆脱太阳而消失的那些烦闷现在又回来了。他摇了摇头,接过加里安递过来的额饰带了上去。
“索林大人……他?”加里安咳了一声,在看到他的国王越来越不愉的神情于是闭了嘴。
“不许提他。”瑟兰迪尔接过侍女端上的贝壳酒杯,一口气饮尽了里面的美酒才好受一点,他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是这种多温尼安酒已经不多了。想起这种酒的来历,瑟兰迪尔的心又沉了下去,那是只属于埃雷博的贡酒。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问道:“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什么。加里安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的国王问得是哪个方面的。
“南面呢?”瑟兰迪尔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南面?”加里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的国王发愣。“陶瑞尔和她的部下守护着南面防线,没有任何问题。”
“不,我是说,南面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瑟兰迪尔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焦躁,他冰蓝色的双眼直直地望向自己的卫队长,不情不愿地吐出个地名:“多古尔都。”
听到那个古要塞的名字,加里安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皱起了眉头。这不能怪他,任何一条美人鱼听到那个古要塞的名字都不会有好印象的。那是海神创造的最荒诞的事情,里面有海中最残忍凶暴的生物奥克斯——当然史矛革除外。而最让美人鱼不能忍受的是,那些怪物据说是参照他们被创造出来的。
“您是说……多古尔都会有什么异动?”加里安问道。
瑟兰迪尔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就这么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他才不是因为索林才会关注那里。但是埃努在上,如果索林去了那里,势必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不管他是否被杀死。“但是如果他被杀死,你就自由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窃笑,音色尖锐。瑟兰迪尔并不喜欢它声音中那种带着幸灾乐祸的卑鄙。“不,如果索林被杀死,事态将会失控。”另一个更为义正言辞的声音反驳道。“那些残忍凶暴的生物失去了禁锢,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加里安看着他国王阴晴不定的脸色,更觉得忧心忡忡:“陛下,您难道认为,史矛革会联合奥克斯吗?”
没错,还有史矛革。瑟兰迪尔叹了口气,心中不情不愿地意识到,索林说得对。至少海神一族绝对不会纵容奥克斯胡作非为,但是史矛革可不一定。他又捉起手边的酒杯,在又喝了一杯之后才想起来,如果要借酒消愁的话用多温尼安酒可就太浪费了。
加里安对于国王神色中的不忍了然于心,他默默地上前为瑟兰迪尔斟上了另一杯,轻声道:“索林大人又送来了另一种酒,据说是雷克国的贡酒,您要不要尝一尝?”
雷克国。听到这个白天就听到的名字让瑟兰迪尔彻底没了心情,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曾经这个国家的都城离珊瑚海并不太远,海岸边都是黑色巨大的礁石,瑟兰迪尔记得他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埃尔隆德的。但是六十年前的史矛革来袭让敬畏海神的这个国家的都城毁于一旦,当时的国王吉瑞安也以身殉城。
吉瑞安。瑟兰迪尔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独自飘荡在海面上的怯生生的男孩儿的样子。瑟兰迪尔打了个激灵,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巴德有些面熟了,他依稀记得,那个男孩儿经过了在珊瑚海独自漂泊的一夜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成功从反叛者手中夺回了王位成为了国王,据说还娶了一位非常美丽的王后,连海洋中都盛传着她的美貌。
“陛下,您不会想去南面的是吗?”加里安看着瑟兰迪尔的神情,突然不安地问了一句。
瑟兰迪尔一愣。
“没有海神的禁锢,它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加里安看到瑟兰迪尔的神情更加不安了,眉宇间难掩忧愁。
“我从未说过我要去那里。”就像是被说破心事一样,瑟兰迪尔有着莫名的恼怒。
看到他的国王发怒的样子,加里安却放下心来,他地下了头颅:“陶瑞尔会率领着我们的一部分族人会加强南面的守卫,您可以放心。”顿了顿才低声道。“只要都灵的后裔还在,那些奥克斯没有办法真正的在海洋中肆虐。它们必须遵守诞生以来的规则,它们受都灵一族血脉的禁锢。”
瑟兰迪尔的嘴角发苦,只是笑了笑,他开始有些怀疑,在索林给自己开尾的时候自己没有杀死他是不是也跟这种思量有关。虽然失去了海神的身份,但是索林依旧是许多海洋生灵的希望。甚至包括他们一族。
当德瓦林怒气冲冲来到他哥哥巴林的小屋的时候,他看到他的哥哥和那个灰袍巫师正在交头接耳。他没有理会在门口看起来没那么正经练剑的菲力奇力兄弟,巴林和甘道夫显然被他沉重而又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吓了一跳,都停止了交谈抬头看向他。
德瓦林坐下来,灌了一大口酒。巴林和甘道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才咳了一声问道:“你不是应该在索林那边吗?”
“他让我先过来。”德瓦林瓮声瓮气地道,随后他缓缓讲述了他和瑟兰迪尔的对话。
巴林挑了挑眉,给了甘道夫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怪异的微笑道:“你见到瑟兰迪尔王了?”他很少能见到有人把他这个一根筋的弟弟气到想要杀人却留下了活口自己生气,那么那个人似乎也不难想象了。
“咚!”德瓦林重重地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巴林很庆幸他的酒杯足够结实。
“你干嘛非得和他过不去?”巴林翻了个白眼。
“我和他过不去?”德瓦林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连声音都跟着向上提调。“你没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真不明白,索林到底喜欢他什么?只是那张脸的话,海洋里有那么多美人鱼,这么多年了……”
“他是美人鱼的国王,我的兄弟。他当然有高傲的资本,而且别跟我说你没听过他的勇猛,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独自杀死围攻他的奥克斯的威名了。”巴林耸了耸肩。“而且我觉得索林有他自己的道理。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反正他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受那个美人鱼左右。”
德瓦林闻言几乎想要对着他的兄长咆哮,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索林根本不是什么一时的心血来潮,他见过索林是怎么对那条美人鱼的,他从没见过索林那种优柔寡断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从不过分招摇瑟兰迪尔唯恐对瑟兰迪尔不利,然而还是没有躲过索尔的眼睛。索林生平唯一一次没有听最敬仰的祖父的话就是因为瑟兰迪尔,而因为听从欧瑞菲尔的建议向祖父谏言则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劣。只不过不管是索尔还是索林为了北海的稳定都没有明确表现出来而已!索林甚至还想……
“容我插一句,我也觉得很奇怪。记得当时我向索林提议如果得不到美人鱼国王的支持或许就应该给他开尾的时候,索林似乎对瑟兰迪尔王十分了解。”甘道夫眸光一闪,适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德瓦林对灰袍巫师维持着的尊重,他只能没好气的回答:“他了解瑟兰迪尔的一切。”
12、
甘道夫的眉毛挑了挑,微微陷入了沉思,然后看到了巴林看着德瓦林凝重的脸才摆了摆手,出声道:“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德瓦林冷哼了一声。
甘道夫抽了口烟,小心而又慎重地说道:“公平的说一句,索林身上有都灵一脉的勇气,但是也有都灵一脉的毛病。”在看到德瓦林想要反驳的时候他摆了摆手,接着说了下去。“他们的冷漠和傲慢……或许是受海洋之心的影响……我不知道,或许这对于索林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瑟兰迪尔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国王。”
“美人鱼的国王。”德瓦林阴沉地补充道,他看着灰袍巫师。“他们喜怒不定又狡诈无情,以勾引为生。别忘了甘道夫,在远古的众神之战和海洋分裂中他们就曾经背叛过海神,否则都灵也不会想造出另一种和他们媲美的生物来取代他们。”
“但是我相信,不管是美人鱼还是都灵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甘道夫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并不是所有的美人鱼都参与了那场背叛的战争,他们的王族自己也损失惨重。而都灵……他的傲慢让他的海洋以及他的后代一直饱受奥克斯的烦扰。我认为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或许。”德瓦林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他并不擅长辩论,否则也不会每次都被瑟兰迪尔气个半死,于是求助般地看向他的兄长。
而巴林则咳了一声:“我认为甘道夫说得有些道理。”
德瓦林彻底绝望了,他只能低下头怒视着自己的酒杯,就好像那酒杯是他苦大仇深的仇人一般。
巴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道:“或许你可以这么想,瑟兰迪尔王一直不愿意给予索林祝福的吻,或许就是因为怕索林出什么事。”
德瓦林摇了摇头,继续打算把脑袋埋在杯子里。
“我想这才是值得我们担心的问题。”甘道夫干咳了一声,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笃定瑟兰迪尔王不会帮助她,而我以为成为了美人鱼国王的开尾人,索林就有的是办法让瑟兰迪尔王给予他祝福的吻了,然而显然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都灵之日就快到来了,如果在那天之前我们没有进入埃雷博拿回海洋之心,索林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海神了。”
巴林和德瓦林闻言都沉默了。
索林把最后一块床板镶嵌好后,渡鸦为他传来了信息,他的同伴们已经在雷克城中葛洛因开的旅馆中聚齐,后天,他就可以觐见国王,向大祭司交出红珊瑚了。阿尔弗雷德绝对想不到他竟然可以拿到红珊瑚,因此他用“虚名无用”作为借口阻挠巴德挑选自己陪伴他去往多古尔都的目的也会因此失败。
多古尔都。那曾经是北海海神建立的要塞之一,如今却被奥克斯占领。曾几何时那些被驱逐的可怕生灵又回到了北海中并光明正大的在其中游猎。索林有些疑惑,难道瑟兰迪尔真的能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吗?他真的不担心史矛革与远古的恶神联手?还是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史矛革沉睡北海就真的会一片平静?
索林烦躁地甩了甩头,在床上铺上了海蓝色的床单。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敲响了。索林抓起手边的三叉戟藏在背后,随后打开了小屋的门。门外,灰袍巫师一如既往地擎着他的大烟袋,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他的门口。
“甘道夫。”索林觉得自己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他还是礼貌地把巫师让进了房间。
“晚上好,索林。”甘道夫向屋里看了看,然后走了进去,随后就看到了索林戏谑的眼神。
“他回去了。”索林挑高了眉毛,意有所指。
“哦,我当然知道。”甘道夫干咳了一声,然后看向索林依旧带着嘲讽笑容的脸,义正言辞地说道。“但是作为一个巫师,确定安全是必备的生存条件之一。”说着他摸了摸鼻子。“鉴于瑟兰迪尔王见到我时绝对不会……那么友好。”
“哦?”索林讽笑着开口。“不那么友好?甘道夫,你还真会粉饰太平。自从知道了是你给的我那种能让美人鱼变出双腿的药水,瑟兰迪尔恨不得一口咬死你。”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灰袍巫师。“如果他能下得去口的话。”
“看,这就是都灵一脉不招人喜欢的原因。”甘道夫半真半假地小声抱怨道。“总是忽视别人的感受专挑人家的痛处戳。不要总是挑剔巫师的年龄,都灵后裔。岁月的积累未必是一件坏事。”
“不不不!”索林摇了摇手指。“对瑟兰迪尔来说不是。不是巫师,是食物。”索林嘴角挑了起来。“瑟兰迪尔不喜欢吃老的东西,只是咬也不喜欢。”
甘道夫愣了愣,随后和索林一起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擦了擦眼角道:“那想必让瑟兰迪尔王很失望了,看来最近一点时间内我都得躲着他点。”
索林给巫师倒了一杯茶,甘道夫却摇了摇头:“不了,谢谢,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欢来点酒。我听说巴德为了请你派人给你送了好些好酒。别吝啬,索林。”
“你的耳朵倒是很灵。”索林的眉角微微上挑,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甘道夫露出狐疑的神情:“海神的肚子有那么大吗,能装得下一车美酒?”
“我给瑟兰迪尔送过去了。”索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脸红和窃笑。
“哦?”这回轮到巫师惊奇了,当然,他只是有点出乎意料而已。海神和众神一样,从不懂得分享,只习惯享受和占有,而索林竟然把到手的美酒全数送给了美人鱼国王。甘道夫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回想起他第一次找到索林的时候。
那时候的索林已经在黑海周围扎稳了根基,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是失去了海洋之心失去了海神的力量,索林如同他的同伴们一样被困在了凡人的身体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比凡人要长寿得多。当甘道夫找到索林的时候,他能看得出年轻的海神后裔眼底的阴郁和渴望。因此说服对方也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更何况索林比任何人都牵挂北海的情况,而他的手中还有索林父亲索恩交给他的遗物。
他还记得当时索林本人的情况,他暴躁而又沉稳,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伺机而动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族群考虑。他理解曾经的苦难让索林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尤其在美人鱼这一点上表现得尤其过火。
当他提出或许可以说服守卫要塞珊瑚海的美人鱼国王与他们联合的时候,索林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怒火和笃定:“美人鱼没有忠诚,他们感受不到别人的真心与付出,他们以谎言为生,因此他们也不可能效忠于任何人。”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海神和美人鱼之间的宿怨和不信任导致的结果,他是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美人鱼确实鲜有真心,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或许是他们对真心和付出的要求更高也更加纯粹。他们曾经为了所爱奋不顾身,或许他们的忠诚也同海神的宽容一样,是需要人慢慢体会的。”
甘道夫还记得那时候索林难看的脸色,现在看来,这其中恐怕还掺杂着一些其他的原因。
“你在想什么?”长久的沉默让索林忍不住首先打破了寂静。
甘道夫失笑地摇了摇头,锐利的蓝眼睛看向了年轻的海神后裔:“你让我想起了当初见到你的情景,那时的你和现在可不太一样。”
“哦?”索林挑起了眉毛,显然对这一说法并不满意。
“太多的愤怒,太多的阴沉。虽然现在我也能看见那些阴影,然而你似乎快乐了很多。”甘道夫实事求是地说道。“但是有一点是一样的。当我提出如果不能与美人鱼联手,或许就应该为美人鱼国王开尾杜绝他成为我们障碍的可能时,你对瑟兰迪尔王出乎意料的了解。”甘道夫没有在意索林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我就非常诧异,你能准确地算出瑟兰迪尔王会在那一天出现在那一片海域,并且被那样一首歌吸引。”
“美人鱼喜欢歌声,月圆之夜是他们最爱浮出水面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吗?”索林盯着自己的茶杯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那是当然。不过当时我们并不是在美人鱼所活动的珊瑚海范围内,而是在岸边的礁石上。我很好奇,也感觉不可思议,你居然真的引来了瑟兰迪尔。”甘道夫炸了眨眼。
“或许你忘了,甘道夫,我也曾经居住在埃雷博,帮助祖父管理北海的一切。美人鱼曾经臣服于我,知道一些海洋生灵的小习惯我想并不是什么问题。”
“那么,瑟兰迪尔王是怎么认识埃尔隆德领主的?”甘道夫突然问道。
索林一愣,然后脸上浮起了怒气:“你说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作为巫师,认识一位美人鱼领主显然并不过分。”甘道夫仔细打量着索林的神情,斟酌着言辞。“无意冒犯,但是在你为瑟兰迪尔王开尾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的。”
“偷听的巫师!”索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带着一股奇怪的放松。
“我说了,作为一个巫师,我必须要确定安全。”甘道夫干咳了一声。“而且瑟兰迪尔王毕竟是美人鱼的国王,而你现在的力量……”
索林开始还好整以暇带着调侃的神情听着,在听到巫师后来的话之后脸色慢慢沉了一下。甘道夫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索林,如果你不这么固执,或者现在会是另一幅局面?”
13、
“别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巫师。”索林冷笑道,傲然抬起了头。
“我是不太了解。”甘道夫不为所动地接着道。“然而你也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去了解。”他看着索林想要反驳的神情摇了摇头。“我不是想指责你什么,我只想提醒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能从瑟兰迪尔王那里取得‘祝福之吻’,或者我们应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索林闻言脸色一僵,他沉下脸不再说话。
甘道夫却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一般,接着说道:“你我都清楚瑟兰迪尔不是北海唯一的美人鱼。”
索林听着对方饱含暗示的话语,忍不住出口反驳:“但是瑟兰迪尔是美人鱼的国王。他拥有美人鱼的忠诚。如果他反对的话我们不应该……”
“但是他没有办法打破海神的诅咒,更没有改变埃努恩赐的方法。”甘道夫平静地阐述着事实,语气中透露出的冷漠让索林都感觉心惊。
“我记得我们谈过。当初给瑟兰迪尔开尾不止是希望得到美人鱼的‘祝福之吻’,更希望得到的是美人鱼国王的支持,以及保护他不被更邪恶的力量所左右。”索林瞪着甘道夫,声音低沉而富有实质。“毕竟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巫师,而我也不是唯一知道如何给美人鱼开尾的人。”
“话虽如此。”甘道夫仔细打量着索林的神情,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是不会给别的美人鱼开尾了?”
索林托着腮盯着面前的茶杯,声音低沉语气坚定:“现在还没有必要。”
“哦?据我所知你十分痛恨美人鱼。同你的祖父一样,虽然原因不同。”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那么给一个美人鱼开尾是一件这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吗?毕竟……”甘道夫眼中的眸光一闪。“我以为你会享受那个过程,毕竟也可以看做是一个报复的好机会。”
“我不是那样的小人,甘道夫。”索林认真地看向灰袍巫师,语气低沉危险。“别那么想我。我承认我痛恨美人鱼,他们如同他们的祖先一样背信弃义,薄情寡恩,但是折磨他们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有的时候我确实希望他们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我还没有邪恶到乐于看到他们忍受那样的痛苦……”
“是因为瑟兰迪尔王吗?”甘道夫突然插嘴道。
索林的表情像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儿,甘道夫是不是总听不明白自己的话?他是从哪里得来这些匪夷所思的结论的?虽然索林极不情愿还得承认有那么一点道理。
“你在乎他。”甘道夫几乎是笃定了,刚才带着令人厌恶的冷静样子一扫而空,嘴角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你喜欢他,甚至……”
“砰!”索林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眯起眼危险地看向灰袍巫师。“如你所知,甘道夫,我的脾气并不太好。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或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丝能够改变你们一脉那可怕的冷漠的迹象。”甘道夫几乎实事求是地说道,他耸了耸肩。“毕竟,如果以后你换上了海洋之心,你的冷漠可能更胜如今。那颗博爱的心脏能带给海洋公平和安宁,却会带给你们致命的冷漠。”
“这不需要你操心。”索林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眼中有光芒在闪烁。“我自有办法。”
“哦……”甘道夫看着索林,神情若有所思,事情应该不是是他想得那样。不管怎么样,看索林的表情今天他是不会告诉他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拨弄了会儿烟丝才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刚才没有开玩笑,都灵之日之前,我们必须去往埃雷博,否则过了那一天我们将永远不会找到那个秘密通道了,而海雾和风暴也将隔离所有妄图到达海神之城的航线。”
“我知道。”索林皱起了眉头,心中越来越烦躁。如果不是为了去埃雷博做准备,他干嘛要陪巴德去多古尔都犯险?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他的美人鱼还在发情期呢!有这个工夫多陪陪瑟兰迪尔多好!“否则我为什么要陪巴德去多古尔都?兽咬剑被收藏在雷克国国王的武器库里,你我都知道我与史矛革势必会有一场恶战,但是没有兽咬剑我无法召唤出黄金战车。”
甘道夫沉吟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瑟兰迪尔王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吗?”
索林脸色一沉,刚要回答些什么,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一个人眼睛鼓得老高被抛进了屋里,滚落在他们的脚边。
索林和甘道夫反应也不慢,他们俩都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索林的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三叉戟,而甘道夫的魔杖顶端也发出了莹白的光,他用魔杖拨了拨那个被抛在屋里的人,他的脖子上几道明显的勒痕,人也断了气。
门口,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背着月光迈进了屋子里,他的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面目。甘道夫举起了魔杖,声音洪亮带有威慑力:“谁在那里?”
索林却按住了甘道夫的手,他看着那缕从兜帽中散落出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发,嘴角不自觉地咧起,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条银光飞也似地抽向了甘道夫。眼见甘道夫就要念出咒语,索林的三叉戟一下子横在甘道夫面前,瞬间他感觉到了从手上兵器上传来的巨大拉力。一条头分三岔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银色鞭子正缠在索林的三叉戟上。
对方冷哼了一声,并不愿松手。
“进来,瑟兰。”索林首先放松了兵器,看着那条鞭子微微把三叉戟向自己方向拽了拽,最终泄了劲。
甘道夫微微瞪大了眼睛,望向了门口。
既然已经被索林认了出来,瑟兰迪尔也没有再忸怩,他摘下了兜帽,一头柔顺的金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目瞪口呆的巫师一眼,然后嘴角挑起了一丝讽笑:“不得不说,你们真是我见过最不热情的主人。”说着他用没穿任何东西的脚尖碰了碰躺在他们脚下的人,又看了看屋外。“连你们外面的‘客人’都无暇顾及。”
索林看了脚下的人一眼,弯腰翻了翻他的身上的衣物,而甘道夫已经嘟嘟哝哝地重新点着了屋内的烛火。索林在看到那人贴身衣物后冷笑了一声:“神殿的布料,阿尔弗雷德。”
瑟兰迪尔挑了挑眉头,转头依旧盯着灰袍巫师,冰蓝色的眼睛像是两把锐利的冰刀。
索林却没顾得上甘道夫的尴尬,他拖着那个死人来到了门外,看到了他其他的两个同伴,无一例外都是被东西缠在脖子上勒死的,有一个人的颈骨都错了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瑟兰迪尔的火气还真不小。等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屋内两个人的沉默对立,甘道夫坐在桌子边,仿佛毫不在意地抽着他的烟,然而索林发誓他抽烟的速度绝对是平时的好几倍。而瑟兰迪尔则好整以暇地站在靠近卧室的一边,手中还摩挲着自己的鞭子,眉角微微翘起,美丽的蓝眼睛中显然还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见到索林进来,瑟兰迪尔给了他一瞥,然后不自然地错开了眼睛。
“屋外还有两个。”索林言简意赅。
甘道夫磕了磕他的烟锅,言辞模糊:“都和他一样?”
索林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点了点,语调有些凝重:“是的,都死了。”
甘道夫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瑟兰迪尔,但是在触碰到对方的目光的时候还是感到了莫名的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好久不见,瑟兰迪尔王,希望不是因为我才让您大动肝火,但是这样就杀了三个人实在是……”他的声音在瑟兰迪尔越调越高的眉毛下越来越小。
瑟兰迪尔哼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抱起了胳膊,声调拖得很长:“或许您忘了,我有义务保证我的开尾人的安全。”
“即使这样也不必……”甘道夫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希望当您看到他们把这样的匕首捅进索林身体里的时候还能这样说。”瑟兰迪尔说着抬了抬下巴,一把跌落在壁炉边的匕首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在烛火下那匕首闪着不祥的绿色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
甘道夫沉默了,而索林则又上下仔细打量了瑟兰迪尔一番,见到他斗篷完好才收回了目光,施施然坐到了甘道夫的对面:“我猜他们还没来得及进来就被你收拾干净了,我的美人鱼陛下?”
瑟兰迪尔闻言给了索林一个恼怒的眼神,他冷笑了一下,然后讽刺道:“真是遗憾,我几乎是和他们一起到这的。他们大概是想等那个巫师走了之后再下手的,不过显然听到的信息却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瑟兰迪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回换成索林在他的瞪视下有些不自在了。“当然了,我轻易的得手和这些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他们完全没有被吓傻了。”
“哦!”甘道夫哀叹了一声,他求助似的看向索林,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美人鱼王这明显过盛的怒火。
索林瞪了巫师一眼,他才是最惨的那一个,这下好了,不知道瑟兰迪尔听了多少去。为什么巫师就不能在他们的周围布个陷阱什么的,他不是挺擅长这些的吗?在看到甘道夫明显无奈的眼神后他憋住了怒火,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转向甘道夫,皮笑肉不笑:“我猜我的美人鱼还和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改天再谈吧,甘道夫。”
“再好不过了。”甘道夫嘟哝道,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然而在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瑟兰迪尔出声了:“等等。”
甘道夫僵住了,然后回头,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他倒不是真怕瑟兰迪尔什么,毕竟他还是一位巫师呢。可是想想对方开尾时的遭遇加上自己刚才那番话,甘道夫觉得自己功成身退后得有一阵子不能来北海了。
“把他们也带走。”瑟兰迪尔指了指门外的那几个倒霉鬼。
“美人鱼不是不吃不新鲜的死尸吗?”索林挑了挑眉毛。
“但是我不喜欢他们在这里。”瑟兰迪尔挑高了眉毛,大有你再说说看的意思。而索林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巫师的倒霉样子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而索林心中有种莫名的愉快。
甘道夫无奈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最终长叹一声,认命地离开了。
【七夕小剧场:】
索林[伸手]:瑟兰,过来~
瑟兰鱼[没好气]:又干嘛!
索林[亲]:唉嘿嘿,想你了。
瑟兰鱼[脸红推]:我还没喜欢你呢!
索林[摸]:没喜欢我干嘛回来找我?
瑟兰鱼[不知道被摸到哪里一个哆嗦,声音都断断续续]:你你你!臭不要脸!
索林[温柔笑,继续摸]:随便你怎么说,给我生小鱼儿吧!
瑟兰鱼[不知道又被碰到哪儿各种颤,声音也颤]:生生生!生你妹啊!
索林[捏,挑眉]:嗯?迪斯好好的在黑海待着呢!
瑟兰鱼[泪目]:好好好生生生!你松开松开松开!捏坏了!
索林刀俎[亲,松手,变成捅捅捅]:说,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关心我?!
瑟兰鱼肉[泪目]:你说是就是。【妈蛋刚才不是说随便我怎么说吗?说了又变暴力狂,哼唧!情人节让你先得意会儿,看我之后怎么报复你!】
索林[笑而不语,换东西捅-捅-捅]:【这条傻鱼,还不知道下章撸主拿你喂我呢。】
总而言之,对索大舅来说还是甜蜜而美好的一天……而已。
【小剧场完】
14、
“所以,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索林的面色如常,然而发亮的眼睛就像点缀着星辰的天幕,让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瑟兰迪尔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错开了眼睛,似乎就打算一直那么盯着掉在地上的匕首。
索林好笑地看着瑟兰迪尔,他穿着自己昨天给他的斗篷又气鼓鼓地回到了他的屋子里。有一种他不熟悉却十分躁动的感觉在充斥着他的心脏,甚至让它跳动得有些欢快。他情不自禁地走到了瑟兰迪尔身前,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再躲避自己的眼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瑟兰,为什么回来?”
瑟兰迪尔看着索林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慌神,这样的索林他并不熟悉。他所知道的索林是傲慢的,固执的,残忍而又无情的,他当然会高兴,但是不会是这样的眼睛里闪的某些光芒甚至可以成为是雀跃。这种陌生的情形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甘道夫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里浅浅地打了个滚儿。
索林喜欢他?瑟兰迪尔向来对此不屑一顾,他压根不相信海神的字典里会有“喜欢”这两个字。
“说谎!”那个尖锐的小声音又在瑟兰迪尔的脑海中提示着瑟兰迪尔根本不愿意听到的话。“你真的没有注意到吗?还是你觉得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
“不。那不是喜欢,那是霸道的占有和侵犯。”瑟兰迪尔恼怒地说道,而那些话却悄悄地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但是他还是强调道:“他没问过我喜欢不喜欢!而且我从没……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他……”
“你还是有点喜欢的吧,被海神之孙那么讨好着……”小小的声音尖锐地刺进了瑟兰迪尔的心里,让他如被针刺了一样的跳了起来,恼怒异常:“不可能!我怎么会……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他……他强行改变了我的一切,而且……”瑟兰迪尔开始真的颤抖起来。“他伤害了埃尔隆德。”
想到那些他亲近的人,瑟兰迪尔才找回自己带着颤抖的义正言辞:“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我们不用再向海神进贡美丽的族人,还能得到永久的平静。”
于是瑟兰迪尔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低下头,再看向索林的眼睛,在索林的手心里歪了歪头。喜欢也好,迷恋也好,不管怎么样,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应该是美人鱼最擅长对付的。毕竟索林说得没错——他们以勾引和谎言为生。
而他如此痛恨自己的一切。
索林看起来有些迷惑,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瑟兰迪尔突然的紧张和颤抖,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看到瑟兰迪尔抬起了头,微微歪着头,冰蓝色的虹膜在烛火下闪出异样的橘色,嘴角边的那丝笑勾勒出了世界上最微妙的弧度。
索林不太懂。他心里的违和只冒了个泡就被瑟兰迪尔嘴角那丝笑戳破了。他没见过这样的瑟兰迪尔,紧接着,瑟兰迪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扭身轻盈地绕过来推开了卧室的门。在看到已经被修好的床后眉毛挑了起来,而索林则对他露出了一个傻笑,差点让瑟兰迪尔惊得跳起来,也让他暂时忘了那撕扯着他内心的抽痛,为了掩饰他的异常他扭过了头,装作打量床单的样子。而索林则被他的样子弄得心猿意马起来,床在这里,他发情期的小美人鱼穿着他给的斗篷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然而有什么东西告诉他等等是值得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直觉该死的准。
在他看到瑟兰迪尔纤长的手指抻开了披风上的结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伸手想要扯开瑟兰迪尔里面的袍子,却被瑟兰迪尔手中一直笼着的鞭子柄轻轻抽了一下,索林收回被打的手,一脸惊愣,不知道是该发怒还是该兴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瑟兰迪尔,不,他见过,第一次。
瑟兰迪尔嘴角挑起一丝假笑,索林喜欢这个?他突然放开了鞭子,突然向索林甩了过去,当然,带着刻意放慢的速度。
而索林如他所料被吓了一跳,避无可避地跌倒在了床上。一手鞭子收回的同时,瑟兰迪尔的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腰带,站在床边长腿一扫,把索林逼着贴在了床上。然后他跨了上来,坐在了索林的小腹上。
索林一时间脑袋里没有回过弯,他看着瑟兰迪尔带着一种让他心动神摇的傲慢一点点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而他的身体也如实给出了反应,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去握住了瑟兰迪尔丰满白皙的臀部,却又挨了一下子。索林有些恼怒,他瞪着瑟兰迪尔,似乎在思考是不是给了他的小美人鱼太超过界限的东西,但是瑟兰迪尔却没让他再想下去。他抖开了鞭子,果断地缠上了索林的手腕,然后把它们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给了索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吻软软的濡濡的,索林觉得下腹一紧,甚至比直接亲吻他还要招人,还有那丝微笑,就像拉长的糖丝缠住了索林整个心脏,让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心脏似乎要被这丝糖给融化了。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于闪亮,让瑟兰迪尔有些难以承受,差点连唇边的假笑都维持不了,未免功亏一篑,他拽过身边的腰带,故意贴着索林的身子把它蒙到了索林的眼睛上。
“瑟兰?”索林开始有些紧张起来,虽然瑟兰迪尔不能伤害他,但是他不确定这样是否合适。被萌上双眼让他分外不安。
“嘘!”瑟兰迪尔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道,这样索林就看不见了,他卸下了脸上那僵硬的笑,神色复杂地看向不安而又顺从地躺在自己身下的男人。他是那么想就这么用牙齿撕破他的喉咙,想得自己的双腿都痛得打颤。但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索林,惶恐,不安。不,这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但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姿态。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耳廓,立刻就换来臀部更意味明显的顶弄。瑟兰迪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觉得一股湿哒哒的粘液在向下坠。他都快忘了,他自己也在发情期中。想到这里,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瑟兰迪尔停顿的时间太长,就在索林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腰带被扔到了一边,然后是衣服和裤子被撕开了。被蒙住了眼睛,感官却更加敏感,而理智似乎又回到了他脑海中一点点。
这不太对劲。索林告诉自己,瑟兰迪尔还没有告诉自己答案。然而在下一刻,他惊得剧烈地抖动起来,声调都变了:“瑟兰?!”
瑟兰迪尔努力吞咽下口中的柱体,微凉的手指还在抚摸按摩着根部。他吊起眼睛看向索林因为惊愕而弹起的身体,开始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了。舌尖小心描摹着膨胀得更加厉害的阴茎上的脉络,从伞状的头部再一点点的吞噬,他只清醒现在索林是蒙着眼睛的,看不到自己努力吞咽的下流动作。
然而即使是蒙着眼睛,索林也能听到啧啧作响的水声,更何况那两片看起来薄凉的嘴唇正紧紧地贴着自己最敏感的地方,索林忍不住伸出手攥紧了瑟兰迪尔的头发,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为此而死去。瑟兰迪尔从未为他这么做过,从来没有。他们之前的关系一直是他要求得更多,而在发情期的美人鱼看起来不情不愿也没有过多的选择。他的小美人鱼一直是矜持而高傲的,带着恼人的风情却丝毫不肯跟他分享。他无法想象他的小美人鱼现在的样子,那双殷红的嘴唇是如何吞吐他的欲望的。而他的小美人鱼无疑对现在的情景是陌生的,因为那双对人类来说稍长的犬齿还是会不时地刮过他的阴茎,带来一阵火辣的刺激和疼痛。索林突然想笑,但是他又不敢,他只能仰起头粗重的喘息着,手上也放松了力道,感受着瑟兰迪尔捧着他的胯骨,高热潮湿的口腔陌生而又殷勤地包裹住他的欲望。
“别用牙齿,用舌头。”
“对,用舌面刮舔。”
“别着急,慢慢来。”
“摸摸下面,瑟兰,揉揉它们。”
索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喑哑和温柔,他用手指抚摸着瑟兰迪尔的头发,用力抵抗想把他按在自己胯间然后用力顶弄的欲望。
“吞下去,整个儿。”
瑟兰迪尔的眉头因为不舒服皱了起来,他吐出了索林的欲望,巨大伞状头部脱离他布满津液的双唇时发出了滑腻的声音。
“住嘴!索林!”瑟兰迪尔不想听他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而索林非要说出来让他知道似的。
索林真的住嘴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柔急切地按着瑟兰迪尔的脑袋,胯部也不受控制地向上顶去。
瑟兰迪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柱体,立刻换来索林一阵激烈的颤抖。
索林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回舔舐的鱼,而瑟兰迪尔则是拥有那条罪恶舌头的猫咪。索林不受控制地再次攥紧瑟兰迪尔的头发,渴求更多。
瑟兰迪尔最终还是按索林教导的方式舔,吻,包裹。看到索林强忍和急迫的表情似乎这样也不是十分难以接受。最终他把那个看起来十分狰狞的巨柱吞了下去,如果索林的眼睛没被萌上的话他一定能够看到瑟兰迪尔被压住的舌面上是如何源源不断分泌出液体,然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阴茎与口腔的缝隙一路向下流去,沾湿了瑟兰迪尔原本就饱满鲜红的双唇,再把他的手指和自己的囊袋弄得湿哒哒的。
瑟兰迪尔自己也知道这画面一定太过下流也太过色情,索性,索林看不见。他努力吞下索林所有的部分,而那东西也跟索林本人一样太过得寸进尺,一旦得手后就抛弃了最初的温情显现出了真实的欲望,它稍微有点空隙就急不可耐地向他的喉咙深处顶去,让疲于应对,只能用宽阔的舌面尽力安抚它。瑟兰迪尔用力张开嘴,两片唇渐渐向下裹去,直到索林巨大的头部戳到了他的喉咙,让他一瞬间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但是同时,他听到了头顶上索林更为激烈的喘息。
索林感觉自己被湿热夹裹,他已经做好被吐出来的准备了,但是瑟兰迪尔没有,在瑟兰迪尔嘴里的认知大大地刺激了他,而瑟兰迪尔有节奏的吞吐和狭小喉管的按压也给了他一个快速爆发的信号,每一次他的顶撞都能听到瑟兰迪尔喉咙里小小的哀鸣,他很想心疼一下瑟兰迪尔,然而这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他兴奋得不知所以。
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瑟兰迪尔的这里,不论是瑟兰迪尔温热的口腔还是瑟兰迪尔主动的欢愉,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直到最后一个深深的顶弄,他耳边弥漫着小美人鱼发自喉咙的“歌声”,然后爆发的热情深深灌进了瑟兰迪尔的嘴里。
15、
瑟兰迪尔咳嗽了起来,甚至顾不得索林的阴茎离开他嘴时拉出的暧昧的银丝。而索林早一把扒下了眼睛上的布条,他急切地用还缠着的双手抓过瑟兰迪尔,爆发般地吻着他,直到瑟兰迪尔因为生理性的原因而泪眼汪汪。等他终于把索林推开的时候,眼眶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了出来。
不过那可不行,美人鱼可不能轻易流泪。瑟兰迪尔深吸口气,他伸出修长的腿按住索林,坐在索林的身上,脚踩在对方的肩膀上,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而索林则涨红了脸,眼睛里亮晶晶地看着他。
瑟兰迪尔的脚趾轻轻按了按索林的肩膀,眼睛微微眯着,他不确定现在应不应该再萌上索林的眼睛,说实话,那眼睛里的光实在让他心烦意乱,但是他又不想错过它们。美人鱼善于从眼睛中发现人的情绪,这也算是他们的一种天赋。而索林眼里的光让他想到了满月的月亮,明亮而又带着神秘的力量。他感觉他的内部有一股热度在蒸发着他身体里的水分,有的地方已经湿的不像话了,正带着沉甸甸的欲望渴望着解脱。
瑟兰迪尔收回了腿并满意索林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乱动,他身体前倾,让再一次又勃起的柱体对准自己正自动分泌着液体的后穴,微微侧过头,并不想看索林现在的眼神。
“瑟兰……”
“闭嘴!”瑟兰迪尔的脸颊通红,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索林一眼,语气十分恶劣。
索林却没有听话,他的手磨蹭到瑟兰迪尔的身前,布满了茧子的大手握住了瑟兰迪尔的欲望,轻轻撸动,声音中带着轻笑,像舔了蜂蜜的熊:“瑟兰,你还没给自己扩张。”
瑟兰迪尔的脸变得更红了,他咬住嘴唇抵抗住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呻吟,索林的大手既厚实又灵活,粉红的头部中的缝隙中不住地渗出透明液体,也被索林涂到了整个柱体上。
瑟兰迪尔的腿颤抖着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或许是刺激太大他已经神志不清,他甚至觉得后面已经空虚得发疼。他抓过索林又粗又烫的阴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能容纳那么大的东西。然而他能。他清楚地记得他之前是如何用后面吞吐那狰狞巨柱的,想到这他几乎抓不住手里又硬又滑的东西。他快速而又准确地坐了下去,不会相信自己已经湿成这样还会有所阻碍。
索林握住了瑟兰的根部,慢慢地揉搓,当自己的欲望刺穿瑟兰迪尔穴口的时候,索林的脚趾伸张,得用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挣开手上的阻碍握住瑟兰迪尔的腰一插到底。
瑟兰迪尔全身粉红,后穴分泌的液体给了他很好的润滑,然而那也不足以抵挡索林狰狞巨柱带来的压迫感。别急,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想想索林平时怎么做的。对,揉一揉,画着圈。
索林的眼睛几乎要突出来了,眼前的画面太过情色,瑟兰迪尔一手扶着自己的欲望,而另一只手则来到臀部,生疏的抓揉。索林能看到瑟兰迪尔白嫩的指尖是怎么陷入他自己的臀肉里而又弹开的,索林几乎想要咆哮。他握紧了瑟兰迪尔的欲望,快速而又粗鲁地撸动着它,瑟兰迪尔明显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双腿一颤身子一沉,索林的欲望又顶进了几分。
这不行。自己会被它顶穿的。瑟兰迪尔恐惧地想,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件真正能完成的事情。
“慢点。”索林声音低哑充满了情欲,他努力支起了上身,这回瑟兰迪尔没有反对。“慢慢来。”索林的双手离开了瑟兰迪尔的欲望,换来对方一声不满的轻哼,然后他环住了美人鱼国王。用嘴唇轻触对方的眼睛,鼻梁,嘴巴,每碰一下便说出一句抚慰的话。
瑟兰迪尔不由自主地扒住了索林的胳膊,每向下一寸便觉得自己被撕开一分,但是急切吮吸索林欲望的后穴分明违背了他的意志,它拼命地想把它向里吸,让它碰撞到自己能够激起火花的那一点,让它解决后穴难耐的空虚和痒意。最终,当索林整个欲望都被他吞在身体里的时候,瑟兰迪尔几乎要瘫倒在索林的怀里。他在索林怀里喘息了几下,努力适应被涨的慢慢地不适。
而索林则兴奋得不知所以,他既想用力顶弄那个包裹着他的完美肉穴,又怕失去了更多的乐趣。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急切地可笑,他不停的亲吻着瑟兰迪尔的下巴和嘴唇,像是激情又像是祈求。
瑟兰迪尔终于有力气挣脱了索林恼人的纠缠,他绝不会承认那对他还是有一些帮助的,他推开了索林,把他按在了床上,根本不用担心下体分离的问题,因为索林很配合的向上顶胯,根本一分一毫也不想离开这个能给他极乐的地方。瑟兰迪尔拍了拍索林的脸,咬着唇给了对方一个最没气势的假笑。
瑟兰迪尔很庆幸在这个档口上他根本就不用注意什么表情,因为索林和自己一样,都已经陷入了深沉的欲望中,他根本不用伪装什么就可以完美表达一切。他撑住了索林小腹的两侧,开始尝试着浅浅地律动。那火烫坚硬的东西就像一把剑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戳刺,瑟兰迪尔很奇怪自己竟没被它灼伤。
从开始浅浅的出入再到剧烈的起伏,他们两个人都咬着牙没有出声,然而喉头滚动的呻吟和交合处不堪入耳的水声在安静的无力里更加明显。
不够,还不够!瑟兰迪尔咬着牙,撑着身体的胳膊都开始颤抖。当索林的欲望戳到他身体里最渴望的那一点的时候他浑身一颤几乎瘫软下去,但是身体却食髓知味地裹着欲望再次向那里戳去。一次又一次的火花迸发和酥麻上升让瑟兰迪尔喝醉了般的越发疯狂。肉体相击的声音逼的室内所有的平静都消失殆尽。
索林咬紧腮帮,瑟兰迪尔的双手按住了他的小腹两边,让他不能那么放肆地向上顶胯,这几乎要把索林逼疯。然而当他看着他的小美人鱼咬着嘴唇,双目涣散泪眼汪汪,散下的金发在窗子透来的月光下变成了铂金色,就像流动的金和银,唤起了索林心中最深沉疯狂的占有欲。他被缠住的双手紧紧包裹住瑟兰迪尔粉红渗着透明液体的欲望,伴随着激烈的抽插而摩擦撸动,终于,在索林再一次捏了捏瑟兰迪尔的囊袋并快速用大拇指刮过头部的缝隙的时候,瑟兰迪尔发出了一声尖叫,白色的精液一股股地射了出来,溅到了索林的胸口和下巴上。而索林也没坚持多久,虽然他趁着瑟兰迪尔高潮瘫软的时候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并大开大合,但是因为没有手臂的支撑,瑟兰迪尔的全身重量都落到了索林的阴茎上,它被吞的那样深,而高潮时的痉挛则让那高温潮湿的甬道不由自主地绞紧了索林的欲望,让他最终低吼一声,用力地进入地更深并满满地灌了进去。
瑟兰迪尔倒在了索林身上,索林的手被缠住了不方便抱他,于是他蹭了蹭瑟兰迪尔,示意他为自己解开手上的鞭子。瑟兰迪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显然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摸索着收回了鞭子。索林抬起了胳膊把他揽入了怀里,还亲了亲他的额头。
平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内起伏。
瑟兰迪尔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后,他抬起脸看索林。索林仰躺着搂着他,脸上带着高潮后特有的慵懒,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唇,用手指轻轻攥住他一缕头发,才发现索林的黑发中已经夹杂了绝望的灰。
瑟兰迪尔皱了皱眉,他看着索林的神情,既熟悉又陌生。这么可怕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神情吗?瑟兰迪尔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怎么开口。他想起了在门外时听到的那些事,听到的甘道夫的怂恿和索林的愤怒,还有巫师的质问。索林喜欢自己。正视索林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像为瑟兰迪尔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门里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全然的陌生。他一直尽力回避着它,因为它让他感到害怕,不是害怕它带来的伤害,而是害怕它让自己看到过往的不堪。它会让他难以承受。
但是一旦决定了正视它。瑟兰迪尔发现自己或许可以找到一条不那么难以接受的路。毕竟,美人鱼熟悉喜欢。
于是他轻声唤道:“索林。”
心情大好的男人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一只大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
“别去多古尔都。”瑟兰迪尔小声要求道。
索林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睁开眼,又继续轻拍着他,没有回答。
瑟兰迪尔有些心慌,他看着索林的表情,又加上了一句:“就当是为了我。”他的声调向下压了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引得人心头痒痒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在这陪你?你不想去多古尔都的。”
索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心底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浮了上来。别!索林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都能预见那东西的可怕,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瑟兰迪尔。他的小美人鱼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蓝眼睛眨啊眨,嘴角的弧度完美而精妙。
瑟兰迪尔看到索林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呼吸不畅,但是他甚至不明白那是什么。他用手指饶了绕索林的头发,眨了眨眼,面前露出微笑,加强了语气:“你会是我乖乖的海神吗?在这里陪着我……”
“你也不会伤害埃尔隆德的,是不是?”还是没忍住,瑟兰迪尔又加上了一句。受甘道夫那些话的影响,他又想起了曾经问过索林的一切事情。
索林颤抖了起来。终于,那可怕的东西浮出水面,带着它令人愤怒心碎的恐怖力量。索林的声音平板,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你是在勾引我吗,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没有出声,眼神中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看到索林越来越红的眼睛,突然开始有一丝丝的害怕。
索林终于控制不住,低声咆哮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你玩的计谋?你只是在诱惑我,就像诱惑你的猎物一样?”
索林暴怒起来,他狠狠地推开了瑟兰迪尔,双手撑着床,胸口快速起伏着,似乎像努力平静着什么。他的拳头攥得死紧,瑟兰迪尔毫不怀疑它会在下一刻招呼到自己的脸上,但是索林没有。他站了起来,瑟兰迪尔吓了一跳。索林带着骇人的力度踹开了房间的门,黑色的门板几乎在他的力道下飞出去。索林指着外面,头低着,声音低沉地可怕,就像深海黑色的漩涡:“滚出去!”
16、
在瑟兰迪尔还愣着的时候,索林砰的一拳击在了门框上,门框立刻出现了裂痕,而索林的手骨上也传来了“嘎哒”的声响,索林抬起眼,一向蔚蓝的眼中一片黑色风暴:“你自由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吹响你的骨哨。只要你不阻碍我的计划,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现在,给我滚出我的屋子!”
瑟兰迪尔愣了好一会儿才沉默地抓起衣服胡乱套上。瑟兰迪尔的手有些抖,精疲力尽的感觉还赶不上他心里的委屈。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应该感到欣喜的,索林终于放过了自己,从此不会再有恼人的语调和调侃,也不会有苛求的欲望和征服。但是瑟兰迪尔却没有感到真正的欣喜,他又羞又气,索林说得没错,他却是是在诱惑对方,然而在其中,又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索林粗重的喘息和瑟兰迪尔穿衣服的簌簌声。
索林几乎窒息,心底那个可怕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从瑟兰迪尔进来的时候它就在叫嚣着,然而太过兴奋的索林忽视了它,现在,它终于露出了恶毒的嘴脸——欺骗与谎言。
索林又是一拳,力道大得让瑟兰迪尔眉骨一跳。他快速穿好了衣服,鞭子缠在了腰上,披上了斗篷,看了索林一眼,然后侧身走出了房间。他全身都酸疼得厉害,情事过后未清洁的不适感让他原本就不舒服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他站定在门口,头也没回,声音也有点抖,但是还是试图和索林讲讲道理,力求公平:“索林,你要知道,你是都灵后裔,你对海洋有责任。”
“难道我现在不是在履行责任吗?!”索林突然爆发了,他的拳头紧绷着,指节处都绷得一片雪白,而裂开的地方又向外冒着刺眼的鲜血。他咆哮道:“你要求我履行职责,又什么都不许我做?!甚至用这用方式来羞辱我?”
“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瑟兰迪尔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他冰蓝色的眼睛怒视着索林,心地的火也一层层地冒了上来。“我都听到了,我推测得没错,你不过是想证明你虚妄的荣耀,夺回埃雷博,夺回海洋之心!”
“难道这不是我生而俱来的权利?”索林怒极反笑。
“难道保护北海不是你生而俱来的责任?!”瑟兰迪尔高声反驳道。“奥克斯受你血缘的禁锢!”
“我不是都灵唯一的后裔!”索林冷笑道。
瑟兰迪尔一愣,浑身冰凉。
“我的外甥们,他们也拥有都灵血脉。”索林讽笑道。“你大可不必对我那么‘关心’。”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他看向索林,突然露出一丝苦笑:“你什么都不明白。”他顿住了,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什么都说,只是复杂地望着眼前看起来既暴怒又伤心的男人。
“我什么都不明白?”索林压低了声音,嘴角滑稽地向上提了提,露出了一个复杂狰狞的表情,他看着瑟兰迪尔,声音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为我践行?虚伪的谎言和下流的欺骗?!”
瑟兰迪尔涨红了脸,又羞又怒,瞪视着索林:“我没有……”
“哈?!”索林怒笑着,他看了一会儿瑟兰迪尔,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太长时间的激情一旦冷却下来就变成了无可救药的消沉。或许德瓦林说得对,那些传言也对,美人鱼没有真心,付出得再多他们也感觉不到。他无意再和瑟兰迪尔纠缠下去了,至少在这个当口上不行。瑟兰迪尔不知道,在他刚才意识到瑟兰迪尔对他这么做的目的的时候,他几乎想要就此死去。此刻他甚至有种眼眶发酸的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告诉他再多一会儿说不定就会丢脸。他转了过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全裸,他缓缓捡了件衣服套上。他真搞不明白瑟兰迪尔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他真的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猎物一样。他以为自己会高高兴兴地留下然后浑浑噩噩地过这凡人的一生吗?还是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一切之后会心满意足地去往多古尔都?对,他不想他去多古尔都,然而他真的知道自己不会去吗?
索林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片,心脏疼得要裂开了,或者它已经裂开了,然而有一个念头还是清醒的: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瑟兰迪尔的手段而已,而自己一定要去往多古尔都。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杂乱的毫无章法的想法驱逐出脑袋,他背对着瑟兰迪尔,声音低哑:“走吧,我刚才说得一切都是真的。离开我的屋子,从此别再过来了。我不会再去纠缠你了。”
瑟兰迪尔的眉毛拧了起来,他看着索林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得到兽咬剑的。兽咬剑只听从海神的召唤,你难道真的指望能凭着它召唤出黄金战车?”
索林哼笑了一声,似乎都没有心情再和他争辩了。
瑟兰迪尔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他不熟悉这样的索林。以往索林绝不会这样留他一个人尴尬,他应该听从自己心中的愤怒就此走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踟蹰不前。他走到了小屋的门口,似乎又想到什么他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那埃尔隆德……”
“他死了。”索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瑟兰迪尔的话,完全不在意他身后美人鱼的僵硬。“他被杀死了。”
“你杀了他?”瑟兰迪尔的声音颤抖,指尖几乎嵌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索林转过身,眼中一片冷漠:“我们杀死了他。”他加强了“我们”的读音。
瑟兰迪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索林,似乎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声音在嘲笑着他:“你在想什么?你难道还奢望海神之孙有怜悯心吗?不!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残暴又冷漠,你还指望什么呢?他会放过埃尔隆德吗?记得索林说过吗,只要你乖乖的,埃尔隆德就会好好的,但是现在呢?”
“就因为我……得罪了你?”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尖牙犯痒,腿部开始钻心地疼。他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没办法控制。“所以你就杀了他?”
索林哼了一声,他看着瑟兰迪尔鼓起的青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颚,让他嘴唇暴露的一瞬间露出了尖牙。索林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杀了他。”
瑟兰迪尔发出一声悲恸的尖啸,尖牙寒光一闪就向索林的颈间划去,然而在还没碰到索林的时候身体就软了下来,蜷在地上抱着腿不住地痉挛。
索林居高临下地看着瑟兰迪尔满头虚汗地抱着痉挛的双腿,眼中一片晦暗不明:“我以为你应该高兴的。”
瑟兰迪尔在双腿蚀骨的剧痛中抬眼看向索林,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看不清索林的表情,只看到一双闪亮而又幽深的双眸。
“他死了你就又少了一个受制于我的理由。”索林无动于衷地看着地上的美人鱼,冷漠得让瑟兰迪尔心惊。“而且说不定很快,你不用受到这样的剧痛就能看到一个死去的我了。你自由了,瑟兰。高兴点吧。”说着他关上了门,把蜷在地上的美人鱼隔在了自己的卧室外,他小屋冰冷的地板上。
而他自己则靠在门边,眼神茫然地盯着墙上的一点,久久回不过神。
原本晴朗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乌云翻滚,不一会儿,雷鸣闪电裹着狂风暴雨而来。瑟兰迪尔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通向海边的小路上。
被雨水浇透了的衣服黏在了身上分外不舒服,尤其被风滚过一片刺骨冰凉。但是这丝毫比不过瑟兰迪尔此刻心中的寒意。他的心就像被凿了个大洞,也向里面漏着雨。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珊瑚海的,但是他肯定当他的卫队长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直到瑟兰迪尔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杯酒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卫队长正惶恐不安地看着他,而周围的侍女都被斥退了。
“陛下,发生了什么?”
瑟兰迪尔有些困惑,就如此明显吗?他的目光顺着加里安不安的眼神向下看的时候,发现索林的那件斗篷还披在身上,而其他的衣服则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他闭了闭眼,感觉完全没有力气去再顾忌这些。
“结束了。”
“结束了?”加里安疑惑地看着他。
“都结束了。”瑟兰迪尔苦笑了一下,一口喝尽了杯中的美酒,眼中的光就像透过纱的烛光,有些迷茫。
加里安心中的不安更胜,他从没见过他的国王这样,瑟兰迪尔在他眼里一直是明亮耀眼的、勇敢而美丽的、杀伐决断而生机勃勃地,但是现在……甚至在当年那个时候都没有。那时候他虽然绝望,但是眼里的光犀利而明亮,不像现在,就像是岌岌可危的烛火。而更让他有不好预感的是他的国王居然会在现在回来,还如此的……加里安不会用狼狈来形容,但是可以算得上是失魂落魄了。
“索林会去多古尔都。”瑟兰迪尔垂下了眼睫。“他选择了海神的身份。”而没有选我。
17、
第二天大雨依旧没停,当索林披着斗篷来到葛洛因的小旅馆的时候,大家看了眼都灵后裔的脸色,都明智地没有提起昨天从甘道夫那里听到的事。德瓦林接过了索林湿淋淋的斗篷,而葛洛因早已为索林准备好了一杯热茶。欧音为索林包扎了手上的伤,但是同样识趣地没有问什么,只有菲力和奇力互相好奇地挤眉弄眼,看起来就会忍不住去打听他们舅舅的风流韵事。然而德瓦林狠狠的一眼还是让他们安分了不少。
“阿尔弗雷德居然做出这么卑鄙的事。”巴林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担忧。“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有什么意外。”
“向史矛革祭祀的大祭司。”德瓦林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讽刺的嘴角隐藏在乱糟糟的大胡子里。他的背后两把沉重锋利的斧子一闪锋芒。“他也只敢鬼鬼祟祟地偷袭。”
“没错。阿尔弗雷德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国王请来的勇士不利。”甘道夫吸了两口烟,看了索林一眼。“不过如果要到达多古尔都,我们势必会路过珊瑚海……”
“没有问题。”索林阴沉地说道。“我们不会受到真正的阻拦。”
“真正的阻拦?”巴林敏感地看了索林一眼。“我得说,索林,我们经不起什么损耗,阿尔弗雷德只允许巴德王带十个勇士前往多古尔都。我们需要的是顺利通过。”
索林有些恼怒地看了巴林一眼,但是对方严肃的神情让他发不出火来,他只能气呼呼地说道:“瑟兰迪尔不同意我们去往多古尔都,但是他同样没办法阻拦。我不认为我们会遇到什么有实质性的威胁。”提起瑟兰迪尔的名字,索林还是觉得心头一阵绞痛。昨天他几乎在瑟兰迪尔出门的一刹那就后悔了,他看到外面的暴雨和闪电雷鸣,想起了瑟兰迪尔的一些小习惯,忍不住抓起件衣服跑了出去,远远地跟在美人鱼国王的后面,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向海边,有的时候索林都怀疑对方要跌倒了,可是他只是晃了晃,又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是什么让他这么失望?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去多古尔都的决心?索林放弃瑟兰迪尔的承诺?还是……埃尔隆德的死?
不管是哪样,索林一瞬间又心疼了,尽管是又怒又心疼,他分不清哪样更多,但是索林知道他后悔了。
索林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他还从来没这么优柔寡断过呢,瑟兰迪尔像是他心头的一块小软肉,时不时就得被刺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不应该就那么放走瑟兰迪尔。
等索林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几个人,其他人都为接下来的探险养精蓄锐去了,只有甘道夫、巴林、德瓦林和菲力奇力兄弟留了下来。
“舅舅,你可以再给他唱一支歌儿啊。”奇力和他哥哥挤眉弄眼了一会儿,嘴角颤了颤然后说了出来。话刚出口就被他哥哥使劲捅了下,但也没挡住他的话头。“说不定瑟兰迪尔王就回来啦。”
索林一愣,看向兄弟俩,再看看周围的人,巴林和甘道夫也是一副要笑不行笑的表情,而德瓦林则黑着脸,瞪着其他人。原来不知不觉他把话说了出来。他眯起了眼睛,恼怒地看着他不知死活的外甥,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瑟兰迪尔提过的那件事。
奇力被他舅舅奇怪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安,他收起了笑,捅了捅自己的哥哥,而菲力则向后退了两步,避免被殃及池鱼。
“菲力和奇力必须留下。”索林的话音未落,已经迎来了两兄弟的抗议。
“什么?!”
“不!舅舅,你不能!”
巴林和德瓦林也有些面面相觑,只有甘道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能。”索林提高了声调,成功压制住了两兄弟的抗议,他看了眼明显还想抗议的两兄弟,加重了语气。“他们两个要留下和波弗、邦博、诺力还有甘道夫在一起。”
“为什么?”奇力看起来气呼呼的,他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舅舅,语气中带着不满。“您答应过我会带我去的。我也是都灵后裔,我也有进行这次旅行的责任。”
“我赞同奇力,索林。”巴林看起来也有些不解,他看着索林,也有点怀疑索林是被瑟兰迪尔气糊涂了。“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去多古尔都的人选了吗?”
“但是我们忘了一样。”索林转过脸,凝重而严肃,一点也不像被瑟兰迪尔气糊涂的样子。他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甘道夫,沉声说道:“我们都没考虑过,如果失败怎么办。”
室内的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菲力才轻声说道:“但是我们不会失败,对吗?”
“我们希望是。”巴林复杂地看了索林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奥克斯,受都灵血脉的禁锢。如果我们这次失败了,或许整个北海都会受到波及,甚至更糟。”索林的声音低沉,把所有人的心都坠了下去。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外甥:“我不能把全部的赌注都放在这上面的。”
“但是……”奇力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索林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
“你们留下并不是没事可做。”索林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小外甥,看得奇力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我们这次去不止可能失败,也有可能压根儿到不了多古尔都。甘道夫虽然算准了这两天的暴风雨会驱散那里的灰雾,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留在这里,一旦我们没有成功,我们要想另一个办法得到兽咬剑。”
菲力和奇力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巴德既然敢许诺给我,说明它在国王的手里而不是大祭司手中,而且并不十分收到重视。菲力,我听说你有一个朋友在雷克国王宫中帮忙,你要请他弄清楚它到底在哪儿。”
菲力点了点头:“比尔博是最受欢迎的花匠,而且善于与人交往,他一定可以打听出来。”
索林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他表情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小外甥身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们的任务无比重要,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可是也没有必要我和菲力都留在这里。”奇力不甘心地嚷嚷道。“可以让菲力留下,我希望能跟您去!”他没管菲力要吃了他一样的瞪视,摊了摊手。“我在这里又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搞砸,如果我和菲力都留下的话去多古尔都的人手又不够了,所以不如让菲力留下我去。我保证不再闯祸保护好自己。”
如果是往常索林还会同他再纠缠一会儿,可是现在索林完全没心情,刚才的谈话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他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自己好好静一静,他觉得他现在不适合做任何纠缠和冗长的谈话。于是他没好气地点了点头:“如果让我看到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回到岸上后我就会把你送回黑海。”
奇力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给了他哥哥一个抱歉安抚的微笑。而菲力则暗自决定有好一段时间他不会再为他弟弟说一句话了。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甘道夫留了下来,他看着索林揉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语气中的调侃不那么明显:“看起来瑟兰迪尔王对你还是有些影响的,索林。你终于能全面地考虑问题了。”
索林没好气地瞪了巫师一眼,他现在完全不想跟他再来那么一通争论,他已经烦得要死了,为什么这个巫师就不能让他自己静一静?他盯着自己的杯子低声道:“今后不会了。”
甘道夫看起来十分惊讶,但是他没有说话,等着索林自己解释。
“结束了。”虽然十分想要自己安静一会儿,但是这和屋子里有个好事却沉默的巫师是不一样的,过了一会儿,索林忍不住说道,他抬起眼睛,眼中的悲伤和恼怒让甘道夫更加沉默。“如果这让你高兴的话。”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高兴的,索林。”甘道夫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他明白了现在不是再打扰索林的好时候,想了想,他轻声问道。“我只是想问,现在菲力留下了,队伍里还差一个人,或许我可以和你们同行。”
这回轮到索林惊讶了,他抬眼重新打量了巫师一番,在看到巫师眼中的担忧的时候又开始恼怒起来:“我没有问题,甘道夫!你在怀疑我?”
“不。”甘道夫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真诚。“我没有怀疑你,但是我和瑟兰迪尔王一样担心这次的旅行,既然人手有变,我觉得我亲自跟你一起去还会放心一点。这并不是怀疑,是关心,你需要学会分辨其中的差别,都灵后裔。”
索林一愣,终于没再说话。
第二天在宫殿前人头攒动的广场上,索林当众拿出了那株鲜红优美的红珊瑚,大祭司阿尔弗雷德看起来无话可说。他曾经因为想刁难巴德才选了这个能容纳许多人的广场,而今他正跳进自己挖的坑里。大庭广众之下他无法抵赖,而索林堪称完美地达成了他的条件:从有凶猛美人鱼出没的珊瑚海中取出一株不少于一肘尺的红珊瑚。
阿尔弗雷德阴森地看着索林,而对方正沉静地和他对视,阿尔弗雷德被他盯得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颤,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去无回的三个仆人。
“大人,他不会回来的,那可是多古尔都。”旁边的心腹小声地提醒他。“奥克斯答应会杀死一切进入它们领域的人类。”
没错。阿尔弗雷德这才稍稍放下心,他带起虚伪的假笑面具,向巴德微微鞠躬。
“索林有资格跟随你去往那座古要塞,见证您的荣耀。”
巴德露出了一个矜持而得意的微笑,但是在转头看向索林骄傲而胸有成竹的样子的时候,还是升起了莫名的不安感。
18、
当天晚上,当巴德收拾完行囊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的孩子们挤在门口望着他。巴德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张开手,小女儿一马当先地扑向了他,并把头埋到了他的脖子里。
“你会回来的对吗?”雪歌搂住父亲小声问道。
巴德挨个亲了亲他们,低声道:“当然。”
贝恩没有说话,他看着围绕着父亲的姐妹,显得有些局促。巴德好像看出了他的尴尬,他伸手拍了拍已经快要和他一边高的儿子:“贝恩,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肩负起保护她们的责任。记住,不要相信阿尔弗雷德的任何话,也不要吃任何他送来的食物。”
贝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蒂尔达闷闷不乐地道:“但是我还是会想你。”
巴德把他的小女儿从怀里拉出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不会很久,我保证。”说着他安抚地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看你和雪歌画的画。在画室等着我。”
蒂尔达犹豫了一下,雪歌的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肩膀,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索林带着他的同伴们跟随者巴德来到了码头,他断言拒绝了国王近卫提议的宽大平稳的大船,而是选择了一条只能容下一艘救生小船的驳船。他直接无视了国王近卫难看的脸色,招呼自己的同伴把行李安顿好。
“现在是夏季风暴盛行的季节,我认为您还是应该选择‘戴尔号’,陛下。”被无视的近卫愤愤不平地对巴德道,说着提高了声调,让不远处的索林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只有蠢人才会放弃这样平稳的大船而去选一条吃水那么浅的驳船。”
索林闻言停下了动作,他转头看向那名近卫,他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巴德,对着那个近卫冷笑道:“既然你如此熟悉北海,为什么不是你陪你的国王前去多古尔都?”
近卫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看他的国王,挑衅地看着索林:“如果我的国王允许,我愿随他前行,并誓死保卫他的安全!”
索林则嗤笑了一声:“但是你不被允许,对吗?让我猜猜,一定是你太能干,所以你的国王才让你留在城里帮他处理更重要的事。”
近卫额上的青筋鼓了鼓,攥紧了腰上的佩剑。
“说得没错。”巴德温和地开口了,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以及索林的讽刺,他转头看向他的近卫。“别忘了我给你留下的更重要的任务。”
近卫点头,瞪了眼索林,低声问道:“陛下,你确定要让索林带人跟着你?或许我可以派些人……”
“索林是远近闻名的勇者。”巴德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看了眼抱着胳膊站在索林身后的德瓦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只有他能平安出入珊瑚海,我答应他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近卫皱紧了眉头:“我还是认为……如果大祭司和他……”
巴德目光一跳,但是马上摇了摇头,看了眼索林见他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这边才轻声道:“别忘了大祭司被派出去有去无回的仆人。”
近卫迟疑地点了点头。而巴德则转过身,和不远处望着他的三个儿女亲吻告别。
“舅舅,比尔博已经答应帮我们打听那把剑。”菲力一边帮他的同伴们往船上放补给一边小声对索林说道。“但是我没跟他说得太多,只说那是埃雷博的遗物,有一些依旧缅怀海神的人想要知道它是否依旧存在。”
索林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略微满意的微笑:“很好,注意安全。”
“你也是。”菲力抿了抿嘴唇,轻声道。“我等着你们的凯旋。”
索林没有说话,他嘴角提了提,捏了捏他外甥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与儿女告别的巴德,愣了愣,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然后归于平静。然后他露出了一抹自嘲的微笑。
海岸线变成了一条灰线,最终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巴德这才收回了目光,他环视了驳船中的同伴,索林正稳稳地站在正在掌着舵的拥有一把雪坡般白胡子的强壮男人身边,而其他人有的在检查缰绳,有的在查看船舱,还有的则展开了一张看起来十分古老的航海图,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男孩正拿出一本笔记似乎在核对着什么。只有一个人,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胡子灰白,既不像水手也不像勇士,倒像个贩卖烟火的老头子。此刻他正搓着一点火正在点他的烟斗。
巴德犹豫了一下,然后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看了看依旧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口说道:“我很感激您。像您这么大的年纪还肯为了我轻易涉险。”
甘道夫的眉毛抬了抬,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身边这位温和却话里有话的国王,笑道:“让这样一位老家伙拖累您的行程想必您心中十分不痛快,巴德王。”
巴德摇了摇头,他看了眼正看向他们这边的索林,微笑着道:“并不是,我相信索林把您请来一定有他的道理,虽然很多时候我并不明白,而他也不愿意解释。”
“哦!”甘道夫笑了起来。“这我能够理解,这是他们家族的毛病。不过您得相信我,索林已经比他的父辈们好很多了。”
“这么说您了解他的家人?”巴德看起来很感兴趣。
“或许。”甘道夫抽了口烟,眼睛眨了眨。“我只是恰巧和他的父辈认识,而在不久之前又偶遇了他。”
“是吗?”巴德也瞥了眼脸色越来越阴沉的索林,微笑道。“那想必他的父辈们也如他一般英勇无畏了,是吗?”
甘道夫眨了眨眼,正犹豫要怎么回答的时候,索林走了过来。他站在两个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德,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信服力:“你想要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巴德好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目光,也站了起来好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卑微。“只是鉴于现在我们是同行的伙伴,而你又没有向我介绍你的同伴的意思,我只好自己前来结交。”
索林的眼睛眯了眯,显然对于巴德这种明里温和暗自挑衅的口吻十分不愉,他轻声说道:“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伴你安全的带到多古尔都,再安全的带回来。”
巴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了眼周围,其他人似乎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这边,但是他知道每个人都在听他们的谈话,毕竟这条驳船并没有多大。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索林。”
“哦?让我猜猜,那或许是你之前遇到的人都没什么真本事。”索林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他的头微微歪了歪,露出了一个自傲的神情。“我的船,我的海洋,我说得算。”
巴德看起来已经被索林激怒了,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甘道夫站了起来,适时地打算了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咳了咳道:“索林,巴德王的要求并不过分,我想有必要向巴德王引荐一下诸位同伴,鉴于我们还要在一起待上好几天呢。”说着,他向巴德微微颔首,声音庄重又矜持:“请允许我向您自我介绍,不过我猜或许您应该听到过我的名字——甘道夫。”
巴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看了看巫师,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索林,有些吃惊地摇了摇头:“你是那个巫师?灰袍巫师?”
甘道夫促狭地眨了眨眼:“所以您看,这次冒险带上我这样一位年纪大的人或许也有他的道理。”
巴德看向索林,看到索林也罕见地向自己点了点头:“甘道夫可以预测天气,多古尔都附近海域的灰雾只有天气合适才能够驱除。”他顿了顿,指着那位看起来最年轻的暗金色头发男孩道。“虽然欧力也能做得很好,但是甘道夫能够直接念动咒语会事半功倍。”
巴德看了眼那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男孩儿,因为被索林点了名看起来还有些羞赧。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欧音善于治疗任何海上的疾病,包括一些不常见的毒;他的兄弟葛洛因则能够准确地辨认出多种不同的遗物和宝藏;巴林、德瓦林和奇力是最出色的舵手和勇士;比弗能够听到许多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朵力和欧力一个细心强壮善于清点物资一个通晓美人鱼的语言并对古航海图有研究;而我熟悉这片海洋的每一个角落;甘道夫是个威名远播的巫师。加上您,我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们这艘船上该有的人一应俱全,所以您大可不必这么担心。”索林抱着胳膊,微微挑着眉毛,看似恭敬地对巴德侧头微微颔首,嘴角却挑着一丝讽笑。“我说了,我会将您安全的带到多古尔都,也会把您安全地带回雷克国。”
巴德却仿佛不以为意,他对每个人微微点头,都得来了对方礼貌的颔首,他再看向索林,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有一点,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没有选那艘宽大平稳的船呢?”
索林似乎对巴德这种没有恼怒的态度很满意,他轻笑了一下,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而此刻的珊瑚海中,美人鱼国王正烦躁不安地等待着陆地上的消息。
19、
瑟兰迪尔不安地在自己的寝宫中游来游去,心中计算着从雷克国的海港到达珊瑚海的时间。他已经下令边界加强警卫,一旦有动静就要知会他。
说实话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林。
他当然可以命令他的子民把他们困住,但是他深深地怀疑索林是否会这么容易束手就擒。虽然对方承诺了他的自由。可是一旦到了与他的目的相冲突的时候,瑟兰迪尔不知道对方是否能信守承诺。
“你希望他遵守承诺吗?”又是那个小小的尖锐的声音。“你想见到他吗?还是怕他不想见到你?”
“我只是很乱。”另一个声音虚弱而又带着不耐烦。“我不知道。”
“那,你敢去见他吗?”那个小小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问道。
瑟兰迪尔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自己心中一种令人信服安心的声音:“见不见他都于事无补。或许我可以让他听天由命。这于我们没有损失。”
于是那个小小的声音变得没那么尖锐了,只留下了一句话便消失了:“别忘了,那也可能是你们的最后一面。”
瑟兰迪尔轻声咒骂了一声,反而越来越心烦意乱起来。而他的卫队长匆匆来到了他国王的身边,带来了索林一行人已经进入珊瑚海领地的消息。
瑟兰迪尔攥着权杖的手紧了紧,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不需要和他们有什么交集,随便他们向哪里走,但是要时刻向我通报他们的路程。”
加里安眼里闪过诧异的目光,照着他国王一贯的观点,他差点以为瑟兰迪尔会命令他带一小队人把他们困在珊瑚海,直到风暴散去呢。他愣了愣,连忙点头。
瑟兰迪尔在屋里游了两步,巨大的白色鱼尾“啪!”的一拍地面,然后回头,目光中又透露出以往的果决:“我将前往南方边境。”
“陛下?!”加里安这回是真的吃惊了。“您……”
瑟兰迪尔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质疑:“不管索林成功与否,我们都需要加强南方边境的守卫。”
“陶瑞尔会做好准备。”
“不。”瑟兰迪尔扭头看向他的卫队长,冰蓝色的眼中透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坚决与悲伤:“还不够。”他的目光透过水晶窗望向了远方。他有一种预感,不论索林成功与否,这都不会是一件事的结束,而会是另一件事的开端。区别不过在于他们面临的情景会有多坏。
“但是……”加里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一个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您应该在这几天去往埃雷博……”
瑟兰迪尔一滞,是的,他差点忘了。他应该要去往埃雷博为沉睡中的史矛革献上他们的贡品。虽然史矛革在沉睡,但是它嗅觉灵敏,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前去,他不知道那个沉睡中的怪物是否还会继续沉睡。瑟兰迪尔又烦躁地在房间里游来游去,巨大的鱼尾不时地勾了勾自己的权杖。最终,他叹了口气,抬起了脸:“明天我即启程去往埃雷博,你不必跟我前行。”瑟兰迪尔看着自己卫队长想要反驳的神色提高了声调。“你需要带一些人前往南方边境加强守卫,我会尽快回来。”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如果索林……他能够活着回到珊瑚海,那么你们也不必阻拦。如果有奥克斯跟随,那么势必保证不会有任何肮脏的生物进入我们的国度。”
加里安愣了愣,就在他想要点头的时候,突然由卫兵又传来了一个消息,还有两艘船跟着索林驶入了珊瑚海的领域。
瑟兰迪尔一愣,眉头一挑,他把权杖放到了一边,摸了摸腰上缠着的银鞭,头也不回地向外面游去。加里安紧紧地跟在了他的国王身后,给了旁边的卫兵一个跟上的眼神。
与处处留意的巴德相比,索林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自从进入珊瑚海后,唯一毫不在意的似乎只有巴德了。穿上的人都在用一种巴德听不懂的语言小声交谈,时不时用掩饰的目光从索林身上滑过,这些巴德都看在眼里。入夜之后,他们都更加紧张,虽然不是满月,但是月光也十分明亮。但是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是,自从他们驶入珊瑚海后,还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索林望着平静的海面,脸上也是一脸平静的表情,只有足够亲近的人才能发现他额下跳动的青筋。他一只手按着腰上的三叉戟,一手上抓着一袋水果,时不时地向水里扔两个李子或是蓝莓。
巴德坐到了他的身边,无聊地看着他的动作,其他人已经在安排守夜事宜了。
“果然是勇者索林。”巴德把身上的斗篷裹了裹,轻声道。“我从没见过驶入珊瑚海还能平安无事的船只。”
“或许是因为你在船上。”索林瞥了巴德一眼,不无讽刺地说道。“我只是一介平民,或许美人鱼只是不想得罪北海岸边最伟大的国王而已。”
巴德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笑了:“你不用如此讽刺我,你我都知道我这次前往多古尔都的原因。我相信也没人比你更清楚这有多危险。”
索林抬眼看着巴德,看到对方闪烁着坚定目光的棕色眼睛,他微微垂了垂眼:“那确实很危险,虽然比不上我经历得最危险的那次,但是也排的上头几名了。我很惊讶你竟如此执着。”
“因为她值得。”巴德恬静而坚定地说道。
索林抬起了眼睛,望向了对方。
“雷克国,几经风雨,但是她是我们的家园,也是我祖先传下来的责任。”巴德目光坚定。“我的祖先吉瑞安曾从反叛者的手中夺回了她,海怪史矛革虽然将她重伤也未曾将她摧毁。她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责任。”巴德看向了索林,目光中的某种虔诚让索林心惊。“她值得一切,我的子民也值得一切。我不能看到她毁在奸佞小人的手中。”
“我知道在有的人眼中我太过可笑,然而我将誓死保卫她的荣耀。”
“没有人跟你说过这可能只是你自己的虚荣吗?”索林的心因为巴德话引起了一阵剧烈的震动,但是转而他又想起了瑟兰迪尔,于是尝试着卷起一边嘴角假笑着问道。“吉瑞安誓死效忠海神并箭射史矛革的举动引起了海怪的不满才重创了雷克国,你如今的作为也只是为了你虚伪的荣耀。”
巴德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深沉,却没有多少恼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索林,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别人如何认为,但是我自己心里知道。”
“我不能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放任明知的邪恶在我的国度肆虐,欺压我的子民。我不能因为黑暗太过可怕,与黑暗拼搏的路途荆棘丛生而放弃尝试拼搏而保持沉默,那样,我又与那些邪恶有什么区别?”
索林开始的时候目光阴沉得吓人,但是渐渐地,就像是星火一点点地在他的眼里绽开蔓延,随后,一丝微笑爬上了索林的唇边,接着蔓延到了整个脸上。他大笑出声,反而把巴德吓了一跳。索林拍了拍巴德的肩膀,眼中的某种骄傲和炙热让巴德有种莫名的悸动。
“说得好,巴德王。就凭这一点,我想你会成为北海沿岸最伟大的国王。”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仿佛看进了巴德的心里。“我们会平安无事,我们会战胜邪恶平安返回的。”
巴德完全不知道索林哪来的信心,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索林拍着他肩膀的力度还是索林眼中的炙热,都让他觉得从心底信服。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索林又坐了下来,他的手还是毫不在意地向海中时不时地抛一颗果子,看着那些果子有的瞬间沉了下去,而有的则又浮上来一下又接着随着小小的浪沉了下去。
“你的美人鱼,他也生活在珊瑚海吗?”巴德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怎么突然十分好奇。
索林看了他一眼,但是与刚才的炙热欢快不同,乌云一点点弥漫在了他的眼睛中,让他的蓝眼睛看起来有些阴沉,他点了点头。
“你能平安地在这片海域中通行是同他有关?”巴德并不在意索林的善变和沉默。
索林没有回答。
巴德感叹道:“能够征服一条美人鱼绝对是一个会让人口口相传的佳话和英勇故事,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证明这一点。”说着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看着索林。“而正急切宣扬威名的你竟然没有让人知道。”
索林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瞥了巴德一眼,又转眼看向远处的浓黑,语气并不那么好:“我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我的英勇。”
巴德耸了耸肩:“如果我要是有这样一条美人鱼,我想阿尔弗雷德就可以永远闭上他的嘴了。这是对我们勇气和力量的最好证明。更何况美人鱼身上都是至宝。”说着他看向了索林,神情变得微妙,目光闪烁:“在我的书房里有一幅画,是我的祖先画的,关于美人鱼的一幅画。从我孩提时代开始就会看着那幅画想象着画中的场景,以及画中那美丽得让人心碎的生灵。”
索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巴德,而是透过黑夜向远处张望,手指没有离开他的三叉戟。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没错,那种生灵的眼泪可以治愈毒伤,鳞片可以做成最坚韧轻便的盔甲,他们的歌声还可以让你如痴如醉忘记忧愁。”
他终于回过头,看到巴德掩饰不住的向往神情,挑起了眉。于此同时,寂静得只能听到轻微海浪声的大海中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惨叫。索林嘴角卷成了一个讽刺的微笑,带着莫名的骄傲:“但是他们可不是画中美丽纤细的生灵,他们也是海中强大可怕的猎手。”
“而在你所有美好畅想的前提之前,你得先拥有一条美人鱼。”
20、
瑟兰迪尔收起了鞭子,加里安已经派人围着那两艘船转了好几圈,确定船上没有人之后才回到了瑟兰迪尔身边,并对缴获的匕首咋舌。
“上面附着着海蛇的毒液。”加里安嫌弃的把匕首扔在了船上装水的陶罐里。
瑟兰迪尔没有做声,他看了看周围正安排着把猎物送回住处的美人鱼们,然后透过夜色望向远方。过了半晌他游到船头拿起了那盏照明的油灯,然后点燃了小船。美人鱼们看到火光后都本能地向后退了退,对那热度十分不适。
火光中瑟兰迪尔的脸色异常平板,就在浓重的夜色中,遥远的地方他还能看到一盏若隐若现的灯光。瑟兰迪尔知道那属于谁。敢在这样的夜里驶入珊瑚海还大张旗鼓地点着灯火,除了那个霸道蛮狠的男人还有谁?可笑的是跟着他的人也如此的大胆,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还是他吃准了自己压根不敢跟他动手?瑟兰迪尔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弄得恼怒起来,他瞪着远方,仿佛这样就能给索林几鞭子一样。晚风送来一阵微凉,让瑟兰迪尔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突然有种预感,远方那艘点着灯火的驳船上,索林仿佛也在看着自己的方向。他被自己这种想法弄得又吃惊又暴躁,绕着那明亮的火焰转了两圈。果然,过了一会儿加里安就为他带来了消息。
“陛下?”摊开在加里安手掌中的是两颗红得发紫的李子,还有几颗饱满圆润的蓝莓。
瑟兰迪尔呼吸一滞,差点被水呛一下。他瞪着那几个果子,然后用恐怖的目光看向加里安。而他的卫队长只是无辜地扁了扁嘴,嘴角带着奇怪的抽搐:“索林大人留了一路的果子在海里。”说着他无奈地瞥了后面正窃窃私语的几条同伴一眼,她们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但是立刻识趣地游得更远了。
瑟兰迪尔觉得周围的海洋都沸腾了起来,而自己则被刮了鱼鳞直接被蒸煮入腹,羞耻、恼怒、困惑说不上哪样更多点,然而在心底某个地方也和他卫队长的嘴角一样,挂着要笑不笑的抽搐。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随后喝退了随从和侍卫,独自游戏向了远方。
也已经深了,刚才隐隐约约的惨叫过后,远处燃起了一丝灯火。驳船上的人面面相觑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有甘道夫最终叹了一句:“美人鱼的领域。”
留下了守夜的人后,其他人都再次渐渐睡去,索林坐在船边,凝望着这片海域出神。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索林不是不能猜到那是什么。无非是恶意或善意的人类,从巴德毫不担心的神情上看,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多。索林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挂坠,那枚骨哨还带着他的体温。它的尾端已然圆润,看起来只要含在口里轻轻一吹……
“舅舅。”索林一惊,转头看向抱着毯子来到他身边的小外甥,不由得有些恼怒。然而奇力仿佛毫无察觉,他坐到了他舅舅的身边,靠着他的大腿坐了下来,打着哈欠道:“唱首歌吧。”
索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是美人鱼的海域。”
“他们不是不会吃我们吗?”奇力看起来满不在乎,他把下巴垫在索林的腿上,也凝视着这片海洋,轻声道:“唱首歌吧,唱首……家里的歌。”
索林低头看了他的小外甥一眼,奇力的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有点伤感。他轻轻抚摸着外甥的头发,他总也对奇力狠不下心来,于是他张了张嘴,开始用他们的语言清唱起一支古老的歌儿。而奇力则慢慢地枕着他的大腿,提起了嘴角,安然入睡。
索林看着海面,他看着海中央一些水花在翻涌,然后一个金色的脑袋渐渐冒了出来。那人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发光,索林勾了勾嘴角,说不上是个什么表情,但是他依旧哼着那首歌儿,蔚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冰蓝色的那双,然后他低下头,微微颔首,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瑟兰迪尔沉默地看着索林哼着一曲古老的歌儿,那是一首歌唱浩瀚海洋和勇者的歌儿,海洋中的勇士在远古海神都灵的带领下打败了邪恶的力量,从此海洋中一切井然有序,和平繁荣。瑟兰迪尔深深地望着船边的索林,那双曾经让他恐惧害怕的蓝眼睛中充满了伤感与无奈。瑟兰迪尔皱紧了眉头,这不是他所认识的索林。
直到对方对他颔首,手掌按住了心脏。
瑟兰迪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不算一个礼仪,事实上可能只是索林一时起意的动作,然而它自然而平和,不带任何的讽刺和压迫。瑟兰迪尔一时间心头巨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皱着眉,看着索林,看着他的轮廓渐渐模糊,瑟兰迪尔不自觉地向前游了游,又猛然停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来见索林一面,也不知道自己现在隐隐作痛的心脏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些感觉太过复杂,远远超过美人鱼的认知。
直到索林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怅然若失地扭头。不知道为何,那天他心头的大洞没有因为索林的离开而有丝毫的好转。他捂了捂心脏的地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还有他的责任需要去完成。
“这就是你选择这艘驳船的原因?”巴德紧紧地抓住缰绳,他们已经在海上行驶了好几天,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他看着巴林驾着这艘驳船熟练地穿梭在这片海域中,黑色的礁石时不时从他们的船边划过,看起来触目惊心,巴德心有余悸地说道:“这里的礁石……简直令人吃惊。”
“这只是你看到的。”索林冷静的看着欧力手中的航海图,又看了看远方的天气。“这片海域浪大风急又布满暗礁,如果是您要求的那种大船恐怕早在昨天晚上我们就已经葬身鱼腹了。”说着他又扭头对德瓦林道。“提高警惕,我们已经快要驶离珊瑚海了。”
“我以为我们早就离开珊瑚海了。”巴德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海水,但是依旧是海天一色毫无差别。“珊瑚海应该并不大——尤其是史矛革来袭之后。”
“如果我们横穿过去的话确实昨天就应该离开了。但是如果你注意到这两天都没有下雨的话,这说明那边的灰雾会依旧弥漫在海面上,与其在一片迷雾中穿行,不如我们在珊瑚海中接近那里。”
欧力看着巴德不太了解的样子,好心补充道:“也就是说我们稍稍饶了点远,但是更安全,也更有利。”
甘道夫对此挑了挑眉,他看了索林一眼,索林的目光又掠回到了珊瑚海中,他轻叹了口气。然后撑着魔杖站了起来。
巴德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质疑什么,但是马上,他发现前面的海域变得不一样了。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眼睛中好像蒙着一层水雾。巴德揉了揉眼睛,然后确定了这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我们已经驶出了美人鱼的国度。”巴林沉着冷静的声音传来。“如果顺利的话,再有一天,我们就会进入到通向多古尔都的危险海域。”
“在这里也不能放松警惕。”索林脸色凝重而严肃,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没人知道奥克斯如今扩张到了哪里。它们很有可能在附近出现。”
甘道夫咳了咳,然后看了眼天气:“很快会有大雨出现,我们需要在下雨的时候快速穿过这片海域,到时候海上的灰雾也会散尽。”
奇力看起来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马上就被索林拍了一下斥道:“轮班守卫,其他的人快去休息,马上我们就再也不会有休息的时间了。”然后看了眼沉默的巴德,低声道:“吃些东西。”
“谢谢,我还不饿。”巴德有些诧异索林的突然关心,虽然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对这位骄傲的勇者多了些了解,但是现在的关心还是让他十分惊讶。
“相信我,再过几个小时,你不会想吃任何东西的。”索林挑了挑眉。
巴德紧紧握住了船帮,吐得昏天黑地。他现在明白了索林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周围的灰雾散尽,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能淹没了所有空气的暴雨和巨浪。船上已经收起了主帆,风向对他们来说并不利,架起了遮雨的棚顶,但是这根本无济于事。腥咸的海水卷着浪花灌进了船上,让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洋。所有人都船上了防雨的斗篷,巴林在他兄弟的帮助下勉强控制住了船舵。
巴德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拽了回来,然后扔到了遮雨棚里。他恼怒地抬头,却发现索林正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
“在这里待着。”索林皱紧了眉头。“拿起你的佩剑。”
巴德从对方紧握住三叉戟的手中感觉到了一丝紧张,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原本平静的海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一切试图挑战她权威的东西。“你看到了什么?”巴德忍不住喊着问道。
索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确实看到了两头凶恶丑陋的奥克斯。但是下一刻,当一个巨浪卷过的时候,那两个邪恶的东西又消失不见了。这当然不是索林如此困惑的重点,重点是,他似乎看到了一抹金光在黑色巨大的海浪中一闪而过。
索林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期望,更多的是疑惑和担忧,那真的是他想得那样吗?
21、
暴风雨带给了他们一些苦楚,也带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顺利,进入灰雾海域后他们又航行了几天,当多古尔都黑色嶙峋的塔尖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所有人的精神都为止一震。
索林握紧了手中掌控风帆的缰绳,心头也是一阵巨动。
多古尔都是一座孤岛,和埃雷博相似。它曾经是海洋中繁荣的要塞,供远方的访客休息。但是自从恶神被关押在此之后,这里渐渐变得危险起来。首先是不时轰鸣的惊雷,还有岸边的巨浪。再后来,这里被海神所抛弃的奥克斯占领,连守卫也对源源不断的邪恶生灵不堪其扰。最后,这里成了一片荒芜的海域。鱼群不敢在这逗留,海鸟不敢在这里休憩。邪恶的眼睛在周围的海域中觊觎,再勇敢的船夫也不敢在这周围游荡。开始还有人对那里残留的宝物念念不忘,但是鲜少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回来。于是多古尔都渐渐被所有人所遗忘,包括海神自己。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四周突然暗了下来,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所有人开始都还拿着武器小心的警戒着,但是随后都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索林的神经完全绷紧了,他打量着四周变得诡异而可怕的氛围,他们把船固定在了离海岸线一定距离的地方
这不太平常。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而他们来此的道路似乎有些太过顺畅。
索林扭头看向巴德:“阿尔弗雷德要求你取得什么东西?”
巴德摇了摇头:“没有特定的,不过要求是一看便知的属于多古尔都的遗物。”
奇力为此挑了挑眉,口不择言:“难道他想让你把整个多古尔都搬过去?鉴于你即使拿块石头也不能证明那是属于多古尔都的石头?”
巴德苦笑着摇头,而索林则皱起了眉头。
“我总觉得我们此行太过平静了。”甘道夫担忧地环视着周围,他看向索林。“留一部分人在船上,我们速去速回。”
索林点头,然后吩咐道:“德瓦林、葛洛因、奇力跟我和巴德王下去,其他的人等在船上,发现任何不对马上就吹响号角,我们立刻就走。”索林说着从驳船上抓起了几个行囊,他看了看巴林,而巴林给了他一个会心的眼神。他转过脸,看向巫师:“您同我们一起去吗?”
甘道夫点了点头,轻笑道:我一直想清楚这座古要塞的情况。如今正好是个契机。”
于是他们放下了小船渐渐地向岸边驶去,直到船底碰到了灰黑色的石砾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周围还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瑟兰迪尔只带着几个侍卫穿过茫茫海洋前往那座被遗忘的海神之城。在通过了几个激流和巨大的漩涡之后,瑟兰迪尔的心思不由得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不知道索林怎么样了,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多古尔都了。瑟兰迪尔的眼睛通过暗淡的海水望向多古尔都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一直被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刺痛着,不十分清晰,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分外难以忍耐。
“你只是没有习惯。”他劝自己道。“而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是吗?”那个尖尖的小小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但是索性这次它没提什么尖锐的问题,它只是重复问道。“是吗?”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了,乌云在天空中翻滚,昭示着不祥。索林一行人再次踏过一具具的骷髅骨架,忍受着恶臭。这里尸体的数量昭示着当年抗争的惨烈。随着他们深入到多古尔都最高的塔楼上,在塔的顶端将这周围的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索林的脸色沉重,连甘道夫也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他们跨过一具穿着锁子甲战服的尸体,眼见的奇力从他的手中发现了一本布满了灰尘的笔记。
甘道夫小心地从他的手中抽出了那本笔记并轻声念了出来,那上面描写了最后一批守卫誓死守护这里的情景。远古的恶神被关押在塔楼的底部,而邪恶的奥克斯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海域聚集过来,密集空旷的鼓点应和着惊雷将这片海域搅得一片恐怖,守卫们渐渐弹尽粮绝,被困死在了这个孤岛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巴德从甘道夫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笔记,半晌什么话也没有说,当他抬起头看到索林的脸色的时候,被对方眼中的悲伤吓了一跳。
“有这个笔记,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们到过多古尔都了。”奇力小声打破了沉默,他指着笔记本上暗淡的烫金印记。“那是属于古要塞的证明。”
“很好,我们可以离开了。”甘道夫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海面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鼓点,而天空中也划过一道孤闪,撕裂了周围暗黑色的天空。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海中传来的急促的号角。
埃雷博海底的宫殿部分渐渐显露在眼前,瑟兰迪尔神情复杂地看着更加阴沉的城池,他还清楚记得这之前带给他的恐怖而阴沉的感觉,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的……荒凉和悲伤。瑟兰迪尔深吸口气,他打量着眼周围,抬手止住了侍卫的步伐。索林说得那些话在他的脑海中浅浅地打了个滚儿,他真的要在这周围的荒凉和恐怖下存活多久?
海岸线周围已经随处可见灰白色的丑陋的脑袋,巴德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他从未真正见过这些可怕的生物。那些奥克斯拥有灰白色的丑陋的脑袋和巨大的犬齿,原本是嘴唇的地方都凹凸不平仿佛被什么咬烂又长出的嫩肉。但是他没有放下手中的佩剑,他不自觉地看向索林,并惊讶于此刻对他的信任。
“回到驳船上去!”索林对其他人发号施令。他们飞快的爬上小船,葛洛因和德瓦林飞快地滑着浆,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划过,在巴德反应过来之前,索林已经举起了三叉戟,率先把它送入了那个第一个偷袭他们的奥克斯胸膛。
索林发出一声怒吼,恶狠狠地把他的三叉戟从奥克斯胸中拔出并把它抛到岸上,那个倒霉的奥克斯在岸边抽搐了两下,随后停止了呼吸。而此时,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密集的犹如惊雷的鼓点。
“快点!”索林吼道,随即和巴德一起又击杀了两只。
巴德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带着湿意和腥臭的灰色脑袋和尾巴,他看了眼那怪物的尾巴,毫不意外地发现那仿佛被剥了鱼鳞般的丑陋尾巴上还长着几根倒刺。
“小心!”甘道夫发出一声高喊,随即魔杖狠狠地戳在一个奥克斯的肩膀上,那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尖锐的爪子毫不留情的划过巴德的胸膛。要不是奇力拽了他一把,巴德肯定会被那尖锐恐怖的长指甲开膛破肚。
但是他胸前的包裹就没那么走运了。奥克斯锋利的爪子割破了他的衣服,连带着包裹一切随着摇摆不定的小船掉到了海中。
“那本笔记!”巴德失声叫道,向小船边缘扑去,却被索林的大手一把拽回,堪堪躲过一个扑击的奥克斯。他挥动着双手向索林大喊,但是周围嘈杂地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们越来越多了,索林!”德瓦林一手握着浆拼命的划,而另一只手则握着自己的一把斧头,反手砍死了一只想爬到他们船上的奥克斯。小船划动得越来越慢,船位上附着了一个又一个的奥克斯。而驳船上的人也没有好到哪去,巴林一边挥动着刀刃一边看向他们这边。在昏暗的天幕和惊雷下大吼:“快点!索林!”
索林没有说话,他正反手紧紧握住一个奥克斯抵到他喉咙上的黑色兵器,下一刻巴德的佩剑便削掉了那个奥克斯的脑袋。索林看了巴德一眼,随后他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封闭的陶罐。
其他人一看就捂上了耳朵,索林看了眼巴德,巴德从他的嘴型中读出了“小心”两个字,下一刻,巫师的手上捏起了一把火焰点燃了陶罐上的灰线。索林把那个陶罐扔了出去。
“砰!”巨大的火花爆炸在船尾,奥克斯的恶臭夹杂了硫磺的味道传到了众人的鼻子中。
“快划!”索林对着德瓦林和葛洛因大吼,然而不用他提醒两个人已经飞快地滑动着双桨。巴德在船上跌跌撞撞,耳朵中还嗡嗡作响。要不是奇力拉了他一把他说不定就跌到了海里。没等巴德的耳朵恢复过来,他就被索林推搡着向上爬去,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驳船的位置,而那些奥克斯一时间被刚才炸药的火光所震慑后退了许多。
索林在所有人都上到驳船上后他拦住了德瓦林想要割断绑住小船绳子的手。“把它带上。”
德瓦林不解地看向索林:“它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一旦驳船被凿漏,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索林飞快地解释道。
“但是甘道夫不会让它被凿沉的,是吗?”奇力一边帮着索林,一边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道。而索林和甘道夫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和德瓦林一起用力把小船拽上了驳船。
这时,漆黑的天幕中又一道孤闪划过。索林等人望向周围,无数的灰白色身影在海水中若隐若现,有的奥克斯已经支起了身体,对他们呲起了长牙。
索林把三叉戟稳稳地握在了手中,奥克斯的鼓点渐停。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声音在他们周围窃窃私语,逐渐那种声音竟然盖过了惊雷的声音更让大家感觉毛骨悚然并心烦意燥。
“索林。”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影子从海中渐渐升起,它比周围的奥克斯都要强壮,半边的脸上还有一道恐怖的刀伤。它的眼中闪现出一种恶意的惊喜,它看着海中央孤立无助的驳船,裂开了灰色的嘴唇:“真是一个……惊喜!”
22、
所有人都开始精疲力尽了,包括难得抽出佩剑的灰袍巫师。德瓦林一斧头砍断了收着主帆的绳子并牢牢拽住了缰绳。被困在浅滩中的驳船在巨大的风力下像一艘离弦的箭一样向大海的方向驶去。巴林在动乱中牢牢地把握着船舵,让驳船爬上了一个又一个想把他们抛在岸上的巨浪。
德瓦林一手牢牢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挥舞着斧头抵抗着那些想爬上他们的驳船砍断桅杆的奥克斯。握着缰绳的手很快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他的脚抵在桅杆下,整个身子已经向船边倾斜探去。
比弗在船头挥舞着他的斧刀,时不时向成群扎堆的奥克斯丢下一个带着火药的陶罐。而欧力和欧音在船尾架起了一个巨大的渔网,拦住了那些疯狂地想要靠近的奥克斯。而多力则举起自己的流星锤疯了似的向被渔网缠住的奥克斯掷去。这很有效,很快三四只奥克斯就在他们的配合下被敲扁了脑袋。
巴德已经分不清现在淋在他身上的是奥克斯的血还是海浪了,他的神经在紧绷之后已经变成了全然的麻木。只是下意识地斩杀着所有胆敢跃到他们船上的奥克斯,他很好奇即使到了现在这种精疲力尽的状态,他还有空去看索林。
索林挥舞着他的三叉戟并确保了每个胆敢接近他们的奥克斯胸膛上都多了三个血洞。然而让巴德心惊的是索林的目光。那是一种夹杂了愤怒和憎恨的目光,当然还有厌恶,但是巴德觉得那厌恶不仅是给那些奥克斯的,似乎还有更为微妙的东西在里面。
索林的余光没有离开那个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奥克斯首领。他知道他的名字,阿佐格。索林曾在年轻的时候带着侍卫围剿过它们的巢穴,他一直以为它已经被他们的勇士杀死在了它的老巢中,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竟然躲在多古尔都。
那是一只异常残忍凶暴的奥克斯,也是其它奥克斯的首领,据说它还是海神诞育的首批“类人鱼”之一。索林穿过海浪和它对视,他知道它在等什么,它在等自己的人精疲力尽,然后就可以一举扑上来杀死他们。尤其是杀死自己。
索林扭过头,看的德瓦林已经发了狂地怒砍着周围的奥克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鲜血淋漓,而他的小外甥则在刺死一只跃出水面扑到巴林身上的奥克斯的时候被对方的长指甲狠狠地划伤了。索林怒吼了一声,扑过去踹飞了那只奥克斯。
指甲刮擦着木头和铁皮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索林知道那是奥克斯打算凿穿驳船的计量。但是他早已在出海之前就做过计量,船底的木板上附着着薄薄一层的铁皮,虽然不厚但是足够奥克斯费一阵工夫。但是终究不是办法。
“你说过,我们会安全的回到雷克国,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巴德终于有机会来到索林身边,扭头看向索林问道。
索林没有说话,他正与阿佐格隔着飞溅的海水对视,然后走向了船边。
“你要做什么?”德瓦林首先注意到了索林的动作,当他看到索林的眼睛的时候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他惊恐地吼了出来。
“争取时间。”索林沉着的说道,他和甘道夫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我们只有这一次的机会,而不除掉阿佐格会让我们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甘道夫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
“那也不必你亲自去!”德瓦林拼命地想去阻拦他,然而不管是船帆还是奥克斯都让他分不开身。
索林对他露出一个苦笑,然后对巴德使了个眼色示意帮忙,巴德疑惑地帮索林把小船放了下去,看着索林的表情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抓住了索林的肩膀:“别犯傻。”
索林皱眉:“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巴德看着远处眼中露出隐约微笑的奥克斯首领,低声吼道:“我们需要你,索林!该死,你再怎么自负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赢了他的。”
索林突然笑了出来,他掰开了巴德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因为就是这样的自负。”他看着巴德依旧不肯放松的手,然后挑眉低声道:“别忘了,你需要一件多古尔都的遗物来证明你的冒险。”
“那本笔记已经掉到海里了!”巴德低声吼道。“这跟你要送死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比黑箭更能证明你曾到过多古尔都呢?”索林低声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黑箭?”巴德被震惊在原地。传说中由海神一族亲自锻造的,世间无匹的锋利羽箭,可以穿透世间任何铠甲。它曾被赠与给他的祖先五支。而那五支都消损在六十年前海怪史矛革来袭中。传说他的祖先吉瑞安国王就是用黑箭射伤了史矛革。而剩下的,据说都交给了驻守在多古尔都看押恶神的守卫。确实,没有比黑箭更能证明他到达了这里,也没有比黑箭更能证明他的勇敢和荣耀,然而这和索林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关系。他顺着索林的目光看向那个高大强壮的奥克斯。在他的右手赫然握着一件通身漆黑的武器,菱形锋利的箭头以及形状优美自然膨开的箭羽,俨然就是传说中的黑箭。
索林看着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知道他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他一手抓着缆绳一面跳下了小船,临走前甘道夫向他的手中揣了点东西,并小声道:“索林,你应该知道我们在犯险。”
“我知道,但是我们别无选择。”索林这样回答。
那些奥克斯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向后退去,退到了阿佐格的身边。它们都兴奋地摆着灰色的光滑丑陋的尾巴,拍击着海面。
索林乘着小船,任由海浪将拍向了阿佐格的方向,他的手紧紧握住三叉戟,目光坚毅,迎视着阿佐格兴奋而恶意的目光。
强风翻滚着天上的层层乌云,不时划过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的天幕。大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海浪卷起一切跃出海面的生物,一心想把他们拍进更深的地方去,而黑色的漩涡成了这怪兽的嘴巴。没有阳光,没有光亮,空气中湿气弥漫,仿佛没有一丝希望。
索林点燃了船头上的小灯,孤独的烛火点亮了星点的希望。
“索林,索恩之子,索尔之孙。”阿佐格的声音粗哑刺耳。“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是什么让你来到我们居住的海域来找死?”说着他讽刺地笑了起来。“难道是失去了海洋之心你们一族终于有了怜悯的心,来让我们得到解脱?”
巴德震惊地愣在了船上,他的目光在索林和阿佐格身上梭巡,又转头看向了巫师。然而灰袍巫师只是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后抬头看着天际,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我来是让你们得到应有的审判。”索林抑制住自己蓬勃的怒气,他已经来到了离阿佐格不远的地方。三叉戟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哦?”阿佐格邪恶无情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到了他的兵器上,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但是你却没带传说中能召唤黄金战车的兽咬剑,还是……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了。”说完,所有的奥克斯都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有的还兴奋地摆着尾巴。“我以为你会说来同我做个交易。”
索林冷笑着,不为所动:“我不同邪恶做交易。”
“而这邪恶是由你的先人创造。”阿佐格冰冷冷的眼睛看着他。“真是莫大的讽刺!”说着他转身对自己的族群道:“看吧!我的战士们!今天,就是我们获得自由的时刻!都灵后裔的鲜血将是我们自由的赞歌!”说完,他大吼一声,举起黑色的武器扑向了索林。
史矛革依旧在沉睡,瑟兰迪尔觉得有些冷。他带着族人把贡品放到了祭祀的供台上。最后还是没忍住,向他熟悉的方向游了过去。加里安在他身后一惊,然而没有来得及拦住他,也不敢出声,生怕惊醒了这里沉睡的巨兽。
瑟兰迪尔顺着水道一路向上,然而这里之前海神的魔法已经荡然无存,他没法去到更高的地方,那里充满着空气。他顺着星点光亮一路游到第一次见到索林的大殿上,悄无声息地从水中冒了头。属于索尔的宝座上已经被削掉了半边椅子,而那上面的现在正搭着一只巨爪。
瑟兰迪尔心脏巨跳,他屏住了呼吸。顺着那只爪子向那棕黑色的巨大躯体延伸的地方看去。金灿灿地微光铺亮了整个大殿和躯体,而在那躯体尽头的地方,他看到了闪亮的光芒。瑟兰迪尔一惊,开始时他以为那是海怪的眼睛,但是随后他的心脏跳的更加厉害了。
那不是海怪的眼睛,那闪亮的犹如月光般神秘犹如星光般璀璨纯净的,正是海洋之心的光亮。
就在瑟兰迪尔惊愕的时候,整个大殿和下面链接的水面都颤了颤,瑟兰迪尔稳住身形,看到史矛革的头颅动了动,然后把海洋之心压到了它的下巴底下。
瑟兰迪尔慢慢重新潜入水中。在回去的途中他没有说什么,不过他知道索林说得对,史矛革没有换上海洋之心。
尽管对奥克斯放心不下,陶瑞尔还是在频繁的巡逻守卫中抽出了时间来到了一片灰雾朦胧的海域。她小心地在海中穿巡,不时吹一吹腰间的螺号。然而周围一片寂静,连一只过往的鱼群都没有看到。她瞬间警觉起来,手掌摸向了腰间的长鞭。
23、
索林的手臂已经发麻,阿佐格没有假借他人之手,奥克斯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密集的鼓点再次响起,伴随着邪恶刺耳的叫声。这照美人鱼的歌声可差远了。索林惊讶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想这些。他擦掉了迷住眼睛的汗水,看向了阿佐格。长时间的鏖战也让对方焦躁不安,它看了看索林脚下的小船,索林突然明白了对方要干什么。在阿佐格潜入水面后他看向了甘道夫。突然,小船颠簸了起来,索林紧紧抓住了船帮并在黑色锋利的长箭从船下面破船而出的时候扔掉了兵器紧紧握住了长箭的一头,同时吼道:“就是现在!”
一时间,巫师洪亮的念动咒语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的声响。巨大明亮的白色光芒从巫师的魔杖上爆发。
奥克斯都嚎叫着遮起了眼睛,而索林则早已闭上了眼,一手牢牢握住那支黑箭,而另一只手把自己的三叉戟掉头,狠狠地向船下戳去。
三叉戟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穿过千疮百孔的小船插向了船下的阿佐格,索林明显感觉到它插进了什么东西里,瞬间,奥克斯的血染黑了灌进小船的海水。索林长出了口气,拔出了另一头的黑箭。顷刻间小船的破洞更大了。
德瓦林大吼着把一根绳子扔了过来,巫师魔杖上的强光未散索林看不太清,就在他伸手去接绳子那端绑着的石块的时候,他面前突然暴起一个灰影跃出海面,锋利的长牙和尖锐的指甲扑面而来。
阿佐格!索林的心沉了下去。刚才那个凿船的并不是阿佐格本人。他想拔出自己的三叉戟已然来不及。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抹亮丽的金色影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跃了出来,扑向了凶狠强壮的阿佐格。尖锐的长指甲准确的抓向对方的喉咙,而就在这时,索林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黑箭,用尽全力把它刺进了阿佐格的胸膛。
然而只是惊鸿一瞥,索林发现那头熟悉的金发下并不是他熟悉的面庞。他更加年轻,也更加懵懂,只是露出的尖牙让他看起来更加野性难驯。但是他对他笑了笑。索林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个一瞬间的笑容。就像是初夏叶子上的露珠折射出了纯粹的月光,单纯而美丽得让人心惊。
他和瑟兰迪尔如此不同,却又让索林一瞬间想起了瑟兰迪尔。
阿佐格的身体砰然砸向了海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周围的奥克斯都发出了难听的嚎叫声。它们看起来愤怒又惶恐,讲他们围得更紧。
而那只刚刚救了索林的美人鱼则游到了小船边,对它们呲起了牙。
索林复杂地看着那只小美人鱼,他的尾巴上还带着淡绿色的不透明的鱼衣,他看起来跟他第一次注意到瑟兰迪尔时一样还没有成年。德瓦林在船边喊着什么他听不清,只是下意识地接过了对方抛来的绳子,把它绑在小船上。在看到又围过来的奥克斯的时候,他扔出了甘道夫在走前递给他的东西,那是两个陶罐,里面装着巴林配的炸药。
火光惊退了愤怒失控的奥克斯,也让那条小美人鱼吓了一跳。
德瓦林和奇力在船上飞快地拉着绳子,直到索林和小船被拉上了驳船。比弗和葛洛因在向周围倾倒着桶里的松油。被索林按住了手:“不行!”他用的是埃雷博的语言。
比弗和葛洛因都住了手,不解地看着索林。
“他还在海里。”他们顺着索林的目光看向被奥克斯越围越紧的美人鱼。
“索林……”就在葛洛因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美人鱼刺耳的尖叫声。索林慌忙扭头,一张巨大的渔网网住了愤怒扭曲挣扎的小美人鱼。索林愤怒地扭头看向正和着朵力和欧力一起拉住渔网的巴德,怒吼道:“你在干什么?”
“救他。”巴德看起来毫不退缩,他继续抓紧了渔网的一端,然后对索林挑眉。“如果不想他被奥克斯杀死,就帮忙用力。”
索林回头看向那条小美人鱼,他看起来既愤怒又无助,拼命地挣扎,而他身边的奥克斯也趁机围了上去。索林一手抓住渔网,在他的带领下其余能腾开手的人也在拼命用力拉住渔网,把美人鱼飞快地带离奥克斯的周围。有几个奥克斯想趁机扑上去,都让欧力和巴林掷出的小刀给刺死在海面上。
“他的力气太大了。”巴林吼道。“我们会被他拐到漩涡里的。”
索林扭头,看到了离他们不远处巨大的黑色漩涡。甘道夫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意,看起来他的光亮支撑不了多久了。于是索林咬了咬牙,对比弗吼道:“点火!”
鱼油蜡烛点燃了海面上的松油,瞬间筑起了一道火墙,不止是奥克斯惊慌后退,连被网住的小美人鱼也不再挣扎,反而顺着他们的力气向驳船游来试图远离那骇人的热度。
“升起副帆,我们冲出去!”索林吼道,然后看到巴德把那个装着美人鱼的网半吊在船边,只留着尾巴在海里。
“你想干什么?!”索林低吼着,黑箭抵住了巴德的喉咙。
巴德没有躲闪,他沉静地看着索林,低声说道:“索林,索恩之子,索尔之孙。埃雷博的主人,都灵后裔。”他摇了摇头看着索林。“我现在知道你的目的了。”
索林阴鹜地看着巴德:“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拥有你的忠诚。现在,向我解释你的行为。”
巴德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索林,你还不是海神。”喉咙上的黑箭有了刺痛感,他猜只要再用力,黑箭就会划破他的皮肤。他摊开手:“怪不得你那么需要那把剑,那是兽咬剑对吗?能够召唤海神的黄金战车。”
“只有都灵后裔才能驾驭它。”索林冷笑着又把黑箭送了几分,巴德知道他的脖子上一定留下了一道血痕,因为脖子上刚刚被黑箭触过的地方正沙沙地疼。
“所以它对我无用,你需要它。”巴德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会把他给你,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
索林哼了一声看起来满不在乎,然而他的心却提了起来。巴德说这些绝不是无意的。
果然,巴德接着说了下去:“但是那时我并不清楚你的身份,这交易并不公平。”
“那是你的问题。”索林冷笑着,并没有放松自己的手。“而且是你自己找上我的。”
“就像是拿海洋之心换了一车小麦,这不是交易,是诈骗。你我都清楚,这并不公平。”巴德不为所动,他看着提到海洋之心后索林突然一凛的脸色,更加明确了自己的信心,他接着道。“不过别担心,我说了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
“你想怎样?”
“你曾拥有一条举世无双的美人鱼,索林。”巴德的眼中充满了向往的光芒。“你说过恰好知道开尾的技艺。”
索林瞬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要带回这条美人鱼,并由你教我开尾。”一瞬间,巴德眼中闪出渴慕的光连索林都为之心惊。
“我如果不答应呢。”索林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
“我们的交易会就此取消。你可以一怒之下把我扔到大海中去然后再去从阿尔弗雷德手中设法得到这把剑,或者把我带回去却不给我这支黑箭而看着你曾经的信徒子民继续被邪恶与穷困折磨;不管怎样,索林,你都不会得到兽咬剑。”巴德神色坦然而坚毅。而索林知道他说到做到。
索林攥紧了拳头,握着黑箭的手上也绷得指节发白。
“索林。”甘道夫担忧地看向索林,仿佛生怕他就这样一怒之下刺穿雷克国国王的喉咙。
索林最终扔下了黑箭,他看了眼那个被网在船边的美人鱼,对方纯洁无辜的蓝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扭过头,不再看对方的眼睛,他只是贴近了巴德,声音低哑而饱含着愤怒:“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给一个美人鱼开尾是个怎样的情景。”
“我相信,如果你夺回埃雷博后你还拥有我的子民全部的信仰。”巴德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他愉快地挑起了嘴角。“但是不自己经历过,谁都不会甘心。”
“你不会承受得了的。”索林冷笑一声,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最终不再说话。他转头来到巴林的身边,查看着他们的航向。
“风向对我们有利。”巴林言简意赅。“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至少会比来的时候快两天离开这里。”
“这几天的风向都不会变。”甘道夫少见地喘着粗气,刚才的咒语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坐了下来,临近那条美人鱼。“即使不下雨,只要我们扬着帆就能顺着风驶离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索林点了点头,一脸阴郁。德瓦林终于有工夫将船上的缰绳系好,转脸就听到了索林的吩咐。
“那些奥克斯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分成两组轮番休息。船头和船尾都要放人警戒。”索林说着转向自己的小外甥。“奇力,你和我来守第一班。”话未说完,却发现他的小外甥脸色异常苍白,他吃了一惊,连忙来到他的身边。这时候一直强撑的奇力终于倒了下来,跌在他舅舅的怀里。
欧音翻开奇力被划破的裤子,膝盖的上方被奥克斯的爪子划出了三道长长的伤痕,而伤口已经开始泛黑了。欧音抬起头,一脸凝重:“奥克斯的毒。”
24、
索林抱着奇力,强自按下焦灼看着欧音:“能治好吗?”
“现在不行。”欧音面露愁容。“虽然为了预防现在的状况我带了一些阿夕拉斯草,但是想要完全治好他还需要回到陆地上。”他看着索林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连忙道:“但是我能控制住他的伤势。”
索林没有做声,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安置好他的小外甥后,他的目光望向了船边的小美人鱼。他看了看对方被缚住的身体,或许是对方酷似瑟兰迪尔的样子让索林十分不舒服,他回头用巴德听不懂的语言吩咐比弗了什么,然后比弗就开始鼓捣起那艘千疮百孔的小船来。
“你要做什么?”巴德好奇地问道。
索林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想要一条活着的美人鱼还是一条死了的?”
巴德的目光又转回船边的美人鱼身上,没有出声,他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索林,眼下他并不觉得是个好时机,因为有很多事他还没有确定。
“所以?”
“我们随时可以遭受奥克斯的袭击,你把他绑在船边他会死的。”索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巴德,不用做什么巴德都能感觉到对方膨胀的怒气。“所以你可以选择帮助比弗把那艘小船补好然后让他好好休息,或者可以把他绑在我们的船边让他为我们挡下奥克斯的第一波攻击。”
“而且我们还要经过珊瑚海。”甘道夫好心地补充道。而想到瑟兰迪尔,索林的脸色更差了。
巴德没有说话,转身去帮比弗修补小船,而索林则来到了船边。原本挣扎得厉害的小美人鱼在看到他后突然停了下来,旁边一直安抚小美人鱼的欧力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了索林一眼。那条小美人鱼望着索林,纯净得仿佛刚刚被洗涤过的天空一样的眼睛里映出了索林的影子。他在网里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然后看着索林。
有那么一瞬间,索林有一种想要帮他解开的冲动,然而理智告诉他还不能那么做。于是他只能扭过头,装作对他充满希冀的蓝眼睛视而不见。他来到了奇力身边,看着欧音谨慎地在给奇力清理伤口敷上草药。
奇力在剧痛的作用下清醒了过来,眼神涣散,然而在看到索林的时候双眼一下子聚了焦,他吃力地抬起手,而索林赶忙握住了他。
“别告诉妈妈。”奇力小声恳求道。
“有待商榷。”索林板起了脸,在看到奇力要哭不哭的表情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如果你快点好起来的话我可以考虑。”
奇力笑了出来,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撅起了嘴:“菲力一定会狠狠嘲笑我。”
虽然索林很想安慰他的小外甥,但是他还是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你活该。”
然后他们都笑了起来。
小船很快被修补好了,这期间他们击退了四次奥克斯的围攻,但是没有了首领,那些奥克斯就像一盘散沙,击退即散。索林知道他们很快会选出新的首领,邪恶的力量还在那里盘旋,除非他能驱散那里的乌云和阴霾。但是没有海神的力量他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他们开始了轮班休息,在进入珊瑚海前,小船已经被修补好了。在巴林的指示下他们向其中引入了海水,驳船开始吃重,索性他们即将到达安全的区域,即使慢点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在当他们想把美人鱼放到小船中的时候又发生了情况。
那条美人鱼自从快到珊瑚海的时候就开始拼了命的想要逃跑,他比原来更用力地撕扯着困着他的网,尽管那一点用处也没有,这张网是朵力用特殊的材料编出来的。很快他的嘴角和手上都开始出血。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和一些怪异地断断续续的语句,连一向通晓美人鱼语的欧力也没听出来他喊得是什么。
索林不能再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况且他迟早会引来美人鱼的卫兵,那时候会更加麻烦。于是他亲自来到了船边。奇怪得是那条小美人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并用那双蔚蓝的仿佛是被洗涤过的天空一样的双眼殷切地望着他,甚至对他友好地拍了拍尾巴。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这一幕,而索林本人也不思其解。他坐到了船边,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这条小美人鱼一番。他和他所有的族人一样都拥有一副完美的面孔,头发是能引得索林心头一跳的淡金色,而他的脖颈上带着一枚小小的反射出绿色光泽的贝壳,那枚贝壳贝壳两端尖锐,中间扭出了优美的线条,虽然并不算珍贵,然而整个贝壳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绿叶。而它被一股银色的丝线穿着,那种光泽和索林脖子上的那条很像。美人鱼的头发,索林断定,而刚才由于小美人鱼相貌冒出来的小小不安也平定了下来,瑟兰迪尔是金色的头发。
但是索林的目光马上就被他身上另一样东西吸引了,那个项链的旁边,一条浅色的伤疤从肩膀一直穿到腋下胸侧。索林的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你帮我的理由吗?”索林放柔了声音,用美人鱼语轻声问道。
小美人鱼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
“是被阿佐格伤到的?”索林难得的耐心。
小美人鱼顺着他的目光的目光向下,然后看到了自己的伤疤,他突然开始扭动了起来,抬起头对索林呲了呲牙。
索林抬起手表示安抚,然后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那里游荡?”
小美人鱼盯着他侧着头,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然后他张开粉嫩的双唇,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道:“莱格勒斯。”
“莱格勒斯。”索林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美人鱼语里的绿叶的意思。他看着那只小美人鱼,心中的违和感怎么也无法消失,他突然又发现了一点不同,那条小美人鱼的尾巴是淡金色的。不同于珊瑚海的大多是或白或银或青的尾巴,他有一条淡金色的尾巴。而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你是在大战后出生的吗?”索林问道。
小美人鱼望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依旧用那种怪异生疏的声音说道:“莱格勒斯。”
索林微微皱起了眉头。旁边的欧力这才怯生生地小声说道:“他似乎不太会说话,不管是美人鱼语还是通用语。我刚才问了他一些问题,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莱格勒斯。”
“北海怎么会有这么一条美人鱼。”巴林在索林的旁边轻声叹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巴德忍不住好奇问道。
索林没有说话,欧力在看了索林一眼后才小声回答了他,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和狂热:“他的尾巴是淡金色的,北海没有这样的美人鱼。金色的尾巴象征着神力与荣耀,传说中只有埃努创造的首生美人鱼才有。”
巴德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索林。索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而小美人鱼在他的神情下似乎开始有些不安,也有些不耐烦,他又开始拍打他的尾巴,只不过频率更快,显得十分急躁。
“我需要把你安置在小船里让你舒服点,你能乖乖的吗?”索林说着,手按住了解开渔网的绳索。
小美人鱼拍了拍尾巴,他看了看索林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困住他的网,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索林,美人鱼善于欺骗。”巴林在他身边轻声提醒。“不管他会不会说话,这是本能。”
索林迟疑了一下,他看向小美人鱼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说着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巴德,而对方似乎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但是德瓦林注意到了。
德瓦林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他太了解索林了,索林已经动了放了这条小美人鱼的心。但是他还是迟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索林的身边,恰好是能挡住巴德的位置。而巴德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索林对小美人鱼伸出了一只手,而小美人鱼犹豫了一下然后也抬起了手,他的手纤细优美,犹豫着贴上了索林的手掌的时候有些抖,但是随后他就放松了下来。索林的手慢慢翻转,改成了握住他的手,而那条小美人鱼也有样学样握住了索林的手。
“乖孩子。”索林赞赏地道,然后另一只手开始缓缓地解捆住渔网的绳索,旁边的欧力也慌忙帮忙。直到他们完全解开的时候,索林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而完全没有防备的小美人鱼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长长的指甲就这样划破了索林的手腕。
索林低喝了句什么,猛地收回了手。被吓到的小美人鱼瞬间游开了,而被德瓦林挡住的巴德只看到了那条小美人鱼抓伤了索林后就挣脱了束缚逃开了,他想要扑过去的时候却被德瓦林阻碍了动作。等他来到船边的时候只看到了小美人鱼半露出的脑袋。
“你是故意的。”他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地看着索林。
索林耸了耸肩,转过头看向巴德,眼神中少有的轻松:“美人鱼是善于说谎的种族,记得吗?”
25、
“或许我该提醒你我们的交易?”巴德强自压抑着怒气,盯着索林。
索林的心沉了沉,刚才故意忽略的沉重感又扑面而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弯起的嘴角沉了下来:“你是在用你所有子民的福祉来跟我做交易吗,巴德王?”他看着巴德紧紧抿起的嘴唇,冷笑道:“难道这不可笑吗?”
“你需要你的兽咬剑恢复你的荣誉,难道我不是吗?”巴德低声吼道,他愤怒地瞪着索林,第一次有些失态。“别忘了,我的国家是因为帮助谁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们信奉海神,为海神而战,我的祖先甚至为了与海怪抗衡而死!而海神带给了我们什么?毁灭和穷困潦倒!”
索林握紧了双拳,为这强烈而无法反驳的侮辱而愤怒,却没有任何办法。更让索林愤怒的是,巴德并没有说错。
而巴德似乎越说越激动,他和索林对视着,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听不到你们的窃窃私语吗?你以为我看不到你眼里的轻蔑吗?没有海神却还有大祭司,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你轻视我们的妥协,蔑视我们向海怪进贡的选择,可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说道最后巴德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当所有无法反驳的责怪都强加于身的时候,索林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了巴德的领子把他举了起来,巴德瞬间因为呼吸不畅涨红了脸。
“索林!”旁边的人都惊呼道,眼珠在两人之间打转,生怕索林一个怒火攻心真的把雷克国的国王扔出去。
索林穿着粗气,举着巴德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有些颤抖,刚才被美人鱼划伤的手腕又渗出鲜血,分外刺目。但是巴德没有退缩,他迎视着索林的目光,似乎在看他敢不敢真的把自己扔到海里去。半晌,索林松开了他,而被放下的国王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说的没错。”索林的声音沉重,就像是傍晚敲响的古钟。“我确实应该为此负责。”他抬眼,看着巴德有些惊讶的目光,眼神逐渐犀利起来。“所以我需要兽咬剑。它也是我履行职责的一部分。”
巴德揉着脖子,皱着眉头抿禁了嘴唇,似乎无话可说。
“如果你想要取消交易就尽管取消好了。”索林盯着巴德。“但是你得知道,除了我,没有人能带给你们彻底的和平。”
“但是美人鱼并不是阿尔弗雷德要求你做的事情,这原本就不在我们的交易之上,我不会为了你的私心而折磨一条美人鱼。”过了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说道:“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巴德紧盯着索林:“你是认真的?”
索林沉默地和他对视。
巴德垂下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微微转头看到了背上的黑箭,随后他再次看向索林,叹了口气:“我并非全然为了私心。如你所说,这支黑箭完全能够满足阿尔弗雷德要求的证明条件,但是想要收回他的权力并不是这样简单。拥有一条美人鱼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他看着索林不悦地想要开口的表情,提高了语调接着说道。“不管你承认与否,它确实象征着荣耀和权力。”
索林沉下了脸,有心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烦躁地说道:“这并没有那么简单。”
巴德仔细打量着索林的脸色,突然问道:“是和他有关吗?”
虽然他没指明是谁,但是索林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怒视着巴德。
“你真的……我是说,你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他?”
索林的眉尖颤了颤,却没理巴德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船头传来的惊呼声给打断了。奇力!索林心里一沉,急忙向船头跑去,却在下一刻停住了脚步。
与他想象的奥克斯偷袭不同,他看到刚才游走的那条小美人鱼趴在床头,双手撑起身子看向躺在一边的奇力,眼里满是好奇。而奇力身边的欧音、葛洛因和多力则浑身湿透,显然被海水打过的样子。
“奇力!”德瓦林一个箭步想要冲上去,却被索林止住了。
索林安静地看着那条小美人鱼,那条小美人鱼也抬起眼看了看他,然后他低下头,一滴透明的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了奇力的伤口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连甘道夫都忘了抽他的烟。奇力伤口上的黑色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伤口处的血也变得鲜红。
欧音惊喜地飞扑了上去,他的动作吓退了那条小美人鱼,他的手还扶着船帮,却对欧音呲起了牙。
“乖孩子,再哭一点。”欧音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对着小美人鱼伸出了手,要不是索林拉的他及时,他的手肯定会被小美人鱼长长的指甲割伤。小美人鱼警觉地对着他们露出怒容。
索林拉住了欧音,目光却没离开那条小美人鱼。他看着对方那双纯净的蓝眼睛,这太奇怪了,索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好像对索林特别有好感。”欧力在旁边小声地说道。
巴德没有说话,他的一只手悄悄拿起了一根绳子,在背后结成绳套。不声不响地来到了索林的身边,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气声:“捉到这条美人鱼,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还没等索林反应过来,他猛地把绳套抛了出去……
终于要踏上归程让加里安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瑟兰迪尔一反以往放下贡品就走的作风,反而在海神之城周围游荡查看了很久。这期间他们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几个灰色的影子,加里安不敢肯定那是不是奥克斯。加里安倒不是怕那些可憎的生物,他怕的是过激的举动会惊醒埃雷博里那只沉睡的巨兽。不过所幸瑟兰迪尔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绕着埃雷博游荡了一阵子,随后就像被什么东西烦恼一样摇了摇头,最终领着他的近卫们踏上了归程。
甘道夫有些无奈地看着僵立在驳船中的索林。而索林的目光没有离开被困在小船中的美人鱼。巴德没有松开美人鱼脖子上的绳索以确定他不会跳出小船。
纵使索林能心血来潮放了他一次,这次也不能在面对着自己的伙伴们担忧希冀的眼神中再次放了他。那是比巴德的话语更让索林觉得难以承受的。
德瓦林低声说道:“索林,你已经尽力了。”
但是索林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望向巫师,然后在灰袍巫师的眼中找到了同样的怜悯与坚定。索林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多余的愤怒和怜悯只会被看做是软弱,而且于事无补。索林攥紧了拳头,无视了小美人鱼愤怒委屈的眼神,然后转向了巴德。
“他还没有成年。”索林低声道。“开尾需要美人鱼承受极大的痛苦,他们的尾鳍会被活活剖开。如果你想他能顺利撑过这一切,那么现在一切都得听我的。”
巴德似乎看起来有些惊讶,他审视着索林,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慢慢松开了手中的绳子:“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索林。我希望我能信任你。”
“我同样有个条件。”
巴德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我要和你共同成为他的开尾人。”
“什么?”巴德看起来十分惊讶,他皱起了眉头,怀疑地看向索林。“这……可以?你在打什么主意,索林。我需要一个令我信服的理由。”
“很简单,看看他的鱼衣,还没有透明,这说明他还没有成年。”索林丝毫不让步。“我说过开尾对美人鱼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他还小,如果你出了什么岔子……这么说吧,珊瑚海的美人鱼国王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他记仇又小气,而且和你一样爱民如子。”索林讽刺地笑了,毫不在乎自己说的谎言,他清楚地知道这条小美人鱼应该不属于珊瑚海,事实上如果他没猜错,他可能是被遗弃的。但是他还不能确定不是吗?“如果你不想永生都与他们为敌,那最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珊瑚海了。”
巴德凝视着索林:“看起来我没什么选择,毕竟我是对开尾一无所知的那一个。但是索林,我希望你的荣耀能够促使着你遵守你的诺言。毕竟你们一族曾得到我的子民的全部信仰。”
回去的路途逆着水流,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了瑟兰迪尔有些心烦意乱的心情。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确实想知道索林怎么样了。
当他回到自己的宫殿的时候被手下告知索林已然安全通过珊瑚海,他们还在边境帮助他们拦截了一小股散漫的奥克斯。瑟兰迪尔终于放下心来。
这时,陶瑞尔突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跟在她身后拦着她的卫兵看起来有些尴尬:“陛下,陶瑞尔有要事需要觐见。”
瑟兰迪尔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还没有脱离发情期的困扰,被索林带来的安慰很快就消散了。只是这些天的旅途让他有些精疲力尽,但是烦躁感依然在哪里。他抬了抬手挥退了卫兵,然后看向了陶瑞尔,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假笑:“除了你被选为进贡给海神的贡品之外,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冒冒失失的样子呢。”但是很快他停住了话头,因为眼前的陶瑞尔不太对劲。
她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应有的颜色,全身微微颤抖,连尾巴都无规则的摆动着。她的双眸中饱含了悲伤与愧疚,连带着红色的头发都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完全不见往日风风火火的自信。
“出了什么事?”瑟兰迪尔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陶瑞尔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几经开合,最终吐出了几个字。而仅仅是这几个字,就让瑟兰迪尔双瞳骤缩,浑身冰冷,脸色也变得和陶瑞尔一样苍白起来。
26、
巴德并没有打没有准备的仗,他的亲信和卫兵们为他们的国王归来做好了充足的孤注一掷的准备。在广场前他们的归来把阿尔弗雷德假意的悼念缅怀变成了狂欢盛典——在雷克国所有的子民面前。
黑箭成了最有力的信物,巴德名正言顺地收回了他的权力。索林无意于参加这场政治斗争,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广场前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并更加煊赫了他勇者的威名。人们敬畏他的勇敢与智慧,更坚信他有了征服海洋的能力。
索林沐浴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他的面容威严坚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骄矜的微笑。阳光下宛若神祇。
巴德履行了他们约定的一部分,亲自赞美了他的勇敢。然而索林的心中却仿佛有一个沉甸甸的铁块拽着他的心向下坠落。
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优柔寡断,不过是一条小美人鱼,只不过和瑟兰迪尔有些相像而已。和他的埃雷博相比简直没有可比性,更何况就算他不属于珊瑚海,但是身在北海他也有为他的神明尽忠的职责。
可是索林非常烦躁,甚至有些心神不定。他解释不清这种恼人的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心下厌恶巴德对于美人鱼的迷恋与贪念,甚至于看到巴德的脸都有些恼怒。或许是因为他从不甘心被胁迫,又或许是巴德伤到了年轻海神骄傲的自尊心。但是无论如何,索林知道自己不愿意这样,却也不得不这样。
小美人鱼的话题成了人们窃窃私语的谈资,他们是那么亢奋,仿佛他们的国王征服了一条美人鱼就如同他们征服了整个世界。从此苦难与贫困就会离他们远去。就仿佛这样他们的腰板就能挺起来假装之前的苟活都是幻象泡影。
索林不是不能理解巴德和他们的想法,他们遭受过太多的苦难需要一个让他们亢奋坚持的事情让他们重新振作。他曾在他的子民脸上看到同样的希冀,但是在那样的促使下他做了一件虽不后悔却无法释怀的事情——他为瑟兰迪尔开了尾。虽然在给瑟兰迪尔开尾的事情是一件必然的还掺杂着其他原因的事情。但是它无疑给索林和瑟兰迪尔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星点情感又加上了一个重击——即使它也给了他们俩相互维持关系的借口。
而巴德会跟他经历同样的事情。这恰恰是索林无论如何也无法口传身教的,没经历过的东西,谁也不会相信。
索林厌恶地看着兴奋的人群就如同厌恶他自己。他从没有强烈的感觉这一点。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巴德为他安排好的房间,并明言拒绝了雪歌好意的参观宫殿的邀请。他现在十分烦躁,没有任何心情陪个小女孩儿去逛花园,更别提欣赏什么祖上就擅长的艺术。兽咬,他现在所渴求的只有兽咬剑。如果没有兽咬剑,这一切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索林在烦躁和精疲力尽下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裹着曾经钟爱的深蓝色的斗篷来到了那片黑石礁,他背对着被海水拍击的礁石上,唱着一首早已学会的久远的歌儿,歌里有山峦和宝藏,还有对家乡无尽的渴望。他的手心有些湿意沾湿了手中轻便坚韧的渔网。当饱满圆润的月亮与埃兰迪尔星共同在夜空中央闪映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异响。
有什么东西在轻柔地拍击着海面,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美丽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伴随着惊喜和急迫:“埃尔隆德?”
索林的脊背僵住了,他攥紧了拳头,开始担心掌心的汗会浸湿手中巴林特意为他制作的火线。
拍击水面的声音又近了一些,索林侧耳倾听。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儿。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瑟兰迪尔了,不知道他的小美人鱼是否有了一些变化。
终于,在对方离自己足够近的时候,他快速转身,猛地抛开了手中的渔网,而海水的四周点亮了洒满松油的火墙。
索林看着他的美人鱼在渔网中愤怒地挣扎想要逃跑却被四周海水的温度逼了回来。他看到瑟兰迪尔在见到他后冰蓝色的眼中盛满了诧异与恐慌,接踵而来的便是愤怒与悲伤,他对他呲起了尖牙,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瑟兰迪尔从未对他这么失态过,即使在他第一次的时候。
索林后退一步,用尽全力拉紧了渔网。
瑟兰迪尔离岸太近了,只有时而拍击的海浪才能带给他力量。
“我猜,这回我的祷告不会带给你力量了,是不是,索林?”
那是瑟兰迪尔那天晚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史矛革来袭后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它带着满满的憎恶箭一样的射进了索林的心里,点燃了索林所有的愤怒。他拽紧了渔网,把瑟兰迪尔拉得离海岸更远了一些,粗糙的礁石甚至划破了对方挣扎的尾巴而索林假装没有看见。
在他离瑟兰迪尔足够近的时候,他捏住了瑟兰迪尔的下巴,不顾对方的挣扎灌进去了一瓶药水,恶狠狠的笑容掩饰住了内心的彷徨:“即使我成了凡人,但是你也别想从我的手掌中逃出去,瑟兰迪尔。”他用力捂住了瑟兰迪尔的嘴巴堵住了他想吐出药水的举动,完全不顾疯狂的美人鱼差点一口咬穿他的手掌。
瑟兰迪尔惊惧的后退了一些,用紧绷的声音问索林:“你给我喝了什么,索林?”
“只是能让你安静会儿的东西。”索林仿佛毫不在意自己喷涌出鲜血的手掌,这似乎让瑟兰迪尔更加恐慌。他定定地看着瑟兰迪尔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掩饰不住的恐惧让索林有点喘不过气,于是他直起腰防止自己软弱,在看到瑟兰迪尔慢慢地软下身体后他才看着瑟兰迪尔不甘的眼睛轻声说道:“即使我是凡人,我一样拥有掌控你的能力。瑟兰迪尔,我会成为你的开尾人。”
他看见美人鱼骤缩的瞳孔,然后像濒死一般地拍打扫动着他的尾巴,完全不顾粗糙的礁石表面会伤到自己。他白皙修长的手臂向前乱抓,索林后退了一步,虽然药效已经来临,但是他还不想被瑟兰迪尔捏断了腿骨。
他已经成了一个凡人。
他听见了成串的诅咒与怒骂,最后他看到了恐惧终于让他的小美人鱼支离破碎地攥住他的裤腿哀求。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能。”索林听见了自己空洞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还有别人。瑟兰迪尔足够强大,但是海洋中还是有比他更强大的生物。没有人会放弃让美人鱼成为自己阵营的一员。你想让他被别人奴役吗?”
“而且,索林。我们需要希望。”
甘道夫和巴林的话交替在索林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嗡嗡巨响。索林硬起了心肠,开始痛恨自己只是表面上的掌控一切。这不同于他在埃雷博的为所欲为,他现在只有为数不多的选择。他蹲下身子,握住瑟兰迪尔软绵绵已经没有力气的手:“乖一点,你会少受点罪。”
瑟兰迪尔眼中希冀的光芒一下子变得晦暗无比,他的嘴唇开合,而索林读出了他想说的话:“埃尔隆德在哪?”
索林突然有些无言以对,他盯着凝结在瑟兰迪尔眼角的那滴泪珠,在月光下它闪耀着银色的光芒。索林取出个小瓶接住了那滴眼泪收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美人鱼的额头:“他很好。”
他看到他的小美人鱼怀疑的眼睛慢慢地闭上。索林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样坐在了岸边,他定定地看了他的小美人鱼许久,才扛起他,脚步沉重地走向了早已准备好的小屋走去。
索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地仿佛昨天才发生。或许是人类当得久了,索林觉得自己更加伤春悲秋起来了。他从床下翻身下来,走出了王宫去看了看那条小美人鱼。他拒绝了巴德把他关在王宫里的建议而是把他锁在了瑟兰迪尔当年住过的小屋。那座小屋临靠着一方浅湾,既有海水又不方便美人鱼逃跑,再完美不过的开尾之地。
小美人鱼见到他的样子乖得让索林心惊。他不知道这种乖顺究竟是怎样造成的,或许是因为自己帮他杀死了阿佐格?索林伸手轻轻触摸小美人鱼身上的疤痕。美人鱼拥有过人的愈合能力,能够留下这样的疤痕索林几乎能够预见那条小美人鱼那时伤得有多么深。
“是阿佐格给你留下的它吗?”索林轻声问道。
小美人鱼还是用那种茫然却清澈的蓝眼睛望着他,在索林耐心地询问了好几遍后才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在奥克斯的海域流浪?”索林知道他听不懂,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他。小美人鱼拱在他温热的掌心下,懵懂地看着他。他很美,和瑟兰迪尔却是不同的美丽。
年轻的瑟兰迪尔也是那样干净纯洁,不过瑟兰迪尔是张扬的,耀眼的,骄矜的带着生气勃勃与春意盎然的姿态,惹得索林总是忍不住去逗弄去摩挲去征服然后再揽住慢慢地安抚。但是莱格勒斯不同,他像是一捧最清澈的海水,他像是宁谧的幽然闪耀着月光的宝石,乖得让人心疼。
索林生来不喜欢软绵绵的感情,他喜欢瑟兰迪尔对他的反抗与挣扎,只是有时候喜欢得狠了欺负起来也不知道分寸。毕竟从未有人教过他要如何喜欢一个人,或是一条美人鱼。他有时候会想,如果瑟兰迪尔也像莱格勒斯一样,乖一点,姿态低一点,那会不会好一点。他以前不是没想过把瑟兰迪尔从欧瑞菲尔的庇护下彻底拽出来绑在自己身边,只是理智和现实让他快速否决了那种想法。而现在他有点庆幸自己当初的理智,否则他今日所见的瑟兰迪尔会比莱格勒斯好多少呢?又或者,他会色厉内荏到怎样的程度。
27、
索林一直在那里待到太阳快要沉到海面上,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那里陪那个小美人鱼说话。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话,然后让小美人鱼学。索林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作用或是能帮助什么,不过这是在史矛革来袭后他唯一不计得失后果地去做一件他只是单纯想做的事。
在他离开的时候,莱格勒斯已经可以念出他的名字了。索林从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莱格勒斯那还含着鼻音的怪异的嗓音中知道这一点的。莱格勒斯游到他能离索林最近的地方,用含着鼻音的柔软声音叫他:“索林。”
一遍又一遍。
索林几乎被钉死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眼睛一眨一眨歪着头急切呼唤着他的小美人鱼。
“索林。”小美人鱼花瓣一样柔软娇嫩的嘴唇再度开合,又吐出了他的名字。
索林不得不转身,心中五味陈杂。他曾渴望能获得一条美人鱼这样的信任,但是他却用交易和谎言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瑟兰迪尔风情旖旎地摇摆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耳边喘息,然后告诉他,他愿用自己换取他的碌碌无为。
而他深深地知道,这一切早就有征兆了。他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索林深吸了口气,他蹲下来,轻轻握住他伸出的手捏了捏,用他能够用得最温和的声音安抚道:“我得回去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美人鱼撅起了嘴巴,捏着他的手不愿意松手,他无辜地对索林眨着眼睛:“冷。”
索林不由得轻笑了起来,他手上微微用力捏了捏对方,宽容地指责:“小骗子,美人鱼并不害怕寒冷,反而他们讨厌高温。”
而小美人鱼眼睛眨啊眨,显然没有听懂他说什么。索林认命地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莱格勒斯:“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看着莱格勒斯因为读懂他肢体语言而露出大大笑容的神情,挑了挑眉。“或许你只是一个狡猾的小骗子,你总能得到对你有利的结局。”
而莱格勒斯则对他又笑了笑,然后突然转过身,淡金色的尾巴拍起了海水,洒了索林一身。
当索林终于离开浅滩旁的小屋的时候,埃兰迪尔星已然在半空中闪耀。索林顺路回了自己的小屋里取了些东西,他的金琴。奇力一直闹着要听他唱歌,鉴于菲力一直投来的隐隐指责的目光,索林没办法对他的小外甥发怒。
然而在巴德为他准备的房间外,他倒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德瓦林在看到索林回来后尴尬地咳了一声,在索林投来怒视后主动解释道:“他被王宫的守卫拦截在了门外,我恰好看到带他进来了。毕竟……”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全身裹在斗篷里的人,脸色怪异,瓮声瓮气:“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真是谢谢你了,德瓦林。”索林从鼻子里喷了口气,不再去看小声抱怨着离开的伙伴。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索林犹豫了一下,然后越过身前的人打开了房门。犹豫了一下,他微微扭过头:“你要进来吗?”
裹在斗篷里的人没有片刻的犹豫跟了进来,然后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尴尬地沉默。
瑟兰迪尔摘下了头上的兜帽,而索林则假装没有用目光急不可耐地追随着他的动作,他假装擦拭着他的臂甲,直到瑟兰迪尔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了你平安归来。”瑟兰迪尔的手指没有离开他斗篷的边缘,他一直扭缴着它们,让它们在他的力气下变性,再吸附上他手上的汗水。
“让你大失所望?”索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抬起了眼看向了瑟兰迪尔,嘴角挂着一丝让瑟兰迪尔可以称得上是胆战心惊的冷笑。但是下一刻索林就收起了这丝笑容,仿佛在对什么生气一般。
但是没有笑容而生气的索林更加可怕。瑟兰迪尔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颤抖。冷静。他对自己说。想想上次你想同他说话时他的态度,索林一直是个不容忤逆的混蛋。但是有的时候,瑟兰迪尔觉得,索林是希望自己忤逆他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急疯了才会这么想。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次是索林打破了沉默,他放平了自己的语气,好显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但是显然在瑟兰迪尔的耳朵里依旧刺耳。“是什么让伟大的瑟兰迪尔王能放下他高傲的自尊屈尊在我的门前等候半宿?据我所知您从来不是能放低姿态的那一个……”
索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已经说了一天的话了,但是面对瑟兰迪尔他还是想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挖苦他也行,激怒他也行,至少证明面前的瑟兰迪尔真的是他的小美人鱼。不是他过于劳累后的幻影。
然后更不真实的一刻出现了。
瑟兰迪尔上前一步,微微抬起头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索林恼人的话语。
索林的眼睛瞬间睁大,就像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样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连舌头都僵硬得不会动了。他看到瑟兰迪尔颤抖的眼睫,还有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悲伤,在那之后,是星星点点的希望。
索林不由自主地伸手抄住了瑟兰迪尔纤细的腰,他感觉到什么之后猛地低头扯开了斗篷。瑟兰迪尔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他顺着长袍向后伸去,在臀部的位置摸到了一片湿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美人鱼国王。
瑟兰迪尔双颊绯红,避开了他的眼神,而索林的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这是什么,瑟兰?”索林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我还在发情期,这很正常。”瑟兰迪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义正言辞。然而下一刻从索林胸膛里爆发出的大笑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如果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几乎就这么想转身离去。索林总是有让他羞怒的资本,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他就像甩着尾巴逃跑。
而索林则完全被一股喜悦击中了。瑟兰迪尔总是能在不经意的地方取悦着他,而他马上也发现了自己有多可悲,每次总是在一些细小的必须他自己去发现的地方去说服自己继续前行。无论之后有多么凄凉,但是每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索林又总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来。他抵着瑟兰迪尔的额头笑了起来,并抱住了对方。他太清楚他的小美人鱼的脾性了,如果他不主动禁锢住他他一定会逃跑的。
“至少有一点我没有说错。”索林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蹭着瑟兰迪尔的鼻尖,呼气都喷在了瑟兰迪尔的唇上。“你的自尊心,高傲得可怕。”
“放开我,索林。”瑟兰迪尔不悦地撅起了嘴巴。
“我说不行。”索林又被逗笑了一样。“如果我放开你就会这么走了。我可不相信你这样委屈自己来到这里就为了给我一个晚安吻,或是发情期。”说着说着,不止是瑟兰迪尔,连他自己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他该死地干嘛要说这些?索林问他自己。就不能,有一次,糊里糊涂地享受一下吗?他才刚刚从多古尔都回来!他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英雄。人们崇拜他甚至信仰他。他干嘛要这么锱铢必较地跟瑟兰迪尔较劲呢?
但是不行。索林很清楚。他做不到。他可以忍受瑟兰迪尔的忤逆冲撞甚至诅咒,但是唯独受不了他的欺骗,一点也不行。于是他放开了瑟兰迪尔。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想会和你有任何交集了。所以,你究竟来干什么?”索林挪开了自己的眼睛,盯着瑟兰迪尔让他分心的双唇并努力忽视手上黏糊糊的感触。“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自由了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瑟兰迪尔打断了。
“索林,你喜欢我吻你吗?”
“什么?”索林一时间没回过神,他猛然抬眼,在看到瑟兰迪尔的蓝眼睛后又马上转开。嘟哝着:“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吻你吗?”瑟兰迪尔却一反常态,他上前了一步,让索林避无可避。索林一惊之下已经跌坐了在床上。他攥住了雕花的床柱,皱起了眉头看向瑟兰迪尔,为那其中锐利冷静的光芒而感到吃惊。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盘旋,感觉不太好,却不容规避。
瑟兰迪尔努力分辨着索林眼中的情感,美人鱼有一种过人的天赋,生存的本能,他们能敏锐地从一个人的眼睛分辨他的真心。好多时候瑟兰迪尔都拒绝对索林使用这项天赋,因为他觉得索林总是会有办法避开那些规则,而更多的或许是他从来不敢深究的东西。但是现在,他仔细地看着索林的眼睛,甚至没有忽略细小的皱纹下的颤动。
瑟兰迪尔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索林真的是喜欢的。
于是他又做了一件理智时绝对不会做的事,他继续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在索林能掩饰他眼中的渴望前,瑟兰迪尔读到了它。他后退了一步,脑袋里几乎嗡嗡作响。那个细小尖锐的声音带着洋洋得意的语气:“你看,我就说吧。”但是他的魅力第一次没有让他得意。
他想过猜过但是从未真正去求证过。真的又怎么样?不会改变他恨索林的事实,也不会改变索林强迫他的错。但是那现在心头那巨大的颤动又是怎么回事呢?瑟兰迪尔不懂,但是又一次他不想深究,也不想懂。
他抬起头,带着虚弱的语气,看着索林:“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一个吻好不好?”在索林能反应前,他悲伤地裂开了嘴角:“甚至……上一次的那种……‘晚安吻’都可以。你喜欢吗,想要吗,索林?”
28、
瑟兰迪尔在看到索林一瞬间绷紧了下颚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僵硬了身体。其实那天索林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瑟兰迪尔惊讶于那天给他留下的恐惧感觉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多。但是他非做不可。
索林平安归来,史矛革有了要觉醒的迹象。这一切本来都要把瑟兰迪尔逼入了一个绝境。而三天前陶瑞尔闯入他的寝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一向爽朗潇洒的美人鱼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她只对瑟兰迪尔说了一句话:“莱格勒斯不见了。”
瑟兰迪尔的神情开始是茫然,但是随后,当久远的记忆就像潮水涌来之后,陶瑞尔的话就像惊雷直接炸响在他脑海中一样,震得他脑袋里都嗡嗡作响。
莱格勒斯,绿叶。瑟兰迪尔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梦魇。那个每次在他噩梦中伴着泪水的名字。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早上,当他把双手合拢在他脖子上的感觉。美人鱼害怕高温,但是瑟兰迪尔觉得这个婴儿全身比最炙热的火焰还要烫手,几乎灼伤了他。他看到莱格勒斯稚嫩的小脸在他合拢的手掌下涨的通红并发出了嘤嘤的叫声。随后,是他父亲仓皇而来猛地打掉他双手的手掌。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他,就把他送走吧。”欧瑞菲尔用他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瑟兰迪尔第一次觉得他父亲眼睛的颜色竟是那么的冷漠。而他的父亲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刚刚救下的婴儿。他还那么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在他父亲宽大的手掌中慢慢地安定了下来,然后拱向了他父亲。
瑟兰迪尔浑身颤抖,由于生产造成的撕裂一样的疼痛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抱紧了身体对他父亲怒吼:“别那么看着我。我从没期待他的降生!”
欧瑞菲尔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婴儿,婴儿小小的淡金色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欧瑞菲尔抬头:“叫他莱格勒斯怎么样?”
“什么?”瑟兰迪尔愣愣地看着他的父亲。
“即使他得不到你的怜爱,但是他也应该有个名字。”欧瑞菲尔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在看到瑟兰迪尔悲恸和无助的神情后,忍不住软下了语气和神色:“叫他莱格勒斯,好吗?”
“莱格勒斯很好。”过了半晌,瑟兰迪尔才回过神来。他慢慢地上前,并感激他的父亲没有拒绝他的亲近也没有警戒他离莱格勒斯的距离。只是似乎刚才想要掐死他的念头让他失去了触碰他儿子的勇气。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莱格勒斯淡金色的鱼尾,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才从喉咙里低低地挤出一句:“请您……”
“我会安排。”欧瑞菲尔低叹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向他的儿子。“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把他扔在外面和你刚才的举动没有丝毫差别。”
“我……没办法……”瑟兰迪尔哀求地看向他的父亲,似乎在祈求他的怜悯。“我从没有期待过他的出生,这不是我的错!”
“是啊,是啊。”欧瑞菲尔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却不再看瑟兰迪尔,他轻轻要换着怀里的婴儿。
瑟兰迪尔却弹了起来,似乎被他父亲心不在焉的态度激怒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望着他的父亲吼道:“别这样对我!”
欧瑞菲尔抬起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像广袤的天空,又像寒冷的冰川。
然而瑟兰迪尔不光不顾地捂着脑袋:“这不是我想要的!他是我的屈辱!”他嘶吼道,声音尖锐而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冲破某种界限。“他是索林强加给我的最无耻的束缚!”说着他抬起眼睛,红了眼眶。“所以别那么看我,也别那么对我!我恨他!他是索林的儿子!”
欧瑞菲尔看了他半晌,才轻声说道:“但是他也是你的儿子,瑟兰。我没有想指责你的意思。”他轻轻举起了怀中的婴儿,婴儿在他的怀中微微翻了个身,砸吧了下嘴巴。“但是莱格勒斯是无辜的。”
瑟兰迪尔的泪水冲出了眼眶,恶狠狠的,声音却有些颤抖:“我更恨他的无辜!”如果他不无辜我还能好受一些。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扑到了他父亲怀里。“难道我不无辜吗,Ada?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我不能杀了索林。”
欧瑞菲尔突然一反常态地腾出一只手一下子掐住了瑟兰迪尔的嘴巴,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儿子惶恐的眼神,低声道:“永远别动这个念头,瑟兰。它会毁了你,因为你永远也实现不了它。”
他的父亲是对的,他永远也实现不了它了。现在每当他想到它的时候,他的臀部以下都要像活活剖开了一样的疼痛,那种恐怖的疼痛他永远形容不出来,但是却永生难忘。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史矛革来袭的那一刻把剑刺到索林的胸膛里去。他只是一时心软,只是一时心软……
瑟兰迪尔还记得怀抱着刚刚睁开眼睛能够游走的儿子来到珊瑚海外的情景,他知道欧瑞菲尔就跟在他不远的身后。欧瑞菲尔坚持要让他自己去做这件事,如果他真的能狠下心去做的话,那么欧瑞菲尔对把他驱逐出珊瑚海就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于是他做到了。他把他的儿子放在了一个大贝壳上,然后向回游去。
“啊!”他听到他的儿子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瑟兰迪尔狠下心没有回头。
“啊啊!”瑟兰迪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宽大的灰白色的贝壳上,他的儿子匍匐着,吃力地摆动着鱼尾,伸出小小的手,脖子上欧瑞菲尔为他带上的形状特殊的贝壳挂坠散发出了微绿的光。瑟兰迪尔咬牙,腮帮僵硬。但是在看到对方蔚蓝色的眼睛和淡金色尾巴的时候,瑟兰迪尔突然后退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游了回去。
“你知道,如果你后悔,我们还是可以把他抱回来的。”经过欧瑞菲尔的时候,他的父亲低声深沉而悲痛。“即使他有金色的尾巴,但是我们可以把他藏起来不让海神一族知道。”
瑟兰迪尔的身形停滞了一下,但是还是很快游了过去。
他当初是怎么回答他父亲的?瑟兰迪尔闭上了眼睛。哦,对了。“海神一族永远也不会发现,因为他永远不属于珊瑚海。”
“我希望你不要后悔,瑟兰。”那是他父亲最后跟他谈论这件事说的话。
他曾觉得他永远不会后悔,即便他的心头疼得几乎不能呼吸,即使他的怀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他留下他被海神知道莱格勒斯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曾这么劝慰自己。索尔不会允许一个拥有美人鱼血脉的都灵后裔。但是就在那个时候,他心底的那个尖锐的细小声音第一次冒了出来:“你知道原因。”
如果那时候自尊是支持他的最后动力,那么现实正给了他自尊最大的一击。
他知道欧瑞菲尔曾偷偷地给他流浪的儿子送过食物,他猜的,但是他从来不过问,也不想问。于是他就自欺欺人地守卫着他的国家,直到他父亲在史矛革来袭中逝去。他惶恐而无助,就仿佛还是那条被海神之孙强迫完在某一天突然惊觉自己受孕了的年轻美人鱼。而他和他儿子的最后一丝纽带也就此断裂。
而现在,可笑而可怕的现实正在狠狠地嘲弄着自欺欺人的他。
“索林,你怎么说?”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自尊已经被狠狠地掷到了地上,而正是他自己正在做这件事。他原本有理由可以更恨索林的,但是他现在满心都是惶恐,再也无力支撑。
也许是瑟兰迪尔的口气太过虚弱哀伤,这次索林远远没有上次那样反应强烈。但是他一样迷茫而愤怒。
索林看着瑟兰迪尔莫名哀恸的神情,心底的怒火慢慢冷却,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一部分的自己在为瑟兰迪尔而心疼,而另一部分则冷笑着看着自己又一次败在了心软之下。你自作自受。他对自己说。你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尊严,随意摆弄了。但是他又忍不住,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瑟兰迪尔垂下了眼睛,冷静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我听闻你杀死了奥克斯首领阿佐格,伟大的功勋,索林。”
“我的功勋还不足以支使你到这里来,更别提赞美我。”索林苦笑了一下,在看到瑟兰迪尔抬起的眼眸中哀求的神色中闭上了嘴,示意他继续。
“你又一次宣扬了你勇者的威名,这一次还是雷克国国王亲自证实的。我一路上来到这里听到的都是你的勇敢事迹。这些人类崇拜你,敬仰你,甚至笃信你。”瑟兰迪尔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我还听说,你还带回了一条美人鱼。”
索林心下一凛。他知道瑟兰迪尔为什么而来了。
29、
有一会儿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对视着,试图祈求对方能够读懂自己的哀伤。然而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让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有机会从他们的嘴唇边溜出去。
索林深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座老旧的风箱,没吸一口气都伴随着嘶嘶摩擦的声音,而心头的火种在跃跃欲试。“所以,你是为了他而来。”
“告诉我,瑟兰迪尔。”索林看着美人鱼国王,眼中是他读不懂的悲凉。“你是为了他而来的是吗?”
瑟兰迪尔的手指停止了攥住自己的斗篷,轻声道:“是的。”
索林的心就这么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瑟兰迪尔,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弄不懂,瑟兰。”他跌坐了下来,用手撑着自己由于晕眩而沉重的头颅。“谁都行,为什么是你?”他喃喃着自己都难解的话语。
索林的手抹了抹脸,就在瑟兰迪尔怀疑他是不是哭了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眼睛上透着红丝,但是神色却异常悲伤,他自嘲地笑了:“我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索林看起来十分不对劲,他看起来是那么……受伤。瑟兰迪尔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努力地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后。他才是被逼入绝路的那一个,为什么索林表现得好像自己一直在逼迫他一样。
“我承认,索尔在后期有失职的地方。他被财宝迷住了双眼。”索林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几乎语不成句。“可是我……”他抬起了头看向瑟兰迪尔。“我敢说我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子民的事情。我为他们向海神谏言,我带领士兵击退了来犯的邪恶。甚至于你,除了把你纳为己有之外,我做过任何违逆你心意的事吗?你不喜欢族人进贡,我减免了珊瑚海的贡品;你南方边境有变,我立刻派兵增援;甚至于你的洁癖我都耐心忍耐,自从拥有了你之后我再未和同伴们出去寻欢作乐……”索林深吸了口气,这是他自尊心范围内能忍受的最大的话语。“你真的恨我至此?连带着国仇家恨也能容忍,用自己的私心去左右你对我的判断?”
瑟兰迪尔的脸色在索林的话语下越来越苍白。他想要忍耐的,他应该忍耐的,可是索林的话语就像利剑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把他的那些屈辱和不堪都明晃晃地挑在了这灯光下。瑟兰迪尔猛地一捶桌子,实木的桌子上立刻裂开了几道裂纹。
“难道这都是我想要的吗?”瑟兰迪尔的声音尖锐而愤怒。“是谁先用自私的欲望侵犯了我?是谁用我族人的性命威胁于我?又是谁害我……害我……”瑟兰迪尔说不下去了,莱格勒斯稚嫩的面庞在他面前摇晃,他怒视着索林。“你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索林。你怎么能颠倒黑白到这种田地!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问过我喜不喜欢吗?你说你为我做了那些事,可是我从来不曾那样要求过!你用越来越多的砝码压在了你那边,而我只要一松手一切就会失衡毁灭?难道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索林是真的震惊了,他看着暴怒中的瑟兰迪尔,他从未想过瑟兰迪尔是这样看待他所做的一切的。但是随后,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曾以为,他多做一点,做的好一点,即使有些事情瑟兰迪尔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全盘托出,然后那将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但是或许是他之前太过傲慢,也或许是他真的没有在乎过瑟兰迪尔的看法,他只顾着与他祖父周旋,而太多事情在他的眼皮底下脱离了控制。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做什么,他都填不满瑟兰迪尔了。然而脑海中,有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在问他:“你真的没想过吗?还是你漫不经心地忽略了?到底是无意,还是傲慢让你或你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索林的肩膀垮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脸:“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我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索林。”瑟兰迪尔轻声说道。
过了半晌,他站了起来说道:“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就回珊瑚海。”
“索林?!”瑟兰迪尔惊愕地站了起来,身体忍不住轻颤起来。“但是……”
“那条小美人鱼是巴德王的战利品,并不是我想寻求别的办法的‘捷径’,不过……在为他开尾之后我或许会劝服他给我一个‘祝福之吻’——鉴于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告诉了我,从你这里得到‘祝福之吻’已经成了空谈。”索林站起了身,用一种瑟兰迪尔说不清的眼神看着他,饱含怜悯却又冷漠无情。
瑟兰迪尔看着眼前的海神后裔,心中的恐惧从来没有如此之深。这样的索林比之前所有的样子加一起都更让他害怕。心里的疼痛也是。
索林显然误会了他的来意,他以为自己前来是因为阻止他得到“祝福之吻”,阻止他去夺回埃雷博。瑟兰迪尔不敢说自己没这么想过,史矛革似醒非醒的样子还深深地映在了瑟兰迪尔的脑海中。但是现在,他还没想到索林是为了得到“祝福之吻”才捉了莱格勒斯——至少他现在还没工夫那么想。但是他要怎么向索林解释他的来意?在他狠心抛弃了莱格勒斯之后?他心里知道索林永远也不会原谅这个,他自己也是。他永远也没有这个勇气把这个事情当着索林的面剖开,让他看到自己的屈辱和愤怒,仿佛他那样做了他的屈辱只会更甚,他的愤怒则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他只是在害怕……他上前一步捉住了索林的衣摆:“你不能为他开尾。”
“我能。”索林不为所动的转身,眼中的寒冰让瑟兰迪尔浑身冰冷。但是当他看到瑟兰迪尔全然恐惧哀求的眼神后,还是忍不住心软地闭了闭眼,低声道。“你得明白,瑟兰迪尔,现在不是我说得算的时候。巴德渴望一条美人鱼。”说着他还是没忍住自己嘲讽的话语脱口而出。“猜猜他们一族那么对美人鱼着迷是拜谁所赐?”他从瑟兰迪尔的手中抽走了衣服。“他势在必行,而我,如你现在所见。我还不是海神,只是一个空有勇者虚名的普通人。”顿了顿。“而且还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普通人。”说着,他再也不给瑟兰迪尔反驳的机会走出了房门,任由身后的美人鱼瘫倒了门边。
当索林合上身后的门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汹涌而来的情感,如若不是祖父教导过他的坚强,他几乎想放声大哭大笑。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被两种力量给撕裂了,一种热的像火,带着能吞噬他所有理智的力量;而另一种像冰,能够僵硬他的全身把他的心也冻起来。
索林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向一直等在不远处的一个沉默的影子。他尝试着朝对方挤出一个笑脸,然而却引来了对方快步走来扶住了他。
“索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可以……”德瓦林压低了他的声音,神色复杂。“你应该跟他好好谈谈。”
“这是你会说的话吗?”索林强挤出一个微笑,在看到对方关心责备的眼神后他闭了闭眼,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再冒任何的风险了,都灵之日就快到了。”
德瓦林沉默了,他看了看索林身后紧闭的大门,饶是他也低低地叹了口气。
而瑟兰迪尔则瘫坐在门边,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是寒意还是顺着他的双腿慢慢爬遍了他的全身。索林最后的眼神让他觉得浑身似乎掉到了冰洞里。索林从没有那么看过他,从来没有,即使在他最愤怒的时候。但是现在……
索林要为莱格勒斯开尾。瑟兰迪尔突然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开尾。只要想到这个词,他的身上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剧痛,仿佛自己还置身在那个冰冷潮湿的水池里,而周围全是药水奇怪的味道和浓郁的血腥味儿。
瑟兰迪尔干呕了几声,一些恐怖而深刻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时他已经成为了珊瑚海的国王。而史矛革来袭带来的灾难并没有因为海神的死而消失。他的父亲他唯一的仰仗也在那场战争中离他而去。即便瑟兰迪尔已经成年多时,但是他觉得他永远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史矛革沉重的赋税压得所有海洋生物都喘不过气来,所幸它只要财宝,却其它一切都不感兴趣。比起其他的海域,美人鱼的国度有自己的优势。美丽而珍贵的珊瑚让他们不用那么拼命地去掠夺财富。然而比起欧瑞菲尔在世时,美人鱼的出没还是要更频繁了一些。从那时开始,美人鱼的恶名更胜从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经过珊瑚海的商船和渔夫越来越少了。
瑟兰迪尔觉得愤怒又无奈。他知道史矛革根本不可能像海神一样还可以讲讲道理。它的条件如此简单,却也如此沉重。就在那时,索林的样子会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摇晃,然后又被瑟兰迪尔心慌地摇头赶走。而更给了瑟兰迪尔一击的是雷克国的毁灭和国王吉瑞安的逝去,这代表了不会再有战俘被送到珊瑚海。有时候瑟兰迪尔会想起那个小男孩儿,虽然他已经慢慢长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人类的寿命相对而言总是短暂得不真实。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荒诞地答应对方每年在那个他们相识的那个满月下来到岸边,听他讲讲岸上的故事,也带给他海洋的趣事。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那个男人——埃尔德隆。
而就在另一个满月之夜的时候,瑟兰迪尔竟然又听到了熟悉的曲调和歌声。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僵硬发麻了。他顺着歌声一路又回到那个他们相遇的岸边,相似的斗篷和背影让他忽略了海面上的飘散着的异常。他一路游去,残存的理智还告诉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然而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渴望让他忍不住更向前了一点,然后颤巍巍地捂住心口,忍不住轻声唤道:“埃尔隆德?”
30、
而这种可悲又卑微的期望带给他的是致命的毁灭。
在他看到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然而在索林的脸庞伴随着漫天渔网扑面而来的时候瑟兰迪尔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慌和恐惧。是索林!他多年以来的梦魇!他还记得他在海神寝宫里度过的那些夜晚,还记得索林是用怎样贪婪傲慢的眼神席卷他的一切,更没忘了在史矛革来袭的战场上,他离去前索林那绝望而愤怒的双眸。
索林从不吃亏,他锱铢必较。以前即使只是轻微违逆了他都会被他以各种借口逼迫着自己补偿回来,更何况他背叛了他。
瑟兰迪尔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所吞噬,这让他挣扎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到海里。这渔网是埃雷博特制的渔网,专门追捕他们这样的海洋生物用的。然而已经晚了。他忘了索林不止是个傲慢的纨绔子弟,他还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将领。高高燃起的火墙把大海隔在了他的世界外,而下一刻他则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慢慢拉向岸边。
在离索林足够近的时候他也看清了索林的样子,原本满头黑亮微卷的长发如今夹杂着屡屡灰丝,索林的面容说不上老了,但是饱经沧桑。他已经是个凡人了,即便他还有凡人没有的力量。瑟兰迪尔没有被想象中的报复的喜悦所击中,反而五味陈杂。但是他马上被自己某种心情所惊呆了,他摇了摇头,在看到索林紧绷的面容和夹杂着愤怒无奈的眼眸时,瑟兰迪尔不知为何又勃然大怒,比索林在埃雷博的时候威胁自己时还要生气。他怎么敢露出一副难受受伤的神色?在他现在的举动下?瑟兰迪尔忍不住让自己提起了嘴角:“所有,现在我的祷告不会带给你力量了,是不是,索林?”
索林的脸色立刻变了,瑟兰迪尔怀疑如果眼神能够射出利箭的话他现在已经被杀死了。他被更为粗暴的拽向海滩,有些礁石甚至划破了他的尾巴。但是索林没有在意。瑟兰迪尔抿紧了嘴唇。心中开始隐隐地不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他的心中鼓动,想要发芽。
索林捏住了他的下巴,在他真正反抗前灌进去了一瓶药水。瑟兰迪尔看着对方凶狠残暴的笑容,耳边响起对方威胁的话语才真正开始惊慌起来。他太大意了,或许是潜意识中认为索林即使被他顶撞地再愤怒也不会真正伤害他,可是眼前这个已经不是埃雷博的主宰者了。他背叛过他,而索林从来不会善待背叛者,他曾亲眼见过他们的下场。瑟兰迪尔开始真正挣扎起来,亮出了尖锐的牙齿和指甲,但是即使被咬的鲜血淋漓,索林的眼神也只是暗了暗,没有说话。
“你给我喝了什么,索林?”嘴里除了血腥味儿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一种混合了草木的涩味。
而索林则直起腰,光线的问题瑟兰迪尔看不清他的眼睛,而慢慢地,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全身都软了下来,伴随这一种尾鳍都酥麻的无力感。
“即使我是凡人,我一样拥有控制你的能力。”索林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瑟兰迪尔熟悉的笃定。“瑟兰迪尔,我会成为你的开尾人。”
瑟兰迪尔在听到“开尾”的时候,才惊觉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索林并不是想在他的发情期站点便宜这么简单,奇怪的是那个想法现在也不台难接受了,他是想给他开尾。
传说中恐怖的痛苦并不能击倒瑟兰迪尔,而是开尾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他将永远摆脱不了索林,在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前,可悲的是他还不能伤害他并需要保护他。命运再一次显示了它的威力。瑟兰迪尔在明白过来后开始拼命地挣扎,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带给他如此的恐惧。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酸,肿胀的感觉逼迫着一些液体想向外流淌。
他想要捉住索林,但是索林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瑟兰迪尔觉得太多了,太多的东西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自己的诅咒和怒骂,他恨索林把自己拖入了如此不堪的境地,但是这于事无补。终于,他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支撑着他的怒火也被冰冷的恐惧所一点点侵蚀,连自尊仿佛也消失殆尽,他终于攥住了索林的裤脚哀求:“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能。”而索林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好。然后一个宽大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握住了他没有力气的手:“乖一点,你会少收点罪。”
如果还有力气,瑟兰迪尔几乎想为了这个笑话放声大笑,但是随后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索林知道了这支歌儿,这个地方,那么他把埃尔隆德怎么了?瑟兰迪尔的心向最深处坠了去,他的嘴唇几度开合,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话。“埃尔隆德在哪?”
索林没有回答,但是瑟兰迪尔在虚弱中恍然大悟,他突然想起了在埃雷博的时候,索林款款而谈的那些陆地上的事,异域的风情,还有他对自己异常的了解。他早该发现的,瑟兰迪尔垂下了脑袋。索林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他一定伤害了埃尔隆德才能得到这些信息。而自己竟然直至今日才发觉。瑟兰迪尔觉得眼中那股湿意终于冲破了禁锢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很好。”他终于听到了索林的声音。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索林。心中的紧绷感突然松弛了一些,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困倦。当他再也撑不住地软倒在地上的时候,瑟兰迪尔没有想到,比起几个小时之后的折磨,现在的疼痛还算不了什么。
索林深吸了口气,他拒绝了德瓦林的陪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并敲响了一个房门。
在看到门口的人的时候甘道夫并不觉得多惊讶,但是在后半夜被人吵醒多少还是令人不快。可是面前的人没有丝毫的自觉,紧绷的面容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于是甘道夫只能叹了口气把他请了进来,那和索林异常难看的脸色肯定没有什么关系。
索林进了甘道夫的房间之后倚在了桌子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开尾的药水,你还能配置吧。”
“我还担心你不问呢。”灰袍巫师叹了口气,从口袋中翻找了一阵,然后递给索林一个透明的水晶瓶。“最后一点配方需要你自己加进去。”
索林盯了那个小瓶子一会儿,最终接了过来。
甘道夫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轻声开口:“所以你还是下定决心了,是不是?”
索林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但是随后低下头闷声道:“我已经失去的太多了,奇力还因为这次旅程受了重伤。”
“但是他没事。”甘道夫温和地说道。
“现在没事。”索林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甘道夫神色锐利。“你我都知道这次旅程有多危险,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人是多么幸运,简直是奇迹。”
“所以命运眷顾你,索林。因为你终将夺回埃雷博。”甘道夫轻声说。
“或者我在引领着他们走向毁灭。”索林苦笑了一声。“不,这次和夺回埃雷博不一样,我们都知道和史矛革交战有多危险,但是这次……奇力甚至觉得这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冒险,我所有的威胁都是怕他不听话的大人的恐吓。”
“于是他得到教训了,他也知道了。”甘道夫转身给他们俩倒了一杯茶。“你想说什么,索林?”
索林有些茫然和困惑地看着他。
“或者说,既然你这么想,那么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甘道夫耐心地询问道。
“因为这非做不可。”索林垮下来肩膀,神情讽刺而苦闷。“它不是我立志要做的,却是非做不可的。甘道夫,我没有为这件事感到骄傲和荣誉,你知道。如果在我的一生中有一件事比其他都要让我后悔和羞愧,那么不是失去了埃雷博,不是失去了瑟兰迪尔,而是这个。”索林看着甘道夫,眼中的痛苦显而易见。“我将永远为这件事而羞愧。”
甘道夫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和神情带着怜悯,因为索林肯定不会喜欢。但是他没办法不表现出来。“哦!索林。”然后他发现他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至少有些话不是他说就有用的。
过了一会儿,灰袍巫师才开口:“是瑟兰迪尔王跟你说了什么吗?”
索林抹了抹脸,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他苦笑道:“我们见过面了。他……不同意。”
“可想而知。”甘道夫嘀咕一声,在看到索林的脸色后明白了什么,他叹息地摇了摇头。“你没有把你刚才的这些想法说给他听吗?”
索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固执地看着手里的水晶瓶。但是灰袍巫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索林,当然不是所有的时候,但是有一些时候,我觉得你是自作自受。”
索林没有说话,当他再抬起目光的时候,甘道夫又看到了那个固执而坚强的都灵后裔。索林攥紧了手中的水晶瓶,声音平稳地道:“瑟兰迪尔不同意,所以我们要尽快。黎明的时候我就会去叫醒巴德,我们要尽快给莱格勒斯……开尾,然后拿到兽咬剑。”
31、
巴德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被叫醒,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索林已经带着他悄悄地离开了宫殿向海边走去。他马上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应该让这条小美人鱼养好身体。”巴德看着身边脚步平稳的索林,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我还说过,别忽略美人鱼的恢复能力。”索林仿佛十分不耐烦。
巴德认真想了想,觉得毫无头绪,不过这没有妨碍他的好心情。他快步跟上了索林,然后开始轻声抱怨:“那也没必要这么早?”
索林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巴德,嘴角挑起一丝讽笑:“你可以选择跟我去,也可以选择回去,没人逼你。”
巴德的脸上涨出了薄怒:“注意你的态度,索林。你还不是海神。”
“也注意你的,巴德王。我也不是你的仆从。”索林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巴德皱了皱眉,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昨天我的守卫向我报告,你的近卫……那个叫德瓦林的带回了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却美丽非常的人。”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见到你的……妻子了?”
似乎是“妻子”一词取悦了索林,他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他看着巴德有些好奇的神色不由得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巴德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是吗?他不同意你给别的美人鱼开尾。所以你才要速战速决?”说着他看着索林更阴沉了一些的表情,似乎得到了肯定答复一样。“我不知道有没有这项规定什么的?还是美人鱼之间也有嫉妒之心?你知道,陆地上的消息总是传播地比较慢,而我们和海洋的联系也在六十多年前就断绝了。不过如果这让你为难的话,我想我可以……”
“想都别想。”索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巴德的喋喋不休。他回头看着雷克国王,讽笑着摇头:“我和你共同成为莱格勒斯的开尾人,这是协议的一部分。所以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让你独自为莱格勒斯开尾的。”
“但是你妻子……”巴德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隐隐的挑衅的味道。
索林的脸沉了下来,他瞪了巴德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声音缓缓地飘了过来:“没有关系。”
看起来可不像没有关系的样子。巴德耸了耸肩。但是知道再说也没什么作用。他盯着索林的背影,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并不太担心得罪了索林,因为一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他清楚索林虽然固执骄傲,但是在大事情上他永远拿捏地清楚。和君子交往的好处就是你们的私交是好是坏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总有些人和有些事是他的底线,而索林的底线就在这里。他公正善良的秉性和固执骄矜的性格让他不会做出任何有悖于原则的事情或是在背后玩什么花样。所以他信任索林,甚至在默默评估他。如果他真的成为海神……巴德有一点失神。如果他真的夺回埃雷博,那么或许北海和他的王国真的会得到救赎。巴德失笑着摇了摇头,就好像索林真能做到似的。
索林的脚步停了下来,巴德发现他们停在了一个浅湾旁边的木屋旁,木屋有一半都建在水上。巴德看着这个有些年头的木屋,用目光向索林询问。索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带头推开了木屋的门。
巴德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由于靠海和涨潮的关系,屋子里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气味。屋里随意码放着一些工具和绳索,有一些看起来就十分诡异,让巴德有些不寒而栗。他跟随着索林向里面走去。索林拉开了一道简易的木门,然后一个相对宽敞的水池出现在巴德的面前,他跟着索林沿着木头搭建的边沿走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莱格勒斯静静地躺在水池中,两只雪白的胳膊环着一块十分平滑的巨大岩石。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他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在看到索林的一刹那明显松弛了下来,对索林露出了一个醉人的微笑。
索林则对他伸出手,巴德站在他身后仔细观察着。索林似乎没有任何失常的地方,他递给了莱格勒斯几个水果,还有一块充满了奶酪的面包。莱格勒斯看起来很开心,他先是去抓那些食物,但是索林缩了回来。随后莱格勒斯扁了扁嘴,在索林的指引下依次嘟哝出了那些食物的名字。每当他说对了一个,索林就递给他一个。
巴德沉默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直到莱格勒斯似乎是困倦了起来,他慢慢地闭上了眼倒在了索林的怀里,而索林稳稳地接住了他。索林的微笑渐渐地从脸上隐去,他没有看向巴德,只是说道:“把屋子里靠着墙角放着的那捆绳子递给我。”
在回头看到巴德疑惑的神情后索林发怒了:“如果你还想给他开尾,就照我说得去做!”
巴德这才回过神,他看着小美人鱼嘴边的面包屑,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飞快地回到屋子里捡起了角落里的绳子。屋子里十分潮湿,但是这捆绳子却没有发霉,甚至连丁点变烂的迹象都没有,可是墙壁上的引子分明显示它已经被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回到那个水池边,看到索林把小美人鱼已经安放到了那块大石头上,让他的上半身微高于水面,而下半身则浸润在海水中。
“需要绑住他?”巴德轻声问道。
“开尾时巨大的疼痛会让他们失去理智,而且药水带来的痉挛会让他们抓伤自己。”索林阴沉地说道,接过巴德递过来的绳子,然后不耐烦地道:“不够,再拿来一点!”当这个过程重复了两三次后,巴德几乎翻遍了整个小屋,而索林则站了一小会儿,巴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随后他开始把小美人鱼绑在了岩石上。巴德这才发现岩石底部被凿穿的空隙,而另一部分则与地底相连,仿佛它就是一个天然的捆绑台,索林把小美人鱼的每一部分都牢牢地绑在了它上面。在做完了这部分,索林终于面色阴沉地从海水中顺着木质的台阶走了上来,回到小屋里取了一些工具。
一排锋利的形状各异的小刀,粗糙的石头,形状奇怪的钩子,还有一包针线。巴德有种不祥的预感,初时的兴奋渐渐被不安所取代。他看着索林默默地把这一切摆放在木台边,然后又取来了很多蜡烛,自顾自地喃喃道:“火光不够,去多拿点蜡烛或油灯!”
巴德忍耐住自己的怒气依照他的话去做了,直到索林觉得光亮可以了。而巴德看着周围的蜡烛和油灯的数量觉得已经可以开一个晚宴了。
“告诉你带的布巾呢?”索林头也不回的问道。
巴德取出了一沓子干净的布巾放在了索林的身边,换来了索林不耐烦地咂嘴:“就这些?还不够。”巴德终于直起了腰,他站在索林身边,声音低沉:“好吧,到底是什么不够?是东西,还是你的决心?”
索林转身对他怒目而视,而巴德也毫不退缩。他不想表现地像个小人一样,但是他觉得索林这样的踟蹰和傲慢已经够了。他低声说道:“如果你想取消交易,我没有问题。”
索林握紧了拳头,他扭过头,看向被绑在大石头上毫无知觉的莱格勒斯,脑海中瑟兰迪尔躺在那里的样子渐渐重叠。
他看着瑟兰迪尔毫无知觉地被绑在那块大石头上。他睡得那样沉,索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在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后才放心地整个手都覆上去。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接近过他了?太久了。直到成为凡人后索林才明白了时间的含义。如果不是现在的需要他恐怕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他。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索林慢慢地缩回了手,回过头看向一脸打趣的灰袍巫师。他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水晶瓶,打开瓶口摇了摇,没有说话。
“我想你清楚,索林,他……”看到索林的脸色,灰袍巫师想说些什么,却很快被索林打断了。
“我知道。”索林低声道。随后眼睛飘向了无力地躺在大石头上的瑟兰迪尔。犹豫了一下他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算了。”说完,他取出小刀割破了手指,然后把滴下来的血对着瓶口。
只是一滴,原本浅褐色的液体从里到外开始慢慢变成了淡金色,直到最后稳定了下来。
索林还记得他拿着小瓶站在木台边缘等着瑟兰迪尔转醒的心情。当他看到瑟兰迪尔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落荒而逃,但是他控制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小美人鱼,在对方明显的恐惧和无力的挣扎下把药水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瑟兰迪尔的眼神开始涣散,同时伴随着几乎穿破人耳膜的尖叫和呻吟。索林有些失态地想握住他的手,却被对方狠狠地挠了一下。甘道夫立刻拉住了他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但是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把灰袍巫师送出了这个房间并答应他有什么事就会叫他。
他低头看着瑟兰迪尔涣散的眼神,却清楚地知道对方想要传达的痛恨。他看着他的小美人鱼挣扎痉挛,忙不迭地把一块布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防止对方咬烂自己的舌头。他听说过这样的情景,却从未亲眼见过。索林面容紧绷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瑟兰迪尔的下半身开始渐渐变化,鱼鳞下的皮肤开始慢慢起伏,一部分鼓了起来而尾端的地方瘪了下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熔化又重新锻造。索林知道,那是美人鱼即将出现的双腿。瑟兰迪尔的骨骼和血肉在发生改变,那带给他的疼痛是不可言喻的,而他的工作还远不止于此。
32、
即便对瑟兰迪尔的恨意深刻得让他每晚都寝食难安,但是索林在见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已然惶恐。可是他清楚自己不得不做下去。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如果是史矛革或是一些邪恶的……索林不想再想下去了。
他看到瑟兰迪尔拼了命地想挣脱这一切,他的尾巴剧烈的颤抖和挣扎,然而那些绳子则保证了他被牢牢地固定在石头上。
当最初的痉挛过去之后,索林沉默地取出了瑟兰嘴里的布巾。
“索林,我恨你。”
“我知道。”索林闭了闭眼,让自己的懦弱全都缩了回去。“否则你也不会带着士兵离开战场。”
“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瑟兰迪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索林心中默默念道。但是他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
“你把埃尔隆德怎么了?”
索林沉默了,他看着瑟兰迪尔,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这和他想得不一样。至少不是在这里,这个情况下告诉瑟兰迪尔埃尔隆德的消息。而他在这一刻清楚地知道,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告诉瑟兰迪尔了。于是他只能沉默。
他的沉默似乎给了瑟兰迪尔最好的答案,因为对方开始了无意义的挣扎和呜咽。
“如果我现在能够活动,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你拿着的那个刀,我绝不会仅仅是割开你的皮肤那么简单。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瑟兰迪尔咬着牙道,目光转向了索林手上拿着的闪着寒光的刀。
索林忍住了一切不该有的情绪,他垂下眼睛冷笑一声:“是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以为我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说着他抬起眼看向瑟兰迪尔,那目光让瑟兰迪尔打了个寒战。“别再强装镇定了,瑟兰,你知道接下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是谁。”
瑟兰迪尔不再说话,他似乎在默默忍耐着,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头上渗出,而他的全身都白得几近透明。他看着索林紧绷的脸,突然笑了:“你所渴求的不过是我的屈服,索林。而你永远得不到它。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开尾人。”
索林没有说话。当瑟兰迪尔满头大汗地躺在那里不再颤抖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了他的尾巴,那里和之前的样子已经发生了许多改变。人类的双腿比鱼尾要短一些,所以那尾巴的底端已经凹陷了下去。
索林深吸了口气。所以,一切开始了。
他首先拨开了瑟兰迪尔的鱼衣,找到了那条正中央的若有若无的细细的金线,他看了瑟兰迪尔一眼,然后捏住了细线周围的鳞片。当他剥下第一片鳞片的时候瑟兰迪尔疼得大叫了起来,但是当一片又一片的鳞片顺着那条细线被剥下的时候,瑟兰迪尔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当索林顺着中间的金线来到他尾鳍周围的时候,瑟兰迪尔只剩下了无意识的摆尾。
索林知道剥下鱼鳞对美人鱼来说有多疼,以前他只要轻轻向外拉一拉他的小美人鱼就会疼得咬紧嘴巴,更别说把它们拔下来了。但是他必须这样做,如果不拔下中间的那片鱼鳞那么他将无法剖开他的皮肤把他已经成型的双腿解放出来,更别说要取出双腿间还在连接的尾骨了。只有这样美人鱼才能真正拥有双腿并且在以后的变化中变出双腿来。
索林咬着牙继续,随后他拿出那排小刀。他看了眼已经无力瘫倒在石头上的瑟兰迪尔,取出那把最大的刀抵在了对方尾部的皮肤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瑟兰迪尔又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伴随着哀求和胡言乱语。但是当索林剖开他尾部敏感的已经受伤皮肤的时候,瑟兰迪尔猛地弹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什么。
索林不用听清,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当然诅咒的是自己。他狠下心继续向下划去。鲜血伴随着他的刀口一路涌出,而索林不得不抓住两边滑溜溜的皮肤向外扯开。瑟兰迪尔疼得打颤。
索林忍不住轻声安慰着他,然而那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被人活活撕开尾巴的疼痛让瑟兰迪尔几乎发疯。索林迎上了对方几近疯狂的眼睛,并把自己深深地印了进去。可是还不够。只有疼痛才能让美人鱼记住他的开尾人。
索林拨开了瑟兰迪尔的皮肤,一双雪白修长的双腿伴随着血液渐渐出现在了他眼前。或许还不能叫做双腿,因为它们中间还有三个部分连在一起,那是尾巴变成腿之后多余的部分,它们无法在药水的作用下变成有用的骨头只有取出它们才能真正的分开双腿,而那才是索林真正应该做的。
蜡烛已经被索林不声不响地换了一批又一批,瑟兰迪尔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只有时不时的小声哀叫和痉挛。索林听着他小声叫着埃尔隆德的名字,突然觉得这刀和割在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区别了。在瑟兰迪尔要撑不住下的时候,他忍不住轻声安抚:“如果你乖乖的,我以后会让你见他。”
索林不知道瑟兰迪尔真的听到没有,但是他似乎真的安静了一些,又或许是他没有任何力气了。索林小心而又细致的剖开双腿中间连着的一层粘膜,然后用钩子刺入皮肤找到角度勾住连接双腿的骨头的滑膜,然后用力向外撬动让它脱臼,再用细小尖端带钩子的小刀剖开皮肤和肌肉,就这样重复着把那三个连接在双腿之间的骨头一个又一个取出来。
当取出第三个的时候,不论是索林还是瑟兰迪尔都是满头大汗。索林努力的睁开眼,不让汗水迷住眼睛。然后他拿起手边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块,小心的探到瑟兰迪尔的皮肤和肌肉里,尽量轻柔的打磨着瑟兰迪尔突出部分的腿骨。这无疑是场酷刑,瑟兰迪尔又开始嘶哑的尖叫和挣扎,而索林甚至不能把他搂紧怀里安慰他。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药水中有补血的功效,让瑟兰迪尔不至于因为出血过多而丧命。
当他终于开始缝合瑟兰迪尔的伤口的时候,瑟兰迪尔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索林当然知道如果对方清醒的话印证他们之间关系的效果会更好,但是他看到瑟兰迪尔苍白的脸已经没有办法再狠下心肠叫醒他了。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终于长吁了口气,思索了一下把剩下的药水灌在自己口中,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哺给了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压根没有任何抵挡就让那些药水流入自己的喉咙中。索林含着对方的嘴唇,眷恋地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转醒前松开了对方。
余下的药水慢慢显现了它的魔力,瑟兰迪尔的鱼衣渐渐地脱落,而花瓣形起伏的连接臀部的鳞片也渐渐闪现出淡淡的光芒,随后慢慢地褪去。所有尾巴的特征慢慢地消失,只剩下一双修长白皙的双腿。
瑟兰迪尔猛然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正对着索林蔚蓝色的那双,他猛地骤缩。索林知道,一切都达成了。他握紧了手心里的那一节尾骨,装进了口袋里。
索林对他安抚地轻笑了一下,然后低下身子解开了那些牢牢绕在他身上的绳子,终于把他无力的小美人鱼抱到了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努力不去关注他的裸露。
门后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
索林皱眉,而他怀里的瑟兰迪尔几乎无力地靠着他。
灰袍巫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索林,他才刚刚被你开尾,你们需要加强联系。”
索林看着怀里几近昏死的瑟兰迪尔,皱了皱眉,低声道:“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如果我真那么做他会死的。”
“我得指出,这一部分是药效的作用。”甘道夫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索林把瑟兰迪尔抱了起来,然后从门边摘下一个斗篷把他裹在了里面。瑟兰迪尔靠着他的胸膛,微睁的眼睛中一片迷茫。索林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打开了隔间的门。甘道夫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让索林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站在这里。
甘道夫看了眼索林怀里无力的美人鱼和他露出的一截小腿,轻叹道:“真是一双漂亮的腿。”
索林皱了皱眉,抱紧了他的小美人鱼。他防备的姿态让甘道夫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我无意冒犯。不过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或许。”索林犹豫了一下。“但是或许晚些时候他恢复了一些。”
甘道夫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恼怒:“现在不是你心慈手软的时候,刚才最艰难的部分都过去了。我想你也知道选在发情期进行的原因吧?”
“我当然知道。”索林干巴巴地说道。“印象更深刻。所以你更不用担心。”说着他抱紧了怀里的美人鱼。“他在发情期呢。”说着他抱走了瑟兰迪尔,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而那一晚,他破天荒头一回没有顾及自己的欲望,只是一味的满足迷茫只依靠着本能的瑟兰迪尔。他为那双没能夹在他腰上的漂亮双腿而遗憾,但是也毫不客气地品尝了瑟兰迪尔变出双腿后的一切滋味。
但是眼下,索林看着巴德坚定的眼神。他握紧了拳头,深吸口气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瓶药水,随后他抽出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向里面滴了一滴。在巴德吃惊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捉住了他的手狠狠地割了下去,那股劲头让巴德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把自己的手指头也割下来。“我猜这也是必要的程序?”
“开尾的药水需要开尾人的血液。”索林不耐烦地解释道。随后,药水瓶中的药水发生的变化让巴德来不及惊叹奇妙。他看着索林把药水抵在了莱格勒斯的嘴唇上。
他就放了有那么一会儿,然后突然像被什么击垮了一样叹气道:“不行,我做不到。”说着他想收回手。而就在这时,莱格勒斯清醒了过来。
就在索林愣住的那一会儿,巴德上前推动了他的手肘,而莱格勒斯则无意识地张开了嘴,顺从地喝下了递到眼前的东西。快得索林来不及阻止。但是显然药水的味道并不怎么样,莱格勒斯砸了砸了嘴,然后开始瘪嘴叫了起来。
然而下一幕让索林和巴德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33、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巴德,他扭头看向一副吃惊面孔的索林,然后看向发现自己被绑起来开始惊恐挣扎的莱格勒斯,突然他冷笑一声扭头向回走去,路过索林的时候他咬着牙低声道:“没想到你会玩这么卑劣的把戏,索林。”
而索林的目光则直直地看向莱格勒斯,确切的来说是他的双腿。喝下药水后的莱格勒斯开始时显然十分不舒服,他开始扭动哀叫,并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求救似的看向索林,还用委屈的声音叫着索林的名字。
索林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解开对方身上的绳子,他深深地知道那药水的力量,如果他松开绳子难免莱格勒斯不会伤害自己。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莱格勒斯淡金色的尾巴确实开始变形,有的地方凹了下去,而莱格勒斯也在不舒服地呻吟,但是随后,一双腿的形状在莱格勒斯的尾巴皮肤下渐渐显现,而裹在他身体周围的淡金色鳞片和不透明的鱼衣则慢慢消失,最后隐匿在了他的双腿之上。
索林和巴德一样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但是他心中的惊骇更胜巴德。直到巴德以一副被骗了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他拉住了巴德:“我没有玩任何把戏。”
“那么这就是你所说的开尾?”巴德讽刺地提起了嘴角,他棕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索林。“即便我不清楚开尾的具体情况,但是显然现在跟你形容的那种恐怖一点也沾不上边。而这些……”他用脚踢了踢四周的工具。“这些一个都没有用上。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已经为他开过尾了!或者你以为我是个傻瓜,可以随意欺骗?那很遗憾地告诉你,我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我们的交易取消了。”
索林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巴德饱含着愤怒的面庞,郑重地摇了摇头,重复道:“我没有玩任何把戏。”说着他看向了已经开始委屈地瘪嘴的莱格勒斯,低声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你说得对,或者已经有人为他开过尾了。”
“而你的意思是那不是你,是吗?”巴德讽刺地提起了嘴角。“天呐,索林。看看他的年纪,我记得你们队里那个叫欧力的孩子告诉过我,没成年的美人鱼的鱼衣都是不透明的。有谁会丧心病狂地为一个未成年的美人鱼开尾……”说着他咬住了嘴唇。
而这次索林看向了他,冷笑道:“或者是像你这样的人类?”但是很快他摇了摇头。“不,这不对。如果他被开尾了,他喝下那瓶药水后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皱了皱眉。“开尾药水中的血液对美人鱼同样有认知作用。如果他已经被开尾了并且喝下含有不是开尾人的鲜血的药水他所得到的痛苦不会比开尾少多少,但是显然……”索林目光复杂地看向了莱格勒斯,对方已经对索林生气的撅起嘴巴。“但是显然,莱格勒斯不属于这样的情况。”
巴德忍住怒气认真看着索林一会儿,似乎在辨别他是不是在说谎,但是随后他得承认,索林似乎同样困惑不解,而且他的神情更加复杂。
索林看着莱格勒斯的双腿,想着他淡金色的尾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上,裹着巨大的惊喜以及难以承受的剧痛。但是索林一丁点都不想仔细的去想它甚至不想惊动它。它太过于可怕,索林有一种预感,一旦自己发现了它,自己会不知道会走向何方。他看向巴德,轻声道:“你想要一条美人鱼不过是给你的人民带来希望,我想他能做到这点。”
巴德看着索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止这些。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索林眯起了眼睛,事到如今他只能尽力一试:“我想要的也不止兽咬剑那么简单。”
巴德猛地抬起头看向索林,而索林则目光炯炯地看向他,那里面的力量和野心让巴德有些心惊。
索林转身解开莱格勒斯身上的禁锢,并扯下自己的斗篷包裹住了他把他抱在了怀里。真是奇怪,他长得和瑟兰迪尔如此之像,但是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样子索林却发现自己没有丝毫的欲望。不止自己,索林知道他也不会让巴德有丝毫能占有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的机会。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巴德:“你知道我的身份,也不难猜出我需要兽咬剑的目的。”
“如果有一天,史矛革终将被我打败,北海再次回到了以前的繁荣昌盛。你是否也想雷克国回到从前的荣耀?想想吧,你们可以在雷克城的遗址上重建新的更坚固的城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都城建立在一个远离海岸的角落里。你们可以重新拥有四通八达的码头和船只,可以恢复频繁和平的经贸。”
巴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索林嘴角挑了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富有野心的笑容,声音低沉饱含蛊惑:“别说你没想过,巴德王。别说你的内心中没有悄悄地评估我。你也听说过那些预言。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当渡鸦重新在岸边枯树上筑巢的时候,当海鸥重新在大海上歌唱的时候,史矛革将被打败。”
“即使我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但是你的子民同样也不知道,你的宣称和我的证言能够让他们信服。一条美人鱼就能够带回他们多年被压抑的勇气,你真的想就此和我取消交易?”
“你是让我欺骗我的子民吗?就像阿尔弗雷德做的那样?”巴德压低了声音,带着被冒犯的薄怒。
“不,这不是欺骗。”索林安抚地拍了拍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而开始乱动的莱格勒斯,轻笑道:“我们确实不知道情况,而他确实喝下了带有你我鲜血的药水而变出双腿。”他顿了顿。“这或许不属于传统的开尾范围内,但是我想,这应该不算欺骗。”
巴德皱着眉看着索林一会儿,在对方得意的假笑下终于气馁。他看了噘着嘴看着自己的莱格勒斯一眼,眼神挣扎:“这太疯狂了,我需要考虑。”说着,他深深地看了索林和他怀里的美人鱼一眼,最终转身离去。
索林轻笑着吻了吻莱格勒斯的额头,也换来了对方好奇的嘴唇落在脸颊:“索林?”
“没关系,你安全了。”索林低声笑道,然后抱着他走出了这个潮湿的木屋。
瑟兰迪尔不知道自己在房门前呆坐了多久,最终他是被外面鼎沸的人声所惊动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来到窗户向外看去,他看到人头攒动的广场上那个人类的国王在大声宣称着什么,而索林则抱着一个人形的斗篷站在了他的身边,迎着阳光,那斗篷外泻出几缕金黄。
瑟兰迪尔的大脑一瞬间如爆炸了一般一片空白,一股力量震得他站都站不稳。他吃力地扶住了窗户向外看去,双目几乎凸了出来。
索林,他真的为莱格勒斯开尾了?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被一种巨大可怕的力量撕碎。而那些他原本以为不可能更多的痛苦像疯了一样席卷他的全身。
不,不会的。索林会考虑他的。他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除了涉及到国家,索林从未真正违背过他的什么愿望。给美人鱼开尾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心里那个细小尖锐的声音在冷笑:“自欺欺人。你知道这牵扯到埃雷博的。而且你也并没有告诉索林莱格勒斯的身份,你害怕了。在他那么生你气之后,他怎么可能听你的?”
但是瑟兰迪尔一如既往地选择逃避那个小小的声音,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需要证实。他整理了衣服披上斗篷走出房门,迎面遇上了手上端着食物的德瓦林。
德瓦林看了瑟兰迪尔一眼,破不自在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对方手边,然而瑟兰迪尔却没有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德瓦林皱着眉终于正视了瑟兰迪尔,却发现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德瓦林这回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想开头说些什么,另一个声音就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啊!瑟兰迪尔王,您已经起来了,那么正好,是否可以和您说几句话?”灰袍巫师走了过来,语气中过分的轻松让德瓦林扬了扬眉毛。而灰袍巫师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他看了眼德瓦林手里的食物,轻轻扬了扬眉:“或许我们也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就在我房间如何?”
他的话显然还是有用的,瑟兰迪尔迟疑了一下,然后木讷地接过德瓦林手里的餐盘。甘道夫对着德瓦林笑了笑,换来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甘道夫摇了摇头,引着瑟兰迪尔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关上的一刹那,瑟兰迪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外面的广场在庆贺什么?”他盯着灰袍巫师变得迟疑的面容,咬着下唇艰难地开口:“索林已经为莱格勒斯开尾了,是吗?”
灰袍巫师变得怜悯的神情给了瑟兰迪尔最明确的答案。
手中的餐盘跌到地上应声而碎。
瑟兰迪尔的脑袋里又想起了那种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巨大的惊雷,甘道夫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这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而他的心就像满是阴云的夜空,又被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他的儿子,被他抛弃的儿子,孤零零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他的儿子。瑟兰迪尔努力地想抑制住全身的颤抖,但是他做不到。他稚嫩懵懂的儿子,浑身赤裸地躺在他曾经躺过的石头上,满身鲜血。
瑟兰迪尔闭上了眼,任凭绝望和痛苦将他撕成碎片,曾经他所经历的那场酷刑还历历在目。
34、
他独自躺在冰凉的大石头上,全身被缚。而索林带着前所未有的阴沉脸色站在他身边。他清楚地记得恐惧是如何从他的尾巴尖儿一直蔓延到脑定的。
他的记忆中索林是骄傲大笑的,是固执得意的,是谈笑间杀伐决断的。但是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阴鸷的样子。一时间昏迷前的对话涌了出来,像一点火花燃起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记得他对索林的恐惧,也记得他放下尊严的哀求。如果是以前或许索林会带着得意的达到目的的笑容放他一马,然而现在。瑟兰迪尔知道是他自己亲自埋下了索林仇恨的种子。如今他也被这仇恨报复的藤蔓绞死在了这冰凉的大石头上。
于是他威胁咒骂,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然而都是无用的挣扎而已。伴随着索林报复的决心的还有他坚定不移的行动。
他被灌下了药水,骨骼变换的疼痛让他全身打颤,然而之后的一切才是酷刑。他曾听说过开尾的痛苦,那被他的族人引为炼狱。那时的瑟兰迪尔总觉得或许是因为对于海神的恐惧而夸大的危言耸听,然而如此亲身实地地体验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传说是美化。
那种药水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然而他的神志却无比清醒,他能感觉到索林手指的每一个动作,翻开他的鱼衣,夹起他的鳞片剥下。疼痛也如此鲜明。瑟兰迪尔的脑海里像一片浆糊,只有索林的影子才清晰明显得让他无法忽略。
当索林剖开他的皮肤并向两边拉扯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发出声音。然而当那带着勾的凶器刮擦他的骨头的时候,瑟兰迪尔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嘶哑不成腔调的尖叫声。而索林,心如铁石的海神后裔竟然也会因此而瑟缩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的变化,被探入腿中粗糙坚硬的石块刮磨着骨头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与声音。他为什么没有因此而死去?这比他所见到的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如果说索林还有一丁点温柔的地方,那就是他没有继续用勾子和石头打磨他尖锐的过长的犬齿,这让他之后变成人的时候犬齿还是会被正常的人类稍稍长一些,也尖锐一些。
还有就是他没有在开尾后立刻要了他。直到他自己因为药水的关系控制力减弱和受不了发情期的折磨缠上了对方。
但是那种疼痛,那种无助。
瑟兰迪尔绝望地闭上眼,这些都讽刺地再次降临在了他的儿子身上。他心中那个尖锐的小声音在毫不留情地讽刺:“看啊,你的懦弱都造成了什么。你早应该告诉索林莱格勒斯的身份的。”
但是会有什么改变吗?如果说索林从为他开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谋了,那他筹谋了那么久,他会为了一个玩物生下的孩子而改变吗?
“你真的知道吗?”那个细小的声音冷笑道。
瑟兰迪尔终于睁开了眼睛。
甘道夫担忧地看着眼前面无血色的美人鱼国王。他和瑟兰迪尔倒没有过太多交集,但是他认识他的父亲欧瑞菲尔,那是一个伟大的国王,也是一名勇敢的战士。他所知道的瑟兰迪尔更多是从索林的侧面反应中了解到了。但是眼下,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让他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知道他的名字?”
瑟兰迪尔恍若未闻,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甘道夫皱起了眉头,心中猜想已久的答案冲出了他的喉咙,让他忍不住想要确认,他的眼神和声音中却带着难免的遗憾:“他是……索林的儿子?”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那其中的笃定让瑟兰迪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看向了灰袍巫师,那目光中饱含的怜悯让他破碎麻木的心底激荡出一丝愤怒,但是也转瞬即逝。他垂下了头,不言不语。一股强大而阴暗的力量包裹住他的心脏,拼凑起他的全身。他知道他会为他所有的过错付出代价,这也包括他疼得几乎痉挛的双腿。
当瑟兰迪尔再次见到索林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瑟兰迪尔在索林的房间里待了两天,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这让所有见到他的人感到担心。但是所幸瑟兰迪尔并不拒绝用餐,所以也没有人多说什么。毕竟从前瑟兰迪尔也并不多说什么,而只要索林回来了大概就会有所改观。
所以当索林和莱格勒斯的笑声从门口传来的时候,瑟兰迪尔还是忍不住全身僵硬。甘道夫已经因为他可笑的怜悯告诉了他索林这几天一直陪在莱格勒斯的房间,并参加为他举办的各种宴会。瑟兰迪尔甚至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索林房间的门被推开,瑟兰迪尔的眼前一片发白,他看到他的儿子,拥有着和他十分相似又十分不同面貌的儿子开心地笑着抱着索林的胳膊,而索林微低下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这画面和谐而又刺眼。瑟兰迪尔屏住了呼吸。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莱格勒斯。他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是看起来精力充沛。但是他赤着脚,雪白的脚丫站在了屋里的地毯上,在看到瑟兰迪尔的一刹那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而索林……瑟兰迪尔收回了放在莱格勒斯身上的目光。他很好,看起来很快乐。他满嘴的苦涩地安慰自己。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但是这远远不够。他的心底有有一个地方在哭泣。他的目光转向了索林,索林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皱起了眉头。瑟兰迪尔木然地与他对望,连心脏的位置都再次麻木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有一个声音宽慰着他马上结束了。直到索林用温和的声音转向了他的儿子:“莱格勒斯,好孩子,能不能帮我们拿点甜点来?”
莱格勒斯显然发出了不太愿意的声音,但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气馁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瑟兰迪尔的时候表情微微困惑,但是还是快速地离开了房间。
索林看着眼前的瑟兰迪尔,对方的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索林绷紧了下巴。那些他不敢细想的预感带着巨大的恐慌和痛苦又再次笼罩住了他。这也是他不想在现在在这里再看到瑟兰迪尔的原因。他不想知道莱格勒斯为什么有和瑟兰迪尔酷似的金发和面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一条淡金色的尾巴,更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会独自在那片危险的海域游荡,被他的族人抛弃。这一切的一切,索林有种预感,他不会想知道。
“但是你知道。”心中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嗡嗡作响。
索林没法不对此感到愤怒,即便他不想去细想。他承受不了这个,也永远不想知道。他怕当它被离开剥落出真正的样子的时候,他会做出一些他自己肯定会后悔的事情。
他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瑟兰迪尔,他就那么浑身颤抖地站在自己身前,满头的冷汗,他的双手掩在宽大的袖摆下面,看不清手势,但是索林知道,一定是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子。他的小美人鱼一紧张的时候就会那么干。
他又忍不住心软了。他知道不应该这样,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对视了良久后,索林终于伸出了双手:“到我这里来,瑟兰。”
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小美人鱼浑身打了个大大的哆嗦,这让索林忍不住心酸地好笑。他看着对方跌跌撞撞向自己走了过来,他越来越能看清对方眼中的绝望和痛苦。
瑟兰迪尔听到了索林放弃般的声音,他一点也不想深究里面的情感,因为他那太过复杂,也太过痛苦,如同他的一样。他一步又一步地迈了过去,双腿疼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浑身打颤。他麻木地向前走去。他这一生都在向命运抱怨和妥协,而现在,莱格勒斯懵懂无知的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攥紧了掩盖在袍袖下坚硬圆滑的柄部。
或许是接下来要做的事给了他片刻的超脱和平静,在他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之余,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怜悯和哀恸的目光看着想要揽他入怀的索林。
真是奇怪,瑟兰迪尔的脑中一片混沌,却有一个地方在惊讶,他竟从未发现过索林的眼睛这么蓝,像是珊瑚海腹地中他小时候捉迷藏时藏身的那块蓝水晶。
下一刻,他麻木的挥出早已隐匿多时的匕首,刺向了索林的心脏。然而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偏离了它原本的位置,他原本以为没问题的,他原来以为他能做到的,可是索林吃惊和受伤的眼睛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清晰。匕首猛地扎入了索林的腹部。鲜血一时间争先恐后地涌出。
瑟兰迪尔蓦然惊醒。他打了个寒战,恐惧甚至比疼痛来得更加迅猛。
而索林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把匕首送入自己腹部的绷得关节发白的手,再抬头看着已经愣住的瑟兰迪尔。
不知道是因为诅咒的关系还是瑟兰迪尔心惊的关系,那匕首偏离了心脏的位置,但是索林丝毫感觉不出其中的差别,他觉得自己几乎愿意现在就死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小美人鱼浑身颤抖虚寒连连了:他在抵抗索尔的诅咒带给他的疼痛。而那需要忍受多大的疼痛才能让他把这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身体啊!索林的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慢慢跌坐在了地上,犹自不敢置信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瑟兰迪尔:“瑟兰?你对我……你真的想杀死我?”
瑟兰迪尔仿佛被烫了一样松开了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慌乱地想扶住跌到在地上的索林,但是又被他带着也瘫坐在了地上。
“索林?索林!”瑟兰迪尔的神情带着深深地恐慌,他嘴唇颤了颤:“你为什么不躲?你怎么不躲?”但是随后他又独自颤抖起来。“不……不不不!”他胡乱地想要堵住索林的伤口,但是颤抖的双手又碰到了伤口带动着匕首又划伤了更多,出了更多的血,满眼的血,满手的血。瑟兰迪尔惊恐地抬起眼睛看向索林,对方眼中涌动的绝望和惊愕让他全身都冰冷起来。这太过了,太多了,他承受不了。他缩回了手,尖叫道:“不是……我……天呐!”他真的捅了索林。这个念头在清晰起来的一刹那,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从他的脚趾像闪电分支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让他所有的感觉都分崩离析,只有疼痛如此真实。他惊叫着哀嚎着在索林身边缩成一团。“别……别!放过我!求求你!我不是……我不是真的想……。”
“嘘!嘘!瑟兰!”索林看着他身边缩成一团疼得抽搐的瑟兰迪尔,不顾扯动伤口的伸手把他按在怀里。“没事的,瑟兰。没事的。”他得用足全身仅剩的力气才能让瑟兰迪尔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别怕,没事的。你看,我还活着。”
但是他的眼底涌动着一股潮热,得用尽全力才能让它不要涌出来。他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能安慰瑟兰迪尔,或许他真的希望自己死了才好。他生生压下了眼中的泪意和伤口的剧痛,死死地按住了全身痉挛的瑟兰迪尔。他知道索尔的诅咒在发挥作用,他的小美人鱼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疼痛而死。他拼死抱住瑟兰迪尔,把手伸到对方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俯在对方的耳边用能发出的最坚定的声音轻声安慰道:“我原谅你了,瑟兰。我原谅你了。你不会再疼的,我原谅你了。”
35、
然而那并没有太多的作用,但是足够让瑟兰迪尔停止了痉挛,只是还是伴随着不时的抽搐。索林苦笑着抽出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不知道是被瑟兰咬的还是捂住伤口时带的。又挪动了一下身子,他的两只手上都布满鲜血。
瑟兰迪尔还伏在他的怀里无声低泣,仿佛那一刀也捅走了他所有的勇气。
“当啷!”器皿掉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两个人。索林吃力地扭过头,看到莱格勒斯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转而看到了那把插在他腹部的匕首和瑟兰迪尔手上的鲜血。一瞬间一股暴怒的神情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他猛地扑了过来。而索林下意识地抱紧了瑟兰迪尔,用他认为最严厉的声音喝止了对方:“莱格勒斯!”
莱格勒斯看起来十分不解和委屈,但是他还是止住了身形转而扑到了索林的身边。看着对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流越多的鲜血,他害怕地扒住了索林的一条胳膊。
索林感觉到他怀里瑟兰迪尔的颤动,他低下头,看见瑟兰迪尔正脸色苍白,只在他胳膊上方露出了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莱格勒斯。而莱格勒斯的注意力完全不肯分给他丝毫,只有当他感觉被注视的时候转过眼神还露出了赤裸裸的愤怒。
索林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血越流越多,而瑟兰迪尔显然也失去了力气,他甚至不知道瑟兰迪尔还好不好,而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眼前的小美人鱼了。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握了握莱格勒斯想碰而不敢碰他的手,轻声道:“莱格勒斯,好孩子。你能帮我把甘道夫叫来吗?”说着他看着莱格勒斯有些茫然的眼神,努力忍住越来越明显的晕眩,努力用一种镇定的声音对莱格勒斯说话,他清楚地知道美人鱼对于声音有多敏感:“就是昨天变烟火给你看的灰袍子巫师,长长的胡子。”他吃力地比划着烟花和胡子。这回莱格勒斯明白了,他拼命地点头。站起来用还不太稳健的步伐用他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
如果说有什么让索林欣慰的,就是他松开了手瑟兰迪尔还没有离开他的怀抱,但是也有可能是对方已经疼得失去了力气。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但是他得坚持住,至少要坚持到甘道夫或其他什么人到这里来。否则他不能确定他的伙伴们会对瑟兰迪尔做出什么,尤其是德瓦林,他是不会高兴看到自己受伤的,而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
他的眼前越来越昏暗,脑袋越来越沉,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看到了甘道夫和巴林惊慌失措的脸。不!别是巴林!索林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而巴林绷紧地下巴在他越来越昏暗的视野中分外清晰。他试图摇摇头,但是已经做不到,他目所能及最后的印象就是甘道夫蹲了下来查看他的伤势,而身边的莱格勒斯则眼中噙着一大包泪,欲流不流……
索林终于跌入了美妙的昏暗中。
他穿行在长长的走廊里,步伐轻快,就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在等着他。走廊两边的壁画和装饰在他余光飞速的后退。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索林的脑袋里混沌一片,只记得他曾答应他的小美人鱼要给他一个惊喜,鉴于他那么乖在他出征的日子里固守了北海的东边防线。
一副笔画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描绘的是远古时期海神都灵为美人鱼国王加冕的盛景。索林不自禁地停住了步子。脑袋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他打量着四周,这里的走廊宽阔壮丽,建筑纹理硬朗明晰。这里是他无比熟悉和亲切的地方,前面那座巨大的水晶门就是他寝宫的门无疑,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索林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步步向他的寝宫走去,他边走边打量着自己,身上还穿着出征时的战甲,还有零星的血气附着在上面。他的脑袋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瑟兰迪尔不喜欢迟到,而另一种更为熟悉强烈的感觉而让他头疼欲裂。
就在离他的房门不远的柱子下,索林看到一片隆起的阴影。他放缓了脚步,他看不到那里是什么,但是他很明显知道是什么在等待着自己。直到他走到跟前,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然后低下了头颅:“祖父。”
海神索尔从阴暗处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眼睛没有因为年长而变得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更为锐利的锋芒。他上下打量了索林一会儿,直到索林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冷汗才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不应该缺席晚宴,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为你庆祝。”
“我想安静一会儿。”索林攥住了拳头。
但是索尔的脸上并没有带着往常宠溺而了然的微笑,他皱起了眉,盯着索林看了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在索林耳边轰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索林。谁在你的寝宫里我很清楚,但是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分寸。”在看到索林瞬间有些苍白的脸色后,索尔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想重蹈你父亲的覆辙吧,索林。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美人鱼是怎样危险的生物。他们美丽而骄傲,是埃努偏爱的孩子。”说到这索尔的嗓音有些讽刺的粗噶。他盯着索林的眼睛。“他们从不拥有忠诚,即使有也只针对众神之父一人。如果不是有这个……”索尔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他们永远不会臣服于海洋的主人。”
“我知道。”索林垂下了眼睛,避开了索尔的视线。
“但是我理解你的一时新鲜,年轻嘛,有时候有点反抗可能更够味。”索尔给了索林一个危险而心照不宣的笑容。索林发现自己也僵硬着跟随着提了提嘴角。在看到索尔不满的眼神后他掩饰地大笑了一声:“您太过多虑了,我的陛下。”
索尔看起来满意了一些,他盯了索林一会儿,用一种郑重而严肃的声音对索林说道:“那很好。否则总有一天你要被他所伤。”接着他请拍了拍索林的肩膀,目光深沉:“那么,现在我们能回到宴会中去了吗?”
索林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索尔向远离寝宫的方向走去。他看着索尔的背影,心越来越沉,最后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寝宫的大门。似乎是他的错觉,他寝宫的大门仿佛开了一条缝,但是等他再看的时候又恢复如初了。他握紧了拳头,压下了心中所有的已然冰冷沉着的喜悦,最后还是离开了这里。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整赤着脚走在一片冰原上,脚下的道路并不是平滑的路面,而是一个又一个尖锐的冰刺。他听说过这里,这里是北海极北的冰海,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的人才会被流放到这里。而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他的尾巴去了哪里,只有这双无助软弱的双脚陪着他,而现在,它们鲜血淋漓。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感觉到脚上和腿部麻木冰冷的刺痛,他有些害怕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而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一个人。
他看着那头银色的长发慢慢转了过来,瑟兰迪尔的喉咙立刻像被塞了一大块海面蛋糕。他努力抑制住眼里的泪意,颤声叫道:“Ada。”
欧瑞菲尔转过身,看了看他鲜血淋漓的双脚和冻得铁青的脸色,严峻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带上了无奈和心疼:“你还是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我的春天。”
瑟兰迪尔向欧瑞菲尔伸出了双手,在没有被拒绝后他抓住了父亲的肩膀,然后把自己投入了那个安心的怀抱中去。他颤抖着轻声问道:“我是死了吗?”
欧瑞菲尔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清晰而又缥缈:“我想没有。”顿了顿,他问道:“你不记得了吗?”
瑟兰迪尔从他的怀中直起腰,茫然地看着他,随后慢慢地,一些白雾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渐渐消散,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边:“我原谅你了,瑟兰。我原谅你了。”
瑟兰迪尔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却依旧甩不掉那声音,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那是谁,我的耳边为什么会有他的声音,我做了什么需要他原谅的事吗?”
“那么,你都不记得了吗?”他的父亲看起来没有不耐烦,只是耐心的发问。瑟兰迪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也不是。瑟兰迪尔注意到了欧瑞菲尔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发现每当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一遍的时候,他脚上的伤口便愈合一点,他前往的道路变平滑一点。他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一脸慈爱而悲伤地看着他的父亲,那个名字张口而出:“索林!”
“没错,索林。”欧瑞菲尔仿佛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愿意谈谈他吗?”
瑟兰迪尔迟疑了,他想起了那个名字,可是那个名字带给他的似乎是一道危险的白雾,夹裹着太过复杂和混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想要退后。他回想不起来有关索林的任何一件具体的事,但是它们好像就被安放在他的脑袋旁边,只要稍稍一指引就会破茧而出。
欧瑞菲尔没有逼迫他继续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用美人鱼语轻声说道:“你记得我跟你谈过的一些关于索林的话吗?”
瑟兰迪尔茫然地抬起头,一些零星碎片从他的脑海前滚过,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欧瑞菲尔赞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给了瑟兰迪尔很大的鼓励,他眯着眼睛接受了,然后听欧瑞菲尔轻声说道:“我曾说过,索林或许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糟。而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契机,不论是改变冷漠无情的海神还是我们之间的偏见。”
瑟兰迪尔抿紧了嘴唇,另一些不好的记忆,那些他曾无意间偷听到的事情出现在脑海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索林和他的先祖们一样,只是一个贪图享乐为所欲为的神。如同他的祖先一样,征服美人鱼这件事本身就能带给他们快感,而不是他喜欢我。更不用妄图他能改变什么。而且我有自己的自由。”他咬紧了嘴唇,为这样顶撞父亲而感到难过。但是欧瑞菲尔看他的目光让他觉得又难过又羞耻,而且有什么东西是他难以弄懂的,他看见他的父亲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声说:“有些事情未必如表面一样。而就我所见的索林,他确实在为了你在努力小心地尝试并且包容和改变。这对于海神一族来说并不容易。”
“你是指哪些?”瑟兰迪尔有些忿然地开口。“是他强自占有了我?还是您不知道的他为我开了尾?他还……”说到这,有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下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当他再看向欧瑞菲尔的时候,他的父亲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瑟兰迪尔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四周又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冰原。
“我的小春天,至少他愿意原谅你,即使他有可能被你杀死,但是他原谅了你。”
我杀死了索林!瑟兰迪尔突然觉得脚上连上腿部都一阵剧痛,而所有的记忆瞬间倒灌入了他的大脑。他大叫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
36、
当索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他听到身边发出了嘈杂的声音,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莱格勒斯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索林对他笑了笑,想要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然而只是这个小小的动作都牵扯到了伤口,让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嗨!舅舅!”耳边传来了奇力不满的声音,索林转过头,看到奇力正抱着胳膊站在他床的另一边,显然对自己被忽略了表示强烈的不满。而他身后的菲力的表情却没那么柔和,他抿着嘴看着索林,又看了看凑在他身边的莱格勒斯。
“看来你的伤倒是好得很快。”索林暗自抽了口凉气,说话带来的疼痛丝毫不亚于伸手动作的。
果然,菲力皱着的眉头又很快转移到了他弟弟的身上,而奇力则哀叫了一声,努力地举起双手向他哥哥证实:“你看!菲力!我好很多了!基本看不出来有伤了是不是?”然而这没有丝毫作用,他还是被菲力揪着耳朵坐了下来。
索林轻笑了一声,和莱格勒斯对视了一眼,对方也对他露出了懵懂轻松的微笑。
“看来你确实没什么事了。”索林听到了甘道夫打趣的声音,他扭过头,灰袍巫师一脸促狭地走近屋子,而他身边的德瓦林则阴着脸,面无表情。
索林这才环视了一圈,然后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甘道夫表面轻松的样子,低声问道:“瑟兰迪尔呢?”
德瓦林在他身边皱紧了眉毛并发出了不满的哼声。但是索林没有在意,他看着周围立刻安静下来的同伴们,心中有些发慌,尤其是他还没看到另一个矮人,他皱紧了眉毛,不顾众人的惊呼强自支撑起了身体,再次问道:“瑟兰迪尔呢?”
甘道夫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他看着索林的眼睛轻声说道:“好消息是他比你早醒了那么一会儿,而且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显然你最后的谅解给了诅咒缓冲的机会。你应该庆幸索尔陛下当年没有对谅解的事做出限定。”
索林感觉自己的脸红了,而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不自然地咳了咳,接着问道:“那不好的消息是什么。”
甘道夫眨了眨眼,才轻叹了一声:“但是诅咒仍然在那里,它没有消失。”
索林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然后轻声道:“我想去看看他。”
“什么?!”
“不行!”
“你的伤……”
屋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不赞同的声音,直到德瓦林的声音盖过了他们:“你不用去。”
索林惊愕地抬头看着德瓦林,他从小到大的伙伴,他的左膀右臂。德瓦林从没质疑或反对过他的任何决定,至少公开场合没有。而德瓦林此刻的表情阴鸷,索林知道他在生瑟兰迪尔的气,甚至在生他自己的气,反正他是不会生索林的气。
德瓦林也迎视着他的目光,最后摇了摇头:“他没事,欧音和甘道夫刚刚又去看了看他。”
“但是我想去看他。”索林的语气有些防卫。
德瓦林再次摇了摇头,最后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地道:“巴林在那里,他会好好跟美人鱼国王谈一谈。”
索林闻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疼。这是瑟兰迪尔醒来的第一感觉。他的头上还冒着冷汗,伴随着一次剧烈的疼痛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了一个年长且不太熟悉的声音。瑟兰迪尔扭头向声音的地方看去,一个有着雪白胡子庄严面容的老者坐在他的床边。他穿着酒红色的外袍,看似温和的眼神下是岁月难掩的犀利。瑟兰迪尔闭了闭眼。巴林,索林的智囊团之首。他讽刺地笑了笑:“巴林大人。”
巴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手中的水杯,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我以为你会问问索林的情况呢,瑟兰迪尔王。”
“这不是很明显吗?”瑟兰迪尔茫然地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我的双腿还在隐隐作痛,如果他死了的话或许我就应该解放了。”他转过头看着巴林,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没想到会是您在我的床边等我醒来,我以为会是您的兄弟。”
“德瓦林太过在乎索林,他太容易被你激怒,如果想要和你谈一谈索林。显然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巴林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他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饱经风霜的面容之下。
“所以,索林想让您跟我谈谈。”瑟兰迪尔仿佛无所谓一样。他的心仿佛还在梦境中一样被冻得麻木,他分不出任何情绪的差别,只觉得很累。
“如果你是那么想的话也无妨。”过了一会儿巴林才轻声说道,然后他坐进了一些,锐利的眼神看向瑟兰迪尔,斟酌了一下开口:“我想经过了这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俩出了问题。”
“是啊。”瑟兰迪尔讽刺地笑了。“我们只有到兵戎相见的时候才有问题。”
“您不用试图激怒我,瑟兰迪尔王。在德瓦林身上管用的那一套在我身上并不管用,我不会因为您话里对索林的暗示而暴跳如雷,德瓦林和索林一起长大,他太过在乎索林。所以总是被您三言两语就气得忘记了目的,而我不会,因为我和您是站在一边的。”巴林波澜不惊地说道,在瑟兰迪尔向他投去惊讶而怀疑的目光的时候继续说道。“或者这样说并不准确,应该是,我同您一样不赞成您和索林在一起。”
瑟兰迪尔闭上了眼睛,他分不清高兴和愤怒,但这个说法可并不新鲜。他忍不住开口讽刺道:“我倒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为什么以前就没有人这么跟你们的王子说呢?”
“您真的以为没人说过吗?”巴林依旧是那种沉着冷静的声音,沉着冷静得让瑟兰迪尔忍不住睁开眼看着他的表情。“我想您也应该知道,有人同索林说过,而且他的分量远远大于任何人。”
索尔,北海海神。瑟兰迪尔的心中悄悄给出了答案。是啊,他又不是没听过,在索林寝宫的大门缝中,在索尔和他父亲的会面中。他一次又一次地听见索尔对于他们之间这种关系的不屑,而不论是索林还是他的父亲都向伟大的海神保证了他们之间“没有上升到任何高度”的龌龊关系,对于索林来说更只是新鲜有趣。
巴林静静观察着瑟兰迪尔的表情,他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这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效忠于海神的家族,而他也太了解索尔的手段了。他有些怜悯可怜的瑟兰迪尔,他确实有些无辜,但是谁又没有自己的理由和苦楚呢?他想到了索林苍白的脸色和血红的伤口,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了。摇了摇头继续道:“所以您应该知道,埃雷博永远不会有一位美人鱼神后。以前是索尔陛下不同意,所以索林千方百计地装作不在乎你,甚至在某些时候对您疾言厉色,想让那些暗流远离你。而以后,鉴于您在两天前已经明确地标明了决心而且让所有人知道了,我们也不会拥护一位失去了神志想要娶一个抵抗诅咒也要刺杀自己的海神。说实话,如果只是吵吵架闹闹别扭也就无所谓了,可是您是真的想杀了索林,不用说德瓦林,所有的埃雷博子民都不会同意的,即使是索林的一意孤行。这样是否如您所愿?”
瑟兰迪尔开始觉得脑袋里很乱,这本该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让他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或者是他已经没有开心这项功能了吗?他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身下传来阵阵的隐痛。他当然知道他父亲对索尔所说的是为了保护他,但是索林?瑟兰迪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一些痛处从他的心口蔓延开来,像是布满裂痕的水晶,只要轻轻一敲就会碎成一片。他的声音也急促了起来:“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事了,就好像我像那群索林喜欢的歌女一样削尖了脑袋想要爬上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一样。而您也确实比您的兄弟要高明很多,说得就好像索林真的想要保护我一样。那不过是他的托词而已,他所有的乐趣不过是新鲜有趣和征服感十足而已。”
巴林的神色在一瞬间危险起来,连麻木的瑟兰迪尔都感觉到了压迫感,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巴林就摸着胡子盯着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我曾亲耳听到这些话,不止一次。”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眼神愤怒而痛苦,于今而言他已经没有什么自尊了,或许这次之后他也不会再见到索林了,不管他是生是死。所以现在索性一次说个痛快。“难道海神索尔的话不是金科玉律?难道索林,还有我的父亲都不足以让他说出真话?难道你敢质疑你的主人的话吗?”
“哦……”巴林这次倒是拉长了声音,他看向瑟兰迪尔的眼神有些让瑟兰迪尔恼怒,就好像自己是个幼稚的小鱼一样。这种眼神似曾相识,他也曾在他父亲的眼中见到过。巴林把水杯放到了一旁,身体前倾,语气倒是有些松快了一些:“索尔陛下的话当然是金科玉律不容置疑。但是他的话也只代表了他的想法,您又凭什么认为索林不是抱着和你父亲一样的想法来应付他呢?哦,原谅我用了应付这个词,这实在是不太成体统,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瑟兰迪尔皱起了眉头,然后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并且心跳如雷,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也无法证明。他不过是追求征服和快乐,就像他父亲一样。”
巴林对于瑟兰迪尔言辞里的不敬皱眉,但是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挑了挑眉道:“如果只是征服和享乐,他不应该向所有人隐瞒他对你的异常兴趣。而事实上,他费尽心机地想要掩饰对你的偏爱。”看到瑟兰迪尔想要反驳的样子巴林微微提高了音调。“得了,我们知道他一次次地逃离宴会是去见谁,也知道那些进贡的珍品都流向了哪里。这些我们清楚,索尔陛下当然比我们更清楚。不过他大概还不太清楚索林殿下和您父亲的私下会面。”
“你是什么意思?索林和我父亲私下会面?”瑟兰迪尔震惊得无以复加,一种更为浓重的背叛感和不安用上心头,把麻木全都压了下去。他的心仿佛也活了起来。
巴林耸了耸肩:“我也只是看到过他们私下交流过几次,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并不清楚,毕竟索林防范所有的人,包括我。那就不难猜出谈话的内容了,如果说有什么索林连他的智囊都不能信任的话,那只能是关于你。”
他看着瑟兰迪尔被惊呆在原地的面容,轻声说道:“我猜索林那时候是真的想要娶你。但是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因为有什么东西他深深恐惧的,就是伤害到你。”
但是他自己却日复一日地做着他最恐惧的事。瑟兰迪尔苦涩地想着,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那不是凭空出现的,他的父亲确实和他谈过一些关于索林的问题,只不过那时候他太过于抗拒也太过于恐惧。
巴林端详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过我想至少有一件事他没有和索林说。”说着他抬起眼,眼神意外的犀利:“你是否介意谈一下莱格勒斯的事情?”
37、
听到了莱格勒斯的名字,瑟兰迪尔颤抖了一下,他突然响起昏迷前莱格勒斯警觉愤怒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向巴林严肃的面庞,防备起来,深吸了口气,强硬地道:“这与你无关。”
巴林不赞同地看着他:“我不认为一个流浪在外的都灵后裔会和埃雷博没有关系。”
瑟兰迪尔仿佛被激怒了,他的声音嘶哑:“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他是索林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这话一冲出口,瑟兰迪尔就后悔了,但是马上接踵而来的愤怒让他支撑着坐了起来。
“但是你抛弃了他。”巴林轻声说道。
“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瑟兰迪尔怒极了,他的双腿一时间疼得打颤。谁都可以指责他,但是唯独都灵家族的人不行!不过当他看向巴林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臆想中的指责,而是充满了哀伤和悲悯。瑟兰迪尔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哦,当然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巴林揉了揉脸,声音沉重。“我理解你的选择。也明白欧瑞菲尔王为什么不告诉索林。如果索林知道势必不会放任这个孩子流浪在外,而他的到来则不会得到索尔的认可。而你或许会落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他会杀了这个孩子。”瑟兰迪尔嘴唇颤抖地轻声道。
“什么?”巴林看起来十分惊讶,他立刻反驳道。“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或许不会承认莱格勒斯的地位,是的,他肯定不会承认。我知道你们一族对都灵一脉有许多偏见,但是索尔还没残忍到那个地步,他绝不会杀死自己的子嗣。”说着他看着脸色苍白的瑟兰迪尔有些怜悯,似乎不忍出口。“但是他不会得到索尔的承认,他会沦为索林的私生子。”
瑟兰迪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能忍住不要让悲伤的呜咽从他口中逸出。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些逼着他让他仇恨索林的借口已然瓦解,而他自己的选择的重要性也在其中凸显了出来。他选择了遗弃莱格勒斯。但是那时他被自己逼得没有了选择。
“还有索林,你真的不应该小看索林愿意为你付出的东西。”
“但是他让巴德为他开了尾。”
“哦,关于这一点。”巴林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道。“我倒是很乐意告诉你,因为莱格勒斯有都灵的血脉,所以一定程度上他不需要开尾。”
瑟兰迪尔睁大了眼睛。
“或许这并不准确,莱格勒斯并不是纯粹的美人鱼,他身上有神的血统,所以变换出双腿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所需要的只是那个药水和索林的血而已。这是我和甘道夫的推测。”
“所以……他没有为莱格勒斯开尾?”瑟兰迪尔声音颤抖地问,不知道是因为喜悦还是惊愕。
“是的,没有。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索林在最后一刻反悔了,我个人不太欣赏他这点。不过即使莱格勒斯不具有他的血脉,索林也不会为他开尾的。如果这能让你高兴点的话。”
但是这丝毫没有让瑟兰迪尔高兴,他的心更乱了。他强忍着蜷起来抱住头的冲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巴林斟酌了一下,坦诚地说道:“我并不是给索林当说客,我说过,我同你一样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毕竟你们拥有相同的缺点:傲慢,对彼此的种族有不可忽视的偏见。”他耸了耸肩。“我也是一样。而你们俩的性格又都太过于要强,而且你看起来感觉十分被迫。只要你们没有改善的一天,前两天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但是我也不太希望你对索林一直这么误会下去。”巴林说完声音中充满叹息。“索林太过骄傲,你得明白,瑟兰迪尔王,他的血统和地位也允许了他的骄傲。他的傲慢让他做了许多自以为是的事。他顶上的人对他太过宠溺放纵,而他底下的人对他又是尊敬得过了头。”说着,巴林看向了瑟兰迪尔,他的眼中充满了一种无奈的悲伤。“但是他从来不是一个昏君,更不是一个冷漠残忍的人。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一下索林好的那些面——即使他永远不会告诉你。”
“索林只是从来没学过怎么好好喜欢一个人。更何况是一条他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偏见的物种——美人鱼。”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巴林的话里有的东西他能听明白,然而有些东西他并不明白。什么叫索林的愿望?他不是一直在讨好着自己,堆砌着诱惑和恐惧让自己臣服在他的淫威下。如果他做了什么,他又怎么会一直沉默而不拿出来献宝呢?但是一些细微的针刺一样的感觉在他心中冒了头,有些疼,有些痒,还带着腥甜。那个细小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真的不明白吗?那些疾言厉色的掩饰,那些不着痕迹的纵容。你不是疑惑过吗?现在为什么又假装想不起来了。”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巴林最终才起身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真遗憾你们没有早些好好沟通一下。”说着他的声音又变得如同开始时一样的沉着和冷静,在瑟兰迪尔感觉,在这位老人刚刚同他说过那些话之后,这种平淡的声音甚至有些冷静得过了头。
“索林会想尽办法帮你解开那个诅咒,你不用担心。”巴林把椅子推回了原位。“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直到你觉得好一点为止。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确保索林不会来打扰你。而我也需要一个保证。”
瑟兰迪尔抬起了头。
“你以后都不会再见索林。”巴林居高临下地看着瑟兰迪尔。而瑟兰迪尔这才发现,他原先对巴林的那种戒心并没有错。巴林确实是索林智囊团之首,而且他的话语不容拒绝,即使他的要求如此不合情理。“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同时保证索林再也不会来骚扰你。”
就在他颤抖着双唇想要说出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伴随着一声急切的怒吼:“巴林!”
瑟兰迪尔被那熟悉的声音惊得打了个寒战,他慢慢扭过头,望向门口。
索林被德瓦林搀扶着推开门走了进来,而后者的脸上一脸的不赞同和无可奈何。索林的脸色十分苍白,头上全是虚汗,而他的腹部。瑟兰迪尔瑟缩了一下。那个被自己捅伤的地方显然伤口裂开了,因为索林的腹部衣物上已经明显渗出了血痕。
巴林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愤怒急切的索林,还有他身边紧拧着眉的德瓦林,他皱起了眉头,目光严厉地看向了自己的兄弟,语气也十分严厉:“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他好好地在床上待着!”
德瓦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是明智地没有和他的哥哥顶嘴,只是一脸郁闷和担忧地扶住了索林。而他们身后跟来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这时候再惹怒巴林。
索林没有理会巴林故意的冷落,他直视着对方:“没有人能替我下决定。”
“那是在你没有丧失理智之前。”巴林厉声说道。“现在,马上,回到你的屋子里去!你应该知道这不是请求,索林。”他危险地眯起了眼。“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别逼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不是只有你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索林。”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瑟兰迪尔一眼。
菲力和奇力同时缩了缩头,显然对于暴怒的巴林心有余悸,他们同情地看向了自己的舅舅。
甘道夫干咳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巴林的眼神止住了。
“谢谢您,甘道夫阁下,不过现在我们不需要您的任何建议。如果您还记得我们的目的那么就请帮助我把索林劝回到他的房间里。”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应该尽快养好伤。”
“他说得对,索林。”甘道夫原本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干巴巴地对索林眨了眨眼睛。
而在下一刻,索林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向前跨了一大步,与此同时也彻底撕裂了伤口。索林捂着伤口顺势倒了下去,连德瓦林都有点支撑不住他的重量。
“不论是谁!快点!把他抬到床上去!”欧音快速跟了上来,然后高声叫道。
而莱格勒斯则发出了比平时更尖锐的叫声。
一片混乱。瑟兰迪尔难掩地抽了抽嘴角。就在这时候索林还能暗自对他扬眉毛。但是没等他反对,索林就被抬到了他的床上。周围的人似乎没有一个征询过他的意见,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莱格勒斯围了过来,带着警觉的目光盯着他。瑟兰迪尔喉咙一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全身都僵硬起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欧音重新为索林包扎好了伤口,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说道:“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他需要静养。”说着他不赞同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索林。“绝对不能再乱动了。”他加强了语气。
而索林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这个感激的微笑被巴林愤怒的喷鼻子的声音打断,索林收敛了笑容,舔了舔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巴林干巴巴的声音。
“我的保证依然有效,瑟兰迪尔王,您完全可以选择别的房间。”
连德瓦林都向他哥哥投去了敬佩的目光,而索林则完全分不出是失血过多还是气得脸色发白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瑟兰迪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失神地与莱格勒斯对望着。而莱格勒斯的目光从戒备已经变成了不解。他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瑟兰迪尔会用如此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索林几乎是立刻发出了细碎的呻吟,而莱格勒斯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索林的身边,而就在他不小心碰到瑟兰迪尔的手的时候瑟兰迪尔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莱格勒斯小心地握住了索林的一只手,轻声询问道:“索林?疼?”
瑟兰迪尔听着对方怪异而陌生的声音,似乎是想到什么之后他的眼神更加悲恸,但是即使这样也难掩内心的渴望。那个细小的声音在讽刺他:“你不是抛弃了他吗?你又为什么想要他了?他不是让你恶心吗?”
瑟兰迪尔抿紧了嘴唇,几乎无法反驳,但是他轻声对自己说:我只是想了解他过得怎么样,只要这样就好。我想看看他。哪怕只有几天。
于是他看向索林渴求的目光,轻声对巴林说道:“我暂时不需要,巴林大人。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也想同索林谈谈。”
38、
当众人退去后,房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莱格勒斯被风闻而来的雪歌牵走了,虽然莱格勒斯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但是他显然还是对雪歌和蒂尔达有好感得多——相比于巴德和贝恩。似乎女性更能激起美人鱼的好感。巴德曾经询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欧力解释说那是因为莱格勒斯还小,而男性对于美人鱼来说更接近于猎物和食物。
瑟兰迪尔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实话他还不太清楚索林会用怎么样的态度对他,这样的话他自己也不晓得用什么神情来面对他才好。索性他的头发够长,泻下的金发遮挡住他偷偷瞟向索林伤口的目光。
经过刚才的手忙脚乱,安静下来之后索林反倒没了打算。他舔了舔嘴唇,想跟他的小美人鱼说话,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装作生气——其实也不算装,他确实很生气,只不过他不想再吓到瑟兰迪尔了。瑟兰迪尔疼得浑身打颤的样子还在他眼前,甘道夫告诉过他,索尔的诅咒并没有完全解除——除非自己重新成为海神改变这一点,或者……死去。但是不论是哪一点,索林苦中作乐地想,瑟兰迪尔都不会有事。
然而哀兵政策也很诱人。一直以来在瑟兰迪尔面前他都是强悍而霸道的,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的小美人鱼面前示弱的话他的小美人鱼会怎么样。索林猜多半瑟兰迪尔会扑上来撕开自己的喉咙把血喝干净,但是另一种结果却足够诱人——他会知道瑟兰迪尔对他是不是也有丁点的感情。索林悲哀地发现,他就像尝到血腥的鲨鱼,只要一丁点就让他兴奋不已,难以放弃。
索林捂住了受伤的伤口,闷哼了一声,不够丧失尊严,但是也不容忽视。
瑟兰迪尔显然吓了一大跳,他抬起头看向索林,在看到对方也犹犹豫豫的蓝眼睛的时候,一瞬间他突然坦然起来。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你的伤……”
“啊,死不了。”索林下意识地接道,却在下一刻懊悔地咬住了嘴巴。
“哦。”瑟兰迪尔讪讪地答道。
索林忍不住瞪起了眼睛,他看向瑟兰迪尔,问道:“哦。这就是你的回答?在捅了我一刀后?”
瑟兰迪尔浑身颤抖了一下。索林马上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瑟兰迪尔的脸色更苍白了。他忍不住大胆地握住了瑟兰迪尔的手,轻声道:“我不是都说了原谅你了吗?”
“那也不代表它不会疼。”这回是瑟兰迪尔瞪着眼睛看了索林一眼。
然而索林却因为这一眼而笑了出来。瑟兰迪尔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时间没有管住嘴巴:“我以为我捅的是你的肚子不是大脑,索林。”
“哦,当然。”索林又笑了起来,但是显然带动了伤口,他很快就不笑了皱起了眉,耳边传来瑟兰迪尔一声轻轻的“活该。”
他们又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瑟兰迪尔才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有件事,我想你或许已经知道了。”久久没有得到索林的回答,瑟兰迪尔忍不住抬起眼,看着索林正平静地望着他,眼中分不清喜怒。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关于莱格勒斯。”
“哦。”索林抿禁了嘴唇。
“哦。这就是你的反应?”瑟兰迪尔仿佛被激怒了,又或者被什么刺激到了,他看着索林的蓝眼睛,一些噎在他嘴边的话就那么一股脑地冲了出来,带着故意的恶狠狠的味道,仿佛这就能击破他心里不愿正视的那些东西,就能击破索林现在伪善的面具。“他是你的儿子。但是我生下他之后就遗弃了他。我任由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独自飘零在我的领地之外,我任由他被更强大的海洋生物欺负捕食,我任由他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差点被亲生父亲开尾。”瑟兰迪尔越说越激动,他颤抖着看着索林,冰蓝色的眼睛中翻涌着黑色漩涡,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语气恶毒得可怕:“现在,你的反应也只是哦吗?”
索林没有说话。瑟兰迪尔看到他的眼睛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包裹,变得越来越深沉可怕。那些话仿佛带走了瑟兰迪尔所有的力量,现在徒留在这副身体中的都是软弱和悲伤。他颤抖等,等待着索林眼中的疾风暴雨,并准备好做出拼死一击。
然而索林没有,瑟兰迪尔蓦然发现,在他们那些在他眼中全是灰色的过往中,有许多事情索林能够做,但是他没有。
索林只是闭上了眼,身体颤抖和他一样。他们甚至一样脸色苍白虚汗淋漓。瑟兰迪尔甚至不怀疑对方的伤口有没有自己的腿那么痛。索林过了好久才睁开眼,没有暴怒,只是悲伤:“我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疑问句。瑟兰迪尔张了张嘴,选择了沉默。
如果说肚子上的那把刀几乎捅碎了他的心,那么现在瑟兰迪尔的这些话则像一块滚动的巨石把他的心都碾成了齑粉。索林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情愿死去。但是他不能够。所以他撑了过来,像以往许多次一样。但是这一次,他选择不那么会把一切搞砸的那条路。
“为什么要告诉我?”索林沉声问道,想让自己话里的指责意味不要那么浓。他盯着瑟兰迪尔的眼睛。“是因为报复伤害,还是因为愧疚懊悔?”
瑟兰迪尔干哑急促地笑了一声,索林还从没听过他这么笑过:“你觉得呢?!我为什么要愧疚懊悔?他是你的儿子,我恨他还来不及……”
“瑟兰迪尔!”索林在他能勉强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制止了他,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用那种语气谈论他,在你后悔之前停下。”
瑟兰迪尔发愣地看着他,最终跨下了肩膀,然后垂下头捂住了脸,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索林没有安慰他,只是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不该瞒着我的,瑟兰迪尔。”他在瑟兰迪尔肩膀耸动一下后接着道:“即使你不想要他。”他吞了下口水,咽下了满嘴苦涩。“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会……”
“但是索尔不会,他不会接受一个有美人鱼血统的子嗣。”瑟兰迪尔轻声坚决地打算他。
“但是他值得更好。”索林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虚弱,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瑟兰迪尔抿着嘴唇沉默了,索林认得出这个表情,这代表瑟兰迪尔没有被说服,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是索林从未听过的。“我从巴林那里听说了你做的一切,我不能说自己毫无动容。但是索林,我从未想过跟你一起,也不想参与你的构建家庭的梦乡。你所有的意愿都没有征得过我的同意,你带给我的只有噩梦和悔恨,我恨你,索林,我恨你超过这世间的所有,超过我能承受的总和。你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愿意同你分享这会将我们紧紧捆绑的束缚。”
好一会儿,索林都寂静无声。他看着瑟兰迪尔,眼中满是痛苦和受伤,半天才嘶哑着声音:“他不是束缚。”
“对我而言是的。”瑟兰迪尔垂下了眼帘。“我从不后悔隐瞒你,我只是后悔,我不该用自己的双手去掐自己儿子的脖子,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危险的海域里。那里带给他的危险远远大于索尔发现他的危险。”
索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握紧了床单,把那可怜的布料几乎绞碎。
瑟兰迪尔看着那样的索林,眼神中第一次出现怜悯。有一股力量让他侧躺在索林的身边,离着有一点距离,但是又足够分开。他细细地打量着索林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眼皮,还有额头上的那些汗水。他把嘴唇咬的那么紧,已经能够看出鲜血渗出,而他的喉咙里,瑟兰迪尔侧耳倾听,那里面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就像是漏气的风箱。他偏头聆听了半晌,他才轻声道:“索林,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恨你了吗?你知道我有多疼了吗?”
索林蓦然睁开了眼睛,那从蓝眼睛中一瞬间迸溅出来的火花几乎要将瑟兰迪尔灼伤,他不管伤口裂开地扭过身,抓住了瑟兰迪尔的肩膀,嘶声道:“这是报复吗?瑟兰?哪怕我明天就要死去!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高兴哪怕只有一分钟?!”
“你知道为了让索尔的注意力从你身上转开我费了多大力气吗?!你知道为了让你能够安稳快乐当你的小王子我对你父亲做出过多大的妥协吗?!你怨恨我为你开尾,但是你又知不知道已经有邪恶力量盯上了你,哪怕我晚那么几个月就可能是另外的人为你开尾!你的自由,你可笑的尊严,有人会做得比我更过更残忍!在你开尾前我找过你吗?没有!你以为,我又是为什么要每年都骚扰你?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你的面前听着你冷嘲热讽真的让我如此开心吗?”索林喘息粗重,几乎要把对面的瑟兰迪尔灼伤。“你怨恨我占有了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可怜的自尊根本不足以保护你!没有我的庇护你这样懵懂无知的横冲直撞又会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我们……”索林突然戛然而止。
瑟兰迪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沉静地盯着索林,用索林从未见过的安静的眼神,然后他开口:“是啊,我不知道。但是索林,你从未告诉过我,你从未将我当成平等的生物对待,却妄图让我理解你所有的所谓的爱。”
索林咬紧了后牙,腮帮上的肌肉都跟着动了动,但是他没再接着说下去。
瑟兰迪尔低下头,看到索林又崩开的伤口,然后他支起了身子,越过索林去探欧音放在床头的剪刀、药和布斤。但是索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让瑟兰迪尔吓了一大跳。
“甘道夫认出了这把匕首,这是阿尔弗雷德派人偷袭我时那些人用的匕首。”每说一句,瑟兰迪尔的脸便白了一分。“瑟兰,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你为什么把那匕首上的毒洗去了?”
“咣当!”剪刀掉到了地板上。而瑟兰迪尔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索林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丝毫不允许他退缩:“瑟兰,你为什么没有让匕首上的毒把我毒死?”
他手上用力,然后把防备不及的美人鱼国王搂到了怀里,紧紧地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耳边,他对着那双尖耳朵低声问道:“你一定没那么恨我,对不对,瑟兰?”
“你其实没你想得那么恨我,是不是,瑟兰。”
39、
他不恨索林吗?他恨。他恨得都能克制住让他翻滚撞墙的刻骨疼痛把那把匕首捅进了索林的身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偏离了心脏。
如果这样都不算恨他的话,那要怎么样才算呢?瑟兰迪尔被索林紧紧地抱在怀中,他想要挣脱这令他窒息的全是索林气味的空间,但是手刚一动便听到了索林的闷哼,于是他僵住了。
“是啊,你为什么要洗掉匕首上的毒呢?”那个细小尖锐的声音又讨厌地冒了头,嘲讽地对他摇头摆尾。“你怕他死吗?还是你从未真正想过杀死他。”
瑟兰迪尔被索林紧紧箍在怀中,索林有力的心跳就在他的耳边,噗通!噗通!瑟兰迪尔突然觉得太吵了。索林就是这样,总是能抓住他的弱点,然后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放开。最终他还是慢慢地在索林怀里放松了下来,任由对方把他抱紧,轻吻他的耳尖。而索林的声音则带着一股笑意:“你总是心软,你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我的小美人鱼。”
瑟兰迪尔冷哼一声,一把戳向索林的伤口,引得索林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但是他最终还是没继续用手指探进去。他本来可以的,顺着这个伤口直接为他开膛破肚,用双指把他的内脏一件又一件地夹出来,让他可以不用再那么得意,而自己不用再那么狼狈。瑟兰迪尔打了个哆嗦,仅仅是想想双腿上又传来了一阵剧痛。而索林似乎十分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再次抱紧了他。
“承认吧,瑟兰。你没那么恨我,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跟我继续纠缠下去,报仇也好,回忆也好,总之你可以支撑下去。”索林滚烫的声音在他的尖耳朵上呼啸而过,却直钻进他的心里。
但是那些伤痛呢?瑟兰迪尔闭上了眼。他难道会渴望那些伤痛吗?
“你不愿意原谅我,就像你不愿意原谅你自己。”索林终于放开了他,然而只是为了方便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都做过很多让自己和对方都后悔的事。只要你不原谅我,那么你就不用去回想去忏悔过去,也不用原谅你自己的选择。”说着,索林看着瑟兰迪尔颤抖的嘴唇,眼中的难过倾涌而出。
“你说过都是我强迫你,可是瑟兰,你也从未真正拒绝过我。”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他有心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但是心里那个细小尖锐的声音在嘲笑他:“是啊,你从未开过口告诉索林,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是你自己的懦弱推动了今天的一切。你自作自受。”
“你一直视我为加害者,但是你自己不也同样沉浸在折磨我的快感中?你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底线,看着我勃然大怒然后再把它们加注到你身上,然后再说服自己拥有更多恨我的理由。”
瑟兰迪尔放松的身体慢慢地僵直,有什么原本隐秘的东西突然被揭开了戳破了一样,瑟兰迪尔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索林的一缕胡子。
“别忘了,莱格勒斯本不应该成为我的头生子的。”索林的手插进了瑟兰迪尔的头发里,声音中分辨不出感情。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另一个恶梦。他从未想过那个侍女怀了索林的孩子,他那时只是……太过愤怒,所以面对不请自来的奚落使用了最不恰当的暴力。所以当莱格勒斯出生的时候,他觉得那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就好像他还了欠索林的那个孩子,但是他却一丁点也不想让索林知道。因为他的自尊和愤怒,也因为他的恐惧。
“但是莱格勒斯是我唯一真正期待的孩子。”索林把瑟兰迪尔抱得更紧了。“你说得不会成真,我会好好对待他,给他应有的荣誉和地位,还有那些我曾亏欠他的东西。”
瑟兰迪尔突然冷哼了一声,大概是想到了那些神族的家风。
“你在自艾自怜下妥协,却从不将责任放在自己的身上。”索林苦笑着。“而我则急功冒进,又被自小而来的骄傲所宠溺。就像你说的,从不估计你的感受,也从不告诉你任何事。”
“或许有的时候,在我们骄傲的伪装下都缺乏真正的勇敢。”索林自嘲地笑了。“你说得没错,我的勇者之名确实有些浪得虚名。在你面前,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浪得虚名。”
瑟兰迪尔忘记了反抗,他任凭索林再次把他揽入怀中。被捅破了所有懦弱和不堪让他觉得无处遁形。或许是索林的语气太过温柔,又或者是索林在他眼中一直是指导者的姿态。瑟兰迪尔并不觉得索林所说的这一切难以接受,但是足够让他难以抬头。
他窝在索林的怀里,低声说道:“但是这不代表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索林。也不代表我的仇恨就是假的。”
“是啊。”索林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轻轻抚摸着瑟兰迪尔的头发,低声说道:“但是给我个机会,瑟兰。就算你恨我,至少给我个机会,让你继续恨下去。我可以跟你慢慢磨慢慢耗,直到你真的能摆脱那些旧日的阴影。”
“如果你觉得烦,那或许那也不会很长。”索林像是怕瑟兰迪尔反对似的马上接道。瑟兰迪尔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说得是什么,都灵之日就快到了。他瞳孔一缩,忍不住更攥紧了索林的那缕胡须。
但是索林或许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说道:“不管怎样,我会让你活下去。索尔的诅咒并不是不可挽回。”以前索林不懂,他不知道他的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害怕那么多东西。他害怕热度,害怕索尔,害怕自己的族人被杀掉或被进贡,他也害怕自己。但是就在那把刀明晃晃地插入自己的腹部的时候,就在瑟兰迪尔在他面前惊慌失措疼痛昏迷的时候,他的脑中突然一片清明。
他从未给过瑟兰迪尔真相。他甚至有时候会享受于看着他的小美人鱼被蒙在鼓里兢兢战战的感觉。然后让他把鲜活的努力都发泄在自己的身上,看着他挑衅看着他快乐,搂着他感受着他的生命力。但是这一切对于瑟兰迪尔来说是多么的可怕。他的头上悬着一把宝剑,被更有权利和权势的人占有戏弄,无所适从。他不能抛弃的东西太多,而能舍得的东西又太少。
而索林又给不了他一切。
海神是博爱而自私的,公平而又偏执的。直到成为凡人之后,直到失去了海洋之心,索林才明白了那些纠缠,那些快乐与愤怒,那些爱与恨更深刻的意义。以往的磨难和痛苦打磨着他的心,让它足够坚硬又十分脆弱。
索林抱紧了他的小美人鱼,而瑟兰迪尔已经不能勉强自己待在索林的怀里忽略那越来越明显的血腥味儿。他轻轻挣脱了索林的怀抱,而这次索林没有拒绝他。他撑起身子,看着索林的伤口,他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低声道:“你需要换一块布巾。”
索林温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到:“挺疼的。”
瑟兰迪尔愣了一愣,目光转向索林,却看到一双含着笑意的蔚蓝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瑟兰迪尔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很快找回了自己,他掩饰着低下头,冷笑道:“活该。”
索林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他真想告诉索林,自己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假装,但是他没有说。他再次探过索林取来了布斤和药,没有理会掉到床底的剪刀而是用自己的指甲和牙齿整齐地撕开了布巾,那声音让索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瑟兰迪尔好不温柔地把药粉洒在了索林的伤口上,然后把绷带和布巾重新为索林缠好。当他最后给蹦带打了个结后,明显能看到索林额上的冷汗和嘴唇上留下的牙印。瑟兰迪尔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所以,你愿意给我个机会了?”索林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躁,但是显然他做得并不太好。
然而瑟兰迪尔沉默了。这让索林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又太急迫了。瑟兰迪尔摆弄着绷带边缘的线头,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索林。”
索林无法说服自己不要难过,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就当是为了莱格勒斯?你总要看看他……”
瑟兰迪尔闭上了眼,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你的意图对我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在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以后,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你甚至于还是杀死埃尔隆德的凶手。”瑟兰迪尔的眼中露出了愤怒和悲恸。“而他是我生活中仅有的快乐和希望。我在问自己即使是这样我还要和你一起吗?”
索林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矛盾,看起来既懊悔又无奈。他抿紧了嘴巴。
瑟兰迪尔没有管他的小心思,接着说道:“可是我生活中到处都有你,索林。不管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除了没成年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你充斥了我整个人生。我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中都有你的影子。”话到末尾,浓重的悲凉和无奈挡也挡不住。“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机会,一遇到和你相关的事情,我永远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瑟兰迪尔依旧用纤细的手指摆弄着线头,说着他抬起头看向索林,看到对方温和的蓝眼眸,轻声哀求道:“就不能放过我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心这么说,但是他觉得自己只能这么说。或许索林说得对,积习难改,他明知道索林会做出决定,却还要轻轻地挠一下,推卸自己的责任。但是那不重要了。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索林苦笑了一下,他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仰起头没有再看瑟兰迪尔,不知道是对瑟兰迪尔说还是对自己,轻声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你说过,海神家族贪婪的毛病吧?”说着他歪了歪脑袋。“他们什么都想要。”
瑟兰迪尔呆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躺了下来,蜷在了索林的身边。而索林则慢慢地把头扭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直到瑟兰迪尔慢慢疲倦地闭上了双眼,索林才看着他的睡颜用气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埃尔隆德没有死,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但是对面的人没有理他,显然已经陷入了梦乡。索林失神地笑了一下,然后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午后温暖的阳光漫了进来,洒满了两个人相对的面庞,而床上的两个满身伤痕的人早已跌入了梦乡。
房间外,巴林和德瓦林站在门外,年长的那一位忍不住揉了揉膝盖。在看到两个人都陷入了和平梦乡之后他才对着他的兄弟扭扭头,慢慢离开了那个房间。
“你猜索林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那件事?”巴林边走边轻声问道。
德瓦林想了想,才摇了摇头:“除非他重新成为海神。”
巴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以他的骄傲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告诉瑟兰迪尔王的。”
“不。他能够和瑟兰迪尔谈到这个份上,骄傲已然不重要。”德瓦林摇了摇头,在看到他哥哥不解的目光后才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悲伤语调说道。“他要给瑟兰迪尔王留下最后的一项宝物——希望。”
巴林先是不解,但是显然马上恍然大悟了,他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悲伤的了然。如果这次他们无法夺回埃雷博,如果他们死在史矛革的利爪之下,那么索林永远不会告诉瑟兰迪尔那个秘密,因为它还留给了瑟兰迪尔星点生活的希望。
巴林长叹了一声:“我真心希望事情不要糟糕到那个地步。”
德瓦林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紧了拳头,在心里轻声说道:我也希望。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他的兄长:“你觉得经过你这么严重的警告,索林会不会把握好点他对瑟兰迪尔的宠爱?”
“都灵在上!”巴林仿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不开窍的兄弟一眼。“你觉得索林会收敛?看看他的样子!”在德瓦林不甘不忿的目光下巴林才耸耸肩。“但是他们总得想明白,至少做出选择。这一次瑟兰迪尔是把一把没有毒的匕首捅进了索林的身体,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
“而索林总会原谅他。”德瓦林瓮声瓮气地接了下去,一脸的阴郁。“不管他做了什么。”
40、
“这就是问题所在。”巴林边说着边推开了自己和德瓦林房间的门,而且毫不意外地发现隔壁房间迅速走出了几个人影跟了进来。他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看向了跟进屋子的几个人。“如果我记得不差,你们应该已经分工去准备东西了。离我们出发的日子可不太远了。”
“但是如果索林得不到美人鱼祝福的吻不是一切都没用吗?”奇力低声嘟哝了一声,然后赢得了巴林一记锐利的眼刀。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胡茬,在同伴们鼓励的眼神下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一双漂亮的栗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巴林:“所以,他们到底在屋里说了什么?”然后他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颇为下流的微笑:“还是说他们在做些什么?”
菲力大力地咳嗽了一声,但是并没有阻止他的兄弟,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好奇。
德瓦林对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想了想抓起自己的斧子向外面走去。
“啊哦哦!”奇力看着德瓦林的动作开始怪叫起来,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巴林。“这么说他们真的在做什么?”
巴林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他要怎么复述索林和瑟兰迪尔的对话呢?他又不是一个爱嚼舌头根的老妇人!但是他看了眼自己正往外走的兄弟,显然对方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们怎么能相信索林会乖乖躺在瑟兰迪尔身边不做任何事呢?而当瑟兰迪尔再发起怒来……巴林的头更加疼了。他抬头看了眼一群或明或暗兴致勃勃准备听故事的同伴,于是用他能用得最权威的语气说道:“索林和瑟兰迪尔王身上都有伤,德瓦林是去守护他们。毕竟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地盘。”
可是他的同伴们的脸上分明是我才不信的表情。
于是巴林开始绝无仅有地埋怨起索林来。
瑟兰迪尔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这一切会是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自从这些事发生以来,他陷入了一种彻底的疲倦之中。或者是他已经太累得去想去计算了,又或者是时不时的疼痛让他无暇其他。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他和索林间弥漫着一股令人尴尬的氛围。十分疏离而又无处不显示着亲密。他们很少交谈,每每四目相对就会飞快地转移开视线,或者谈论一些以前的北海的一些不疼不痒的话题,他们都尽力地避开和史矛革有关的一切事,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但是他们却越睡越近,起初只是瑟兰迪尔在睡觉的时候会不小心地把头抵在索林的肩上,而渐渐地是索林的手总会穿过他的脖颈绕住他的肩头。而在某一天瑟兰迪尔突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把索林的一条腿夹在了自己双腿中间。
瑟兰迪尔把这一切归咎于索尔的诅咒,只有他在索林的身边并真心实意地感受到索林的原谅和爱意的时候才会让双腿的疼痛不那么严重。而索林的大手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当它带着灼人的热度在他身上流连的时候不论是心中冰冷的空洞还是腿上令他烦躁的疼痛都会减轻不少。
但是后来就一点点变了味道。
最初的改变是从莱格勒斯开始的。
瑟兰迪尔没有期望过莱格勒斯会对他做出什么改变,当他看到莱格勒斯的时候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然后又归于死寂。但是索林没有放任他的无措。最初的时候每当莱格勒斯看到他都会对他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信任感,他迟疑地坐在索林的身边,虽然双眼都在看着索林听着他对他低声温柔地说话,但是瑟兰迪尔还是能感觉到他再用余光警戒着他。
索林没有说破这一点,他只是温柔而又耐心地教莱格勒斯说各式各样的话,而莱格勒斯也乐于重复,因为每次重复后索林都会给他一个奖励。有时候是一个吻,有时候是他爱吃的小羊排和水果。瑟兰迪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旁听,或是悄无声息地享受着他的那一份食物。有的时候莱格勒斯会对索林表示明显的不满,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瑟兰迪尔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得到他的奖励。
于是瑟兰迪尔被迫开始跟着索林学说话。瑟兰迪尔发誓他一定是疼傻了才会对索林有所改观的,因为索林“教”瑟兰迪尔说得第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瑟兰迪尔对索林横眉立目,而引来的就是莱格勒斯对他横眉立目。于是瑟兰迪尔只能咬着牙在索林对他得意微笑的时候,在莱格勒斯紧紧地盯视下不甘不愿地吐出了那几个字。而换来的是索林爆发一样的啄吻,每一次都是在他的嘴唇上。刚开始的时候瑟兰迪尔想要推开,但是眼角瞥见好奇而又不满的莱格勒斯的时候,他推开索林的手还是迟疑了。况且他感觉到了索林脸贴上自己时的那股湿意。如同所有时候一样,索林永远不会承认他在瑟兰迪尔不甘不愿地吐出我爱你几个字的时候泪水流的比他一生还多。
然后莱格勒斯开始跟他说话。
索林教了莱格勒斯一些话,莱格勒斯十分聪明,学得也很快。甘道夫说他只是缺少陪伴,而他发育得不完全的语言系统也归咎于此。瑟兰迪尔为此低下了头,他曾在心里默默打算或许让陶瑞尔见一见莱格勒斯会有所好转,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陶瑞尔没有双腿,而莱格勒斯目前来说还离不开索林。
某一天早上,当瑟兰迪尔迟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莱格勒斯已经在他们的房间里了,而索林正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扭着身子小声地和莱格勒斯说些什么。感觉到瑟兰迪尔醒来,索林扭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令人心惊的俊朗微笑。他抽出了被瑟兰迪尔枕在脖子下的胳膊,呲牙咧嘴地揉了揉,换来了莱格勒斯一个香香甜甜的亲吻。然后索林看了莱格勒斯一眼,在瑟兰迪尔能看见的地方对莱格勒斯挤眉弄眼。
在瑟兰迪尔微微挑起眉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他听到了莱格勒斯清亮又清晰的声音:“Ada。”伴随着一个在他腮边轻轻的吻。
瑟兰迪尔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当他回过神的时候,莱格勒斯把脸埋在索林的怀里偷偷地看着他,而索林则抱着他们的儿子在对他得意地露齿而笑。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瑟兰迪尔从未感到心头震动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感觉到一片天旋地转,几乎就此而晕倒。那太夸张了,可是也实实在在。
或许莱格勒斯只是像他上次被索林骗着说我爱你一样说出了那个词,或许他根本不理解这其中的意思。但是对于瑟兰迪尔来说已经足够。
他感觉到一股湿意瞬间填满了他的眼眶,而那些他从小被告知要谨慎要坚强要阻拦着它们肆意流出的液体则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溢出。就像他翻涌的复杂的情感,已经无处可盛。
他捂住了脸,而这回莱格勒斯是真的好奇了,他停止了把头埋在索林怀里轻轻探头看着瑟兰迪尔的举动,而是真正用双手撑着上身探过去好奇地盯着瑟兰迪尔。
索林没有哭,他只是抿着嘴唇,复杂而又欣慰地看着瑟兰迪尔,同时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对方的头发,却被瑟兰迪尔狠狠地打掉。他没有气馁,又试了两次,三次,直到第七次瑟兰迪尔才允许索林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抚摸,转而捏住自己的肩膀似乎代表着安慰。
而莱格勒斯好奇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瑟兰迪尔又回头看了看索林,歪着头。索林对他摇了摇脑袋,随后他凑过去,恶作剧般响亮地亲了瑟兰迪尔的脸颊一下。这回莱格勒斯不干了,他也凑了过去,想要得到一个响亮的吻。索林这回没有如他所愿,他摇了摇头,笑着指了指瑟兰迪尔。
于是莱格勒斯有样学样地响亮地亲了瑟兰迪尔一下。这让瑟兰迪尔发出了一声更为响亮的呻吟,或者说更像是哭得打嗝儿的声音。
索林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串嘹亮的大笑声。但是很快他得到了这样做的恶果,瑟兰迪尔毫不留情地把他踹下了床。伴随着莱格勒斯的惊呼,索林十分丢人地跌坐在地上,伴随着好不优雅地向后翻滚,几乎要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而冲进屋子的德瓦林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还没等他嘴角抽搐,就听见两个异口同声的大吼:“出去!”
德瓦林憋住一口气,重重地为他们关上了门,然后面对着在离他几步远的菲力兄弟瞪眼。
莱格勒斯从地板上扶起了索林,用十分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了瑟兰迪尔,用一种十分警告的语气叫道:“Ada!”
瑟兰迪尔愣了愣,忘记遮掩他哭得有些通红的鼻子。然后索林再次大笑出声,并伴随着疼痛的抽气声。这回莱格勒斯真的惊慌起来了,他指着索林又崩开的伤口用十分紧张的口气说道:“索林,疼?”
索林抓住了他慌乱的手,然后扶着他站了起来,轻笑道:“乖孩子,没关系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然后他看了瑟兰迪尔一眼,再次坐到了床边。而瑟兰迪尔则怒视着他,如果不是通红的眼圈儿看起来十分有威慑力。但是索林却没有在意,他曾用了多少方法想弄哭他的小美人鱼啊,不管在什么时候。可是瑟兰迪尔从未哭给他看过。除了那一次过于悲伤的一滴泪。
可是现在他哭得像个婴儿。索林伤感地笑了。他任由莱格勒斯来回抚摸他的伤口,虽然那丝毫不能让他好转并且他还会碰到他,但是他不想制止他。
莱格勒斯似乎十分纳闷为什么索林的伤口会好得那么慢,而不是像他一样有快速的愈合能力,他眨了眨眼,几滴眼泪落了下来,滴落在了伤口上。
“哦,不,不用。”索林用拇指擦去了他的眼泪,他看了依旧不肯放弃瞪着他的瑟兰迪尔一眼,然后低声笑道。“看来我们得让你Ada教教你关于‘适当使用美人鱼眼泪’这个问题,你不能像个小水阀一样动不动就流眼泪。”
而瑟兰迪尔则给了他一个十分危险或是惊慌的瞪视,换来了索林一个大大的微笑。但是瑟兰迪尔没有拒绝,他期待而又恐惧地看着莱格勒斯,似乎在等着他皱皱眉或是叫起来抗议。而莱格勒斯只是歪着头跟着叫了一句“Ada?”他扭头看了瑟兰迪尔一眼,然后面对着索林鼓励的微笑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瑟兰迪尔决定这次给索林包扎的时候温柔一点。
41、
那些细小的伤口在愈合。瑟兰迪尔知道自从捅了索林一刀之后他双腿上出现的那些青紫的痕迹。虽然在他清醒的时候他严词拒绝了欧音为他治疗,但是他自己摸索并在索林睡着的时候查看过。他的腿上布满了如蛛丝一般青紫的痕迹,剧痛之后是按下去就闷闷地疼。他知道那是他的血管崩裂的结果。然而比这些肉眼可见的伤痛更严重的是那仿佛在开尾时才经历的,如同勾住他的血肉骨头慢慢挫的疼痛。
然而它们在一点点好转。
每当索林的嘴唇吐出安慰的话语,每当索林的亲吻降临在他的腮边唇上,又或是每当索林用那宽大的手掌为他驱逐心底的寒意的时候,它们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由最开始的挪动一下也闷闷地疼变成了只有在某些心情低落的时候才会有的阵痛。但是瑟兰迪尔有些恐惧,经历过那些疼痛,他恐惧当他把双脚放在地上并把全身的重量交给它们的时候。他怕极了那些钻心的疼痛还有未知的恐惧。
他没有告诉索林,也不知道索林是否看出来了。索林就如同当年在埃雷博一样对他有求必应,甚至不多问原因。然而当年瑟兰迪尔清楚或是他认为索林知道每一个原因,而现在……瑟兰迪尔咬住下唇,那些难以启齿的私事,那些不能言语的难处,索林仿佛看似无意地为他遮掩,保全了他单薄脆弱的自尊。
有时候瑟兰迪尔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寄居蟹,寄居在索林的纵容之下。他既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又没有足够的信念拒绝。只是他看到了一个不那么一样的索林。与以往残暴蛮横的形象不同,索林在莱格勒斯面前堪称是一位慈父,一名挚友。他耐心而又细致地教给莱格勒斯任何一件他想到的小事,从不急躁冒进。而莱格勒斯对他也亲近自然,仿佛毫不怀疑这其中的用意,这让瑟兰迪尔有点汗颜之前对索林的猜想,也带着一点匪夷所思的嫉妒。他时常在他们俩互动的时候打量着索林,心中开始腹诽为何索林会对莱格勒斯如此特别——在他还不知道他的身世之前。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索林寝宫时的情景,那时海神之孙慵懒而又傲慢的样子还深深地刻在瑟兰迪尔的脑子里。
瑟兰迪尔看着索林又为了莱格勒斯一个傻问题开始发笑,那闪着愉悦骄傲光芒的蓝眼睛让他有一瞬间恍惚。在他的记忆中也有这样一副英俊的面庞带着矜持而又愉悦的笑容。他的面容那样清晰而又那样的模糊,他能记住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却记不住他容貌的任何细节。除了那双蓝眼睛。宽阔得像海洋一样。
瑟兰迪尔有些失神。那一天他都没怎么说话。
索林或许是看出来了,那一天他逗莱格勒斯与瑟兰迪尔互动的次数要远远多于平常。而瑟兰迪尔只是温柔而又平静地和莱格勒斯互动,冰蓝色眼眸中的阴霾却怎么也驱不净。直到下午,雪歌和蒂尔达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带走了莱格勒斯。莱格勒斯看起来有些不舍得离开,但是显然又想和雪歌她们去玩儿。索林微笑着劝服了他并跟他吻别,而当莱格勒斯在索林的示意下犹豫地来到了瑟兰迪尔面前的时候。瑟兰迪尔的嘴唇第一次触碰到了他们儿子的脸庞。
莱格勒斯的皮肤比他想象中的热一些,光滑柔软的,带着青苹果一样的芬芳。直到莱格勒斯的脸庞离开他的嘴唇,瑟兰迪尔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转过眼来就是索林若有所思的眼神。
终于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索林坐在床上,手中还捧着逗弄莱格勒斯时的果盘,他就怀揣着那个可笑的果盘看着沉默的瑟兰迪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又疼了?”
瑟兰迪尔摇了摇头,低下头手指头玩弄着线头。
索林戳弄着果盘里的李子,开始痛恨这种欲说还休的尴尬气氛,他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瑟兰迪尔还是摇了摇头,垂下眼睛并不看他,只是轻声说道:“我很累。”
索林放下了手中的果盘,然后挪到瑟兰迪尔身边,低声道:“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多说话,连莱格勒斯都得不到你多少笑脸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真的去往埃努居住的地方了。”
“要是能去就好了。”瑟兰迪尔低低地瞥了索林一眼,眼中不无怨恨。索林收到了,他苦笑了一下,跪坐在自己的脚上,低声问道:“所以,是和我有关?我又惹到你了?这次我做了什么?”
瑟兰迪尔想了想,还是只能摇头不说话。
索林抹了把脸,努力压抑住从心底升起的焦躁和无力感。以往都是他逼迫瑟兰迪尔才能让他表露出自己的情感,但是现在,瑟兰迪尔他打也不得骂也不得,更不敢恶言相向,他简直快要把他的小美人鱼供起来了。他玩弄着瑟兰迪尔颈边的一缕金发,轻声道:“那就是关于以前喽?”
这回瑟兰迪尔迟疑着,用于点了点头。
索林垮下了肩膀。以后的一切他都可以补救,他可以用千百倍的爱和宠溺来呵护他的小美人鱼,但是以前的不行。即使他是海神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他轻轻捻着对方的金发,仿佛心不在焉:“那是关于哪部分?”
瑟兰迪尔闭上了眼,埃尔隆德的笑容在他的眼前飘荡,他却连他的眼角的笑纹都想不起来了。而以后也没有机会了,他再也见不到他了。想到这儿瑟兰迪尔的心头一阵闷痛,伴随着难言的焦躁和报复的恶毒,他抬起眼,用那双看起来十分薄凉的冰蓝色眼睛望进了索林的眼里:“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能补救吗?索林,还是你能改变什么?”
索林微微张开嘴,又闭紧了嘴巴。
“索林,你真的相信我们俩会好好的?”瑟兰迪尔烦躁地挥开了索林玩弄他头发的手,眉头微蹙。“在我们有过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之后?你还有这样的信心我会原谅你吗?你哪里来的信心呢?”
索林看起来懊悔又沉重,他闭紧的嘴巴慢慢的张开,双唇开合吐出了他的回答:“是的,我相信。”
“为什么?”瑟兰迪尔紧追不舍,似乎十分好奇,又似乎渴望被说服。
“因为我总要试一试。”索林耸了耸肩,这回他直视着瑟兰迪尔的眼睛。“我无法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伤害你的事道歉,因为如果从头再来我可能还是会那么做,那是时势使然,性格使然,也是我们俩的傲慢使然。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我从未后悔过占有你,不管你有多么痛恨。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从未那样做,如果我从未拥有过你,我会后悔终生。”
“所以你用自己的贪欲去换取了我的快乐?”瑟兰迪尔忍不住出声讽刺道。
“我很抱歉,唯有这件事,是我可以选择更好的方法而没有去做的。”索林盯着瑟兰迪尔的眼睛。“我们的过往或许对你来说不堪回首,但是对我来说却无比珍贵。别生气,我并不是炫耀,瑟兰,或许你永远无法想象我是怎样珍惜与你相处的每一个时刻。如果时光能够书写,我恨不得把它们都刻在我的血肉上。”说着他咧嘴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必胜的把我赢得你的原谅,就像我没有必胜的把握能夺回埃雷博。但是,我总要试一试,总要拼尽全力地试一试。”
“就像我博取你的原谅,总比不去努力要好。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能够安慰你。但是我已带着我最大的真诚。”
“你说我自私,那一点都没错。我只是希望当你的愿望实现的时候,当我被史矛革杀死的那一刻,我没有留下遗憾。”索林垂下了眼睛,在自尊能够承受范围内说出了自己最软弱的话。“而我的死能够换得你一点点的怜悯和思念。”索林说着垂下头,放开了瑟兰迪尔的金发,然后后退到床头,重新靠在了那上面。
瑟兰迪尔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自己那缕金发是如何在索林三根手指头上打璇儿飞散,然后再次坠落在自己的颈边。他看着索林沉静而平和的面容,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东西再次浮出了他的脑海。或许索林是在跟他告别。
瑟兰迪尔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然而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噎了半晌,才能说道:“你就不能真正向我忏悔一下你对我做的那些暴行吗?”
索林诧异地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咧嘴轻笑道:“那些忏悔不是一时的忏悔,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用一辈子向你忏悔我的罪行。”说着他带着欣慰迷醉的眼光看着坐在床上阳光下的瑟兰迪尔,轻声道:“瑟兰,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也不知道你有多好。偌大的北海,除了我,又有谁配得上你?”话到结尾,又带上了说不出的骄傲。
瑟兰迪尔瞪大了眼,他不知道该为索林这荒谬的夸奖而感到荣幸还是因为对方可笑的骄傲而感到恼怒。他最终只能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索林:“这真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
“那我衷心地希望这个笑话不会变成你心中无法挽回的悲剧。”索林认真地说道。
“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瑟兰迪尔收敛了笑容,他看着索林灼灼的目光。突然另一些话也就咽了回去,心中的一些执着也淡了一些。是呀,索林就快死了。他还能同他计较什么呢?他一步又一步地规划了自己的毁灭并坚定地实施了它。瑟兰迪尔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连吞咽口水都让他难言的哽咽。但是索林终究没有把他拖下水去。虽然他给他开了尾,又约束了他许多自由。但是从始至终他没打算把自己也拉入地狱。因为如果他想,他能做到。瑟兰迪尔深深地知道索林的魄力。从他还在埃雷博时候开始就是,索林能够让别人按照他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
那些忏悔,那些没说出口的怨怼和悔恨,或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索林就是这样小心眼,他想要自己记住他。哪怕是恨。可是就这样赤裸裸地揭露出目的,索林似乎一点也不怕会失效。瑟兰迪尔闭上了眼。他知道索林已经赢了,不管他是否有机会讲出他的悔恨。
瑟兰迪尔在索林的身边蜷起了身体,就像这些天他做得那样。而过了一会儿索林的大手还是按耐不住地抚上了他的头发。瑟兰迪尔眯起了眼睛。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42、
既然没有了顾忌,当然也就没有更多的芥蒂。那些原本压迫在他们心头的东西说不上是更轻了还是更重了,但是那样的改变足以对他们产生一些影响。
他们见识过对方最阴暗懦弱的一面,也聆听过对方最坦诚却不愉快的心声。不论过往如何黑暗,不论将来是否会有光明。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没有了许多束缚。
瑟兰迪尔见到了温柔细致的索林,也不再为他那些偶尔的暴躁傲慢而畏惧。索林分享了瑟兰迪尔恬淡的每一刻,也不再为他的恐惧和愤怒而担忧。
索林的伤好得很快,或许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血统,也或许是因为莱格勒斯那几滴诚挚的眼泪。他很快就可以下床行走,时不时与他的伙伴们交头接耳,每当这一刻的时候瑟兰迪尔都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陪着莱格勒斯看那些他从雪歌那里取来的画作。但是他心里明白他们在交谈什么,大海就在雷克国的边上呢。每当索林带着掩饰得很好的怒气和担忧回到他们的床上的时候,瑟兰迪尔都会仿佛不经意般扫他一眼,而莱格勒斯显然更加敏感,他会乖巧的坐在索林的腿上,给他重复他今天学到的话。每当这个时候,索林暴怒的情绪似乎都会好转很多。
晚上,当莱格勒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他们的房间的时候,瑟兰迪尔看着心不在焉地帮自己向双腿上揉搓着药膏的索林。哦,当索林在某天晚上突然发现瑟兰迪尔腿上的痕迹的时候他就强行逼着欧音给瑟兰迪尔做了个检查,当然只给他看了小腿。然后就带回了这个药膏,每天至少要抹上三遍,而索林也自然地承担了这个责任。
索林的手掌厚实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化开了药膏揉弄到他的腿上。瑟兰迪尔盯着索林仿佛心不在焉的眼睛,微微蹙了眉,这还是第一次索林帮他敷药而走神的呢。当然他并不是享受那些索林心猿意马还强做镇定帮他揉药的时候,但是能让索林分神成这样瑟兰迪尔可不觉得和自己无关,他可是美人鱼的国王呀!他有义务了解他领土的安危,和北海有关就是和他有关。
看看!索林又走神了!揉到膝盖的时候力度居然那么大。瑟兰迪尔咬着唇哼了一声,而显然,寂静房间中这额外的声音很快换回了索林的注意力。索林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略带紧张地问:“弄疼你了?”
瑟兰迪尔回给他又一声冷哼。
索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小心地看着瑟兰迪尔还泛着紫色血丝的膝盖,闷声道:“也不知道欧音的药到底有没有效,已经擦了两天了也没怎么见好。”
瑟兰迪尔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生生地把“那是你的属下干什么来问我”这样讽刺的话压在了喉咙底下,他舔了舔嘴唇,不甘不愿地说道:“已经好很多了。”在看到索林瞬间抬起的充满惊喜的眼神后瑟兰迪尔又有些后悔没有把讽刺的话说出去,他似乎有些生自己的气,没好气地道:“比之前好了很多了,只是你刚才把我弄疼了。”
索林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叹了口气:“抱歉。”
瑟兰迪尔最讨厌他这种有话不能说的样子:“又发生了什么能让无所不能的都灵后裔也愁眉苦脸的?”
“即使是都灵后裔也有力所难及的地方,你不是最清楚吗?”被刺了一下倒像是舒服了一点,索林抬头对瑟兰迪尔调笑,只是那表情有些苦。
瑟兰迪尔看着他,难得没有被他激怒,也没有索林乐见的窘迫,他歪着头打量着索林,语气中不免带上幸灾乐祸的意味:“难得你也有办不到的事,索林。”
索林张嘴就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喜忧参半地看了瑟兰迪尔一眼,他当然知道瑟兰迪尔是在故意逗自己说话,但是这件事是否能告诉瑟兰迪尔索林有些拿不定主意。尤其是想到瑟兰迪尔对他的一贯态度已经由私人蔓延到了公事上,而他眼下做的事经不起半点风波了。于是索林再一次无奈地闭紧了嘴巴。
瑟兰迪尔看着索林倔强固执的样子,心中最开始的悲凉无奈已经转化成了熊熊怒火。总是这样,索林拒绝告诉他任何他觉得对他不好或是不能知道的事,他根本没有对自己坦诚相待。想到这瑟兰迪尔又觉得自己的怒火向上升了一层。或许是因为莱格勒斯的原因,瑟兰迪尔本能地把索林勉勉强强地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而自从坦诚之后这样的隐瞒尤其让瑟兰迪尔愤怒。并且那种深沉的无力感又开始侵扰他的内心。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索林,但是索林从来就不怕他。他愤怒地掀起被子躺了下去,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在索林看起来多么的可笑幼稚。索林试着用擦了药的手再碰碰他,但是瑟兰迪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双腿恢复得很好——他踢索林的那一下既有力又阴损,以至于他听到了索林变了调的抽气声。
瑟兰迪尔完全不想去想他刚才踢到索林哪里了,他眯起了眼睛,告诉自己冷静。如果索林不想说,那么他就是逼也要让索林说出来。他并不是非知道什么不可,但是他实在是太讨厌索林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了。
被窝里的温度正好,而索林不死心跟上来的大手这回带了十足的诚意,揉的瑟兰迪尔的双腿既酸又软,一股暖意从骨头缝里透了出来传遍全身,也让瑟兰迪尔伴随着心头的那些杂想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索林看着他的小美人鱼蹙着眉头的睡颜晒然,阳光正好,手底下还能感觉到细腻温热的感触,瑟兰迪尔正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身边。索林忍不住俯下身用嘴唇轻轻描摹着对方的眉心,直到瑟兰迪尔的眉头渐渐放松开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嘴唇。
瑟兰迪尔只觉得眉心一阵湿热,连带着覆盖在他腿上的一片炙热都燃了起来。这药效似乎来得有些猛,瑟兰迪尔迷迷糊糊地想,再次跌入了梦乡。但是那股热度的感觉却没有消退,一直在他的身体上盘旋冲撞,有时候冲撞地狠了还会带来密集地如雷一般的鼓点敲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安地拱了拱身体。然后那股热度开始在他的小腹盘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一样戏弄着他的下腹,直到一股浪潮扑了过来将它狠狠包裹起来,顺着身体向外流走,直到……
瑟兰迪尔猛地醒来,在清醒之后他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且脸因此而青了青。那股热度还遗留在他的胸口,撞得他浑身躁动,而身下那片潮湿的余热则让他紧紧咬住了嘴唇。
索林几乎是在他醒来的时候立刻就醒了,这几天他的睡眠都很浅,手臂圈着瑟兰迪尔似乎在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他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问道:“怎么了?”
索林的声线本身就偏低,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瑟兰迪尔只觉得身后的潮湿感又重了重,脸色便更加不好。他下午还在跟索林生气呢!而现在,那恼人的发情期又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来烦他。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而旁边的索林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摸索上了,大概是看他半天没说话也有些紧张:“又疼了?”
瑟兰迪尔气恼地按住了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目光。
索林在夜里并没有瑟兰迪尔如此好的视线,但是他能感觉到他的小美人鱼的视线,于是他停了下来,俯下身尽量看着他,低声道:“你总得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吧?”
或许是索林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者是他自己看不见所以不自觉地让脸色也变得柔和,又或许是瑟兰迪尔现在太容易被触动,瑟兰迪尔只觉得心里突然有那么一丝软了下来,他仔细地盯着索林的神情,然后放开了索林的手。
索林见他不再阻止便自顾自摸索了起来,自下而上,轻轻地按动。他感觉到瑟兰迪尔在他手掌下轻颤又不出声,不由得有些着急:“到底怎么了?”然而话在瑟兰迪尔的手带着他来到大腿根部的时候戛然而止。
瑟兰迪尔咬着嘴唇看着黑暗中索林一脸愕然和无措,他没忽略索林滚动的喉结和变得有些不稳的喘息。瑟兰迪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微笑。他没有做声,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索林看不见他,于是他好整以暇地支起了身体,静静地看着索林的反应。
索林在指尖触到一阵湿凉的时候就已经僵硬了,而脑中飞过了一千种想法。他看不清瑟兰迪尔的表情更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指尖那种粘腻的感觉又不会错。他咽了咽口水,瑟兰迪尔的意思真的是他想得那种吗?他不确定,也不敢妄动。他不知道他的小美人鱼是不是想要他,尤其是他那么明确地说过他一点也不渴望他之后。
但是有一件事他还是能做的,他的喉咙动了动,压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手指并拢握住了瑟兰迪尔的前面。他的小美人鱼在他的手掌下颤抖了一下,发出了第一声粗重的喘息。
事情有些失控了。瑟兰迪尔咬着嘴唇忍住了飘到嘴边的呻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允许索林用手握住他早已觉醒的欲望并上下撸动,很快索林的两只手都跟了上来,不住地抚弄连带着两个囊袋都没有放过。瑟兰迪尔扬起脖子,半眯着眼看向索林。
索林的表情很认真,但是瑟兰迪尔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甚至看不太清自己的欲望。可是瑟兰迪尔能,他能看到索林是怎么喉头滚动地照顾着他的欲望,他的手掌又暖又大,现在则湿漉漉的,一半是瑟兰迪尔的前液,一半是他自己的汗水。而看到这里的时候瑟兰迪尔的欲望又不自觉地颤了颤,膨胀得更加厉害。这实在是太奇怪了,瑟兰迪尔在索林特别过分的一下揉搓下闷哼了一声,然后看向索林已经冒汗的额头。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汗水划过索林坚毅英俊的脸庞直到他刀削一般的下巴上,再顺着脖颈的曲线划过喉结直接没入他的胸膛里。瑟兰迪尔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然后他看到了索林的下方,一个即使在睡裤里也形状客观的鼓起的一包。瑟兰迪尔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情,或许会对他有些帮助。而索林似乎对瑟兰迪尔突然的笑声摸不着头脑,但是同时他又对瑟兰迪尔分神有些不满,于是他低下头含住了瑟兰迪尔的顶端,双手交握在柱体上,只是向口腔内一个深深地吮吸,瑟兰迪尔便尖叫着射了出来。
索林又狠狠地吸了两下,直到瑟兰迪尔颤抖着彻底软了下来才放过了他。而就在他没能得意地说出话来的时候,他突然被揪着头发拽离了瑟兰迪尔身边,就在他目瞪口呆还不能反应的时候,一双脚狠狠地点在了他的胸膛上并用上了腿部的力量将他夹倒在床上。索林的脑袋差点磕到了床头,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见了瑟兰迪尔喉咙里的一声笑。
“瑟兰,你要干什么?”索林不知道是被弄得不知所措还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语气并不是太好,带着一贯的急躁与懊恼。
“逼供。”瑟兰迪尔的心情听起来却不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脚底的都灵后裔,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43、
索林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瑟兰迪尔踩到在脚下,哭笑不得而又惊诧无措,他想说得那么多可是到了嘴边只剩下了:“瑟兰,你的伤……”
瑟兰迪尔冷哼了一声,但是听起来心情还算不错。他第一次发现这软弱无力的人类双腿的好处,如果用得好的话可以比尾巴还灵活。他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索林刚想动一动便又被用力地踩了一下。索林这回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看不见他的小美人鱼的动作,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能猜想出瑟兰迪尔的意图。
真的会是他想得那样吗?索林暗自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心中的窃喜和渴望已然忍耐不住,蠢蠢欲动。
瑟兰迪尔把他的急躁都收进了眼底。他嘴角轻轻掠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反正索林又看不见,而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光是这样的念头就有点让瑟兰迪尔蠢蠢欲动。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动。”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也不许说话。”
索林看起来想恼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不管不顾地上下点着头。
瑟兰迪尔挑起了眉毛,对索林的听话微微感到满意,也懒得追究他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他的双腿虽然已经不那么疼了,但是也没那么方便,于是他收起踩着索林胸膛的脚,改成跪坐在他身体的两侧,然后他抓起了索林的手,把它带到自己的后面。
索林明显地粗喘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马上忍住了。
瑟兰迪尔盯着他没有聚焦的眼睛,把他的两只手带到了自己的后面。他的身后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还没有被平复,像是被一股粘稠潮湿的岩浆滚过,瑟兰迪尔捉起索林的一只手指头来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示意他慢慢地进入了自己。
感觉不算太坏。瑟兰迪尔咬着嘴唇想到。安慰着自己他和索林早就做过更亲密的事情,而且现在索林还什么都看不到。他还在发情期呢,除了索林他要找谁去排遣这个?想到这瑟兰迪尔有些气闷。索林手指的温度还是没有瑟兰迪尔内里的体温高。当一个手指在里面不成问题之后,瑟兰迪尔又掰起了他的另一根。
索林在这黑暗中被弄得兴奋不已。他的手指插在瑟兰迪尔满是粘液的屁股里,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敢妄动,生怕惹怒了他的小美人鱼让对方结束这样的场景,毕竟他非常了解他的小美人鱼有多骄傲和易怒。但是很快他能感觉到瑟兰迪尔的不满意,于是他试探地轻轻勾了勾手指,仅这一下就感觉到他身上的小美人鱼身体一颤,然后带着一声闷哼。索林不敢动了,即使他裤子里的东西已经硬的发疼了。
“继续。”他听到瑟兰迪尔咬牙切齿的声音,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他配合着瑟兰迪尔的频率抽插着手指,在瑟兰迪尔的身体里挖掘让对方快乐的秘密。而瑟兰迪尔在他的手中颤抖了起来。夜里很黑,今天晚上连月亮都躲在了乌云的背后。但是渐渐习惯了黑暗的索林还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的小美人鱼跪坐在他的身上,一手撑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则带动着他的手插自己的后面。他仰着优美的脖颈,即使没有发出声音,即使索林看不到但是也不难想象出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旖旎风情。
索林硬得不能再硬了。
“瑟……”意乱情迷之下就是忘了之前瑟兰迪尔说得话。
而瑟兰迪尔则立刻拉出了他的手。
索林立刻就后悔了。
“一次警告,索林。如果你想继续下去就乖乖地按我说得去做。”瑟兰迪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索林甚至没有心情去发笑。“否则……”瑟兰迪尔似乎十分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垂下身体,用臀部蹭了蹭都灵后裔那已经鼓成一包的下面,换来了索林大声的粗喘。“你就给我一直憋着直到它自己能消下去。”
索林虽然十分怀疑瑟兰迪尔的贯彻能力——谁让瑟兰迪尔还在发情期呢。但是他十分清楚惹恼了他的小美人鱼他也会吃一番苦头。于是他闭紧了嘴巴,感觉瑟兰迪尔再次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后。而另一只手则被瑟兰迪尔拉到了胸前,并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揉。”
索林立刻从善如流,他的手指头夹过瑟兰迪尔敏感已经硬了的蓓蕾,用尽全身解数去讨好它,让它在他的手掌下绽放,让瑟兰迪尔在他的双重攻击下颤抖。
似乎是享受得够了,瑟兰迪尔这才颤抖着双手去脱索林的裤子,而索林立刻抬起了臀部配合着他的动作,很快那尺寸惊人的阴茎获得了自由。
瑟兰迪尔咬着嘴唇,盯着索林的那里。即使他已经用身体吞下过无数次,但是他还是对这个尺寸吓人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瑟兰迪尔吞了吞口水。索林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在他体内的手指像是安抚又像是催促地按过那个让瑟兰迪尔腰酸腿软的地方。
瑟兰迪尔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他拉出了索林的手指,扶住了对方坚挺的欲望,对准了自己的后穴,慢慢地坐了下去。
索林几乎屏住了呼吸,感觉到先是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扶住了他完全勃起的欲望,而很快,敏感的头部就被那股熟悉的紧致所包裹。瑟兰迪尔浅浅地摇晃着身体,而索林则完全僵直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这到嘴的美食就会插翅而飞。
瑟兰迪尔轻轻摇晃着腰肢,两人连接的地方又湿又滑,他又期待又恐惧地让那个火热滚烫的东西向自己的深处捅去。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直到他的臀部再次接触到索林的皮肤才大汗淋漓地停了下来。但是这样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了,在他发情期来临的时候也堪称美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绵长略微带着沙哑的呻吟。而索林的阴茎几乎就在同时胀得更大了,几乎要把他撑裂。
索林的大手自觉地伸向了瑟兰迪尔的臀瓣,揉搓着两片湿滑细腻的臀肉帮助他放松。而瑟兰迪尔则俯下身,用手肘撑住了索林宽阔结实的胸膛。他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在索林的胸前脖子上,有些痒,但是索林一动不敢动,因为瑟兰迪尔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胸前。而就在这个时候,瑟兰迪尔撑住身体上下抽插了起来。
索林一手扶住了自己的阴茎防止它划出来,而另一手则不由自主地按压着瑟兰迪尔的臀肉,仿佛对着不温不火的律动十分不满,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憋闷的喘息声。
“不许乱动!”瑟兰迪尔颤着声音呵斥道,他拱起腰又落下,让自己在索林的胯上起伏。
索林深吸了口气,哀怨地想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瑟兰迪尔趴在他的身上摇动得不温不火不得要领,而自己竟然连取悦他的小美人鱼的资格都没有。他的手老实了一些不在乱按,只是还是揉搓着丰满的臀肉舍不得离开。而他也情不自禁地贴着瑟兰迪尔的臀部起伏送胯,仿佛一刻也不想离开那能让他魂飞魄散的温暖肉穴。
夜色中一具白皙纤长的身体拱起脊背爬在一具小麦色的强壮身体上,跌宕起伏,连接的地方一片潮湿,甚至发出了啧啧的水声。瑟兰迪尔一手轻轻拂去黏在嘴边被汗水濡湿的金发,看向了索林。索林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欢愉中又仿佛在拼命强忍着什么。瑟兰迪尔伏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吐在他嘴唇上:“在想什么?”
索林抬起头想要撷取那想象中温柔饱满的双唇,但是瑟兰迪尔铁了心不让他那么容易得到,他向后退了一点,又轻轻地夹了索林一下,再次把热气吐在他的嘴边,这一次更近了,简直快要贴到他的唇角上了。
“我在努力忍着不要操死你。”索林额上青筋毕现。他深吸了口气,连低沉的嗓音中都带着颤音。他看向了瑟兰迪尔的方向,只能看到瑟兰迪尔的轮廓,然而那鼻息中嘤咛的喘息声却是怎么挡也挡不住的。
瑟兰迪尔知道他看不到,但是也为索林那强忍的表情更兴奋了一点,他轻笑了一声,下身伴随着索林绵绵地抽插又夹紧了他。索林闷哼一声,手掐着瑟兰迪尔的臀肉的力道也大了一些。瑟兰迪尔把脸拱在索林的腮旁,不再忍耐发出喘息呻吟,每一声都热气腾腾地喷向索林的耳朵。
“瑟兰……”索林忍不住开口。却被瑟兰迪尔狠狠地夹了一下。
瑟兰迪尔抬起头怒视着他:“我没叫你说话!”说着他的手压住了索林的肩膀,指甲都嵌入了一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小规则了?”说着他微微向左抬起身,索林的阴茎立刻想追着过来,但是却被瑟兰迪尔用力攥住了肩膀。“不许乱动!”
索林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咆哮声。瑟兰迪尔笑了起来,他用湿哒哒的后穴蹭着索林同样湿哒哒的阴茎,只允许它的头部进去一点,又马上出来。
离开那温热的甬道让索林变得烦躁起来,他想再次顶进去,但是却被瑟兰迪尔按着,那力度虽然不大,但是索林知道只要他再偏离那么一点点,他的小美人鱼说不定真的会让他这么硬一宿,而要解决对方的发情期简直易如反掌,索林知道即使用手他也会帮瑟兰迪尔解决出来,因为他完全受不了瑟兰迪尔在他面前就那么湿着而他无动于衷,更别提是去找别人了。
“现在,你懂规则了吗?”瑟兰迪尔居高临下地看着索林,看到他疯狂地点头,嘴角掠起一丝得意的笑。他再次沉下身体,一寸寸地把索林吞进体内。耳边听到索林吸气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或许是时候了。
他再次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头发在他们俩之间造出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他磨蹭着索林的嘴唇,用美人鱼最善于做的事情蛊惑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和你的同伴们窃窃私语又不让我知道?”
索林尚有一丝理智地闭紧了嘴巴,但是瑟兰迪尔柔软的舌头就抵在他的嘴唇边,索林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让那个顽皮的小东西溜进了自己的嘴里探来探去。
“说呀,索林!”瑟兰迪尔几乎是含着索林的舌头在说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林,几乎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动摇和挣扎。于是他又加了把劲,他把脸拱在了索林的脸上,双手向后拉拢索林的双手,把它们安置在自己的臀瓣上。然后伴随着他们的律动起伏揉捏着他敏感的地方。
索林几乎被这情色的认知激得狂吼出来。他含着瑟兰迪尔的嘴唇,咬牙切齿地问道:“这就是你这样做的目的?”但是怒气立刻被瑟兰迪尔后面一阵深深的收缩吮吸弄得散去了大半。
“我说了,我在逼供。”瑟兰迪尔的声音几乎是笑盈盈的,他这次没有追究索林的擅自开口。他似乎不再惧怕索林的暴怒。他重新撑起了手肘,用指尖在索林胡子里穿梭,身体在索林的攻势下起伏颤抖。“我在发情期呢,索林。你想要出去吗?”
索林不说话了,他紧咬着牙关,心中两股力量在纠缠挣扎。瑟兰迪尔的臀肉在他的手掌中跌宕起伏,不用看他也知道现在的瑟兰迪尔有多么美。
最终他长叹了一声,闷声闷气地吻了瑟兰迪尔一通才松开嘴巴,瑟兰迪尔舔了舔嘴唇边甜腥的味道,头一次没有发火,因为他知道索林已经投降了。太过长久的纠缠不止让索林对他的一颦一笑了如指掌,他也对索林的一切清晰明了。瑟兰迪尔把脸贴在索林身边,被情欲蒸红的脸蛋上挂着一丝狡黠的微笑,耳边传来了索林仿佛认命一般的声音:“是巴德,他在拖延交出兽咬剑。”
44、
这下轮到瑟兰迪尔惊讶了,以至于他甚至忘了挪动身体。索林很快不满地把他压了下来,然后自给自足地向上顶胯,瑟兰迪尔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他愤怒地瞪了索林一眼,却完全忘了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神。
这回他倒是知道索林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了。索林怕他阻拦他的行动,就如同他一直宣称并也认真履行的一样。但是现在……瑟兰迪尔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他是怎么想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索林啃咬着瑟兰迪尔的嘴巴,气喘吁吁:“满意了吗,我的小美人鱼?”索林并不傻,他知道瑟兰迪尔这样做的目的。毕竟上一次瑟兰迪尔这么主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奇怪的是这次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怒。瑟兰迪尔已经告诉他他的目的了,而他毫无顾忌和势在必得的姿态也告诉了索林他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索林发泄一般啃咬着瑟兰迪尔的嘴唇和下巴。
瑟兰迪尔被他吻得喘不匀气,而身后的律动又脱离了他的掌控。好不容易把嘴巴从索林胡子拉碴的唇边移开,声音都带着微颤:“他不是……和你达成协议了吗?”想到之前担心莱格勒斯的时候,瑟兰迪尔又愤恨地狠狠夹了索林一下。
毫无防备地被瑟兰迪尔狠狠吸入了身体的最深处,索林差一点就丢脸的一泻千里。他深吸了口气把持住了自己,情不自禁把身上的人抱了个满怀,搂着他的腰腹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让他的欲望和自己的小腹紧紧挨在一起,然后蜷起腿方便向上用力进入。瑟兰迪尔撑着他的胸膛在他的脖子里喘息,时不时发出了类似于要哭了的声音。
都灵在上!他并不是存了心要欺负他的小美人鱼的,只是他小美人鱼热烘烘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里,还带着欲求不满的哭腔。这让早就知道个中滋味的海神后裔怎么忍耐?索林索性按紧了瑟兰迪尔,一只手由他的腰腹滑到了瑟兰迪尔的尾椎处,用拇指按住了。
瑟兰迪尔发出一声高亢的声音,全身都跟着挣扎了起来。被按住了最不能承受的敏感点的感觉让他全身都又酸又软,根本使不上分毫力气。而索林则借着这个机会长驱直入。直接把自己镶嵌到了瑟兰迪尔身体最深处。然后也不完全抽出,只是又深又狠地在瑟兰迪尔的身体里搅动。
“索林!”瑟兰迪尔的手肘都用不上力气了,他被逼的眼泪在红红的眼圈中打转。但是索林看不见这些,他只是为了防止他的小美人鱼逃跑又用了些力气按住了他的敏感点,然后伸头堵住了对方的嘴巴。
瑟兰迪尔难受地在索林的嘴巴里翻搅挣扎,但是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索林按住了,而身后那越来越有力的撞击则让他连腿都用不上力气。他的阴茎磨蹭着索林的小腹,没有一丝空隙。他从未有过这样深刻的感觉,他全部的出口都被索林狠狠地堵住了,而索林在操他的那根阴茎如此鲜明和有力,几乎要把他的灵魂也打上记号。
瑟兰迪尔在索林一击特别有力的抽动中猛地射了出来,这下他彻底没有了挣扎的力气。索林放开了他的嘴巴。呼气都喷在了瑟兰迪尔的脸上。
“巴德借着莱格勒斯的事挟制着我,他认为我没有真的履行诺言,也没有要交出兽咬剑的意思。事实上,他害怕我去往埃雷博,他害怕我会再次带给雷克国毁灭。”
瑟兰迪尔喘着气斜觑着索林,看着他额头的青筋,感受他鼻翼喷出的粗重的喘息,比起刚才的凶悍,索林现在只是在他身体里浅浅地动着,似乎在等他度过高潮过着无力的颤抖。瑟兰迪尔心下一软,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带着嘲讽的冷笑:“是啊,谁不怕呢?”
索林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了瑟兰迪尔的脖子里。
“只是这件事你不肯告诉我?”
索林没有回答。
“你怕我同巴德达成协议,这样你会更加困难,是不是,索林?”瑟兰迪尔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高潮后特有的喑哑,但是却听不出喜怒。
索林依旧没有说话,他抱紧了瑟兰迪尔,下身的律动加快了一点,也更深了一点。
瑟兰迪尔似乎也觉得无话可说,他伏在索林的身上,半晌才低声道:“你非去不可,不是吗?”
就算用的是笃定的语气索林还是听出了瑟兰迪尔言辞里的恳求的味道,这让索林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他低声嘟哝道:“别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瑟兰迪尔撅起了嘴巴,开始觉得索林插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滚烫的停滞不前的东西有些碍事。他抓紧了索林的肩膀,轻轻夹了他一下,示意他快点动。
而索林立刻从善如流地掰开他的臀瓣又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和力度。这回是瑟兰迪尔被逼的贴近了索林以祈求片刻的放松。
“巴德应该遵守他的诺言。他还是一国之君呢!这样做太有违他的身份。”似乎很享受这种不太激烈也不太舒缓却被满满包裹的感觉,索林的一只手还有空随着自己的速度撸动着瑟兰迪尔的前面。他边插着瑟兰迪尔边抱怨道。
瑟兰迪尔气息不稳地哼笑了出来:“好像……你……做得少似的。”
“我从没有违背过我的诺言。”索林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箍紧了身前的小美人鱼,拍了拍他的屁股。
“那你……放在我身上的手是怎么回事?我又什么时候允许你说话了?”
索林竟无言以对。
而难得占了上风的瑟兰迪尔得意地笑了起来,虽然索林看不见。索林报复性地加快了速度,瑟兰迪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恶狠狠地咬住了索林的脖子,直到索林闷哼一声射在了他的身体里。而与此同时瑟兰迪尔再一次泄了出来。
两个人都瘫软了下来,瑟兰迪尔已经没有力气从索林的身上翻下来了。他双腿大张着骑在索林的身上,脸枕在索林的胸膛,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和自己的融为一体。
索林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帮他度过高潮的余韵。直到他的小美人鱼撑起下巴在他的上方。
“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我们谁都会被命运逼着做出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巴德王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也是。”
“我父亲曾说过,高尚并不只是荣誉之下我们获得的那些虚名。而是当你有能力去做一件事,你却选择不去做。”
“现在回想起来,我父亲曾经向我暗示你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你是吗?”
索林沉默了,他盯着瑟兰迪尔的轮廓,聆听着他难得的轻声细语,他觉得他的喉咙有些堵。他十分不愿意让他的小美人鱼失望,但是他做不到。
“我很抱歉,瑟兰迪尔。但是你无法说服我。你在投机取巧,你的类比并不公平。”索林说着忍不住狠狠地捏了他屁股一把。“我记得我上次对你这样诱惑我表达过态度。”
瑟兰迪尔无辜地眨了眨眼,但是索林看不到,可是他也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于是瑟兰迪尔发现了一些与索林相处的规则,首先就是自己要和平的应对,而索林也没想象中难哄。“我的情况与此不合,我如果不去做,不是高尚,而是懦弱,甚至邪恶!”
“你们只看到了一时的灾祸,却没顾忌日后的苦难。”
瑟兰迪尔咬住了索林的下巴,他不懂他干嘛要这么做,但是他十分想要这么做。在索林的下巴上磨够了牙才松开了嘴:“而你只看到你家族的荣耀,却没见到你子民的悲伤。”
索林的心仿佛被煮沸的水煎熬着一样,他和瑟兰迪尔又回到了这个话题,而这个话题是他们永远也讨论不清楚的。就在他恼怒沮丧的时候,瑟兰迪尔侧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自负的得意:“我永远都不会给你祝福之吻的。巴德给不给你兽咬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而你如果真的死在与史矛革的争斗中,也不是我把你送上了战场。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索林。”
索林说不清心中是怎么想的,感动?但是愤怒分明还在那里。但是如果说只有愤怒的话,那为什么他听完他的小美人鱼这段话后没有了以往的猜忌?他低笑了一声:“你就不能再慷慨点吗,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斜觑着索林,看着那双闪着光的蓝眼睛,突然一阵久违的刺痛突然袭上了他的心头,他突然没了和索林嬉闹的性质,而刚才那场令他印象深刻的性爱也突然变得冰冷沉重。他从索林的身上翻了下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索林,声音又变得冷清而低沉:“如果你没杀了埃尔隆德的话。”
索林抿禁了嘴巴。他轻轻抚上了瑟兰迪尔的头发,温柔地按摩。
“而且你死了,我就解脱了。”另一些气恼的话冲了出来。
索林的大手停滞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地按摩着瑟兰迪尔的头发。他探身轻轻地亲了瑟兰迪尔一下,轻声哼笑:“向我祈祷那一天吧,如果我在史矛革之后战死,那或许是我听到最后的祷告。”
瑟兰迪尔眯起眼睛没有再答话,但是脑袋却向后轻微蹭了一下。而索林发现了。他也钻进了被子里,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起瑟兰迪尔的双腿。
“什么时候走?”瑟兰迪尔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困倦。他的双眼也在索林大手的按摩下昏昏欲合。
“就在这几天。”顿了顿,不放心地又加上一句。“你发情期结束之后。”
瑟兰迪尔哼笑了一声,带着餍足的表情缓缓进入了梦乡。
奇力的伤恢复得很快,他听说过他被莱格勒斯救了的事情,欧力把它形容得活灵活现的。于是他就更好奇了。他出生在埃雷博失守之后,他的母亲带着他跟着他的舅舅去到了黑海的周围定居。他没见过那种传说中冷漠无情的生物,而在他的族人的口口相传中他们显然是与好不相关的代表,却并不邪恶。他的舅舅对美人鱼更是讳莫如深,然而他现在房间里就有一条美人鱼,还是珊瑚海的美人鱼国王。
奇力瘪了瘪嘴,嘴里咬着一根草茎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发呆。
“啪叽!”
奇力警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匕首,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他快速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海面。
又是一阵轻微的拍水声,随后,一个略显淘气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埃雷博的后裔都这么松懈吗?”
奇力吓了一跳,他向左边看去。一个披散着红色头发的女孩儿撑着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趴在一旁的礁石上,她微微歪着头,褐色的大眼睛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与诱惑。
奇力的脸红了起来。这个女孩儿没穿衣服!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条青色的鱼尾在随着海浪轻轻摆动,他瞪大了双眼看向她:“你是美人鱼!”
“嘘!”红头发的美人鱼姑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向上面看了看,守卫的灯塔上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奇力一番,然后轻笑道:“我叫陶瑞尔,我来是想要寻找我们的国王。你会帮我吗?”说到最后她咬住了嘴唇,含笑带怯地看着他。
奇力吞咽了口口水,然后上下狠狠地点了点头。
45、
瑟兰迪尔在走神。
他在看着莱格勒斯的画作走神。事实上那并不算一副真正的画作,顶多算是一副无聊的涂鸦,不过莱格勒斯显然颇具天赋,即便是寥寥几笔也有鲜明的轮廓和色彩。接触到新鲜事物的莱格勒斯总是乐于学习各类知识,而雪歌和蒂尔达俨然已经成了莱格勒斯不可分割的密友。
于是在索林走之后瑟兰迪尔被塞过来了这幅画,莱格勒斯的小脑袋凑到了他身边,热烘烘的鼻息喷到了他的脸上。
画中是索林的背影。
索林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去往埃雷博。
奇力为陶瑞尔传达了口信,加里安向他报告埃雷博方向有些异动。瑟兰迪尔突然想起离开埃雷博时看到的那个情景,史矛革巨大丑陋的头颅枕在成堆的金山上。尽管他有些惧怕,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史矛革已经要苏醒了。他们长久以来希冀的和平最终会化为泡影。
索林默默地旁听了他们传递的信息,瑟兰迪尔不知道他怎么想,反倒是莱格勒斯听到了陶瑞尔的名字后表现的十分兴奋,他拽着索林的袖子往屋子外面跑,却被索林拦腰抱住了。莱格勒斯在他怀里挣扎,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索林解释:“陶瑞尔!朋友!”其中还夹杂了一些美人鱼语。索林安抚地劝了他一会儿,但是显然收效甚微,于是莱格勒斯第一次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瑟兰迪尔请求他的帮助:“Ada!”
瑟兰迪尔立刻心软了,但是他同样知道索林不让莱格勒斯出去的原因。外面并不太平,就在刚刚还有人说阿尔弗雷德的余党抢了一些人的财物架船逃往了大海。于是瑟兰迪尔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嘴上哄他道:“陶瑞尔没有双腿。她不能上岸。”
“那……给她开尾!”莱格勒斯眼睛一转,建议道。
瑟兰迪尔身体一僵。而索林也神色复杂起来,他抱紧了莱格勒斯轻轻弹了他一下,叹道:“不是所有人开尾都像你一样容易的。小傻瓜。”看着莱格勒斯不解的面庞,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开尾很疼的,非常疼,能疼死她的。”
莱格勒斯看起来不太相信,但是索林是不会说谎的,他郁闷地看向了瑟兰迪尔求证。
瑟兰迪尔嘴唇颤了颤,才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很疼。”
莱格勒斯这才相信了,但是明显低落了起来,他瞪了索林一会儿,直到雪歌许诺给他做一根新的画笔才稍微好转。
而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巫师看起来若有所思,答应会在过几天与索林在海上回合后就离开了雷克国。
巴德在最后还是被索林说动了,他交出了兽咬剑,并借给了索林一艘好船。雷克国中一些年轻人也对他们即将进行的冒险跃跃欲试。他们出生在史矛革来袭之后,成长于清贫困窘的时代,对于海怪的恐惧似乎只存在于老一辈的口口相传中,虽然有旧国都城的遗址,但是那种恐惧印象远远没有那么直观,远不如多年的苦难和清贫来得可怕。而索林又是一个那么让人信服的领导者——虽然瑟兰迪尔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许多人更不掩对其的狂热和崇拜。瑟兰迪尔记得索林走的那天,他站在卧室的窗户前,静静地看着索林刚硬的背影,看着他在人群中接受欢呼和祝福,看着他在那些希望跟他而去的人面前说着什么。
巴德凝重地向他递出了兽咬剑,当兽咬剑接触到索林手的那一刻,仿佛一缕金光绽放在宝剑的周身。那些经年积下的铁锈,那些斑驳的纹路瞬间碎裂脱落。当索林把兽咬剑举在身体正中的时候,一束金光自剑身而起,直冲云际。
瑟兰迪尔能够想象得到索林脸上的骄傲和凝重。他也能想象得到那些围绕在索林身边跪拜的人类的脸上将有多么虔诚,承载了多少希望。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挫折与苦难,他也应该会与他们一样。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索林拿着兽咬剑的情景,那时候他刚刚打完一场胜仗,而瑟兰迪尔也同父亲一起帮助守卫了北海的东方防线,他们被海神邀请参与了庆功宴。那时候索林先给他送了一封信,信上说他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那时候的瑟兰迪尔还没有恨索林恨得那样的深沉,美人鱼没有太深的耻辱观,而海神的身份又给了索林太多的权利,他的尊严远比失身更让他在乎。而只要埃尔隆德还在那里,他就有希望再与他相见。
可是索林又对他又太好了,那并不体现在对他会惹人是非的大张旗鼓中,而是一丝又一丝小的留意上,在每一道他喜欢又不张扬的菜肴上,在屋子里他隐约提过喜欢的香薰上,在每一个寒冬索林都把手捂好后才来碰他上。那种好让他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猜想。但是同时索林也威胁过他,强迫过他,戏弄过他。但索林可从没说过给他惊喜,瑟兰迪尔暗地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期待了。索林向来说到做到。
他溜到了索林的寝宫,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同时发了芽的自我厌恶感怎么也挥之不去。但是他从来没想到,他的“惊喜”居然在偷偷打开门缝的时候就偷偷来到。海神索尔就站在门前的不远处,他与索林的交谈声声入耳。
索林向来说到做到。瑟兰迪尔几乎不会质疑他话中的真假。
瑟兰迪尔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惊慌地关上了房门,他不知道如果索林现在进来会不会看到他维持不住的无措面庞。但是索林永远不会进来,他选择了离开。
瑟兰迪尔从来没想到这会是他的惊喜,或许之后的惊喜更多。索林变得冷漠,若即若离,空等一宿后带给瑟兰迪尔的是一个满不在乎的眼神,还有一个秘银的盒子。
那就是他全部的惊喜。他的自尊几乎在那天碎得一文不值,比第一次被索林占有还要破碎,而且更加没有尊严。
屈辱和仇恨的火焰在那一天被彻底点燃,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几乎被那强大的力量焚烧殆尽。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走廊上,他透过门缝看到的,索林那把还散发着丝丝血腥的兽咬剑。那把剑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了锐利冰冷的锋芒。
就像索林当时说的话一样。
索林没有带走那些人类,他只带走了自己的伙伴。但是他许诺,如果他此行成功,他会免去雷克国一百年的进贡,以感谢他们对自己一行人的帮助。
那些想要一起前去的人似乎很不甘心,直到巴德出面安抚了他们。但是瑟兰迪尔依旧能感觉到他们之中那些人的不情愿。
然后瑟兰迪尔看到了他的儿子,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人群之中异常显眼,而他的周围似乎总有一圈让人无法接近的气场。人们在他周围自动散开,窃窃私语。但是莱格勒斯没有在意,他大大地拥抱了索林,亲吻他的脸颊,环绕着他的脖颈不愿意松开,直到船要起锚,连巴德也无法劝服他,最后还是雪歌和蒂尔达在索林的帮助下强行拉走了他。
瑟兰迪尔看到了索林向这边凝视的双眼,他突然有些紧张。索林现在只是凡人,他的视力当然不如自己这样好,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索林在看着他的双眼。瑟兰迪尔抿紧了嘴唇,最后只能有些惊慌地藏匿在了窗帘后面。
索林带走了干粮淡水,武器盾牌,还有瑟兰迪尔的骨哨。他没有还给瑟兰迪尔,虽然他声称给了他自由。
瑟兰迪尔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这幅画,直到莱格勒斯把他的小脑袋拱到他的脖子里,热烘烘的气息喷到他的脖子里,声音闷闷地:“Ada,索林什么时候能回来?”
瑟兰迪尔无言以对。
莱格勒斯的手不知不觉地环上了他的肩膀和脖子,这是他经常抱索林的动作。他把脸埋在了瑟兰迪尔的肩膀上,鼻尖蹭在瑟兰迪尔的肩膀上,低声道:“想他。”
已经三天了,索林已经走了三天了。瑟兰迪尔无声地抱紧了儿子,莱格勒斯比他要高一些的体温让他有些莫名的冲动。
索林原本不愿意让瑟兰迪尔继续留在巴德的王宫的,但是他看了看莱格勒斯还是让瑟兰迪尔留在了这里。瑟兰迪尔还记得索林苦笑着说的话。“这是第一次我觉得陆地上或许比海里要安全得多。”
但是瑟兰迪尔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了。就如同索林的同伴需要索林,他的子民也需要他。
室内的静默突然被打断,是蒂尔达蹦蹦跳跳地来找莱格勒斯了,而莱格勒斯却抱着瑟兰迪尔不愿意松手。瑟兰迪尔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的儿子虽然缺少陪伴,但是他并不缺少那些真正值得珍惜的品质,他的血统铸就了他的勇敢和善良,聪明和细腻。同时他的生活经验给带给了他异样的敏感。虽然他们都没告诉他,但是他已经能感觉出了一些异样。
莱格勒斯抱着瑟兰迪尔不愿意松手,直到瑟兰迪尔同意陪着他一起去往他们的画室为止。于是瑟兰迪尔牵着莱格勒斯的手慢慢地行走在铺满了阳光的走廊里。瑟兰迪尔不太喜欢高温,但是此刻他微微出汗的手心里还攥着莱格勒斯火热的手,他一丁点也不想松开。
如果当初莱格勒斯向他伸出小手的时候他抓住了它有多好啊。瑟兰迪尔无时无刻不再为这个后悔。他看了眼在旁边走两步就要迁就着他慢一点的莱格勒斯,嘴角的苦涩越来越盛。如果索林当时没那么恶劣而自己又没有那么骄傲该有多好啊。
当来到画室的时候,瑟兰迪尔意外地发现这里装饰地意外的古朴华丽,难怪孩子们都愿意在这里发挥他们的想象。他看着莱格勒斯和雪歌她们一起找到地方坐了下来,他给了莱格勒斯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也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瑟兰迪尔开始感觉到无聊了。于是他开始在这个不算小的画室参观了起来,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一副隐藏在一道帘幕后面的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好几次他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的脊椎还是以一种僵直的姿势转了过来,脸色苍白地问雪歌:“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雪歌开始还埋头于她的画作,但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还是被瑟兰迪尔的脸色吓了一跳。她走过来看了看他指的那幅画,再看到瑟兰迪尔紧盯着她的眼神脸上一红,慌忙解释道:“这是我们祖传的画,是以前雷克国的伟大国王吉瑞安在海边见到的场景。”
“他见到?”瑟兰迪尔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啊。我们还有一首歌谣呢。”听到动静的蒂尔达跳了过来,一向活泼的她在瑟兰迪尔的注视下也有些怯怯的。“传说吉瑞安祖先得到了一条北海最美丽的美人鱼的帮助,夺回了王位做出了伟大的功绩。而且他答应美人鱼每年都会在岸边交换陆地和海里的故事。在有一次吉瑞安国王前往海边的时候他看到了美人鱼和他的情人相会,于是便画下了这副画作。”说着她向颈中拽了拽,拽出了一个银项链,上面还缀着几个圆润的珍珠。瑟兰迪尔一眼便认出了它们。那是小吉瑞安当年向他讨要的。
“但是……怎么会……”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墙上的画有些模糊,尤其是看到和美人鱼交谈的那个人的样貌的时候。“怎么会是他?”
蒂尔达闻言偷偷地看了姐姐一眼,然后咽了咽口水问出了他们一家包括他爸爸一直想问的话:“你就是画里的美人鱼,是不是?”
而那幅画上两个人的相貌和神态栩栩如生,根本容不得瑟兰迪尔否认。瑟兰迪尔的脑中已经天翻地覆,突然,一个一直以来就蛰伏在那里却始终没有被他重视的疑问慢慢显现了出来。瑟兰迪尔突然想到了一种古老的魔法,只是他还没有办法确认。
蒂尔达看瑟兰迪尔没有否认也没有发火,于是眼睛发亮地继续问了下去:“你和索林就是这么认识的,是不是?”
46、
就在这时,瑟兰迪尔听到了王宫外面的骚动,他还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马鸣声。那是巫师的坐骑,白如初雪的神驹,他不会听错。瑟兰迪尔以一种超过他双腿负荷的速度冲出了屋子,甚至没有理会莱格勒斯在他身后的惊叫声。
走廊里的阳光在瑟兰迪尔的眼里天旋地转,瑟兰迪尔赤着脚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金辉。他的心脏跳的厉害,鼓膜里充斥着打雷一般的密集鼓点。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愤怒亦或是惊愕带走了他全身的理智,他现在只想寻求一个答案。
或许是一个索林赴死都不想告诉他的答案。
瑟兰迪尔和正在上楼的巫师撞了个满怀。甘道夫直直后退了两大步才稳住了身形,在看清来人后怒容才稍稍有所收敛,但是依然显得很焦急:“我听说极北地区的深海洞穴妖也有苏醒的迹象,索林此行太过危险了。我需要马上前去支援他们。我听说您还在这,我想也需要知会您一声,珊瑚海说不定也会卷入战乱,多古尔都的奥克斯也蠢蠢欲动了。”
听到极北字样的瑟兰迪尔吃了一惊。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不着边际的梦,自己赤着脚走在满是冰锥的冰原上。可是极北已经是北海最北面的地方了,传说中那里连接着前往维林诺的道路,也因此北海才重要得超乎所以。
但是他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疑问,他整理了神色,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灰袍巫师,无比郑重:“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甘道夫。”
“神族是不是有一种魔法,能够对面前的人幻化自己的面貌,不被辨识,清晰却模糊?”
甘道夫看着他执拗的双眼,终于长叹了一声:“你还是知道了。”
瑟兰迪尔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后退了一步,没有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连甘道夫看起来都有些不忍。他左右看了看,他们逗留的时间过长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于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想在我启程前,还有些时间向您说明一下这个问题——虽然我觉得索林并不会愿意我这样做。”
瑟兰迪尔在听到索林的名字的时候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他用那双几乎冰封一片的眸子看了甘道夫一眼,沉默地笼起手,跟着甘道夫回到了他的房间。
屋子里没有热水,甘道夫想了想,从自己的水袋里倒出了一些浅金色的液体混入了水中。递给了瑟兰迪尔一杯。在这期间,瑟兰迪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甘道夫动作,直到他把那杯水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开口:“这是‘伊露维塔的荣光’,拥有着让人振奋恢复的神奇功效。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是怕我昏过去,还是怕我的双腿会再疼得死过去?”
甘道夫嘀咕了一句“不用稀奇你居然知道这是什么”后,才缓缓开口:“我恐怕我坚持,瑟兰迪尔陛下。”在看到瑟兰迪尔不为所动的表情的时候才低声道:“我恐怕我时间不多,我的陛下。”
瑟兰迪尔看了看,最终一仰头把那杯水灌了下去,擦了擦嘴巴:“现在可以了吗?”
甘道夫叹了口气,点燃了烟锅,才开口:“我确实听说过这样一种古老咒语,有混淆视听的能力,让人不会产生怀疑,却很难真切形容出任何有特色的细节。针对人数越少,力量越强。”
没说一句,瑟兰迪尔的脸就更白一分,直到话音落地,瑟兰迪尔才嘴唇颤抖地问:“索林会这项魔法吗?”
甘道夫尴尬地别开眼神。
“看着我!”瑟兰迪尔突然爆发了,他站了起来,怒视着面前的巫师,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吼道。他看着巫师紧皱的眉头和犹豫开口的模样,他压低了声线,用一种危险的声音道:“你不隶属于我,所以你没有听从我的必要,甘道夫。但是你我都清楚,你欠我很大一个人情,没有你的怂恿,索林不会为我开尾。现在,轮到我来要求了,我请求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看着甘道夫挣扎的神色,低声诱哄道:“想想吧,伟大的灰袍巫师。难道你真的有必要为一个你我都知道的真相来拒绝我这个要求吗?毕竟……”说着,他的手指尖寒光一闪,指甲抽长两分,变得尖锐无比。“开尾对于任何一条美人鱼来说都不会是一个愉快的体验。”
甘道夫抬头看着瑟兰迪尔燃烧着愤怒火焰的蓝眼睛,耳边是他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话语。最终他还是让了步,哑着声音说道:“索林会这项魔法。他可是海神都灵的后裔。”
瑟兰迪尔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垂下了肩膀,跌坐了下来。他的大脑像被海浪和狂风翻搅过一样,卷起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而先前在阳光下攒下的温暖也被这股狂力消耗得一干二净。耳边是甘道夫缓慢深沉的话语。
“那时索林刚从黑海回来不久,他和黑海的海神戴恩打了个赌,看谁能得到最美的公主或是皇后。而雷克国国王吉瑞安的妻子以美貌闻名北海,有传说甚至连美人鱼都赞叹她的美貌。而她也和他的丈夫一样,非常为美人鱼着迷。于是索林带着他的朋友假装成凡人,而索林变换成了黑海美人鱼领主埃尔隆德的模样,在王后最经常眺望的海边以歌声诱惑王后。谁知他没有等来雷克国的王后,却等来了……”
瑟兰迪尔捂住了脸,他不能承受更多了,他的脑袋要爆炸了。连带着心也跳得厉害,而他的腿一胀一胀的疼,时隐时现,心中那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冒了出来,得意洋洋:“看啊!索林居然就是埃尔隆德,你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就是莱格勒斯的父亲——一直以来你所痛恨的人。你还差点杀死了他,也害死了你自己。你怎么配得到幸福呢,瑟兰迪尔?”
“滚开!”瑟兰迪尔对着那声音怒吼道。“我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不需要你的诋毁与诅咒。”他看着自己眼前的双手,既然他已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小美人鱼,既然索林已经许诺给他自由,那么自己早一点做和晚一点做有什么区别呢?
索林都快要死了。
瑟兰迪尔站了起来,吓了甘道夫一跳,他披上了兜帽,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甘道夫慌忙跟了上去:“瑟兰迪尔陛下,您要做什么?”
瑟兰迪尔扭头瞥了他一眼,那眼里凌厉的锋芒让甘道夫都颤抖了一下:“我要去见索林。”说着他甩开了着急的巫师,推开了房门。
房门外莱格勒斯一脸委屈茫然。
瑟兰迪尔停住了,他看着已经快要长得和他一边高的儿子,可是莱格勒斯的线条还分明是个纤细的少年。他的手第一次毫无迟疑地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主动亲吻了对方的额头,轻声道:“Ada要去找索林,如果Ada和索林都没有回来,那么半个月后陶瑞尔会在海边等你,你可以选择和她一起去往珊瑚海,那里有漂亮的珊瑚还有闪闪发亮的水晶,整个宫殿都是你的。如果你不愿意,在那里待腻了,你也可以带上兜帽和金钱前往黑海,那里有你父亲的族人,他曾许诺给你应有的身份。”说着,他从腰间解下那根银鞭,细细地系在了莱格勒斯的腰上,牢牢地把儿子看进了眼中,轻声道。“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的,莱格勒斯。”
然后,瑟兰迪尔忍不住狠狠地抱住了下他的儿子,声音低哑:“对不起。别怪Ada。”顿了顿。“也别怪索林。”在莱格勒斯能反应过来之前瑟兰迪尔松开了他,再次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低声道:“Ada真希望能看到你那一天,当一个威风的小国王。”
莱格勒斯似懂非懂地望着他,小脸上一片凝重。他拽住瑟兰迪尔想要离去的手臂,颤着声问:“Ada?”
瑟兰迪尔看着他,那张彷徨无措的小脸上一如当年他把他扔在边界之外的时候。瑟兰迪尔咬了咬牙,狠心抽出了手臂。
“Ada?!”莱格勒斯这次带上了哭腔。
而瑟兰迪尔紧紧咬住牙,直到腮边都麻木了,他加快了脚步离开了他的儿子,一如当年。不过这次,他是为了能让他的儿子拥有一个更为明亮的明天。
索林的队伍已经行进了第四天了。
比起上次航行时的一鼓作气,这次的风向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有力。因为和甘道夫约定的路线会合,索林一行人开始在珊瑚海游荡。而这次虽然没有瑟兰迪尔的示意,但是依旧没有人为难他们。索林胸前的骨哨就是他在珊瑚海畅通无阻的标识,美人鱼只是在夜晚时不时跃出海面静静地打量着这一群入侵者。
没有动听的歌谣,没有焚烧的船只,夜晚的海面静得可怕。
突然,海风送来了隐隐约约的歌声,缥缈而空灵。
索林突然直起了腰坐了起来,船上未睡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那是一首歌唱山峦和宝藏的歌曲,所涉及到的幅员远远不止在海洋。
索林提着灯走到了船尾,视网膜上捕捉到了点点移动的金光,直到那些光芒来到了眼前,歌声也越来越近。
一曲完毕,瑟兰迪尔在海中与大船上的索林对望,一时间海洋与天空在旋转激荡,卷起滔天的海浪,然后又逐归平静。
瑟兰迪尔扯起了嘴角,扬起了一丝苦涩的假笑:“没有人告诉你月圆之夜,水手不能一个人在美人鱼的海域游荡吗?”
索林的神色大动,下巴上的胡须都轻轻抽搐着,最终才深吸了口气,挑起一丝笑:“我并非独自一人,而且如果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一条美人鱼呢?”
瑟兰迪尔游近了一些,这艘船太过于高大,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撑在船尾,于是他绕着船游了一圈,而索林也跟着他走了一圈。直到他们又来到刚刚的位置上。索林俯下身,看着水面上的小美人鱼:“你的腿好了吗?”
“我现在没有腿了。”说着瑟兰迪尔摆了摆身体,雪白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若隐若现。“尾巴的疼痛要比腿小很多很多。”
“或许你以后不用变成人就好了。”索林看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瑟兰迪尔知道了。当他看到瑟兰迪尔唱着那首歌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知道了。
瑟兰迪尔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似明似暗:“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索林?”
索林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瑟兰迪尔像是愤怒又像是哀求的眼神,只能苦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可是我想听你说出来,我想听你亲自告诉我。”瑟兰迪尔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漫不经心又好像无比沉重。
“他已经死了。”索林固执地坚持道。
瑟兰迪尔看着索林执拗的模样无言,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说道:“可是他要是死了,那你留给我的就不是希望了。”
“你说过你……在意我,你忍心留给我这样的遗憾吗?”他的身子更探出了水面,仰头看着索林。“说出来,告诉我,我想听。”
索林咬紧了压根,最终发出了挫败的咆哮,他垂下肩膀,压低了声音:“你那么恨我,瑟兰。你那么恨我!我以为我不说会好一些。毕竟,他是一个更好的人,他拥有你的爱,真实的,缥缈的。而我在你心里已经糟糕透顶,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所以你任由我沉溺在我的臆想和对你的憎恨之中?你想让我带着对他的爱和对你的恨虚度这接下来的无尽岁月。当你死了,我会活在对他的可怜希冀中,被束缚在我们可怜的儿子身边。索林,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为我做出决定呢?”瑟兰迪尔的声音似乎有着一种悲伤的力量,让索林的灵魂都分崩离析。
47、
有那么一刻,索林恨不得立刻驾船扭头就走,不想再听到瑟兰迪尔的责怪。他分明还记得他离开雷哥国的那个清晨,瑟兰迪尔把他紧紧地箍住就像一条缠人的海蛇。他们的身体紧紧镶嵌在一起,在同一种情动里起伏跌宕,他还记得瑟兰迪尔蓝的发亮的眼睛,在晨曦的光芒一点点洒进来的时候变得几近透明。那时候瑟兰迪尔的汗水低落在自己的嘴边,他的手指深深陷在自己的肩膀里,连喘息也如此得近,只要他愿意就能把它们全吞吃入肚。
他还记得瑟兰迪尔的金发纠缠着他的黑发的样子,他还记得瑟兰迪尔白得透明的脸上是如何泛起一片迷人的潮红的,他也还记得当自己的名字从瑟兰迪尔那两片红得滴血的唇瓣里跑出来的时候他是怎样一发不可收拾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瑟兰迪尔的身体里莽撞爆发的。
他至今还在回味着那个汗津津的早上,他觉得那几乎是他能想象中最完美的告别方式了。
而不是现在。
瑟兰迪尔又对他失望透顶,指责怨怼了。虽然他这次没有疾言厉色,但是那比对他疾言厉色还让他难过。索林开始怀疑人类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改造了他,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么深的悲伤,那么剧烈的疼痛。他看着他的小美人鱼,最终认命般地说了出来:“我就是埃尔隆德。”
瑟兰迪尔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悲似喜,原本雪白的脸上更是白得不见一点血色。他向后退了退,遥望着索林。近百年来的欢乐苦难都有了答案。瑟兰迪尔不知道该放声大笑还是该痛哭一场。他看着索林,嘴唇颤抖:“为什么那时候没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就是他?”
“我……很抱歉。”索林垮下了肩膀,满嘴苦涩。都灵后裔终于尝到了自己酿造的苦酒。“我当时……太自信了,也太狂妄了。没有顾忌你的感受。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新鲜,很有趣。尤其是看到你各种各样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鲜活的,富有力量的。而后来,当我想告诉你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告诉你了。”
“你不善于伪装,瑟兰。你想什么说什么,太过骄傲,也太过耀眼。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对你那些过分的贪念和欲望,我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而后来,当一切都发生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纯粹的爱与恨,对或错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我要怎样以一个这样狼狈的姿态告诉你我就是埃尔隆德?你已经开始恨我了,我想……那倒不如就让你这么恨下去。而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埃尔隆德,或许在你绝望的时候,能把你从倒下的深渊再拽出来。”
索林一口气地说完,然后直视着瑟兰迪尔的眼睛,像是等待着审判。
瑟兰迪尔就那么看着他,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一开始他对索林来说与那些心血来潮的宠幸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海神之孙出乎意料地陷入了一场他自己也不太懂的懵懂情愫里。而后来,又太迟了。
索林从不说谎,他只是有的时候分外沉默深沉。瑟兰迪尔一双水蒙蒙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他缓缓闭上了眼,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不是那么开始的,现在或许会不一样?”
“我知道。但是我说过,我没办法回头了。那是我做出的选择,而我终将为此付出代价。”
“那我呢?!”瑟兰迪尔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看着索林声音愤怒颤抖。“你付出了代价!你有没有想过我失去了什么?!一个我本应尊敬的领导者,一个我本应爱慕的情人,还有一个……本应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索林,你失去的有我多吗?你知道我有多疼吗?!”
周围的海面都因为瑟兰迪尔的激动而微微震荡出波浪,连带着船身都有些不稳漂浮。船上的其他人有的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但都被德瓦林一个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而你又凭什么,在奔赴死亡之前还要隐瞒我这样的事?”瑟兰迪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啜泣。
“瑟兰……”索林低低地叫了一声,身子探出船身,伸手向他,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将来我知道了这一切,你觉得我会好过吗?”瑟兰迪尔愤怒地扭开了头,盯着海面上的某一点,半晌才回过头,狠狠地瞪着索林。
索林收回了手,无奈地苦笑道:“这或许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个决定了,看起来还是做得不怎么样。”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他又扭过头去,盯着远处的海面。索林的视力不如他,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他舍不得移开眼睛。即使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是不可逃避的,他也坚信他会胜利——但是他的胜利是杀死史矛革,并不是他自己的存活。他看着瑟兰迪尔最终咬了咬牙,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瑟兰迪尔的全身都开始散发出一种莹白,周围的海水开始围着他打转。船也开始大幅度的摇晃了起来。索林抓住了船帮,一眨不眨地看着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被海水慢慢地托了起来,索林这才看清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银白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部分还雕刻着着海浪与鱼尾。那是美人鱼国王的权杖,代表着美人鱼国王的绝对权力和地位。
瑟兰迪尔直到和索林一般高了才停了下来,他冰蓝色的看起来十分清冷的眼睛紧紧盯着索林的那双,那双似乎十分薄情的薄薄的红嘴唇中吐出了几句话,他的声音依旧空灵悦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在我的海域,我拥有绝对的统治权。索林,你还不是海神,而你也承诺不会再用开尾一事威胁于我。所以,我无需臣服于你。你擅自闯入我的海域,目的昭然若揭,我将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的子民对此作出回应。”
索林紧紧地盯着瑟兰迪尔的眼睛,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而他身后的同伴们则看起来十分着急。巴林皱紧了眉头想要上前,却被索林的胳膊挡了回去。
瑟兰迪尔冰冷地注视着他的动作,上前离索林更近了一些,只要索林倾身就能稳住他。他看向索林,毫不吝啬嘴角的讽刺:“你再次相信了我吗,索林?不阻止我,或许你将走不出这片海域。这是你多年来对我残忍行为的报应!”
索林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埃雷博失守的情景历历在目,但是他还是毅然挡住了身后焦急惊愕的同伴们。最终他闭了闭眼,苦笑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我不能说谎。但是我没有办法对你出手,瑟兰。”
瑟兰迪尔冰封一片的眼睛中终于有什么碎裂了,他歪了歪头,用无比认真地眼神分辨着索林每一丝每一豪的细微表情,然后他轻叹了口气:“你终于能体会我的感受了吗?”还没等索林能分辨出这句子里的意思,他猛然伸手抱住索林,然后身体向后倒去。
船上的惊叫声一片,奇力甚至在回过神的德瓦林的敦促下挽起了弓箭,下一刻却被一条青色的鱼尾扫了一身的汗水,随即海面上出现了一颗红色的脑袋,而那双深栗色的眼睛调皮地对着奇力眨了眨。奇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红头发的美人鱼则对他笑了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游开了一些距离。
索林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像时光被拉长延伸了一般。他看着瑟兰迪尔是怎样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身体一摆,抱着他直直倒向海面。
他大概是想淹死自己了。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丝苦笑。他的嘴唇突然被狠狠吻住了,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他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中一片刺骨的寒冷和绝对的漆黑,只有他紧抱着的这个美人鱼全身发出了莹白的光芒。瑟兰迪尔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挨着他,没有再挪动分毫。索林也紧紧盯着眼前的美人鱼国王,这是他的小美人鱼,他从见到开始就渐渐不忘白抓挠心以至于后来步步为营却反目成仇的小美人鱼。氧气越来越少了,连索林也感觉到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摩擦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痛。
最终他还是张开了嘴,任凭口中的氧气被夺取,唇舌纠缠。瑟兰迪尔力气大得就像要把他揉入怀里一般。
但是马上,索林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瑟兰迪尔的嘴唇传来,最开始是酥酥麻麻的,随即那种充盈的感觉流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全身都坠入了一股温凉充盈的感觉中。
那是“祝福之吻”!是瑟兰迪尔的祝福之吻!索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眨啊眨,看着眼前神情无比郑重庄严的小美人鱼。在他反应过来之后,他狠狠地抱紧了瑟兰迪尔,然后像一只啄木鸟一样去啄瑟兰迪尔的嘴唇。
他没办法形容此刻他心中的喜悦,那比得到瑟兰迪尔主动来找他更让他欢喜。当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瑟兰迪尔,早在他离开雷克国之前,莱格勒斯就已经给了他“祝福之吻”。但是莱格勒斯的怎么能和他的小美人鱼的相比?!
那种充盈愉悦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而那种感觉带来的力量也有着十分大的差别。从莱格勒斯那里得到的是懵懵懂懂的信任和无法推拒的责任,可是从瑟兰迪尔这里得来的……索林突然觉得他就像已经夺回了埃雷博拿回了海洋之心一样。
“答应我,别变得像你祖父一样。”瑟兰迪尔的声音在海里更加悦耳动听,几乎让索林迷醉。
他没有问瑟兰迪尔的意思是像他祖父哪样,但是他马上就懂了。都灵一族的弱点,无法抗拒的诱惑。
海水还在他们的周围旋转,瑟兰迪尔铺散的金发像是金色的海藻,铺满了索林的视野,而他舞动的鱼衣就像他和他在海水中心跳舞一样。他把额头抵在了瑟兰迪尔的额头上,嘴角咧了起来,眼神中是瑟兰迪尔熟悉的骄傲和英气勃发:“他可没有美人鱼国王的祝福之吻。”说着他又忍不住啄了一下,看着瑟兰迪尔抿紧的嘴唇后又探了过去,含着他的嘴唇,压低了声音。
“我不会,因为你远比海洋之心还要珍贵。”
瑟兰迪尔冰蓝色的眼睛瞪大了,仿佛不可置信。看起来有些可爱。索林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紧紧地抱着瑟兰迪尔,让瑟兰迪尔从他的胸膛的震动中感受他几乎快要破胸而出的喜悦。
而瑟兰迪尔有一瞬间恍惚。他有多久没停过索林这样爽朗的笑声了?似乎自从埃雷博沦陷后就再也没有过。索林的笑容留给他的只剩下冰冷的,疏离的,甚至不怀好意的。这样爽朗愉悦的大笑似乎只有那时候在埃雷博的时候。当索林打了胜仗或是看自己立了功的时候,抱着自己在寝宫中转圈的时候才有过。
明明都是饱含伤痛的灰色的过往,可是在没有留意的时候也曾有过色彩斑斓的余光。
“我疯了,索林。”瑟兰迪尔喃喃道。“我一定也跟你一样疯了,才会给你祝福之吻,才会在我的子民面前拥护你的行动。”
索林又爆发出一声嘹亮的笑声,他早就不再惧怕海水了。而他也根本不在乎身边潜伏着多少条美人鱼,他掰着瑟兰迪尔有些无措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含笑问道:“那你怎么会追过来,为我送上祝福?”
“你说得对,史矛革已然清醒,北海不会再有平静之日。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希望北海能有一个更好的明天,不止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我们的后代。”
“在你为我做出那么多选择……”看着索林得意的神情后又加上了几个字。“结果都十分糟糕的选择后……”
“我总要有一次做主动选择的那一个。”瑟兰迪尔认真地看着索林,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曾指着我用私怨报复了公事,这是我最有利的反驳。”瑟兰迪尔看起来还负着气,他狠狠咬了索林的嘴唇一下。“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索林。你永远不能体会我的恨,和我所有的痛苦。”顿了顿。“记住你欠我很多。”
48、
海上的美人鱼纷纷跃出了水面,揪住了一个船上的人。即使脸臭得如德瓦林也没有拒绝美人鱼送来的“祝福之吻”。而当奇力在一愣之中被一双纤长的手指揪住领子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目光闪烁的红发美人鱼。
那个红头发的美人鱼在对他眨眼。虽然船上灯光极暗,但是美人鱼现在散发的白光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弥补了这项不足,奇力甚至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雀斑。
“原来美人鱼也有雀斑?”这句话不知不觉地从他嘴边溜了出来,而当他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那条美人鱼。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下一刻他就和他的舅舅一样被抛进了海里。
奇力好不容易才重新睁开了眼睛,而这一会他和那个叫陶瑞尔的美人鱼之间连一丝距离都没有了。陶瑞尔的双唇十分柔软,但是比正常人要凉一些,吻起来就像一些极具弹性的布丁。难怪舅舅喜欢吻那条美人鱼。奇力的脑袋这时候还能冒出一些有的没的,然而下一刻,他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以一种极为不雅的方式被抛回了船上。
当索林被送回到船上的时候,脸上的微笑还没有退却。而巴林看向瑟兰迪尔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看了眼略显得意的索林,忍住没有说话。
瑟兰迪尔围着这船又绕了个圈,然后注意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这艘船的构造……瑟兰迪尔带上了了然的神情,他抬眼看向索林,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丝讽刺的笑:“索林,如果巴德没有打算借你这艘船,你是不是也做好抢走的准备了?”
“怎么会?”索林一本正经。
瑟兰迪尔挑起了眉毛,上前用权杖轻轻敲了敲船的侧面,里面传来了沉闷的金属声音。他抬头看着索林,一脸鄙视。“我从不知道雷克国也掌握了这种能让船降到海面之下的技艺。”
索林笑了起来,颇为得意:“我总要为自己做些万全的准备。”他确实没告诉瑟兰迪尔,在他养伤并且照看瑟兰迪尔的时候,巴林已经带着他的同伴们看好了船只并且偷偷地改造过了。现在的这艘船,即使碰上礁石也不会轻易沉没。
瑟兰迪尔看起来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把祝福之吻给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些多余。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抬起眼睛看向索林,声音轻柔语调沉重:“你知道我无法与你同行,但是我会牵制住多古尔都的奥克斯。甘道夫说它们似乎有了新的头领,而且已经对珊瑚海蠢蠢欲动。极北地区的深海洞穴妖也有苏醒的痕迹。还有有一件事……我忘了是否跟你说过。”他深吸口气,然后目光沉重地看向索林:“在上次去向史矛革进贡的时候,我……冒险偷偷去了埃雷博的大厅。”
索林的手攥紧了,所有人都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
“史矛革……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我不知道这与这些异象有没有关系,但是索林,我不认为它们只是偶然。”
“你是说,它们是有联系的。”索林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那种威严的感觉让瑟兰迪尔悄悄握起了拳头来抵抗尾巴发麻的感觉。
“或许多古尔都的事情开启了某种联系。”瑟兰迪尔想了想补充道,他看向索林,难免不带着一点指责的味道。“毕竟伟大的勇者这件事已经在北海传开了。”
索林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他看着海面上的小美人鱼,目光柔和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神情依旧是让瑟兰迪尔恨得牙痒痒的骄傲:“所以,你才来给我送上‘祝福之吻’是吗?”
瑟兰迪尔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看向索林,眼神锐利。
但是索林从来就没畏惧过瑟兰迪尔的冷脸和眼神,他咧开嘴笑得更加得意,声音也带着骄傲:“承认吧,瑟兰,你害怕我死掉。”
“啪!”回答他的是一根插入他手边船帮还依旧在颤着尾部的由鱼骨制成的箭。
船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而索林则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瑟兰迪尔手中的长弓,那似乎还是自己当年送给瑟兰迪尔的藏品,由最结实的黒木打造,两端镶嵌着秘银。而弓弦用的是人鱼的头发和鲸鱼的筋混编而成。即使在海水中也不会腐烂。
瑟兰迪尔送给了索林一个摧枯拉朽的眼神,然后扭头把长弓挂在身上,在月光下跃出了海面然后留给了索林一个诱人的背影,潜到水面之下远远地游开了。
水面之下又略过一条又一条的身影,让船上的人直咋舌,不知道瑟兰迪尔到底带了多少条人鱼来,如果当时他要是真想把索林和他们……毕竟他有过那样的先例,谁知道他能不能忍受第二次呢?
而一头红发冒出了水面,她笑盈盈地看了正趴在船边看着水面的奇力,眨了眨眼,然后轻笑着潜入了海水中。留下了一个面容一如他舅舅的小王子。
索林望着瑟兰迪尔的背影,他能看到对方潜得并不深,也没有用心收敛自己的行踪,毕竟漆黑海面上那一团似明似暗的白光还是那样的明显。他看着对方流畅摆动的尾鳍,心中的恶劣因子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他舔了舔嘴唇,想到了刚才在海里的那些吻,不得不说那比雷克国的那个清晨的“告别礼”还要让他心动神摇。于是他头一次违背了誓言,他攥起了脖子上那块温润的骨哨,看着瑟兰迪尔流畅的背影轻轻一吹。
瑟兰迪尔的背影果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水里翻了个跟头。然后他看到了远方海面上冒起的水花,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的小美人鱼现在对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样子。索林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然后他摩挲着手里的骨哨,又轻轻地放了下来,掩盖在领子下面。他转过身,就面对着德瓦林饱含尴尬又略带调侃的眼神,索林有点庆幸夜里足够的黑暗,而烛火的灯光又没那么明亮能够显现出他现在脸上的微红。他有点恼羞成怒地看着德瓦林,粗声粗气地问:“怎么?!”
德瓦林看起来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索林挑了挑眉,抱起胳膊,看起来泰然自若。
德瓦林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看起来那时候打的赌……戴恩要输了。”
索林闻言大笑了起来,这下连德瓦林都笑出了声。巴林对他们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儿,而其他人则一脸好奇的样子。索林拍了拍德瓦林的肩膀,他就知道德瓦林总会站在他这边,他挑起了眉毛,一脸促狭:“我倒是真想看看戴恩知道后的表情。毕竟……”
他扭过头看着瑟兰迪尔离去的方向,看起来意犹未尽,语气中还带着说不出的骄傲:“谁能和他相比呢?”
原本定下的期限是甘道夫最晚在第二天跟他们汇合,但是直到夜幕降临巫师还是没有来。而一只羽翼漆黑的渡鸦则飞到了索林的身边,它似乎在用喑哑的声音和索林交流。索林似乎也在凝神倾听,不一会儿还回问几句。直到他喂了它一根干肉条,它才满足地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索林冷哼了一声。渡鸦的首领刚刚向他传递了甘道夫的口信,因为异常的情况巫师决定需要征求更多的盟友。然而那只渡鸦告诉他的不止这些,他还为他带来了瑟兰迪尔为什么会知道他就是埃尔隆德的故事。怪不得他在看巴德看到瑟兰迪尔第一眼时的诧异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怪异,他原本以为是巴德对于瑟兰迪尔美貌的惊叹和垂涎,没想到的是吉瑞安居然画了一幅那样的画。
索林心中冷哼一声。有一件事他倒是没估量错,从吉瑞安到巴德,他们家对于美人鱼的渴望倒是一点都没减。索林心中有点痒痒的,想起瑟兰迪尔亲吻自己的小模样又变得洋洋得意了起来。即使传说中伟大的人类国王吉瑞安的王后美丽非凡又如何,他还不是记挂着自己的小美人鱼?戴恩这次真是输定了。
当然,如果他能收回埃雷博,他也需要跟他的小美人鱼认真彻底地“谈一谈”了。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索林苦中作乐地想到。
又过了两天,巫师还是没有到来,而秋天海面上的风向正在改变,四周散漫起了薄薄的雾。于是他们决定不再等待巫师,驶离珊瑚海。
即使被薄雾遮住了视线,但是索林还是觉得他正在被他的小美人鱼注视。肩膀突然被握了握,索林回头,德瓦林正稳如磐石一般站在他的身边,无声地支持着他。索林感激地点了点头。他转脸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他们脸上的凝重一如自己。索林的视线挨个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如有实质:“我不知道现在说这话还算不算晚,但是现在是你们最后反悔的机会。一旦驶出珊瑚海,我们将在兽咬剑的带领下勇往直前,不会再走回头路。”他舔了舔嘴唇。“或者夺回埃雷博,或者战死!”
船上所有的人都握紧了拳头,抿着嘴唇看着索林,目光坚定。
索林再次用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连最小的欧力都手握着自己的武器一脸凝重坚毅。于是索林的嘴角扯出一丝桀骜的笑意:“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回家。”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着古老图腾的罗盘,透过天上仅有的几颗明星,校对了航向。接过巴林手中的主舵,在薄雾中缓缓穿行。
而与此同时,埃雷博的大厅中,一颗硕大丑陋的脑袋动了动,布满细鳞的眼皮动了动,随后,一双竖着的黄眼睛赫然清醒。
瑟兰迪尔目送索林的船只还没有走远,陶瑞尔就急匆匆地游到了他的身边。红头发的美人鱼脸上的表情不再松懈顽皮,而是前所未有的紧绷。
“陛下,有大批的奥克斯向珊瑚海涌来。”
“加强南方边境的守卫!”瑟兰迪尔神色一凛,他还没到居然这么快。
“陛下……”奇怪得是陶瑞尔没有动,瑟兰迪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陶瑞尔看起来脸色十分难看。她咬了咬牙,接着道。“不止是南方边境……边哨的报告,它们是从东面和南面一起涌过来的。”
瑟兰迪尔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珊瑚海的北侧靠近极北延伸的冰原,是天然的屏障。往西则是人类居住的海湾。南面因为临近多古尔都一直是珊瑚海防线的重中之重,而东方……瑟兰迪尔向东望去,那是索林离去的方向。如果连东方都成了奥克斯活动的区域,那么索林他们向埃雷博驶去的方向不异于直奔向奥克斯的包围圈。
他的直觉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瑟兰迪尔紧紧地抿住了嘴唇,然后扭头看向陶瑞尔,眼里的决断前所未见:“加里安,集结所有能够战斗的美人鱼,分成三股的兵力,一部分依旧加强南方边境的守卫,鞭子上可以淬上毒。另一部分多的兵力由我亲自带领在东方迎战……”
“陛下……”加里安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瑟兰迪尔抬手止住了。
“把怀孕待产的族人迁徙到中间的珊瑚浅滩中去。剩下的那部分可以在北方和西方边境设立哨卡,一旦有异动可以立即行动,必要的时候也可支援两方。”
“是,陛下。”加里安看起来神情复杂,他嗫嚅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他,他皱着一双眉望向了索林离去的方向。
“我的王,您是不是认为,他们已经把珊瑚海定成必争之地了?”陶瑞尔突然领悟了什么,面色艰难地看向了瑟兰迪尔。“但是为什么?您和索林陛下的旧隙北海皆知,这么多年即使邪恶势力蔓延也没有人敢招惹珊瑚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瑟兰迪尔面色沉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不过这确实验证了我之前的顾虑。”
“没有人能在这场战争中独善其身。”
49、
瑟兰迪尔预料到了战争,但是却没预料到居然有如此惨烈。
几天的时间,珊瑚海周围的奥克斯越聚越多,美人鱼中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他痛恨奥克斯甚至超过了索林。因为他还记得埃雷博沦陷的时候,那些邪恶的生物是怎么从海里钻了出来,四处杀戮。他也还记得,当他抱着父亲的尸体想要回到珊瑚海的时候,看到他的国家面临的是怎样的血海。
如果不是他背叛了索林,如果不是他留住了一部分兵力,或许珊瑚海就会和埃雷博一样,失落在邪恶力量的淫威之下。
瑟兰迪尔看着渐渐冒出头的一个个丑陋的脑袋,他攥紧了手中的权杖,海水在他的周围旋转激荡,仿佛有生命一样卷起为他和他的族人造成了一道道屏障。越来越多的奥克斯显现在越来越浓的海雾中。这些邪恶的生物没办法直接面对太阳,他们只敢在乌云和雾气下冒出海面。愤怒翻涌着的大海就像瑟兰迪尔此刻的心情一样,他的全身都散发出让奥克斯不敢直视的白光。他死去的父亲和流浪在外的儿子的面孔一一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又陷入了那时的无助和愤怒之中。这样很好。瑟兰迪尔告诉自己。这样他就不会去担心,索林现在是否顺利平安了。瑟兰迪尔雪白的尾鳍不耐烦地拍打着海面,他甚至没有费心去问对方的目的,也没傻乎乎地问一下问什么。
瑟兰迪尔压根儿就不想和那种恶心的生物产生一丝一毫的交流,更别提他想到了莱格勒斯从锁骨一直到腋下的那道伤痕。骨子的傲慢激起了他的血性。那些在人类眼中残忍而恐怖的部分,那些被索林牢牢压制在心底的部分。美人鱼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灵,一旦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划入自己的掌控范围,那就很难再让他们让出来了——不管他们是否真的知道自己标记了那些东西,这只是本能。
更何况这是他们的领地。
瑟兰迪尔冰蓝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它们停留在他用魔法造出的海墙外面,发出嘶哑而难听的聒噪声。最后,一个比其他奥克斯都要强壮的白色奥克斯冒了出来。瑟兰迪尔眯起了眼睛,看起来这就应该是他们的新首领了。而那个奥克斯的样子立刻让瑟兰迪尔想起了曾经的奥克斯首领阿佐格。他们相似的丑陋面貌不难猜出他们的关系,毕竟白色的奥克斯可并不常见。
那个年轻强壮的奥克斯首领也在隔着海墙看着瑟兰迪尔。灰色浑浊的眼睛中泛出残忍果断的光芒,它发出了一声强有力的嘶吼:“进攻!”
于是开始了。
瑟兰迪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看到越来越多的奥克斯撞到了海墙上,有的被海水卷走,远远抛开,也有的被直接卷入了海底。慢慢地,也有一些借着同伴的身体穿了进来,而迎接它们的则是瑟兰迪尔身边近卫们的三叉鞭。
突然,那些奥克斯们停止了行动,然后纷纷向两边退去。瑟兰迪尔看着这些反常的举动不安地动了动尾巴,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穿了过来。而当那东西来到眼前的时候,瑟兰迪尔听到了族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其中的忐忑就如同他现在狂跳不已的心。
那是一种被称为“死神”的巨大深海章鱼,传说它拥有绞碎礁石掀起巨浪的力量。在远古的海神之战中,瑟兰迪尔的祖先曾因猎杀过一只而扬名海洋,但是不久也因为伤势过重而消亡。
瑟兰迪尔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看到的则是奥克斯头领得意残忍的目光。
“那么,一切开始了。美人鱼。”阿佐格之子,博格嘴里吐出嘶哑的声音,布满恐怖伤痕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索林笔直地站在船头,而他手里的兽咬剑则牢牢插入了甲板中。船就像自己有了意识一样在海中引领着方向,即使这样,巴林和德瓦林也不眠不休地站在主舵边,不时地避开一些危险的漩涡和礁石。
浓雾遮蔽了天空,让一切看起来十分的不祥。索林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已经换上了铠甲,臂甲和胸甲都被他打磨地发亮。奇力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以前就是这样吗?”
索林瞥了他的小外甥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埃雷博周围的海域很危险,但从未如此诡异。”他有些忧心地抬起手,看着那些雾气像有实质一般从他的手里穿过,空气中都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
“已经快要到都灵之日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雾。”葛洛因在他们的身后嘟嘟囔囔地道,随后撸了撸自己的大胡子,那上面几乎快能滴出水来了。
突然,四周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海洋一样。索林的神色一凛,向身边的同伴吼道:“小心敌袭!”
船上的人都紧张了起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紧张地瞭望着四周。突然,一声巨响,船底一阵剧烈的摇晃,索林抓紧了钉在船上的兽咬剑才没有跌入海中。
“在下面!”德瓦林大声吼道。“是深海的洞穴食人妖。”
水面上波纹迭起,一团团巨大的黑影在船的周围环绕。很快,第二下撞击撞得船只几乎快要翻过去了。所有人都牢牢地抓住了缰绳。这时,海面上又传来了那种他们熟悉的鼓点声,伴随着令人烦躁疯狂的嘶吼。
“奥克斯。”索林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他铁青着脸看向自己的同伴:“准备放箭!”
奇力似乎也被他舅舅的紧张感传染,收起了一直以来轻松的笑脸,他嚓地点着了箭头上的鲸鱼油脂,在和菲力的默契配合下几下蹬上了船杆,一直爬到桅杆的最顶端,一只脚紧紧勾住了缰绳,手上拉满弓三只箭同时瞄准,而菲力也捡起一根刷过油的长矛,一手握着桅杆等在了一边。
第三下。船只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响,如果不是他们改造过这艘船并在船内加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他们肯定已经被撞沉了。就趁着船体倾斜再倒回去的时候,奇力勾住缰绳对准黑影,三支燃着箭像流星一样飞速射向了露出了脊背的巨大食人妖。
洞穴食人妖大多被驱逐在临近极北之地的冰海中,脂肪极厚,奇力的箭又被他特殊加固过。只见洞穴食人妖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哀嚎,露出的脊背上瞬间燃起一片诡异的蓝色火焰,并伴随着一股烧焦的恶臭。那不足以杀死洞穴食人妖,但是足够震慑它们让它们远离一阵子了。菲力屏住呼吸,一脚蹬住桅杆一手用尽全身力气掷出长矛。洞穴食人妖已经再次扎入海中,但是还是留给了他们一片黑色的渐渐被海水荡开的血迹。
索林给了他外甥们一个鼓励的目光,然后从船上捡起了弓箭,目光严厉地望着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更加兴奋的奥克斯。
“这会是一场苦战。”巴林叹了口气,同样捡起了弓箭。而索林再赞同不过了。
瑟兰迪尔转身飞跃出海面,腰身一拧,又一支鱼骨箭射入了正轮动着触角的巨型章鱼爪上,透明的带着咸腥气味的液体飞溅出来,瑟兰迪尔敏捷地躲了过去。
他的战士正和奥克斯陷入了鏖战之中。
瑟兰迪尔敏感地捕捉到了从西面海面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灼烧的气味。海面上有雾,即使以他的目力也没办法看见西面的情况。瑟兰迪尔心头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美人鱼原本就是多疑又薄情的生物,瑟兰迪尔堪堪躲过巨大章鱼触角的拍击,扭头看到一个美人鱼被章鱼卷到了触手里,瞬间就被绞断了脊骨。瑟兰迪尔呲起了长牙。
突然,瑟兰迪尔立起了身体,向西面望了望,立刻钻入了水中。当他的尖耳朵浸入水中的时候,伴随着波涛的还有他族人报信的长啸与歌声。有人类的舰船带着武器在在向珊瑚海逼近。
瑟兰迪尔从喉咙里挤出一种声音,就像是随着海水扩散的波涛,带着跌宕起伏的韵调。而其他的美人鱼也在低低地附和。瑟兰迪尔命令驻守在西北方向的一部分美人鱼迎战。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则围住他们的中央。守护那些怀孕的美人鱼们。
海浪带着瑟兰迪尔的命令很快地传开。而一部分或是一小部分的美人鱼极为羡慕驻守在西方的同伴。因为比起深海章鱼和奥克斯,人类即使诡计多端但是也是可口的食物。因此跟随着瑟兰迪尔的美人鱼们再看向奥克斯和那只巨大的怪兽的眼神更带了些嫌恶和痛恨。
现在唯一让瑟兰迪尔稍稍安心的就是北面连接极北的冰原没有出现什么异动。他的海域至少还有获胜的可能。但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如果极北海域的洞穴食人妖没有侵犯珊瑚海,那么它们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向东方。
但是博格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机会。只见它穿过已然分散的美人鱼国王的近卫,手中拿着另一支黑色长矛似的兵器。
黑箭!瑟兰迪尔的瞳孔一缩。那是属于远古海神都灵一脉铸造出的强大兵器。如果有了它,或许索林……
还没等他想完,博格手中的黑箭已然迎面而来。瑟兰迪尔愤怒地长啸一声,挎起长弓,手中的权杖已然发出白光,横架在迎面而来的黑箭之上。
瑟兰迪尔手中的权杖接受过远古海神的祝福,也因此没有被那强大的兵器折断。瑟兰迪尔借着海浪翻转身体,巨大的鱼尾狠狠地砸向奥克斯薄弱的腰际。然而博格显然也显示出了它能从众多奥克斯中脱颖而出的能力,它松开了一只握住黑箭的手防止身体被瑟兰迪尔带翻,而另一只手也向美人鱼的肩上抓去。
“哗!”巨大的海浪迎面砸来,也砸开了只差毫厘就能伤到对方的美人鱼国王与奥克斯首领。巨大的章鱼触角又卷了过来,这次被瑟兰迪尔灵活地躲开。而离他们不远处的几只奥克斯则没那么幸运。深海章鱼并不是很能分清敌我,那几只奥克斯被绞成了肉泥就被章鱼送入了口中。
突然,一声高亢的人类号角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隔着海雾的隐隐火光。
博格对着美人鱼国王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人类虽然软弱无用,但是总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火。”
瑟兰迪尔瞳孔皱缩,但是脸上却还是海浪也打不透的平静,他憎恶地看向奥克斯:“懦弱无耻的种族,海洋的事务却向人类求助。我现在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都灵创造了你们又抛弃了你们。”
博格怒极反笑:“任由人类干涉海洋并不是我们起的头,如果不是索林,我们早就会与人类结成一个和平的联盟。不过还是要感谢索林,伟大的海神索尔之孙,要不是他把一些人类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又怎么会向海怪史矛革祷告,让它提前苏醒。”
瑟兰迪尔闻言脸色一凛,刺杀索林的阿尔弗雷德的手下,多古尔都的探险,史矛革的苏醒,雷克国应该被软禁的大祭司,还有他之前逃跑的余党。这一切都被穿了起来。
博格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瑟兰迪尔的脸色,完全不顾还在他们身边翻绞扫碎了几片暗礁的巨型章鱼,裂开没有嘴唇的嘴巴笑了:“看来传闻是真的,你在担心索林。”看到瑟兰迪尔危险眯起的双眼后博格用锋利的爪子搔了搔下巴:“不过别着急,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在死神的触角之下。”
它的背后,巨型章鱼翻起了滔天的巨浪。
50、
海面渐渐涌起了巨大的波涛和漩涡。就像配合着索林面前的乌云浓雾的不祥氛围。
索林稳稳地接过了主舵,配合着他的同伴们的进攻。在他修养的日子里,他的同伴们几乎在这艘船上布置了一切他们能想到的武器。不同于多古尔都的那次所选的驳船,他们这次的船可以携带很多很重的东西,也能承受更大的打击。
毕竟他们是要去和海怪搏斗。
巴林和德瓦林发明出一种能够射出巨大的浸满了鱼油的渔网的大弩,渔网的四个角都附着着细小的箭头,可以直接刺穿皮肤,只要点燃了火焰,就能把好几只奥克斯困在火网中直至烧死。船头和船尾还有船翼都固定了这样的大弩,每个需要两个人才能拉动校准,而其他的人则负责放出点燃了的箭,还有射死一些围上来的落网之鱼。
然而还不够,那些奥克斯太多了。经过了最初对火焰的恐惧后,它们又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压着前面被射死的奥克斯的尸体游聚了过来。
索林握紧了主舵,呼唤着德瓦林和巴林,在他们俩的帮助下驾驶着大船爬到了一个巨浪的顶端,然后在下一个跌落下碾压过一群奥克斯的脑袋。这艘船的全身都被他们加固过,连洞穴食人妖都不能轻易将它撞沉,更何况他们还在船头和船尾安装上了巨大的形状更加凌厉的加固,这让他们的船看起来就像一个放倒的斧头。
但是突然,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他们的船向左侧猛地一斜,差点让左边的比弗等人掉进了海里。
“是洞穴食人妖!它又回来了!还有好几只”欧力抹了把被淋湿的脸,指着海面大喊道。
几团巨大的阴影在水下围着他们的船游荡。这回它们没有把身体的任何部分露出海面,只是在水面下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它们在哪儿?!”德瓦林一边把着舵一边大声问道。欧力又喊了一句什么,但是他听不太清。这不怪他,海浪拍击的声音,奥克斯喧嚣的声音,还有天空中隐隐的雷声都在人们的耳朵里绞成一团。而不时灌入甲板拍向众人耳朵的海水则让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嗡嗡作响,只有大声吼叫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放渔网!点火!”索林冲着他的外甥大声吼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像给众人心中放下了结实可靠的锚。
葛洛因已经在船尾抓起了一支缠着渔网的箭把它固定在大弩上,被海水打的湿漉漉的甲板加上摇晃的船身让他借不上力,最后是和欧音一起用脚蹬着甲板和船翼的连接处才拉开了大弩。一边瞄准奥克斯最多的区域一边吼道:“只剩下三张网了!”
“把它们都射出去!”奇力大喊道。
“不!等等!”索林突然阻止道。他放开了主舵,德瓦林马上接了过来。他跑到了桅杆前,抬头看着挂在上面的巨大主帆,然后对他的外甥们吼道:“把它扯下来!”
“什么?”奇力还在愣着的时候,菲力似乎突然领悟了他舅舅想要做什么,他拽了奇力一把,飞快地爬上了桅杆,费力的想要解开系着的缆绳。但是船身不稳,加上绳子吃水变得异常得紧。
“没时间了!把它们砍掉!”索林一边大吼着,一边抽出随身的匕首砍向系着主帆的缆绳。而菲力和奇力也有样学样,菲力大吼了一声:“小心!”很快主帆滑动着顺着桅杆掉了下来。
索林抓住了主帆的一头,把它绑在了箭的后面,而另一头由他拽着飞快地跑向船头,绑在了另一支箭的后面,转头对邦博道:“准备射箭。”
这时候奇力也明白了过来,他和哥哥一起推着巨大的油桶把它里面的鱼油淋在了早被海水打湿的主帆上面,但是这不要紧,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大范围的火网。
当索林再次大吼出声的时候,船头和船尾的大弩同时射出了箭。那箭在空中飞速的旋转,然后甩开了一张布满了油脂的大网,而在箭的末尾,两支箭中间,一张浸满了鱼油的巨大主帆落在了一群奥克斯的头上。
这次不用索林说奇力也知道怎么办。他和他的同伴们立刻举起了弓箭燃起了火种,其中还被扑来的海浪浇灭了两次才把火箭射了出去。只听见轰的一声,海面上立刻窜起了冲天的火苗,而那张主帆就像是一道巨大的火墙,一些奥克斯被裹在里面烧得劈啪作响。而这样炙热的火焰显然让水下的洞穴食人妖吓了一跳,它们远远地躲开,暂时不敢再靠近船只。
“收起副帆,固定好船刺。”索林向着开怀大笑的同伴们挑起嘴角,看到奇力瞬间跃跃欲试的眼神挑了挑眉。“我们要潜到水下。”
一行人鱼贯进入船舱中,拍动船身的机关让船身露出了一个又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而他们抓起一边架子上巨大的铁刺装了上去,那些铁刺上还附着着细小的分差,看起来锋利又恐怖。铁刺的尾部要比前面粗壮很多,与船身摩擦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声音,正好合丝合缝地堵住了船身的大洞。埃雷博的子民们快速而又熟练地拍了拍铁刺的末尾,每个铁刺的末尾都弹出了八个巨大的勾爪牢牢地固定在船身上。
而与此同时,船翼上一层又厚又结实的船板在德瓦林快速摇动手柄下翻了上来,不留一点缝隙地盖住了甲板上方。索林的大船瞬间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胆。伴随着隆隆的声音,船吞吐着水量开始慢慢潜了下去。
瑟兰迪尔开始怀念起他的三叉鞭,或是索林曾经想要送给他的那把剑。无论是哪一样,都会比他现在手上的权杖和长弓对付起巨型章鱼更有利。
海水被巨型章鱼搅得浑浊不堪。而博格那个狡猾的家伙在巨型章鱼发起狂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潜到了哪里去。那些巨大的触手在海面上纠缠,就像会翻滚的礁石,甚至更糟。
瑟兰迪尔眯起眼睛,在章鱼攻击的缝隙中寻找着对方的身影。突然,一只触手横扫了过来,瑟兰迪尔冷哼了一声,快速地潜到了海里,在触手斜切入水的时候把一支箭飞快地牢牢插入到了章鱼触手里。
看着巨型章鱼吃痛开始乱扫,瑟兰迪尔撇了撇嘴,开始回忆起索林曾经想要送给他的一把长剑,剑刃和剑柄处都雕刻着镂空的花纹,自己曾嫌弃那把剑过长,比起鞭子也不够柔然灵活,还需要跟对手足够接近,是人类才用的武器。然而现在看来,如果那把剑在他手上倒是一个砍掉巨型章鱼触角和给它放血的好武器。
瑟兰迪尔快速摆动着尾鳍,游到了海底附近。他记得这里曾经有沉船,或许可以找到一两样可用的武器。果然在某一处海底静静地躺着一艘大船,看起来是哪个国家的商船。瑟兰迪尔游了过去,果然泡的快要腐烂的船舱中找到几样武器,但是已经锈迹斑斑,轻轻碰一碰就烂了。
瑟兰迪尔愤怒地摆了摆尾巴,心中埋怨着人类的无能,连防水的武器都做不出来,不像埃雷博出产的武器,精美而结实,可以纵横海洋。瑟兰迪尔围着那船转了转,确定了没有能用的武器的时候才沮丧转身。他的手摸向了后腰箭筒的下面,那里绑着他刺伤索林时用的匕首。但是那把匕首太小了,也没那么锋利,和巨型章鱼的触角相比简直就像个钉子。
海水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瑟兰迪尔咬了咬牙,抽出了那把匕首,正准备游上去的时候眼角突然撇到了什么东西。他拨开腐烂的船身,向下面游去。在黑色的腐烂的船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瑟兰迪尔眯了眯眼,看起来似乎像是某种巨大海洋生物的骨骼。
瑟兰迪尔游到了海底,这里的海水被巨型章鱼搅得分外浑浊,让瑟兰迪尔全身都不舒服。他用雪白结实的尾鳍扫开那些碍事的木头,然后看到了压在船底的一副巨大的骨骼。它太大了,那艘大船看起来就像压在它脊背上的孩子。瑟兰迪尔用手碰了碰那些看起来像是牙齿的部分,惊愕的发现那居然是一种古老的鲸类骸骨,很有可能是远古时期的白鲸,它的牙齿锋利,就像一把竖起来的刀刃,显然在远古时期会是一种令海洋生物头疼的霸主。
瑟兰迪尔从父亲那里听说过那些远古时期白鲸的故事,它们是都灵海神的坐骑,也是他引以为豪的勇士。但是现在没空想那么多,瑟兰迪尔用手攥住了牙齿的根部,用力地拔了两根大小合适的出来,根本不去管它也会划伤自己的手。
瑟兰迪尔仰头看去,失去光线的缘故海里一片漆黑,而海水中则漂着一股股浓重的血腥味,有些是奥克斯的,有些则是他的族人的。
瑟兰迪尔握紧了手中的牙齿,深吸了口海水,再缓缓地吐出。最后,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像是带着一根冰冷的锥,他摆动着巨大的尾鳍,全身散发出莹白,像一支箭一样射向了海面。
加里安在射中一只章鱼触手救了两个美人鱼之后,却不小心被另一只触手捞了起来卷了个严实。他瞬间双手撑住了触角,用足了力气,上半身的肌肉暴起。然而那也抵挡不住巨型章鱼的力量,那触手足有他的腰那么粗,又滑腻得让他使不上力气,几乎是一寸一寸,他的双手颤抖着不得不让出了空间。腰部渐渐地传来了骨骼挤压要被绞碎的疼痛。
突然他听到头顶海面冒出了一种急切的出水声,随即白光一闪,他的腰上一松,加里安本能地扭动身体摆动鱼尾翻到了一边,还没忘抽出一根鱼骨箭射了那触手一击。等他回头一看的时候,那根曾经缠住他的触角已经段成了两截,喷洒出一股无色的腥臭液体,一截掉到海面上的时候还犹自挣扎,最终慢慢地沉了下去。
加里安惊愕的目光跟随着那道白光,看到他的国王通身雪白,精炼优美的手臂上凝聚起一块块的肌肉,手上擎着两支利剑一样的动物牙齿,飞快地借着巨型章鱼吃痛横扫掀起的海浪爬到了巨型章鱼几只触角聚拢的中心。
加里安的“小心”还卡在喉咙里,这时他的国王已经像一朵盛开的海葵一样飞舞扭动着身体,两把齿剑就像是一阵慑人的旋风一样切开了所有阻挡在他周围的触手。
受伤的巨型章鱼扭动得更加猛烈它突然伸出一只触角在瑟兰迪尔接近它脑袋之前猛地吸住了他的尾鳍。那阵剑齿的旋风最终停了下来,而它快速挥荡着触手裹紧了美人鱼国王的鱼尾,让他根本没有反手划动牙齿的机会。
这时候,一直在外围厮杀的博格终于又游了过来,他立在章鱼触手范围之外,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他用锋利的爪子割断一条美人鱼的喉咙,顺手夺走了她肩上的长弓,然后弯弓搭箭,瞄准了被倒挂着拍击着海浪的美人鱼国王。
加里安怒吼了一声,搭起了箭。可是海浪对他不利,射出的鱼骨箭都被海浪劫走。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在海水的波浪起伏中快速穿梭。突然一道淡金的光芒炸出水面,伴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银线,猛地扑向了博格,那银线飞快缠上了对方的脖颈,然后那道淡金的光芒就把它牢牢地砸入了水中。
而当加里安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几番吃痛已经恼怒的巨型章鱼已经拖着瑟兰迪尔向海洋深处游去。
与此同时,从西方又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号角声。更为悠扬,也更为有力。
51、
瑟兰迪尔觉得他的腰部以下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但是和开尾比还差了一点。瑟兰迪尔迷迷糊糊地想。最深刻的印象都是索林留给他的,包括疼痛。
刚被巨型章鱼缠住的时候他还以为可以凭借腰腹的力量反身斩断章鱼的触手,但是几番吃痛的巨型章鱼已经学乖了,它用触手把瑟兰迪尔甩来甩去,有的时候直接砸到了海浪上。瑟兰迪尔被拍得几乎昏过去,而越缠越紧的尾部也让他渐渐失去了力气。两支剑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飞了,而瑟兰迪尔只能徒劳得用指甲抓挠着巨型章鱼的触手,但是这对它来说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吃痛后将瑟兰迪尔裹得更紧。
瑟兰迪尔觉得眼前越来越暗,他知道已经被巨型章鱼拖到了海底。或许这个怪物想要在海底将他撕成几段然后吃掉,但是瑟兰迪尔不太在乎。
他已经履行他的诺言了。他尽力了。
尾鳍上的章鱼触手越缠越紧,瑟兰迪尔几乎能够听到他尾骨碎裂的声音。他疼得吐了几个水泡,但是咬紧了牙一声不吭。想起来有些讽刺,当他背叛索林的时候他能够活下去,而当他履行他的职责的时候他竟然要死在自己的海域里。
“你早就知道不是吗?”那个小小的尖锐的声音冒了出来,这次却没有多少讽刺。“所谓责任,大多需要付出代价。既要美名又不需付出代价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他突然想起了索林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责任和牺牲,关于被迫和妥协,关于……他慢慢地喜欢上他却又不得不把他推得更远的事情。
还有他的永不放弃的执着。不管是对埃雷博还是自己。
瑟兰迪尔觉得那些疼痛已经漫上了他的胸口。他的十指都牢牢地嵌入了章鱼的触手上,收拢,放开,给章鱼弄出更多的伤口,却无济于事,只能让章鱼缠得更紧。
就在他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抹淡金的光芒。
瑟兰迪尔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他临死的错觉,他看到了那抹淡金的光芒和一只灰白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在海水的中央翻滚分开又再次缠绕在一起。
他瞬间颤了颤,几乎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还不能就这样死去。
他还不能就这样死去,索林欠他的还没有还他呢!他别想用那些大的借口唬弄他!瑟兰迪尔愤愤然地想。他的私欲是他对他暴行的主谋,而他还没好好向索林讨回来呢!更何况……瑟兰迪尔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在自己头顶盘旋交错的两个身影。他自己欠下的也还没还呢。他可不能跟索林一样混蛋。瑟兰迪尔的十指猛然握紧,霍然挖掉了巨型章鱼的一块肉。那章鱼吃痛,立刻又是猛甩他的触手,把瑟兰迪尔拍到了一块海底的礁石上。
瑟兰迪尔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脊骨几乎要在这次撞击下折断,但是这种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抽出一只手向身后摸去,一个冰凉的感触告诉他它的存在。瑟兰迪尔用指尖划开了系着匕首的绳子,这让他在自己的后腰上也留下了一道划痕。他攥住了那把匕首,凝视着它。它不够长,也不够锋利。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手臂弥补它的弱点,毕竟他已经被缠在这儿了。
于是瑟兰迪尔奋力用双手握住匕首,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捅进了他抓伤的章鱼触手里。他的手碰到了章鱼的伤口,但是不够!他感觉他的双手穿过了浸满粘液的章鱼血肉,直到把它从另一面送出了章鱼的触角。而在章鱼受到剧痛终于松开他并乱舞触手的时候,瑟兰迪尔利用钉在触手里的匕首稳住了身形,并在章鱼想要查看它的触手的时候摆动尾巴来到了章鱼滑腻的巨大的毫无防备的脑袋上。
他剑鞘里的鱼骨箭已经全在刚才甩了出去,只有权杖还挂在身上,而现在他的手上只有一个已经有些卷刃的匕首。
瑟兰迪尔看着尾巴下的章鱼脑袋,那上面还覆着一层看似柔软却十分结实的粘膜。他根本刺不破它。而唯一的弱点在……
章鱼似乎感觉到了它头顶的异样,它摆动着触手想要把头顶的威胁扫下去,而它也做到了。它再次卷住了那个刺伤了它让他剧痛无比的美人鱼,它不再想把他撕碎或是绞死,只想把这个可恶的美人鱼送入最终,确定他的死亡。
瑟兰迪尔软绵绵的,任由章鱼缠紧了自己。他咬住了嘴唇,一声不吭,手中贴着胳膊隐藏的匕首几乎刺进自己的皮肤里。他看着自己被送到了那个巨大的丑陋的呈花瓣形的褶皱嘴巴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股恶臭袭来,瑟兰迪尔屏住了呼吸。在章鱼松开触角而嘴巴合上的一瞬间,他猛地抽出了权杖撑住了那坚硬恐怖仿佛刑具一样能把人斩断的角质物。鱼尾用力一摆冲了进去。用足了力气露出了匕首,借着全身的力气把那把小小的匕首刺入了头顶章鱼的脑袋里。
那股力气是如此之大,几乎用尽了他生平所有的力气,先是他尖锐的指尖没入了章鱼的血肉里,然后是他的胳膊,他的尾巴摆动得几乎要折断,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刺眼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白光。当他的头也钻入到章鱼的血肉之中的死后。他愤恨地想,索林可欠了他一大笔人情。
他还从来没钻过这么脏的东西!
也没想过要葬身在这么脏的东西里。
周围的粘液向他的脸部涌来,埋没了他的肩膀。
巨型的章鱼惊痛的翻滚着,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海底下被它搅动得一片昏沉,连礁石都被拍碎了。然而瑟兰迪尔牢牢地把自己像个钉子一样钉进了它的脑袋里,不管不顾。直到最后它整个瘫软了下来,再也不动。
瑟兰迪尔无法呼吸,他被粘液裹紧了,他渐渐地跌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似乎是一片坚硬却带着微弹质感的礁石。而在他的上方则是一张明晃晃的小脸。看到他醒来,那张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几乎要晃瞎瑟兰迪尔的眼睛。
“Ada!”
然后是砸到他身上的热乎乎的身体。
瑟兰迪尔先是受不住地咳了两声,但是他没放开抱紧自己的小美人鱼。他的儿子莱格勒斯正紧紧地勒住他,用了仿佛要把他勒断气的力气。但是瑟兰迪尔却不想抱怨这种行为,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好一会儿直到莱格勒斯放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手。这时他才发现,他正卧在一条巨大的灰白色的会移动的岛屿上。
白鲸!瑟兰迪尔惊愕得合不拢嘴巴。他扭过头看向他的儿子,莱格勒斯一脸笑眯眯地,看到瑟兰迪尔的眼神还兴奋地用尾巴拍了拍白鲸的背,强调道:“我找来的!”
瑟兰迪尔有些哭笑不得,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腥味儿。他的心理突然也有些明白了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了。白鲸被称为是海神的坐骑,它们十分稀有,是古老的智慧血脉,如今大部分生活在极北海域,守卫着通往维林诺的防线。也只有它们的存在,那些生活在极北冰原的洞穴食人妖才得以控制。而它当然也听命于海神的血脉。莱格勒斯能够找来白鲸并不稀奇。更何况白鲸才是被称为“死神”的巨型章鱼的克星。它们锋利的牙齿能够轻易割断章鱼的触手,很有可能是巨型章鱼的血腥味儿造已惊动了这古老的生物。而且珊瑚海北侧与极北冰原相连,海底又有那么大的骨架,如果在海洋之战前它们曾生活在这里一点也不让人奇怪。
但是瑟兰迪尔可不太高兴。他皱起了眉,看向了莱格勒斯,直到对方兴高采烈的小脸儿上的神情开始惴惴不安。他的目光越过巨大的白鲸望向旁边,果然,好几艘大船跟着他们。瑟兰迪尔一眼就看见了甘道夫那高耸的灰帽子尖儿。他就知道灰袍巫师不会干好事!瑟兰迪尔愤愤地想。
“谁让你来这里的?不是让你在岸上等吗?”再回想起他几乎被绞死前看到的景象,瑟兰迪尔的心这才感到后怕。他上下打量起莱格勒斯,几乎把对方翻了个个儿,直到看到莱格勒斯没有受到一点伤才放下心来,不过脸色可不怎么好了。
莱格勒斯跨下了脸,一双蔚蓝清澈的大眼睛含着委屈看着他,欲哭不哭。
通常来说,只要莱格勒斯露出这个表情,索林就会妥协,而这个乖巧的小坏蛋就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是瑟兰迪尔不是索林,他可是美人鱼国王呀!这个世界上最薄情冷漠的物种的国王了。瑟兰迪尔根本不为所动,而且他熟悉自己的种族天性,他们善于诱惑博得同情占据优势,如果要是可能,他能比莱格勒斯看起来可怜一百倍。
莱格勒斯看着瑟兰迪尔丝毫不为自己的表情所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不由得瘪起了嘴,也倔强得不肯说话了。
瑟兰迪尔看着莱格勒斯皱起眉头倔强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索林。他头疼地扭过头,瞪了眼一直朝这边看的巫师一眼。看到巫师对他做了个耸肩的姿势,然后他就看到了灰袍巫师身后的雷克国国王巴德,巴德的帽子还烧焦了一角,不过他神情威严。瑟兰迪尔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背上还挂着一直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箭。
黑箭!瑟兰迪尔神情一凛。他听索林讲述过发生在多古尔都的故事。他知道巴德手上有一根黑箭以证明他的功勋。但是天性中他不太信任人类,他不觉得巴德会好到特意给索林送箭来的。他转过头看向莱格勒斯,看到对方正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给他缠在腰上的三岔鞭,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博格死了吗?”
莱格勒斯抬头看了看他,看到他表情缓和了一些似乎也忘了生气,歪着头问:“博格?”
“就是打你的那个奥克斯。”
莱格勒斯使劲地摇了摇头,瑟兰迪尔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然后听到莱格勒斯说:“他没打我,是我打他。”
瑟兰迪尔哑然失笑,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耐心地问道:“那他死了吗?”
莱格勒斯皱起好看的眉,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跑了,没抓住。”然后他看向白鲸行进的方向,强调道:“在追。”
瑟兰迪尔皱起了眉。博格逃跑了,他几乎能够猜到对方的目的地,这让他不由得更为索林担心了。不过显然他们也在向一个方向行进。如果他能拿到那根黑箭……
莱格勒斯看着瑟兰迪尔皱起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Ada?担心?”
瑟兰迪尔回过头,看着儿子小心乖巧的样子,心中不知道怎么了更加沉重了。他拦住了莱格勒斯的肩头,任由他试探地卷起自己的尾巴。他轻轻吻了吻莱格勒斯的额头,低声叹道:“你不应该来的。”说着,他的目光又瞥向正好奇望着他们这边的巫师。虽然他的尾鳍还隐隐作痛,但是他觉得他有必要和那个灰袍巫师好好谈一谈的。他还想知道珊瑚海现在怎么样了。不过看到巫师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加上巴德的船队虽然有斑驳的痕迹却没什么大碍,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瑟兰迪尔稍稍安下了心。
刚才的火攻显然让奥克斯的攻势减退了。而当他们的船潜到水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们,只能透过水晶做成的小窗看到远处黑压压一片的阴影。
“他们似乎在策划着什么。”欧力耳朵贴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铁桶说道。那是一个能让他们听到外面海洋声音的装置。
“不管什么,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加速通过这片海域。”索林手心搭在兽咬剑上,声音沉稳,丝毫没有任何动摇,但是如果仔细看,他的眉心处聚集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52、
直到巫师再三保证,他们国度的西面偷袭的人类已经被巴德带领的船队攻破,东面的危机也已经瓦解,让美人鱼腾出了足够的兵力对付南面的奥克斯后,瑟兰迪尔才松开了逼在巫师面前的长指甲。
他看到旁边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巴德,故意冷笑着缓缓地说道:“那很好,说不定可以让加里安把那些人都拖去喂给我们正在孕期的美人鱼。马上要到冬天了,食物总是不太够。”说完,还故意在巴德的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甘道夫头疼地呻吟了一声。比起索林,瑟兰迪尔似乎更难取悦。毕竟要取悦索林很简单,只要多跟他说说瑟兰迪尔就好了呀。当然,在有些时候也会激怒他。但是甘道夫完全确定这个方法不适用在瑟兰迪尔身上,如果他跟瑟兰迪尔多说说索林,他恐怕下一刻他的喉咙就会被瑟兰迪尔掏穿了,就像他掏穿那个巨型章鱼的脑袋一样。
他咳了两声,正想缓解一些尴尬的气氛,就听见旁边的巴德开口了。
“据我所知,一位英明的国王不会对帮助他国家的人做出任何威胁。”
“哦?那恐怕只是你们人类的国王。”瑟兰迪尔冷笑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巴德,反唇相讥。“你们会对你们渔网里的鱼许下承诺吗?”
“我曾知晓一位伟大的美人鱼国王,他即使在月圆之夜也没有对一个孤零零害怕的孩子出手。反而成就了他的功绩。”巴德似乎是第一次跟瑟兰迪尔说话,虽然他极力显得平静,但是声音中还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而瑟兰迪尔又最是敏锐,他很快捕捉到了这一点,再听到他的话,撇了撇嘴,心中想着这个雷克国国王真是他的祖先一模一样,嘴上却依旧冷冰冰地:“或许那只是因为他那天吃得饱?或者心情很好?”
巴德沉默了一下,他看向瑟兰迪尔的目光有些莫测,然后他低声说道:“那么您的国度安然无恙不足以让您心情好吗?”
瑟兰迪尔被说得一愣,眼角瞥到甘道夫要笑不笑的嘴角,冷哼了一声:“那取决于帮助他的人类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巴德看起来松了口气,他的目光终于从瑟兰迪尔的身上离开,转到了莱格勒斯身上,这让瑟兰迪尔十分不高兴,他可没忘了巴德是有多想给莱格勒斯开尾。但是很快,巫师接上了话,打断了他们的尴尬。
“当然是为了见证独自杀死巨型章鱼的美人鱼国王的勇气。”
瑟兰迪尔似笑非笑地看着灰袍巫师。
甘道夫丝毫不为之羞愧,他耸了耸肩笑了一声,然后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道:“当我听说史矛革已经苏醒过后,我又去了几个地方,联系了我在各处的朋友……”
瑟兰迪尔再次冷哼了一声,甚至没费心地问那些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或是生物。
“他们告诉我,极北冰原的洞穴食人妖,散落在各地的奥克斯,还有一些海盗和心怀不轨的人类都在集结。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
“索林,埃雷博。”瑟兰迪尔低声接道。
甘道夫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索林和巴德王在多古尔都的壮举已经传开,而他被刺的事情似乎也被一些人打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党羽在编造获得财富的谎言,而那些海盗和心怀不轨的人轻易地就被蒙蔽了。接下来也就不难想象了,身为一个一直向史矛革祈祷的大祭司,史矛革会得到一些消息也就不奇怪了,而他们会和奥克斯结盟似乎是在多古尔都前就可以预料到的了。”
“所以那些奥克斯才会带着‘死神’来攻打珊瑚海。”瑟兰迪尔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他想起了葬身在自己面前的同伴们。他瞥了巴德一眼,讽笑了一声:“人类!”
巴德似乎根本没有被他影响。瑟兰迪尔不知道他是继承了他祖先的粗神经还是因为他和他祖先一样拥有极深的城府,不管是哪一件,瑟兰迪尔发现他都不太喜欢。
甘道夫这时候继续说道:“这样说就有失偏颇了,我的陛下。我相信您比谁都清楚,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否则的话也不会连白鲸都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说着,他瞥了眼离他们不远的白鲸。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而他身边的莱格勒斯则拉了拉他的手指。瑟兰迪尔回头看向他的儿子,对方正扬起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哦,莱格勒斯殿下也十分担心您……和索林。”甘道夫适时地加了一句。
这个狡猾的巫师。瑟兰迪尔心中翻了个白眼。但是他还没打消心中的疑虑,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人类。
“如果这和阿尔弗雷德扯上关系,我们相信雷克国也不会在这场战争中抱有侥幸心理了。”巴德沉稳地接上了一句,他的眼睛依旧有些离不开瑟兰迪尔,但是他还是错开了眼睛,似乎海面上引路的白鲸是个很好的选择。“我们必须帮助索林。”
瑟兰迪尔不出声了,他看着巴德背后背着的黑箭,这就说得通了。虽然不太高兴,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白鲸的背后,透过海水他能看到有一些美人鱼正悄悄地跟着他们,他知道那是他的近卫们。
他在幻化成双腿前就跃出了海面把一个可怜人揪进了海中扯下了他们的斗篷披在身上,而莱格勒斯显然也有样学样。如今那斗篷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十分不舒服。他给了巫师一个凌厉的眼神,让巫师明白如果他说谎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撑过船上的护栏再次跳入了海中。
莱格勒斯抻长了脖子看着他,然后他回头看了眼中带着隐隐某种期待看着他的巴德,他对巴德露出一个足以让对方心动神摇的甜笑,却果断跟随瑟兰迪尔跳进了海中,尾巴一摆便和瑟兰迪尔跃上了白鲸的宽大的背,和瑟兰迪尔依偎在一起,用尾巴怕打着浪花。
索林一行人渐渐脱离了奥克斯的包围圈。或许是对方有意没有跟上来,这让索林稍微有些担心,但是离埃雷博越近,他越难掩心中的焦躁。他在船舱中走来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巴林和欧力的交头接耳以及对方投来的担忧目光。
“我觉得或许应该告诉他。”欧力的样子看起来快要哭了。但是他面前面色严肃的白胡子矮人根本不为所动。
“不,暂时还不行,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但是如果他真的像他声称的那样重视这趟冒险,那么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的,不是吗?”欧力怯怯地争辩道,试图说服对方。“而且如果以后他知道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巴林拧着眉头摇了摇头。“他不能再被分心了,而且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没有退路了。”
欧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满含歉意地看向他们的首领,未来的海神,难掩伤感。
“别这样。”巴林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等一等,小伙子。再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瑟兰迪尔王也并不柔弱,他可是美人鱼的国王呀。他一定有办法的。”
“但是那可是‘死神’章鱼。”欧力发出一声惊恐的啜泣,瞪大了双眼。“如果没有白鲸的话……”
巴林沉默了,但是他毫不动摇地看着欧力。他知道这年轻人的担忧,但是他同样知道,当他把从奥克斯和海洋生物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索林索林会怎么办:他会和自己一样,继续前行。但是他会为了瑟兰迪尔而分心。这对于在对上巨型海怪史矛革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他不想再让索林为难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欧力的肩膀,语气沉重坚定:“我相信他。”
欧力惊愕地抬起眼睛。
“我相信命运会眷顾索林,不会夺走他的一切。我也相信索林的眼光,当他看上那条美人鱼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那条美人鱼不仅要分享他的宠爱和荣耀,同时也需要分享他的苦难和责任。我相信瑟兰迪尔王能够做到。”
欧力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当他们渐渐驶入埃雷博海域的时候,奇力不由得好奇地上跳下蹿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爬在水晶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黑色的礁石和巨大的漩涡,但是在兽咬剑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了那些致命的陷阱。随后暴露在他们眼前的是海底黑色石块上反射出的一段段流动的金光。
“那是埃雷博的一些入水口。”巴林为奇力解惑道。“埃雷博有海神的魔法维持,即使在陆地上也不会让海洋生物感到不适。但是大部分前来朝贡的大海的子民还是习惯于从海中进来,从那些入水口游到埃雷博的内部。”
“这么说我们已经到了?”奇力显得紧张又兴奋。
巴林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进入了埃雷博的海域,从这些入水口进到埃雷博城里还需要游好大一部分路呢。”说着他望向索林,而索林也在对他点头。巴林走到了主舵边上,在索林抽出了兽咬剑的一刻瞬间接管了船只。他对奇力眨了眨眼:“没有兽咬剑的指引我们回不了家,甚至没法渡过那布满了漩涡、暗礁和迷雾的外围海域,但是一旦进入埃雷博海域,就看我们的运气了。”说着他又发出了一声叹息:“真想带你从水面上进来。你应该看看的,那高耸入云的孤山,气势磅礴的悬崖堡垒和海浪。还有霞光,你一定不能错过那个,当每天清晨和傍晚的时候,埃雷博的霞光和水中的水母交相辉映的情景能让你忘记所有的哀伤。”
“够了。”索林走过他们,轻轻拍了拍巴林的肩膀,轻声道。“以后他会看见的。”
说着,索林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臂甲,身上换上了更为轻便一些的皮革,在靴子里插上了一对匕首,又在脚上套上了一副柳条编成的脚蹼。背上了兽咬剑。当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船舱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奇力看着他的舅舅,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心中原本的兴奋完全被担忧所取代了。
他们已经进入了埃雷博的海域,孤山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不太可能从水面上进入到那个封闭的堡垒,所以只能从水面下的通道里。索林需要潜入到埃雷博的大厅里,悄悄地拿出那颗海洋之心,换上它重新成为海神,然后消灭巨大的海怪,赢回家园。
虽然计划是如此简单,却也正因为这样如此困难。
史矛革已经苏醒,拿到海洋之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就算他拿到了,换上那颗美丽却冰冷的心脏也一直是众人担心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以索林现在凡人的身躯是否能经受得住那么大的压力和痛苦。
即使到了最后,他重新成为了海神,但是那盘踞在埃雷博中的邪恶怪兽,依旧是强大得令人闻风丧胆。
这是一场注定会无比惨烈的战争,但是他们却义无反顾,没有退路。
53、
索林之前从未以这种方式进入过他们的都城,也从以这样的身体。美人鱼的祝福之吻虽然让他能够在水下呼吸,但是当海水灌进他久久失去海洋的肺部的时候还是刮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但是随后,一股温和的微凉的力量慢慢舒缓了这种疼痛。海洋中那些鲜活灵动的部分在他的肺部长留,而那些晦涩的凝滞的随着他的呼吸渐渐被带了出去。
从前的他走的都是海神的王道,从大门昂首挺胸地进入他的王国。即使在海中他也穿梭自如,海神的魔法足够让海水与空气面对他们的统治者融为一体。而不是像这具人类的躯体一样,必须带着足够沉重的东西潜下去,还需要带着一个可笑的脚蹼。
但是人类的身体带给他的东西却远比在埃雷博的时候要多。那种脆弱却坚韧的复杂感觉是他之前从未体会到的。而现在不是抱怨和多愁善感的时候,索林深吸了口气,选择了一个大小适中的甬道,拍动着脚蹼游了过去。
甬道平缓的通向上方,这让索林以这具凡人的身体来说没有那么吃力。他触摸着甬道的墙壁,有些地方有些裂缝,还有些地方出现了扭曲,但是那是埃雷博的延伸。想到这里索林就抑制不住自己越来越厉害的心跳。
他终于到了。
当索林感觉到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更为明亮的金光。他精神为止一阵,随后游了上去。
他冒头的水池正好位于大殿的一角,不远处就是当年他在埃雷博第一次看到他的小美人鱼来朝贡的那个水池。但是这也意味着,史矛革离此不远。索林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和激动,他小心翼翼地出了水,只发出了一丁点声音。索林脱下脚蹼,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一个柱子后面打量。不远处的巨大的厅堂现在金币如山,埃雷博的柱子上笔直的线条依旧刚硬,只是都少了灯火通明的热闹与威严。他能想象出史矛革在此枕金而眠的得意,这也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诫自己。找到阿肯宝石,然后就出去。你不能在这个状态下和史矛革决一死战。于是他只能像个盗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探了出去,在自己的家中尽量不发出声音寻觅着他家族的至宝。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一小堆金山并手疾眼快地捞住一个向下掉落的金杯的时候,他面前的用金币堆成的丘陵缓缓移动了起来,并扑簌簌地向下掉落着各样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个低沉而邪恶的声音在大厅中轰鸣。
“你终于来了。索林。”
索林懊恼地摇头,并飞速地躲到了一个柱子后面。随后,一截满是鳞甲的尾巴从刚才那个金丘陵中缓缓移出,索林说着它向上移动视线,在大厅的另一端,一个硕大丑陋的头颅正在金山中慢慢升起,无数的金币从他鳞甲的缝隙中掉落。随后,索林看到一束淡蓝色光芒一闪。
海洋之心!
索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他的嗓子眼,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颗无与伦比的宝石和其他金币一样掉入了史矛革头下的宝藏堆里。而史矛革那双毫无生气的竖瞳看起来更加邪恶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海神之孙。自从那条美人鱼偷偷来过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到这里。那么,让我看看你在哪?”
史矛革移动着巨大的身体,整个厅堂似乎都为之一颤。索林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接着宝藏的遮挡在柱子后面移动。
“哈!伟大的海神索尔竟然有一个不敢显身的孙子!多大的笑话!”史矛革恶毒地嘲笑着,他尖锐的爪子踩在了早已塌落的海神王座上。黄色的眼睛四处寻找着索林的身影。“你和你的族人都堕落了!索林。你真应该听听那些人类是怎么向我祷告的!”
索林深吸口气,他不能就这么被史矛革激怒。但是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抽出兽咬剑了。不行,在得到海洋之心之前不行!
“他们是如此痛恨你的多管闲事。不过也多亏了他们,我才知道了你和那条碍事的美人鱼国王的事情。”史矛革的声音听起来洋洋得意。“我倒真是小瞧了你了,索林。告诉我,你是怎么收服那条美人鱼国王的?”
索林握紧了手中的兽咬剑,他小心地挪动步子,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他尝起来怎么样?”史矛革恶毒地笑了。“你们掩饰得倒是很好。我们都以为为他开尾的是个人类,没想到居然会是伟大的海神后裔。不过这倒是说得通了……”
我们?索林皱紧了眉头,他移动着身体,想到了甘道夫当时带来的口信,说似乎有人想要对美人鱼国王图谋不轨,并拥有绝对的力量。难道并不是史矛革?突然,金堆的另一端露出的一具具骸骨让索林差点惊叫出声,然而下一刻涌来的则是无尽的悲凉和愤怒。他咬住了嘴唇。疼痛让原本听到瑟兰迪尔的名字就恨不得冲出去的怒火平息一些,也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亏是已欺骗和薄情著称的种族。不过没关系了,等到博格拜访他的时候,会把这些年来他对我的欺骗一并奉上。”史矛革的声音中充满了让索林恨得咬牙切齿的轻蔑。“告诉我,索林,索恩之子,索尔之孙。你是怎么样走投无路才会相信一条美人鱼的?”
博格!索林的头皮一麻,几乎立刻想要冲出去问个清楚。但是随后他感到了另一种让他从头凉到底的恐惧。一切都是从多古尔都开始的,多古尔都曾经是关押远古恶神和他的奴仆的地方,恶神无法真的从那里挣脱,但是他可以派遣自己的奴仆……
他们早有联系!索林的手指几乎穿刺自己的掌心。那些奥克斯……瑟兰迪尔……索林的心顿时乱作了一团。对瑟兰迪尔的担忧占据了绝大的上风,他几乎不敢去想现在他的小美人鱼的情形,北海中那些危险的地方都会钻出来什么恐怖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单单是曾经效忠于恶神的“死神”章鱼就让多少大海的子民葬身海洋。不过所幸它们几乎被猎杀干净了……
但在索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史矛革来到了刚才他冒头的那个水池,随后锋利的爪子一下子撕碎了那对小小的脚蹼。
“哈!告诉我,伟大的都灵后裔,在曾经的家里做一个贼感觉如何呢?”
“还是说,你早已失去了尊严。”
索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脸上,如果可能,他的手已经把兽咬剑握变形了。他绕过了最大的那堆宝藏,小心地贴着宝藏堆的底部行走,努力不发出声音。他能从一些巨大的金像后看到自己渺小的身影,这让他尤其愤慨。
就在他已经离海洋之心只有一点距离的时候,他的脚下一滑,随后,金子坠落引起了连锁反应,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不绝于耳。
史矛革猛然转过身,巨大的黄眼睛锁住了索林的身影,以不和他庞大身体相称的速度飞快扑向索林,它裂开嘴冷笑了起来:“原来你在这里,都灵后裔。”
突然,海中传来了一阵阵低沉诡异的号角声。史矛革停住了扑击索林的动作,昂起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但是他同样狡猾地没有放过索林,他的眼睛牢牢地锁定在藏身在宝藏中的索林身上。
索林知道,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他现在和苏醒的海怪相比简直不堪一击。于是在史矛革侧耳倾听的时候,他飞快的转身扑向海洋之心,在史矛革对他喷出一阵足以融化金子的烈焰前跳了起来并同时抽出了兽咬剑。
兽咬剑的全身散发出一束淡金色的光芒直射向史矛革的眼睛,在对方愤怒地嚎叫声中一辆宽大的由八只通身雪白的战羊拉动的黄金马车伴随着爆炸的金光出现在索林的脚下。领头的战羊跟着索林兽咬剑所指的方向发出一声号令,趁着史矛革暴盲的瞬间扬起四蹄像踩踏着并不存在的空气阶梯攀向了宫殿上方的出口。
索林牢牢攥住手中的海洋之心,他们家族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把它揣入怀中。他牢牢地握紧了缰绳,驾驶着黄金马车冲出了埃雷博的宫殿。而他身后,暴怒的海怪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
大雨像瓢泼一般狠狠砸在他们的身上,也冲散了一直以来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浓雾。但是那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幸运。雨水像一道道冲不出的水帘阻碍了他们的视线,甚至阻隔了空气。他们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他们的皮肤已经被这倾盆大雨泡的发白肿胀。如果没有白鲸和美人鱼的指引,他们肯定早已葬身大海。
“出了雾区就来了雷雨。”一道闪电划开了天际,巴德紧紧地攥住了主舵,对旁边同样狼狈的巫师道。“埃雷博到底还有多远?”
“这只是海神隔离世人的手段。”甘道夫无奈地安慰着怒气冲冲的雷克国王。“不是每个人都能到达海神的宫殿。就因为如此艰辛,您的举动才会堪称壮举。”
巴德皱起了眉头,巫师的几句话把他的抱怨堵得死死的。他的目光望向了前方。巨大的白鲸没有离开水面,而那两道金光也隐约就在前方。但是大雨几乎砸的他睁不开眼。
“幸运的是我们还有人为我们引道。”灰袍巫师也看着前方。“这和我所担心的相比只是一件小事。”
巴德猛地拨动主舵,躲开了一个逐渐成型的漩涡,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这件‘小事’已经足以要了我们的命。该死的,我们不是海洋生物,没有那么大的灵活性!您能不能和瑟兰迪尔王交流一下,让他不要如此快的转身。”
这下子甘道夫沉默了,他和巴德对视了一会儿,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瑟兰迪尔说不定就是故意的。而灰袍巫师觉得他要是这个时候还敢去触美人鱼国王的眉头那简直是太没有眼力见了,对方逼在自己喉咙前的长指甲还历历在目呢。他干笑了两声,然后小声建议道:“那倒不如您去和莱格勒斯殿下商量一下,或许还有希望。”
这回巴德也彻底不说话了,他又望向了灰白色巨大脊背上较小的那个金色身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问道:“他是……索林和瑟兰迪尔的孩子?”
甘道夫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如果他要是真证实了巴德的猜想瑟兰迪尔王会怎么对他。恐怕他得有一阵子都不能再来北海了。不,索林也保护不了他,他只会对瑟兰迪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时,似乎是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咆哮,甚至盖过了雷鸣。
灰袍巫师瞬间扭过头,动作大的让巴德不禁开始担心对方的脖子,但是随后,他也马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武器,低声问道:“那是什么?”
但是甘道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层层雨幕,带着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半晌,他才回过头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是战争,我的陛下。请传令给所有人,找最近的地方避开礁石和浅滩,收起主帆放出巨桨。”说着他看向了巴德,眼神无奈悲凉。“海啸就要来了。”
瑟兰迪尔原本一边跟着白鲸躲避着漩涡一边扭头欣赏人类狼狈的样子,还有甘道夫,那个灰袍巫师。他敢打赌没有多少人见过巫师全身都被浇透了的样子。他也确定甘道夫不会跟自己交涉,除非他真想挨那么一爪子。想到这里瑟兰迪尔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那丝坏笑。但是很快他就被迫收敛了笑容。巨大的咆哮声盖过了雷鸣,瑟兰迪尔瞬间直起了身,他身边的莱格勒斯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安地握紧了瑟兰迪尔的手,用有些惊慌的声音询问:“Ada,是索林?”
瑟兰迪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或是怎样才能安慰他不安的儿子。他只能握紧了莱格勒斯的手。随后目光尽可能地望向远方。
“索林。”他轻声呢喃道。
54、
不知不觉,狂风暴雨。
埃雷博的上空电闪雷鸣,天际低得像是要把浓厚的乌云直接压入海中,被那些汹涌卷起的海浪直接卷进巨大的黑色漩涡里。
史矛革庞大的身躯带起了与天色一样深沉黑暗的海水,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巨浪。而在它吼叫钻出的地方,一个个海龙卷拔地而起。
当瑟兰迪尔按耐不住撇下人类率先来到多古尔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看到洞穴食人妖和奥克斯围住了索林的船,而那艘充满了铁刺的船在风暴中摇曳,凭着自身的重量借着浪头刺死了两只巨大的洞穴食人妖。瑟兰迪尔拧起眉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候,突然,天空中一抹金光飞快地划过,就如同一束流星一般。他立刻昂起了头,是索林!
但是随后,他看到了那个引起海洋动荡的罪魁祸首。史矛革庞大的被坚硬鳞片覆盖的身躯拍打着海面,在它面前连海龙卷都变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他的嘴中不时喷出赤红的火焰,连雨水遇到它都会瞬间蒸发汽化。
瑟兰迪尔见过它的威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太渺小了。这时候莱格勒斯游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手柄被递到自己的手里。他低头一看,是他缠在莱格勒斯腰上的银色三岔鞭。
“Ada,小心。”莱格勒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让瑟兰迪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到他的儿子亮出了锋利的指甲,对着那群围着索林同伴的船只的奥克斯呲了呲牙。
为首的那个白色的奥克斯首领听到动静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看向了这边,邪恶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愠怒和嘲讽:“看呐!又来了两条小鱼儿。”他又向后面望了望,没有看到巨大的白鲸和人类的舰船后露出了夸张的神情。“人类被风暴阻挡住了,是不是?于是就你们两个来了?我早说过,人类是懦弱的种族,只有都灵一样愚蠢的东西才会蠢到庇佑那样的懦夫!”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瑟兰迪尔冷笑着,两手中抻着的三岔鞭几乎蠢蠢欲动。而他的身后,一只又一只的美人鱼挨个露头,望着奥克斯的眼神仇恨而轻蔑。他们都有亲人或朋友葬身在奥克斯的爪牙下,美人鱼天生就是领地意识强烈的种族。
而打头的就是陶瑞尔。她火红色的头发像是一抹烈焰,瞬间如孤闪一样插入了奥克斯的包围圈中,巨大的青色鱼尾一下子拍飞一个还没放映过来的奥克斯,而手上的三岔鞭也缠上了另一只的脖颈,以那个被勒得窒息的奥克斯为轴心利爪如刀地扫过一圈奥克斯。
莱格勒斯也不甘落后,他抽出甘道夫为他选的两把锋利锃亮的短剑——那曾经是埃雷博的遗物。然后驾着海浪尾巴一摆冲向了博格。
双方陷入了混战之中。
索林驾着黄金马车,他的战羊敏捷聪慧,将他带离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还有身后不曾一刻松懈的烈焰。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抚住胸口。海洋之心就在他的胸口,仿佛已经跳动。但是他却没有时间换上它。
之前他们还在犹豫当索林得到海洋之心的时候要不要换上它。虽然重新换上它之后索林才能恢复海神的力量,甚至于他的族人也仰仗着这股力量。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索林只是一个凡人,他是否有那个力量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和压力挖出自己的心脏换上它。索林的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他认为那是他的责任,也是他能做的最后努力,他不想以凡人的身躯老死之后,以懦弱之名埋葬。而留给他族人的是一个空洞狂妄的希冀。
虽然他也惧怕。并不是怕死,而是怕当他换上这颗公平权威的心脏的时候,他作为人类所感受到的,所体会到的那些弥足珍贵的感情,是否会消失不见,是否会跟着这颗心脏一样再次变得强大到傲慢,变得冰冷到残酷。
他怕他终将失去他的小美人鱼,不论生死。
就在他一个分神之下,他被迎面而来的闪电打了个正着,整个人一阵酥麻,心脏跳动地奇快。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缰绳。而就在这时,一面海墙扑面而来,将他砸入了海中。
索林全身麻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深深砸入了海中,而史矛革的阴影如影随形,眼看着巨大的火焰分开了海水变成了滚烫的水汽将他包围。这时候,他的同伴们驾驶的水中充满了铁刺的船狠狠地砸到了史矛革的尾巴上,却没能伤它分毫,反而被暴怒的海怪一尾巴把船拍成了两半。
索林想要上前,身体却还没缓过来,这时候,他的腰上一紧,再一转头,他已经被一双白皙精炼的臂膀牢牢抱在了怀里,飞快地在海中穿梭。
索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着不时被海水拍打的眼睛,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美人鱼国王,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瑟兰迪尔的样子几乎是想咬穿他的喉咙,他给了索林严厉地一瞥,然后飞快的扭身,躲过身后的烈焰,并成功地把它引向了一个正在笨拙地想要进攻的洞穴食人妖。
“闪开!”他厉声命令自己的族人,而那些美人鱼立刻灵巧地避开了。
洞穴食人妖易燃的皮肤在海怪的烈焰下哄得一声点着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异的火球,砸向了数量繁多的奥克斯中间。
“史矛革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想要进攻珊瑚海,还有那些叛逃的人类,他们效忠于阿尔弗雷德。”索林语气焦急,并没有对瑟兰迪尔隐瞒。
“首先。”瑟兰迪尔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他抱紧了索林,巨大的白色鱼尾像是一道闪电穿梭在埃雷博周围的海洋中。索林敢保证他绝对是故意让史矛革撞碎他父亲的雕像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那都是他们的胡思乱想。”
索林明智地没有指出他们的儿子还在那边和博格缠斗并明显占了上风呢。
“其次,他们已经进攻珊瑚海了,而我们已经将它们击败了。”瑟兰迪尔咬着牙讽刺地对索林笑了一下。“不像伟大的都灵后裔,我们有保卫自己家园的能力。”又翻过一个浪头,瑟兰迪尔显得有心力不从心了,毕竟索林的身体并不轻,何况他身上还穿着那么沉的铁甲。
“我还杀死了一条‘死神’章鱼。”
“哈?!”索林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瑟兰迪尔突然有些享受这狼狈的一刻,看着索林气急败坏地对他怒吼,却皱着眉露出骄傲的神情。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躲开?”说着他的手开始摸索瑟兰迪尔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瑟兰迪尔几乎对索林这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偏执有些无奈了,他用指甲狠狠地戳了紧搂着的索林的腰一下,恶狠狠地威胁道:“不想让我把你喂史矛革就老实点!别耗费我仅有的耐心!”心中却有一些微微的暖意。
索林直到把能看到的地方都摸一边看一遍才罢休。他也感觉到了瑟兰迪尔的速度越来越慢,而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再这样下去连带瑟兰迪尔都会被史矛革烧死的。
“在下一个浪头上,放我下去。”索林低声命令道。
“你疯了吗索林?”瑟兰迪尔紧紧地皱起了眉毛,不肯松手。
“别担心,我的身体已经恢复知觉了,而且黄金马车会接住我的。”索林几乎是温柔地安慰着他的小美人鱼,在他唇角印上了一个吻。“我得解决身后的麻烦。”
瑟兰迪尔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瞥了一眼,一道金线流畅地在空中拐了个弯,向他们这边快速奔来。于是瑟兰迪尔不再反对,他一边嘀咕着“谁担心你”一边奋力游向面前排山倒海般涌起的水墙,在水墙形成最高峰前冲了上去,然后摆尾一跃,松开了索林。
史矛革的烈焰几乎在下一刻而来,瑟兰迪尔翻身扭到一边,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是那些战羊确实不负盛名,它们敏捷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把索林结结实实地舀进了马车中。
瑟兰迪尔心里一松,这才拍尾离开。
而史矛革则停在了空中,它隆隆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的天地中,比雷声更响:“当我杀死索林之后,我会去拜访一下你的国度,美人鱼。”他邪恶的黄眼睛中盛满了恶毒。“我会一条一条地剖开你们的肚皮和尾巴,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藏起来的尾巴。我还会好好品尝一下怀了小崽儿的那些,看看她们是否如传说中一样美味。”
瑟兰迪尔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恐惧而又愤怒地呲出了尖牙。
而在这时,它突然发出一声痛嚎,原来驾车远走的索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从他后面拐了回来,并用手中的兽咬剑刺伤了他的胸甲。
史矛革怒号一声,喷出了一片连天的火焰,甚至蒸发出一片恐怖的水汽。
瑟兰迪尔眯起眼,飞速拉起手中的长弓,骨箭带着破空的声音飞快射向巨大的海怪,然而没有用,海怪的鳞甲比铠甲还要坚硬,没有箭能够轻易刺穿。
除了黑箭。
瑟兰迪尔回身,把目光锁到了他的儿子身上。莱格勒斯已经完全被激发出了野性,有一只短剑已经插在了博格的肩膀上,让那个奥克斯的肩膀可笑地垂了下来,完全用不上力气。而他机敏地躲避着疯狂的奥克斯的进攻,直至另一只短剑别住了奥克斯手中的黑箭,而一只手上锋利的指甲像利刃一样插入了对方的喉咙中。
博格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吼叫,只从脖子处咕嘟咕嘟冒着血泡。
莱格勒斯嫌弃地收回了爪子,连带松开了匕首。那只奥克斯的尸体就像破碎的船只一样漂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向了水中。
瑟兰迪尔尾鳍一摆,飞快地向它游去。而莱格勒斯似乎心有所感一样望见了飞快向这边邮过来的Ada,他对着瑟兰迪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看到瑟兰迪尔手指的方向,雪白的手臂一捞,把那根黑箭牢牢地握在了水中,甚至忘了收回那只插在博格肩膀上的短剑。
但是瑟兰迪尔没忘,他潜下去抽出了奥克斯身上的短剑,递给了儿子,然后接过了对方手上的黑箭,不住地摩挲。
有了它,或许就能够战胜那个怪物了。
但是随后,莱格勒斯飞也似的把瑟兰迪尔扑到了一边。瑟兰迪尔只觉得身边一沉,之后身边便是一片火辣辣的滚烫。他连忙翻转身体,史矛革巨大的尾巴就从他的身边划过,连带着背上背着的长弓都断成两截,但是他也顾不上了。他连忙松开莱格勒斯翻开他是否受伤。莱格勒斯的头发被烧焦了一截,他皱着眉苦着脸抱住了瑟兰迪尔,控诉道:“太坏!”
瑟兰迪尔哭笑不得,还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莱格勒斯飞也似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借着海浪像条飞翔的小鸟一样扑向了史矛革。
“莱格勒斯!”瑟兰迪尔瞳孔骤缩,惊恐至极地吼道。“回来!”
而听到了瑟兰迪尔声音的索林也回过头,就看到他的儿子尾随着史矛革飞快地向自己这边游来,手里还举着一把粗长黑亮的箭。
黑箭。
战羊一个飞速转身,海怪巨大的身体反应不及地撞到了一片凸起的礁石堆上。而索林也飞快地接过了莱格勒斯递来的黑箭,他对着一脸得意的儿子怒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而莱格勒斯本来得意的脸瞬间跨了下来,他飞速摆动着尾巴,一边还不忘给索林展示他烧焦的头发,告状道:“变丑了!太坏!杀了它!”
索林哭笑不得,向后面看了一眼,史矛革踩着礁石发出了一阵怒吼。于是他飞快地探过身子拍了拍莱格勒斯的脑袋,低声道:“回到Ada身边,我给你报仇。”
莱格勒斯这才点了点头,扭身离开了史矛革怒火范围之内。
“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撕碎!”暴怒的海怪嘶吼道。他扇动着海水,喷出了一片恐怖的火海。不少的美人鱼和奥克斯都葬身在这片火海之中,火光点亮了瑟兰迪尔痛苦的双眼。而他和他同伴的周围也聚起了越来越多的奥克斯,还有几只身躯庞大性情凶暴的洞穴食人妖。
就在这时,一声迟来的号角被吹响,伴随着横扫而来的白光。
巫师和人类加入了战局之中。
还有巨大的,代表了希望与和平的远古的白鲸。
55、
巫师和人类的到来一定程度上扭转了局面。
当洞穴食人妖和奥克斯看到那头巨大的喷涌着可以媲美水龙卷的水柱的白鲸的时候,当下四处逃散。尤其是洞穴食人妖,在极北冰原,它们恰恰是白鲸抵抗严寒的食物。
但是巴德的舰队数量也有所减少,而幸存的大船上也伤痕累累。很显然恶劣的天气也让这些勇敢的水手们吃尽了苦头。
暴风雨让人类的火攻立刻没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只能凭借弓箭和渔网勉强与海中成群的奥克斯搏斗。而巴德则站在船的甲板上,手中牢牢地握住了他的长弓。那是一把跟他人一样高的大弓,必须手肘外翻才能将它拉开。巴德的目光追随着巨大的海怪,手臂微微有些抖。想象和亲眼所见的是不同的,当传说中的恐惧成真的时候,巴德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人类!”海怪发出了一声冷哼,暂时放弃了追逐索林,黄色的竖瞳在对着巴德打量,而巨大丑陋的鼻孔几次扇动,随后再次开口。“看来你们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无用。那个忠心的大祭司似乎已经丧命在你的手中。”
巴德抵抗住内心的恐惧,挺直了腰板,命令手下从一个麻袋中向海中抛去一具尸体:“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叛徒,很可惜,他已经不能再出卖我的国家了!”
史矛革眯起了眼睛,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恶毒:“你的国家?哈!那只是今天而已了!人类确实是善忘的种族,我想你们忘记了你们曾经的都城是怎样在我的烈焰和波涛下支离破碎的。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再让你们好好回想一下!”说着,它长大了嘴,一片火海自它口中喷出,直向巴德的王船!
巴德已经做好了烧死或跳海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轻嚎传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身影和掀起的巨浪。
巴德一行人紧紧地抓住了床帮或是桅杆,只见那头白鲸涌起的海浪和它嘴中喷出的水花直直射向海怪喷火的方向,瞬间化成一片水汽。巴德一回头,看见莱格勒斯一只手扒在白鲸上,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随后,在史矛革的怒气中,白鲸调转了方向,而史矛革也紧随其后。
巴德几下蹬上了船头最高处,凝神挽弓,在史矛革离自己最近的时候,手中的黑箭如一道黑色的流星射了出去。
然而史矛革却在中途改变了方向,那支原本射向海怪心脏的黑箭却正好射进了它的眼中。
史矛革痛吼一声,巨大的爪子翻腾着,连着身子一起坠入了海中。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巨浪。随后,在他坠海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转舵!”巴德吼道。水手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船只驶离那个黑色的漩涡。
他们面面相觑。包括奥克斯都停下了手中的厮杀,愣愣地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
史矛革死了吗?
索林降了下来,他来到了瑟兰迪尔的身边,而不远处是他从他们船只中惊险逃生的同伴们。德瓦林的全身都是奥克斯的血,手中的攥着两把大斧子虎虎生风,仿佛天生就属于战场一般让人畏惧。
突然,那个黑色的巨大的漩涡中有东西开始搅动,从浓黑变成了青蓝,再变成黄绿再到橘黄赤红。索林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带着瑟兰迪尔大吼了一声:“让开!”
一道赤红恐怖的烈焰甚至冲开了海水直冲天际。然跟随其后的是瞎了一只眼的暴怒的海怪。
“我发誓!会将你们一个个碾碎!而你!人类!我会让你们的国度再次付之一炬!而这一次,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我会杀尽所有肮脏的都灵海神曾经庇佑的生物!在你们临死前,我会让你们见识到真正的强大和恐惧!”史矛革的声音盖过了雷声。它猛地扑向了人类的舰队,同时高热的火焰烧焦了一片战船。剩下的那些也被它带起的海浪掀翻。
索林抖动缰绳冲了过去。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兽咬剑狠狠地砍向海怪的左鳍。可是这次史矛革却像早已料到一般向右侧翻,同时尾巴狠狠一甩,饶是索林惊险地躲开,但是同时被史矛革带起的海浪也迷住了他和他的战羊的眼睛,直接撞上了一束海龙卷。
“索林!”瑟兰迪尔恐惧得连声音都嘶哑了!他奋力向索林那边游去,眼见两头战羊被加剧的水龙卷给甩了出来,有一只连角都掉了一只。然后抛在了瑟兰迪尔的面前。
那神奇的生物在瑟兰迪尔面前蹬了两下腿,最终又站了起来,对着把它甩出来的地方鸣叫了几声,得到了回忆后又攀爬着海浪向那边蹬去。瑟兰迪尔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他手中的三岔鞭一刻不敢停歇,将周围的奥克斯绞死或甩飞,让他们远离那些落水的人类。美人鱼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圈,将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围在了中间。
而就在这时,一个灰白色的巨大身影自那海龙卷旁边跃起,伴随着一道明亮的淡金色影子。瑟兰迪尔眼尖地看到索林被莱格勒斯抱着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区域。但是他却没看见,身后越来越大的阴影。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但是瑟兰迪尔却发誓他看到了索林和自己每一个细致的动作。
他看到索林是怎么驾着白鲸冲了过来给了海怪腹部颇有成效的一撞,那海怪被撞的身子一歪,动作减缓了许多,却没真正停下它的目的。
他看到索林就停在自己身前,跳在了损毁的人类船只没有沉默的残骸上,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
他能仔细地回忆起索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皱起的眉宇,没有完全收起的恐惧,下定了决心的果断决绝,还有眼底那丝,他从未认真留意过的温柔笑意。
索林叹了一声。随后他猛地推开了瑟兰迪尔,转身并挡在了他的身前。
史矛革的巨爪的爪尖儿像弯起的钢刀一样刺穿了索林的心脏。它如同计划好一般地停住了,并发出了早有预谋的得意大笑,配上瞎了的那只眼上还不住流淌的血液,分外恐怖。
“看来失去海洋之心真的让你变懦弱了,都灵后裔!这只美人鱼是怎么引诱你让你为他而死的?”海怪的声音嘲讽而恶毒。
瑟兰迪尔双目通红,眼眶欲裂,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莱格勒斯在一边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他飞快地冲向海怪,却被海怪的大尾巴毫不留情地扫到了一边。
史矛革微微举起了爪子,把那个软绵绵地挂在他爪子上的海神后裔举到胸前,就像在张扬它的战利品,并得意而放肆地咆哮着。
而就在这时,被他举起的海神后裔举起了手中的黑箭,用最大的力气捅进了之前他用兽咬剑砍伤的那片胸甲之中。
即使是最坚韧的铠甲在黑箭面前也不堪一击,更何况是早已被兽咬剑砍伤的鳞甲,而且索林用尽了他全身凝聚的力量。
史矛革的大笑变成了惊恐的嚎叫,它每叫一分,索林便把手中的力气再凝聚一分,捅进去一分。最后,史矛革甩开了爪子上的索林,挣扎着钻向了海浪的顶端,仰起头像一只溺水的野兽,身体翻腾,然而最终眼球突出地砸向了海面,随后,渐渐沉向了海底。而与此同时,索林的身体也如同破碎的玩偶一样漂浮在海中,一点闪亮的微光自他身上坠落,而他的身体也渐渐地向海中坠去。
瑟兰迪尔飞快地游向了索林。
索林!索林!索林!他嘴中念叨着,眼眶生疼火辣,几乎马上流出眼泪。如果让索林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
但是他不会了。
当瑟兰迪尔抱住了索林软绵绵的身体的时候他几乎恐惧到了极点。他不敢去碰触索林胸口那个不停涌出鲜血的大洞,但是同样的他也不敢擅自移动他以防出血更多。他抬着索林的头,他不知道现在这个状态下祝福之吻还对索林还是否有效,他本能地怕着会伤害到他,而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
或许有一件事。
他的尾巴,那曾经侵入骨髓的疼痛在一点点流失,随后泛起一股暖意。而一直以来禁锢在他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消减。他无法言喻,但是他能感觉到。就像全身的麻木被突然撤走一般,那样的清晰,却难以形容。
瑟兰迪尔一眨不眨地盯着索林脖子上的骨哨,眼眶酸疼。
索林的同伴们也终于聚集到了他的身边,巨大的白鲸伤痕累累,它游到了海神的身边并托起了他的身体。他的同伴试图靠近索林,但是得到的都是瑟兰迪尔双目通红呲起的尖牙。没有人敢真的靠近他们。
瑟兰迪尔抱紧了索林,声音颤抖:“索林?索林?”
莱格勒斯爬到了白鲸上,愣愣地坐在了索林的身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索林的身上撒,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抓住瑟兰迪尔的胳膊:“Ada,索林?”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他,他甚至没有看他,但是他看见了那些滴在索林胸口上的泪水。虽然伤口在慢慢的愈合,但是根本不足以抵抗那么大的伤口流出的那么多的血。瑟兰迪尔没说话,他抱紧了索林,浑身颤抖。他不明白他在失去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疼得这样厉害。他对索林真的是爱吗?可是父亲说过,爱情是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也能够把食物分给他,爱情是你能够抵抗天性的薄凉无时不刻不想和他亲近,爱情是你心甘情愿地想要为他诞下子嗣,共度一生。但是瑟兰迪尔知道,这些中不论哪样他对索林都做不到,即使已经做了,也并不是他主动做的。而且爱情是会令他们喜悦感动的,令他们引颈高歌的,它不会这样疼,疼得比开尾还要厉害,比把匕首刺进开尾人的身体里还要厉害,比……史矛革的爪子直接刺进自己的身体里还要厉害。
瑟兰迪尔不懂,他为什么浑身颤抖,怕得这样厉害。他曾经多希望索林死去啊!他甚至不敢说现在还是不是还那么希望。但是当索林真的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他觉得他甚至宁愿史矛革那爪子是刺到他的心脏的。
“你分明是喜欢他的。”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在小小地嘟哝,居然也带着颤抖的哭腔。“否则你为什么要在发情期听候他的吩咐,你又为什么真的庇护他,你明知道你可以做很多来拒绝的。你甚至没有怀疑过他是埃尔隆德的真实性,你明知道他是可以和巴德共同做下那个圈套的。但是你分明一下子就相信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小事,它们并不甜美,甚至还带着苦涩和愤慨,但是每一件都是索林不着痕迹的妥协,他小小地让步。
他很想晃醒索林,晃醒那个一直为他做出决定逼迫他的人,他到底给他施了什么魔法,让他在这么恨他的同时又那么怕他死去。就好像他爱他似的。
瑟兰迪尔轻轻拍着索林的脸,轻声叫道:“索林?索林,史矛革死了,你赢了,你说对了。快醒醒。”
旁边的哽咽声大概是索林的同伴的,而那声声入耳的哭嚎只有他的儿子能如此不管不顾。瑟兰迪尔的眼中终于有液体慢慢浸润了涩得生疼的眼眶,在他的眼窝中慢慢凝聚,然后滴落。
索林终于睁开了眼,瑟兰迪尔甚至怀疑是他眼睛出了问题,然而当他好好看的时候,索林确实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带着微弱的笑容,连声音也不如从前洪亮,声线地得甚至让他听不清。
“我还是赢了。”
这一刹那,瑟兰迪尔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心中也松动了一些,指甲和尖牙都收了回来。而索林的同伴这才有机会上前围住了他们的首领。饶是硬汉如德瓦林也红了眼眶,围在索林身边不言不语。
索林用眼光挨个扫过了他的同伴,直到确定他们一个不少才似乎放下心来,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咬着嘴唇的美人鱼国王身上。
瑟兰迪尔喉咙里像有一个肿块,让他说不出话来。
“都灵在上,你居然哭了。”索林的声音似乎是笑着的,他仿佛想抬起手来,但是却没有力气。瑟兰迪尔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僵硬着一动不动。
太陌生了,索林这种软弱无力的样子,太陌生了。即使是被自己捅伤的时候他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地掌控着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弱得连气都喘不太匀地躺在自己怀里,任自己摆布。
索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弱地开合:“海洋之心……该死……”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边金色身影一闪,只过了一小会儿莱格勒斯就托着那颗心脏一样大小的稀世珍宝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抿着嘴把它放到了索林的手里。索林欣慰地看着他家传的宝石,再看着完好无损的莱格勒斯,不再说话。
瑟兰迪尔看了他们的儿子一眼,又看了眼索林的神情,他抿起了嘴,不再说话。
索林看着他,微微垂下了眼睫,苦笑了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索林!”惊叫的是一旁的巴林,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闭上了嘴巴。事到如今,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会是什么。先前他们还顾忌着索林凡人的躯体无法承受换上心脏的痛苦,而如今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或许换上海洋之心后,索林真的可以重新成为海神。
瑟兰迪尔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摇头。
索林用仅存的力气稍稍握紧了他的手,加重了语气:“瑟兰。”当他看到瑟兰迪尔终于肯再看着他的时候,他气声中带着调笑:“我以为你会愿意做这件事呢,毕竟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挖出海神的心脏的。”但是当他看到瑟兰迪尔红肿的双眼的时候似乎又有些后悔。
“你明知道我做不了,我尾巴会疼的。”瑟兰迪尔鼻音浓重。
索林似乎想哼笑一声,却带动了伤口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甚至带出了一口血沫,他摇了摇头,目光深沉而坚定地看着瑟兰迪尔:“你我都知道,那对我来说不是伤害,而是解脱,那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更何况……”
“当我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你就会真正的解脱。”
“如果有一个人要为我做这件事,我希望是你,瑟兰。”
“你不能到死都这么自私,索林!”瑟兰迪尔似乎真的被激怒了,他愤怒而又痛苦地低斥道。“你不能什么时候都这么为所欲为!”说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中也充满了苦涩和无奈,甚至哀求。“想想我,索林。想想莱格勒斯,如果你真的逝去,你要他怎么记住你最后的画面。是我活生生地掏出你的心脏吗?!”
“他会理解的,当他真正懂事的时候他就会理解的,关于你,关于我,关于他的出生,还有他的成长以及现在。”索林低声道,看向瑟兰迪尔的目光没有丝毫妥协的痕迹。
良久,直到索林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时候,瑟兰迪尔终于无力地垂下了肩膀,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他的脸颊,连声音也变得无力:“你这个狂妄自私的海神。”
“很快就要无私了,不是吗?”索林终于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悲伤。“我不会死的,为了你也不会死的,我的小美人鱼。或许装上那颗海洋之心后,我就真的会放过你了。”
瑟兰迪尔什么也没说,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是和索林一样的恐慌和紧张,最终,他抬起了手。
索林看着瑟兰迪尔轻轻举起的手,那上面的指甲开始变长变尖,在瑟兰迪尔抿紧的嘴唇下,他突然牵动起嘴角,扯起了一丝依旧骄矜却满含苦涩的笑:“瑟兰,我知道你有多恨我,也有多疼了。这样都还给你,还够不够?”
瑟兰迪尔的手一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在索林含笑的苦涩目光下倾身深深吻住了他,随后,手插入了他的心脏,顺着滑腻温热的胸腔将那个突然跳动得十分猛烈的柔软器官温柔地握住,他睁开眼盯着面色有些扭曲的索林,手指间轻轻摩挲,好像要记住这种温热的感觉。随后,他握紧了手指,猛地扯出。在许多惊呼声中,快速地再次把那颗充满光芒的神奇的宝石心脏放入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动。
金色的光芒慢慢自索林的胸膛散开。瑟兰迪尔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突然,他和周围的人都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抛入了海中,伴随着是一股爆炸般地强光炸裂。
而当所有人再重新爬出海面的时候。
索林,强壮高大的身体上笼罩着金色的光芒,他穿着海神的长袍,手持兽咬剑面容威严地站在海面之上,海水在他的脚下翻涌,而他的身后,是阴霾一扫朝霞似锦的海神之城——埃雷博。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海洋之心。
【尾声】
瑟兰迪尔在屋子里来回兜圈。屋子很大,是他以前在埃雷博常住的那间,索林首先命人收拾了这间然后让美人鱼的国王住了下来。
但是他却什么也没对他说。
只有巴林抽空见过他一面,并对他表示他对他的承诺依然有效。但是瑟兰迪尔却像被割坏了嗓子一样只能沉默。
瑟兰迪尔不想承认这让他有点焦躁,但是他确实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天了,而索林居然一面都没有见他。
当然了,索林很忙。瑟兰迪尔酸溜溜地想,他要安葬逝者,重建家园,还要把远在黑海的族人接过来,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神但是也忙不过来呀。所以一个和他不再有任何私人关系的下属有什么要紧的?他还要去亲自去雷克国为巴德重新加冕呢!瑟兰迪尔几乎咬穿了嘴唇,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好像谁稀罕似的。他成为国王的时候也没有得到海神的加冕呀!可是他不是好好地当了这么多年的美人鱼国王吗?只有人类才那么愚蠢重视海神的加冕。
但是他有时间见莱格勒斯。
莱格勒斯每天晚上都会来陪瑟兰迪尔吃饭,第一天的时候他对瑟兰迪尔似乎有些畏惧,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恢复到了在雷克国的时候。瑟兰迪尔沉默不语,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向莱格勒斯解释这件事。而且他满心气愤地想到,即使这件事应该有人解释,但是也不应该是他。而是那个始作俑者。
但是第二天开始莱格勒斯就好了很多,他会慢慢地游到他身边叫他Ada,然后叽叽喳喳地讲一些他今天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许是因为经历得多了,莱格勒斯会说的话也要比从前多得多。而从这里,瑟兰迪尔知道了索林一直把莱格勒斯带在身边,他们每天都一起吃午饭。
瑟兰迪尔撅起了嘴巴。他觉得自己有点被人抢了点什么。然后他告诉自己他非常不喜欢索林抢他儿子的行为,非常不喜欢。
他拨弄着桌子上的金沙漏,开始计算时间,莱格勒斯应该就快到了。果然,不久后就传来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瑟兰迪尔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转身,随后,一切动作都卡在了原地。
索林,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带着青金色的王冠站在门口,他的双手端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上是一个宽大的银餐盘,上面摆着瑟兰迪尔爱吃的几样食物。
“你……”瑟兰迪尔一时语塞。因为当他看到索林的眼神的时候,他原本激动的心突然产生了一丝踟蹰。因为他看到索林的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种蛊惑人心的蓝色,绝美的,却是冷硬到了极致。
对啊,索林找回了他的海洋之心。
瑟兰迪尔咬住了嘴唇,沉默地看着对方,心中有些火气一点点冒了出来:“你来做什么?”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索林在听到这句话后瑟缩了一下,但是他没有移开步伐,而是走到桌子旁边,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上面。然后开口说了战后他对他的第一句话。
“我来是为了送你你应得的报酬。”
他应该高兴的。理智这样告诉瑟兰迪尔,但是实际上,当索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情仿佛就跌到了谷底。他甚至突然觉得埃雷博的温度又降了些,连美人鱼都感觉到冷了。他只能攥紧手指,眼睛不住地打量着那个餐盘,想着什么时候把它们拍在索林的脸上才能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懦弱和狼狈。
索林端详着他的表情,然后垂下了眼:“或许我们可以先吃再说。”
瑟兰迪尔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倔强地咬着嘴唇。
事实上索林也没有动,他看了看瑟兰迪尔,声音中是一贯的平静:“我很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那就出去!瑟兰迪尔在心中大吼,却没有真正的勇气将它吼出来。
“他们说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我应该把这个给你。”索林打量着瑟兰迪尔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移开了餐盘,在那个餐盘下面,是一个瑟兰迪尔有些熟悉的盒子。
那是索林曾经给过他的“惊喜”,但是却被他愤怒地扔回给了对方。。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索林,心中泛起薄怒。如果索林是想再一次借着这个羞辱他的话,他发誓他一定要让海神见识一下美人鱼的力量。
“你确实好了吧?尾巴还疼吗?”索林不依不饶地确认。
瑟兰迪尔如临大敌一般地瞪着那个盒子,全身蓄力,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索林看起来舒了口气,但是随后他又深吸了口气,把那个盒子推在了瑟兰迪尔面前,轻轻扣了扣,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在看到瑟兰迪尔不明所以的眼神后,又说道:“或者说,这个盒子是用来装什么的吗?”
瑟兰迪尔的怒气减了几分,他疑惑地摇了摇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索林。
索林咽了口口水,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他轻声对瑟兰迪尔说道:“打开它。”
瑟兰迪尔又看了索林一眼,在看到对方有些复杂的目光后他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然后吃惊地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索林。
那盒子里装的,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索林慢慢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他的左手尝试着抚上了瑟兰迪尔微微颤抖的左手,在对方没有反对后右手也跟了上来,把瑟兰迪尔环在怀里捧着那个盒子,下巴轻轻戳在瑟兰迪尔的肩上,一边探过头去看瑟兰迪尔的表情,一边低声说道:“你听说过海神的心脏的故事吧?因为伊露维塔赐予了我们一族海洋之心,所以每代海神的心脏都会被取出,被严密保管着。每一位海神的继承人在出生的时候就会被赠予一个盒子,用来盛放他们的心脏。”索林说着,似乎有点被瑟兰迪尔的尖耳朵分了心,但是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不过依旧向那尖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
这个动作让一只呆滞的瑟兰迪尔一个激灵,甚至忘了抗议。他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了索林,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是你的报酬啊。”索林仔细地打量着瑟兰迪尔的神情,然后露出了一个让他熟悉夹杂了傲慢和温柔的笑容。“上次给你时候被你扔掉了。这一次连同我的心脏,我想请你一同保存。”
在瑟兰迪尔能够反驳前,他加重了语气:“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吧?如果有人伤害了这颗心脏,那么我也会死去。”他的手指摩挲着瑟兰迪尔的,轻声诱哄:“摆布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想讨回来吗?”
他愣愣的小美人鱼就在嘴边,真正意义上的那种。索林终于忍不住探头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轻声说道:“海神的心脏可不是随便得到的,说好,瑟兰。”
瑟兰迪尔神情复杂,他已经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了,事实上他也无法给那些喜悦、惊愕、激动、恐惧等等感情冠上一个统一的名字。他只是盯着索林的眼睛,头一次如此地不确定:“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看到索林的眼睛暗了一下,那一瞬间好像他的心也被捏了一下似的。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他同样没法再骗索林或是自己,他只是止不住的恐惧,问出了心中潜藏已久的恐惧:“如果我真的没有爱人的力量呢,索林?你对我的所作所为还有很多我没有办法释怀,而我……我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对我要求得太多了,如果我不能……”
但是让他安心得是,索林的眼中的亮光没有就此熄灭,他轻柔地按压着瑟兰迪尔的手指,嘴唇也轻轻地按压在他的上面。瑟兰迪尔从来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贴着嘴唇也能给人那么大的慰藉,然后他听到索林低沉的声音缓缓地道:“没错,我以前做得也不好,所以我保存了你开尾时的泪水时刻提醒着我自己。而你可以收下这颗心脏。你根本不用担心你以后能做到什么样子,就当做是我的报应好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再试一试吗?”
“瑟兰,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回答他的,是一个真正的吻,还有一串珍贵的泪珠。
【全文完】
作者语:
《海洋之心》到这里就真的完结啦,不敢相信居然20W字有余了。
原本计划只是个中篇,奈何越码越多,果然篇幅计划从来都跟不上变化。
想说些什么呢,好像中间也说了很多。
首先还是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小伙伴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是绝对完成不了这篇文章的。说实话因为一些问题这篇文里的一些东西已经偏离了我最初所想,或许你们不会想象,我刚开始想要码出来的是一个比现在更为偏执霸道的大舅。但是不知不觉中却中和了很多。在我的预计中这篇中的大舅并不是会解释很多的那种类型(虽然文里也并不善表达)。如果没有你们留言鼓励,我想我大概真的不会完成了。
其次我想要再一次对被我雷到的孩子们道歉,这篇文或许有很多雷点以及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方。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只是那个码出自己脑内故事的人,而文中的人物我既没有回避他的缺点也没有否定他的优点,就如同故事中的大舅和大王一样,立场和信息量决定了很多事,请试着从双方立场上来了解这一系列的事情。大舅的一些行为在我们看或许是不可原谅的,但是结合他的背景故事来说却非十恶不赦。而瑟兰在很多地方看似无辜的受害者,但是在他的身份位置上也没办法完全无辜,或是置身事外。
其实在我看来大舅最大的错处,不是他给瑟兰开尾,也不是他“逼迫”瑟兰给他祝福之吻,因为那都是有情可原的。他最大的错误是他最开始在有别的选择的时候却选了的“傲慢恶劣”和“漫不经心”,就像有的朋友说偏偏选择了一个“hard模式”,但是我想他也没想到作者还要写史矛革来袭不是?他是做足了打算要和瑟兰耗上一辈子的。
好吧,说来说去,发现还是赖我。不说了,再次抱歉。
总而言之,能够完结我也是松了口气。
真的真的十分感谢一直在支持我的小伙伴们,你们无法想象你们对我的支持对我有怎样的意义。或许是因为从五月份到现在一直非常忙,所以每当码字的时候我都会陷入难以名状的暴躁和敏感中去,你们的支持真的是我恢复正常的灵丹妙药啊。(PS:药费免谈)
估计会再有几个番外吧,如果还有人想看的话我会慢慢地码出来,但是大概会耗费些时日。
以及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他们会没羞没臊的生活在一起了吧?
好啦,就说这么多啦,真的谢谢!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