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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28
Completed:
2023-10-28
Words:
33,776
Chapters:
3/3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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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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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9

【凪玲】脆弱部位

Chapter Text

16

凪从假睡的状态走出来,翻个身,注视着沉睡的玲王。

因为受了刺激,让本就在易感期前夕的玲王进入了假性易感期,于是两人又花了一番功夫解决。虽然身体敏感,但玲王并不是很想做,凪也没有被玲王带动情欲,最终只是草草了事。

这时凪才意识到,这次到底有多大的麻烦。如果下次还有类似情况,玲王会受到更大的影响。虽然玲王会认为帮他分担是理所当然,但凪并不想让两人未来的生活增添任何阻碍。

凪轻轻地抱住玲王,把对方拉到自己的怀抱里。心爱的人在怀中安睡,凪开始思考解决方法。

如果要让所有觊觎玲王的人死心,那么凪就得打破现在安逸的局面,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步入一定的社会阶层,无论是权利还是人脉都要获得,用更为文明也更为霸道的手段让别人恐惧。

3亿円的人生不能再是凪的生活了。

凪,必须改变了。

"玲王,"凪轻轻地念叨,"我会努力的。"

 

伴随着玲王愈发频繁的忙碌,凪和玲王相互陪伴的时间也愈来愈少,只有偶尔发情期的温存,和早上早饭的宁静交流。

在又一次带着男朋友的祝福,凪便开始认真学习了。

效果也非常显著,没过多久,计算机学院便对凪的天赋另眼相看,"计算机天才"又成为了话题。

而凪在期末考试以压倒性的优势排名第一。

看到成绩后,凪没什么感想,只是理所当然地发出了"哦"的一声。他一边思考寒假的打工计划,一边朝着玲王的班级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凪同学!"

凪打量了对方一眼,有点印象。这所全国第一的国立大学有很多富二代,而他们班上也有一位贵公子。凪只记得对方第一个字是松,或许是松尾什么的,是个Alpha,长得又瘦又高。但比起身体的瘦削,性格却是大大咧咧,一张清秀的脸因此而显得真诚和傻气。松尾待人也凸显一个"诚"字,于是他在班上的名气也很旺,好像之前还加入了校学生会,不过并不是副主席。

凪并不是很想理会对方,看了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去。

"凪同学?凪同学!哎哎别走啊!"松尾突然跑到了凪身边,上前一步把他拦了下来,"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搞公司试试。"

“......”

这些Alpha怎么都这么麻烦啊?

"不要。"凪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绝。

"我不是在唬你!"松尾很认真地向凪比划着,但凪根本不明白他想比划什么,"你之前在机房课搞的那个编程,就是那个300KB的吃鸡游戏!真得非常有意思!"

“那是简化版的HOD。"凪纠正道。

"哦哦!对不起!但是你真的超级厉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搞出来能够大卖的软件的!"

"不要,太麻烦了,松尾。"

松尾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诶诶?我叫松野修?不叫松尾啊?"

凪非常敷衍地改正:"哦,松野修。"

松野修没被安慰到,直呼:"凪同学你也太冷漠了吧!"

但松野修很快调整了心态,旁敲侧击道:"算了算了,你就是这样的人。哎——凪,你今天这身很时尚啊!是女朋友帮你挑的吧?"

凪这时候才正眼看向松野修:“你也觉得好看?”

“非常有品位!一看就是非常会打扮的人挑的!”

“我伴侣买的,”凪摸了摸鼻子,但没告诉对方是玲王,毕竟松野修是个Alpha,还是得了一下防,“我要好好学习,之后好有能力帮助他。"

"哇!顾家男!"松野修夸张地给他立了个大拇指,"但——这身不便宜啊。"

"哦。"

"别不信啊!这件上衣就得价值15万円!"松野修摸着下巴,"而凪你们家那边没这种花销水准吧?"

凪隐约猜到松野修的目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对方差距那么大,对方家里面能同意把宝贝女儿交给你吗?对方家庭条件这么好,父母的话语权肯定比你想得重,你得好好表现一番,让他们觉得孩子值得托付给你!"

凪又多打量了松野修几眼,点了点头:"是这样。"

"而且不管是想要配得上对方,还是想给对方足够的物质保障,你肯定得逐步攀登到相当的位置吧!凪!和我合作办公司吧!我相信这会是你人生的第一步!"

"......"

不,才不要。不管怎么说,对方都像是个画大饼的诈骗犯。

"——凪!"

"啊,玲王。"

"我今天没事!出去吃一顿吧!"玲王不由分说揽住了凪,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这不是松野修吗?"

"啊!玲王!好久不见!"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凪根本没感觉到松野修的惊喜。并且比起刚才和凪的大大咧咧,松野对玲王似乎很收敛了,连带着也少了几分傻气。

"我第一次看到凪和别人聊那么长时间,你们在聊什么?"

松野修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凪察觉到对方僵硬了一下。玲王在交际圈一向以亲和力为主,凪并不是很能理解松野修的态度。

然后,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凪和玲王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突然开口:"我们只是打招呼!凪同学这次考了班级第一,我来向他请教经验!"

凪不大清楚松野修卖的什么葫芦。

玲王倒是非常欣喜地看着凪:“凪!厉害啊!”

“唔,一般吧。“

”我这边还和朋友约了饭,就不打扰你们了。

“松野修挤了挤自己的眼睛,对着凪用眼神示意,”对了,凪,你说的那位是不是?“

凪这时才明白松野修之前一系列堪称垃圾游戏npc bug般的动作了——松野修看出来玲王和凪的关系了。想通这点后,凪不是很想对方,太弱智了,深怕人看不出来似的。

但凪看了玲王一眼,又想起来之前自己的思考,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松野修突然笑了起来:"那你得好好考虑我说的事情了!不说了!我走了!祝两位吃好喝好!"

"他怎么回事?刚才沙子进眼里了还是眼睛抽搐了?"玲王对着松野修背影吐槽,"凪,他和你说了什么?什么那位?考虑什么事?"

"玲王,我饿了,"凪并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松野修的事,"不要再说别人了。“

玲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凪一眼,把话题略了过去。

 

17

在调理师提示可以休息时,玲王早已汗流浃背。

他坐在地上,用毛巾擦了擦汗,思绪不由得想到之前和父亲的交流。

——他是Omega的事被父亲知道了。

知道的一瞬间,玲王有了“终于来了”的解脱。

无论是让老婆婆安排人制作假体检单、暗地里购买最大程度抑制信息素的抑制剂、换上最新的信息素掩盖喷雾,玲王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改变他是Omega的事实,都只不过是推迟罢了。

尽管社会上Omega的占比最小,但Omega并没有因此获得特殊的优惠对待。相反,为了让Omega能够生育,社会反而暗含了很多赤裸或隐含的性别偏见,有意无意利用舆论压力来约束Omega。

尽管每个人平等,但社会上默认Omega不会继承家产,除非ta能够嫁给一个Alpha。

虽然玲王获得的成就也并非零,但他清楚,自己能够获得一切,很大程度还是享受着“御影”的庇护。自从玲王的账户消失了3亿円,父亲对他的关注就明显变多,而最近一段时间,玲王私下开的公司各个项目都会受到莫名的针对。

这也是玲王一直加班的缘故。

从老婆婆那里收到资金停止的消息后,玲王就感觉到头顶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

“玲王,你最近不大安稳啊。”

父亲在笑,然而并没有笑意。

“你是Omega的事,我和妈一直在等你坦诚,但很可惜,一直没有等到。"

父亲用一贯的温和腔调说着话:“我和妈找了一些Alpha的资料,让老婆婆放在你卧室了。你选几个看上眼的,到时候相个亲,之后就订婚。"

不要,绝对不要。

他才不是父母的玩具。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要被父母定夺!

但玲王清楚,他还没办法完全从初中的状态里走出来,那段不堪的回忆依旧藏在阴影里窥探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暗示他的懦弱。

父亲他叹了口气,说着温和的话,但依旧是上位者的姿态:"是因为凪诚士郎吧?"

玲王一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向父亲暴露了软肋。

"那个孩子,我找人调查了一下。他的父母平平庸庸,只是在毫无前途的工作里消耗时光,没有任何可进步的空间。而他,从高中生活来看,很普通啊。成绩不行、毫无特长,连人都没有向上的斗志。也就大考的考试运好点,一次考上了白宝,一次考上了全国第一的国立大学。"

父亲缓缓摇了下头:"我并不觉得,3亿円花在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人身上,有什么价值。"

"玲王,我之前跟你说过。人的可能性,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人会在基因的指导下,朝向和父辈相似的道路前进。狮子的孩子,注定要战胜它的父亲,称霸草原,在愈发广阔的领域上耀武扬威,而不是和一只只知道吃喝玩乐、目光短浅的兔子荒废人生。"

玲王咬着牙,听着父亲的言论。

又是这样,又一次,再一次——

父亲总是要去打压他的梦想,他的宝物。初中的时候也就算了,那是他没有勇气的代价,可现在呢?

父亲还想要去否定凪!

"不......"

玲王嗓音在颤抖,而他吞了口口水,握紧了拳头,抬起了头。

他不要再做一个逃避的人了!

"父亲,不是这样的。"

父亲不以为然:"说说理由。"

"凪......他并不是父亲说的那样。他是个天才。父亲您如果调查过,应该能清楚,凪在最后一次考试前,成绩都称不上优秀。而在填好志愿后,他仅靠两周,就实现了突破。"

"在一所非东京的初中,考上了东京偏差值极高的白宝高中,我不觉得只归因于考试运气好。"

父亲笑了一声:"所以呢?考上白宝就意味着天才了吗?"

"考上全国第一的国立大学,总能够说明一二。他在高中成绩也并不优异,但却能够在中心考和校内考都取得优异的成绩。"玲王顿了一下,"而我之前和他估过分,他的成绩可能在我之上。"

"成绩并不能说明什么,日本的教育体系根本体现不出什么天才来。"父亲依旧不认同,"考上了好的学校,对工薪家庭可以说是飞黄腾达。但玲王,你别忘了,你的赛道不在那里。"

"玲王,你是要成为狮子,而不是兔子。"

"我知道!"玲王急促地喊了一声,"父亲,您说的一切,我全都铭记在心!"

玲王缓了一下:"但父亲,狮子不是独居动物。"

父亲对玲王的反驳产生了兴趣:"说说看。"

玲王之后的发言渐渐流利起来:"狮群的狮子数量通常在8-30只,以平均数17来说,一个狮群至少有两头成年雄狮,剩下的则是雌狮。并且,在狮群内,更多的是雌狮而不是雄狮进行狩猎。"

"所以父亲,如果你想让我成为雄狮,成为超越你的人,我就必须去募集到一些有力部下,必须有其他合作的狮子。"

"凪诚士郎,"玲王并没有发现,自己在说凪的名字,语调轻了很多,"无论他是不是父亲心中的天才,或者说,他是不是真正的天才,都并不会有太多影响。"

"我需要的,是让普通人觉得凪是天才就好了。毕竟世人对'天才'的标准并不唯一,而人们又习惯于跟风,一旦成为大众都知道的事,那么这件事就会成为'常识'。父亲,如果您调查过,应该会知道,在计算机学院甚至是其他学院,或多或少都有'一个白头发的计算机天才'这样的传闻。"

"就像父亲一样,很多聪明人都对天才有着渴求的内心。如果凪收入了我的麾下,追随着'天才'这个旗帜的人,便会闻讯赶来。而如果我能够善待天才,说不定也会有其他天才看到机遇,对我投上求职信。"

玲王说完后,有点紧张地望向父亲。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力量能够说服父亲,毕竟父亲更加看重事实和业绩,而这正是目前玲王所没有的。

突然,父亲笑了几声,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容:"胆子很大,这点不错。"

"但玲王,你应该知道,我们企业家不仅要有长远目光,还需要有把未来变成金钱的本事。"

父亲向玲王下了战书:"如果你能够在30岁之前,建立起一家和御影无关的价值百亿的公司,那我才会认可你。"

"那么......之后还要相亲吗?"

父亲注视着玲王:"我之所以说那句话,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并且以此作为判断标准。"

玲王愣了一下。

那他刚才,通过了考验——

父亲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我和妈也不是家族联姻,所以我们不会干预你的婚姻。自己去找结婚对象吧!找不到我们也不会给你做主的!"

"走吧!"

 

玲王初中的时候,曾经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他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座熠熠闪光的世界杯,并对它一见钟情。那时因为世界赛,全国上下男生之间,都有一场夺冠的足球梦。

玲王和他的同伴踢着足球,并在一次次的练习中越来越像样。而玲王本身就是被上天给予厚爱的类型,没过多久,玲王的体育素质就远超同龄人,并迅速成为球队的中场。在一次比赛胜利后,他和同伴便激动地相互击掌,发出了"我们要进u18"的豪言壮志。

然后玲王就收到了父亲的谈话。

玲王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晚一点接触到足球,比如高一。那么虽然自己不会正面顶撞父亲,但一定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阳奉阴违,一定会以一种不容拦截的气势去实现梦想。

但可惜,初三的玲王并没有产生任何反抗的心思,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仍旧顺从地选择了父母铺成的大道。

然后高一成了玲王最为灰暗的时光,当时玲王陷入了“无聊”的深渊,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所有事开始时,玲王都会预料到自己终会无聊,无法获得匹敌初三时的兴奋与激动,而瞬间丧失动力。

玲王不是没想过再去踢足球,但初三和同伴闹得不欢而散,旧日的阴影如鬼魅般纠缠不清。在他参加足球部,踏上草坪,踢出第一球那一刻,他察觉到了,自己在足球上也丧失了以前蓬勃的乐趣。

玲王便接受了这一切。

直到他在排球比赛中,看到了凪。

他对体育运动都有所涉及,而当时因为校篮球赛水平比较高,于是他选择了去打篮球。然而,当玲王看排球时,却发现大家的话题都围绕一个幸运的班级——这个班的排球谈不上全校前三,却总会被幸运女神眷顾,硬是撑到了决赛。

玲王来了兴趣,等他观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跃而起,用脚向后一伸,便把排球踢回了对方的区域。

周围人窃窃私语。

“太幸运了吧!”

“这一脚是恰好的吧?”

“看那个大高个懒懒散散的,肯定是的啦。”

但只有玲王,从偶然的现象,看到了被掩盖的必然。

“那家伙,好厉害——”

 

18

在Alpha信息素脱敏训练后,玲王被调养师警告,如果他再过度训练,身体会很可能因此而发生激素紊乱。

玲王对此非常不满意。成为Omega后身体出现的种种变化,已经让玲王花费不少时间来适应。对掌控欲很强的玲王来说,Omega对标记的渴求,以及会对分泌信息素的Alpha产生的臣服,是狮子最为致命的弱点。

让他成为信息素的走狗,死也不可能。

当初分化后,玲王不是没想过切除腺体。但他的想法一提出,就被老婆婆极力劝住了。

随后他询问了专业人士,知晓了虽然挖去腺体并不会当场死亡,但ABO腺体也并不是大众以为的只分泌信息素。在长期的进化中,ABO腺体取代了大脑垂体的部分功能,如果贸然切除,除非垂体能完全补偿,否则对代谢、生长、发育、繁殖等等都会产生影响。

另一方面,垂体也是信息素分泌的内分泌腺,ABO腺体去除后,垂体将会代偿性地产生信息素。

既成事实已无法改变,于是玲王决定接受自己的身体。

自身信息素可以通过抑制剂加信息素遮盖贴来隐藏,对Alpha信息素的渴求可以通过脱敏训练来抵抗,因为分化而失去的身体强度可以通过锻炼维持,发情期可以找凪来解决。

一一实行下来,玲王本以为能够接受自己的身体了。

结果凪因为自己而受了伤。

即使听到那群Alpha被凪揍到了icu监护室,玲王仍然无法排解怒火。他当时狂躁地想杀人,想要把一切对他宝物出手的混蛋全部杀死。一想到对方并不会受到严重的处罚,玲王甚至想要把整个社会砸碎。

凭什么?凭什么!就凭那脖颈的二两废肉吗!?

在要冲出警局要去报仇时,他被凪抱住了。玲王转过头看向了凪,看到那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眼时,他就像是机器一样,卡了壳。
这时候他意识到,他并不能这么做。

因为凪还需要他。

于是,滔天的怒火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他再一次对自己的身体失望。如果不是因为Omega信息素,他不需要让凪来帮忙解决发情期,凪就不会惹上麻烦。如果不是因为分化为Omega,他也不需要在御影跑上跑下,而导致当时没和凪在一起。

如果他不是Omega——

“如果我不是Omega,就好了。”

 

玲王得知了凪要和松野修开公司。

他看到调查结果时,正要拿起泡好的咖啡品尝一番,结果手一抖,全部都撒在了桌子上。

匆匆扫了一眼,玲王没管桌子的情况,立刻拨打了一个号码。

“帮我联系一下松野修,对,就是松野集团的二公子,不,等等。”

玲王换了只手,望着发着抖的右手,异常冷静地说:“帮我把松野修的联系方式搞来,我自己联系他。”

 

玲王邀请了松野修到一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环境很好,虽然接近银座,却恰好设置在一条稍微偏僻的巷子,而店家在店里店外装饰了很多的观赏植物,并且选择了温柔的暖色调,因此显得很舒适。

玲王提前了半小时来,而后先点一杯咖啡。

玲王之前对松野修眼熟,因为父辈交际圈重叠,在一些聚会上经常能够看到对方,所以对他略有耳闻。但不同于声名在外的松野家大公子,松野修可以说是平庸,玲王对其也没什么兴趣。

上次乍遇松野修,玲王才对他有了大体的了解:Alpha,性子单纯,脾气较好,藏不住心事,看起来比较好骗,喜欢做夸张的动作,对他人情绪敏感,面对自己有胆怯情绪,巴结凪,对凪有兴趣。

一想到最后一点,玲王险些把店里面的勺子给掰断了。

松野修便在这时进了店铺,拘谨地来回看了一圈,然后挪步到玲王这边。

两人进行了礼节性的问候后,玲王把菜单推向了松野:“这家店咖啡做得不错,尤其是手磨咖啡,味道醇厚有韵味,你可以点点看。”

“哦哦,好的,我看看。”松野接了过去,然后扒着单子来来回回看。

玲王喝着咖啡,将面前的人仔仔细细打量着:衣服穿搭是名牌,偏好于宽松款,因为体形偏瘦所以搭配还算搭。对店铺不熟悉,对咖啡种类也没有偏好,或许不怎么喝咖啡。行为比较拘束,面对自己似乎不是先开口的类型,对自己有一定的主观印象,或许初中时对自己略有耳闻。

玲王想着要不要唠嗑,套出一些情报,但他对松野修想要抢走凪的行为感到不满,于是也没了和对方进行交流的兴趣。

“松野,我听说,你准备和凪开公司?”

松野修刚被咖啡给苦到,默默把咖啡往外挪了一点,听到玲王说话时直接一个激灵,跟上课开小差的学生被老师点到名一模一样:“啊?”
松野茫然无措地看向玲王:“哦,凪跟你说的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额……其实我一直想开一家公司,专门研究智能ai这方面。而凪在编程上很有天赋,当我们还是在那里死抠这个编码啥意思那个为什么要套明明式子一样怎么就运转不了的时候,凪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在课上制作简易游戏之类的了。”

玲王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搅了搅咖啡。

松野闭上了嘴。

然后没多久,松野说出了一句话,立刻让玲王抬起了头。

“其实也是因为……凪想要攒钱,嗯……或者说他想要脱离工薪阶层。你知道的吧?对象家里比较有钱,工薪阶层很难和对方匹配。要想给对方舒适的生活,就得试图往上走。所以凪才来找我的。”

“什么!?”玲王立刻惊愕起来,几乎要跳起来,“什么!凪有对象了!”

松野修一脸愣住的表情:“哎?玲王不知道吗?”

玲王现在只想找到凪,当着凪的面质问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抱歉,我突然想到有事要找凪,失陪了!”

 

松野修看着疾步离开的玲王,后知后觉发现,玲王好像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我只是觉得对玲王说‘啊凪要和你结婚所以他来找我’这话太尴尬了,所以才换了‘对象’这种委婉又妥当的说法,并且还能暗示玲王‘凪很努力为了你们的未来,你一定要好好支持他啊’这类。”

松野修发出一声悲鸣:“……怎么感觉他没懂我意思啊啊啊!”

“玲王那家伙,难道真不知道凪对象就是他?”松野修自言自语道,“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搞不懂啊……等会儿,不会是小情侣的情趣吧?”

“我是不是又成为情侣互相增进感情的工具了!怎么情侣只有一个人,我也能当电灯泡!”松野忍不住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过了3秒,他的五官立刻皱成一团,“好苦!我果然喝不来这个!”

松野修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算了,以防万一等会给凪发条短信吧。”

结果刚要走,店员就拦住了他。

“啊?刚才的客人没付费?是不是搞错了?玲王不至于说请客不请吧……”

“那这么看来,玲王真不知道他是凪对象的事……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钱我来付吧。”

随后松野瞪大了眼睛。

“两杯8000円?诶?4500和3500!我那杯值4500円?!”

 

19

凪被信息提示音吵醒了。

凪阴沉着脸,解锁手机,看到弹出来的信息。
松野修:一定要给我看啊!这条值8000円的信息不看我就跪下来求你啊啊啊!

“好烦人……戏多修要干什么?”

松野修:兄弟,你和玲王到底怎么回事啊?算了你那边更紧急!你记得好好跟玲王解释一下!

“玲王?关玲王什么事?”

凪顾不上洗漱,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玲王。凪想了几秒,叼着牙刷给玲王发送了

“玲王,你去哪里了OXO”。

刚想拿速冻食物(凪私藏的)填一下肚子,结果玲王就回来了。

凪迅速把冷冻层往里一推:“玲王!你回来了!”

玲王却并不是平时回到家的开心模样:“凪!你——”

“嗯?我怎么了吗?”

玲王咬着牙,用着凪不能理解的表情看向凪:

“你谈对象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对象到底是谁?”

凪被问愣了,不假思索地来了句:“诶?玲王不应该知道吗?”

“你从来没说过,我怎么知道啊……”

浓郁的咖啡香味传了过来,而Omega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散发香味,处在发情期尾段的Omega甚至有可能返回快过去的发情期。

“玲王,信息素漏了,我们先去处理——”
玲王拍开了凪的手:“别碰我!”

“你一边和别人谈恋爱一边和我上床,到底是为什么!”

“我到底算你的什么啊……”玲王用着悲伤的眼神看向凪,“炮友吗?还是随便玩玩的玩具?”
这句话像是重锤一般,直接把凪给砸懵了。他的大脑直接死机了,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这句话给搞懂。

玲王哀怨地注视凪:“因为不能标记我,所以就可以对我这样吗……我有那么好戏弄吗……”

凪觉得自己的心给玲王的话冻伤了。

他不能理解、无法理解、也绝不会理解,自己如此用心地去珍视玲王,明明他都已经为了二人的未来做出了改变,玲王怎么能这么说他们!

难道昨日的晚安吻是没有感情的吗!难道之前的温存都是假的吗!难道这一切都在玲王眼里是玩玩吗?!

这一刻,凪觉得玲王将二人的未来,永远背叛了。

凪感到了痛意,他伸出手,看到因为死死握拳而被指甲盖弄出的印记。这时,凪看到了手腕处被玲王咬出来的咬痕。

昨天,玲王误以为凪要离开。因为发情期而脆弱的玲王,突然落下来的眼泪。而凪被玲王搞得手足无措,走近想安慰玲王,结果被玲王抓住手臂咬了手腕。

然后玲王一边哭一边也不松口,说什么都是摇头,凪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着最笨拙的抚摸来安抚对方。

他还记得被咬时的温度。

这不会是假的。

凪吐了一口气,决定尽可能压住怒火,用平缓的语气向玲王解释:“我没有,戏弄玲王。”

玲王满脸质疑。

“我一直很认真地对待玲王。5个月前,我们进行了契约仪式后,我就一直把玲王看做是唯一的伴侣。”

“我从来没想过……炮友或者是玩玩,什么的。”

“伴侣?”玲王的眉宇皱着,但眼睛睁大了几分,嘴微微张着,“什么契约仪式?你在胡说什么——”

凪的心沉了下去,刚才的愤怒又开始往上冒。
难道玲王连两人成为情侣的开始都不认可吗?

“玲王做过的事……都不会承认吗?”

“明明是你招惹了我,明明说我是你的宝物,明明是你说要用3亿円买下我的生活,明明是你亲了我——”

“玲王,却要将这一切全部否定掉吗?”

“不是,我没有否定掉!”玲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这些过往和伴侣有什么关系?”

“……玲王亲了我。”

玲王更加不解:“这,这并没有关系啊……”

凪不想说了,他总觉得在玲王口中,自己就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把过往玲王对自己的暧昧当成了真。

触碰可以随便、亲吻可以随便、上床可以随便,什么都可以随便。

“玲王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累了。

“我不想管了。”

 

蜷缩在床上,凪窝在被子里打游戏。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击杀,却依旧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

在杀死第16个敌人后,凪被潜伏的敌人一击致命。看着“GAME OVER”的二字,凪只觉得一切都无聊透顶。

麻烦,麻烦,太麻烦了。

“凪?”

凪用被子盖住头。
“我不进去,我只是刚才,才想明白一件事……”

“你是不是觉得,亲吻了就是情侣了?”

“如果我说的是你的想法,你就回答我一声……如果不是,或者你不想和我聊……就当我没说过吧。”

沉默了良久,门外传来了一声啜泣声。

“打扰了。”

 

门开了,凪抓住了玲王的手腕。

“玲王说错了,”凪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玲王,“是只有情侣才会亲吻。”

 

20

“所以……你去松野修那里,是为了变得更强大,好来……”

玲王舌头打了个结,他完全想不到,凪竟然会说“保护玲王”这四个字。

“如果玲王受到刺激,又会导致进入发情期。”

玲王捂着眼,哽咽着说:“真的是……我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凪没有说话,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悄悄地把膝盖往玲王的膝盖靠去,然后用左手,轻轻触摸玲王的右手指尖。

抬头看向了凪,玲王这时眼眶泛红,泪水盈盈,下一秒似乎就会哭出来。

凪轻轻地说道:“玲王……”

“要不是这副身体,我们也不会误会成这样……如果我是beta,说不定我和凪就会因为性别匹配,而早早地就在一起了……如果我是Alpha,我就不会去自我怀疑,觉得我配不上凪了……”

“如果我不是Omega——”

“为什么会存在ABO三种性别?”

玲王错愕地望向凪,而被对方用平静的眼神回应了。

凪没接着原来的话题聊,而是转了个方向:“在和玲王发生关系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玲王等了一会,发现凪并没有开口说下去。而看向那对漂亮的黑曜石的眼,玲王突然意识到,凪是在鼓励他,鼓励他开口提问。

玲王小幅度张开了嘴:“挺深奥的……”

“不是,一点也不深奥。”凪摸起脖子,努力组织自己的言语,“当时花了我很长时期去想,等到天黑,我才想明白。”

玲王觉得凪说话越来越离奇了,难不成人类的未解之谜被这个天才悟透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这个问题不应该纠结在‘ABO三种性别’,而是应该去想我为什么会去思考ABO起源。”

“啊……我懂你的意思。”玲王替凪进行语言梳理,“透过现象看本质。一个人外在表现的行为,都源自内在潜意识的影响。”

“嗯,差不多。”

被凪的大眼睛注视着,玲王这次主动地接下了话题:“那你理解了什么?”

“我会去想的原因,是玲王。”

“啊?”

凪接下来的话,让玲王愣住了。

凪说出了玲王刚刚说出的句式:“如果我是Alpha,那么我就用信息素安慰玲王,让玲王不再忍受发情的痛苦。如果我是Omega,我就能和玲王感同身受,去和玲王一起度过发情期。”

“如果我不是beta,我就能和玲王更进一步,而不是被性别分类,划分在玲王之外。”

凪接着说道:“但是,这是错的。无法改变的不能改变,不存在的不要追求。当在为了成为‘特别的人’而努力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自己并非‘特别的人’。”

玲王点了点头,然后指出:“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太绝对了?有目标有理想而去努力,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努力……的确是不错的。”凪有点别扭,毕竟这是他第二次说出“努力很好”这类话,不管怎样都不大适应。

“但,目标和理想,一定要可以实现才可以。‘特别的人’,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可以实现的。‘特殊’并不是一个标准。什么样是特殊,什么样是不特殊,并不唯一。以及,‘特殊’很难维持,‘特殊’依赖于他人的评价,而为了‘特殊’,人会陷入一种循环。”

玲王摸了摸下巴:“——陷入向他人进行自我论证的圈套吗?”

凪点了点头:“嗯。”

“那你会选择怎么做?”

凪十指相扣,认真地把眼前人框在眼界内:

“很简单的,玲王。只要把‘特殊’的定义改成能实现的,就好了。”

“就像刚才的问题,我和玲王处在不同的ABO性别体系,那么要解决问题,不能说让我或者玲王换一个性别,而是去打破这个性别体系。打破有两种,一种是我和玲王都不认同这个分类,自然在我们的认知里,就不会被分类约束。而另一个——”

玲王情不自禁接了下去:“去挑战这个体系,去改变整个规则——”

说完,玲王捂住了嘴巴,他看向凪,看向这个不被“平凡”约束的人,看向这个“如果规则是让你我分开,那么我就去打破它”的天才。

因为规则不合自己想法,就要去打破,而不是选择遵守。

真够自我的,玲王想。

他也能不能这么任性一回呢?

 

21

“玲王。”凪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等玲王看过来后,又小幅度向玲王挪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玲王,能让我再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玲王没有说话。

凪一开始带着期待地望向玲王,结果只得到了对方的沉默。他垂下了眼,双手抓着裤子,什么话都没法说出口。

“我其实……一直没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玲王看着凪明显不高兴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别这么不高兴啊……主要是……那次发生的太突然了。”

“我没想到第一次发情期这么突然,当时在家里非常慌张,想和你打电话,但是又想到了你不喜欢Omega……所以才打了老婆婆的电话。”

玲王抬着头,似乎在回忆:“之后发生的一切,我就像是困在了身体里,完全掌控不了身体的主权,就像是隔着屏幕,看着自己把家里面弄乱,把周围的一切东西都搞成巢,明明是用着很暖和的衣物,但就是因为得不到信息素,而焦虑又悲伤。”

“当时和你发生关系后,我一边感到庆幸,一边又……非常害怕。我怕你说出‘玲王是Omega,真是麻烦’这样的话……”

“我怕……因为成为Omega而变得脆弱的我,会被你讨厌……”

玲王看向凪,眼睛中闪烁着悲伤:“我害怕你讨厌我。”

“我不会的,”凪很坚定,“玲王就是玲王,我喜欢玲王的各个方面。”

“而刚才……刚才你……转身离开的场面……”

玲王抽噎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太恐怖了……我感觉我抓不住你……我好害怕了……”

“我当时最庆幸的是,我把你抓过来合宿了,要不然你就要从屋子里出去了,那我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凪望着玲王发抖的手,轻轻覆盖上去,然后手指深入玲王手指缝,握着玲王的手。

“不会的,我相信玲王。”

凪温柔地看着玲王:“就像玲王当初花了半天,找到我一样。所以我躲到了卧室里,并没有反锁门,我相信玲王一定能进来找我的。”

“不,我不会的。”玲王紧紧握着凪的手,“我以为你反锁了门,我觉得你拒绝了我,你不会听我说话的……”

玲王低下了头:“如果我们就此分开,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强行求回了你,之后我们又发生裂痕……又怎么办……我想不出来……我不知道……”

“玲王,你看过《暧暧内含光》吗?”

玲王愣了一下:“啊?嗯,看过。”

“我喜欢这部电影。在游戏打到无聊时,我会把这部影片翻出来,看一遍。”

“我之后偶然找到过影评,看到过,导演曾经想让男主乔尔和他的女朋友克莱门蒂娜,在之后的人生里,一次次又互相爱上,但终究会因为两人无法调和的矛盾,而双方一次次记忆抹除。”

“导演认为,两个人终究不可能在一起。”

玲王听到这里,喃喃道:“是吗……”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凪说着自己的内心话:“主角他们,完全没有有效沟通过,如果吃了那么多次亏,都不知道解决,就只是笨蛋。”

“即使真的是无法理解,即使伤痕累累,爱,也是存在的。爱能让相爱的人,成为世界的中心,这种主人公体质,一定能战胜一切。”

凪的眼睛闪闪发光,语气真诚:“无论不理解,还是之后一次次争执,都没关系。”

“it's OK. ”

玲王破涕为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好吧好吧,it's OK. ”

“啊……”

凪抽了张纸,替玲王抹掉眼泪,然后一边擦一边语出惊人:“想舔掉玲王的眼泪。”

玲王笑了声,眼泪仍旧没有停:“你又想什么奇怪的事了?”

“因为很美。”凪说。

如果凪把玲王的眼泪细细品尝后,是不是就能更了解玲王的情感,和玲王的心更近了呢?

“你搞什么啊,突然说情话。”

凪认真地问道:“那玲王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