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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Stats:
Published:
2024-03-30
Words:
4,058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370

【海赛】天亮之前

Summary:

亲爱的人啊 请不要悲伤
临别时来不及儿女情长
让那万家灯火的安详
转告你此行的真相

Notes:

本文收录于合志《带薪摸鱼整点海赛》

Work Text:

艾尔海森和赛诺并不是常人眼光里的模范情侣。

平心而论,两个人的毛病都不少,艾尔海森龟毛又臭屁,赛诺固执又认死理,明明是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却出乎意料地走到了一起,叫人大跌眼镜。

有好事者找到二人问为什么会在一起,艾尔海森从书本里抬起头:“因为我觉得赛诺很好。有时间问这种无聊的事情,你的文章写完了吗?”而赛诺的目光甚至没离开手里的卡牌:“我觉得艾尔海森挺不错的,这就够了。”

没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告别,两个人的手自然而然就牵在了一起,如同两条彼此吸引的河流,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赛诺从员工宿舍搬了出来,住进了两个人新买的房子里,双人床被抬进卧室,每个晚上都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屋子里扑满了地毯,书架上晦涩难懂的专著同各式各样的卡牌礼盒各占一半,橱柜里是琳琅满目的玻璃杯,赛诺每天早上从里面随机挑出一只用来装牛奶。订购的酸奶和帕蒂莎兰会在每周五早晨送到家,艾尔海森下班较早,会专门路过大巴扎去买上几尾鱼,赛诺会在晚上做米圆塔。周末通常是睡觉的日子,等到周日晚上,他们会去酒馆喝上几杯。

 

这种令人愉悦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几年,赛诺经常出差,回来的时候会给朋友们带礼物,从化城郭开始一路分下去,包裹就开始一点点变小,回家的脚步也轻快起来。等夜色四合,城里星星点点亮起灯,赛诺沿着石板一路上坡回家,推开门,艾尔海森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赛诺把袍子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走上前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胡杨叶子递给他:“这是整棵树最红的一片,我觉得它很衬你的眼睛。”

艾尔海森把叶子夹进书本里,又将赛诺捞进自己的怀中,用手指梳理他那打结的、干枯的白发,拿指腹去揉按他的头皮,满意地听见赛诺发出一声舒服的叹喟。

两个人静静靠了很久,连胸膛的起伏都趋于同步,艾尔海森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期祖母的身旁,依偎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倾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感受着另一个人的心跳。房间里静悄悄的,赛诺靠在他身上,头发洒在怀里像月光,在这种让人感到困倦的气氛里,他感到安全、平静和满足,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该有多好,一直到地老天荒也不会觉得厌烦。

“海瑟姆。”赛诺突然说,“你觉得胡杨好看吗?”

“什么?”艾尔海森还沉浸在睡意中,反应慢了半拍。

赛诺的思维却很跳脱:“你想去沙漠看看吗?”

艾尔海森清醒了一点,“怎么突然说这个?”他问。

赛诺说:“我见过的,也想让你看看。”

 

他们动作很快,艾尔海森向教令院告了假,赛诺破天荒头一次没把年假用在追逐七圣召唤的赛事上。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披上袍子,一路南下往沙漠去了。

论起在沙漠行走的经验,赛诺无疑是最丰富的那一个,艾尔海森跟着他走了一路也听了一路,学会了如何选择合适的驻扎营地、如何在没有火石的情况下燃起篝火、如何在干旱之地找到水源,艾尔海森第一次知道仙人掌的果肉嚼起来口感如同果冻。

他们见到了赛诺经过的那片胡杨,热烈的红连成一片燃烧着,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如同生命的谐乐。他们在树林中捡到一只快要饿死的雏鹰,赛诺把它捧在手心里,把用水泡过的肉干撕成一条条递到小鹰嘴边,看它艰难地梗起脖子吃下去。

或许沙漠里的生命从来都是坚忍的,明明是那样渺小的一条生命,在尝试喂食过后的晚上便能努力睁开眼睛,懵懂地盯着这两个外界访客,第二天它尝试用翅膀支撑起身体,等到第三天,它窝在赛诺的手掌里,向太阳展开稚嫩的绒羽,冲天际发出啾啾的啼鸣,昭告新生的开始。

 

晚上的时候,他们靠在一起盖着厚厚的毯子,围着篝火看星星。

“海瑟姆。”赛诺说。

“嗯。”艾尔海森应了一声。

“不是叫你。”赛诺指指窝在艾尔海森头上的那个小东西,嘴角悄悄扬起来,“我喊它。”

艾尔海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在他头上搭窝的那个却张嘴应了一声,赛诺的声音都染上笑意,一句接一句喊着海瑟姆、海瑟姆、海瑟姆……

艾尔海森充耳不闻,把手上的书翻过一页,胡杨叶子做成的书签夹在书页里露出一个角。

“这是隼的翅膀。”赛诺拉着艾尔海森的手把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又转向西边的天空,指着其中一颗最大最明亮的星星说,“那是狼的眼睛。”

天穹之上两个星座遥遥相望彼此相伴,星空之下两个人靠在一起,风吹得好安静。

“明天要去哪里呢?”

“跟着风走吧。”

 

沙漠里的风会指路。

赛诺在后来告诉艾尔海森,这是数千年来沙子教会人们的东西,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的时候,风会告诉你方向。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带着海瑟姆一起回到雨林,小鹰站在艾尔海森肩膀上,绒羽炸起来,昂扬着发出几声啼鸣,长坡的尽头是二人的小家。

往后尽是些平淡如水的日常,他们依然在周六晚上做米圆塔,周日晚上去喝上几杯。赛诺给海瑟姆叮叮当当敲了个架子,每天下班回家之后多了项驯鹰的活动,海瑟姆很聪明,学的很好,赛诺甚至开始教它如何打七圣召唤。雨林没有能供苍鹰振翅的天空,他们就带它到降诸魔山最高的山顶上去,看见它飞起来的时候,心也无比自由。

 

 

这种日子持续了好几年,艾尔海森还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赛诺会离开,但永远都会回到他身边,他们能一直共享双方的体温和生命,最终在同一片天堂重逢。

城里的气氛日渐凝滞起来,赛诺不再离开须弥城,而是不停地出入教令院赶赴一场又一场会议,信件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又一封封从净善宫里送出去。纳西妲的脸上不再有轻松愉快的笑意,她从秋千上站起来,尚且稚嫩的脸上是作为神明的威严。

只是一介书记官的艾尔海森帮不了大风纪官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奔波于各处,装着七圣召唤卡牌的秘典之盒很久没有被打开,赛诺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沉痛。

每天都有沉重的脚步声从窗前踏过,艾尔海森推开门,邻居太太正抱着年轻的儿子哭泣,她最后帮他理了理衣领,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艾尔海森和她一起目送着年轻人的身影消失长坡的尽头,消失在清晨的日光里。

艾尔海森坐在沙发上听钟摆摇动的滴答声,像是在听某种倒计时,他把发条拆下来丢掉,依然阻挡不了那个人的离开。

书记官无法干扰大风纪官的决定,艾尔海森申请随军队一同前往战场,这份请求被驳回,神明重视他多智近妖的头脑,需要他成为坐镇后方的军师。

艾尔海森修改了申请,只说随军到雨林的尽头,“我要尽可能知道沙漠的情况,好早做些准备。”他说。

净善宫的答复很快传来,纳西妲同意了。

 

艾尔海森随军一路来到雨林的尽头,干燥的风吹过来,让他眼睛发痛。

书记官无权过问大风纪官的行动,但艾尔海森可以。大部队在凌晨趁着夜色出发,赛诺留在队尾断后,他还穿着那件黑色的有两只长耳朵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赛诺回头看他,红眼睛衬着如火一般的朝霞,像欲滴的血。

离最后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东西都带好了吗?”艾尔海森问。

“嗯。”赛诺回答。

艾尔海森看着他,矮小的个子,如少年一般的脸庞,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爱人,一万种情绪在此刻涌上心间、堵在喉头,他艰涩着开口:“你能不能……”

随后他止住了话语。那双红眼睛温和地望着他,赛诺轻轻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赛诺说,“不要说出来,艾尔海森。”

不要说出来,不能说出来。如果让我听到那句话,我就会失去前进的勇气。

艾尔海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等沙漠下雪的时候,我就回来了。”赛诺说。

 

他们在沙漠的边境站了一会儿,炽烈而干燥的风猎猎吹过耳畔,沙子的气息,血的味道,死亡正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艾尔海森拥抱了赛诺,他小个子的爱人安静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随后,赛诺伸出手抵在艾尔海森的胸膛上,缓慢地、坚决地推开了他。

“再见,艾尔海森。”赛诺最后说。

艾尔海森沉默着,沉默地目送赛诺的身影渐渐消逝在黄沙中,头也不回地奔向不归的战场。

他抚上自己的胸口,发现那块一直陪伴着他的绿宝石不见了。

 

 

对天的反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前线的战报送到办公桌上,艾尔海森没有从上面看到熟悉的名字。

他变得很忙碌,要操心的东西有很多,赛诺几乎是立刻从他的生活中被剥走,被埋在心底的小房间里,几乎没有想起来的时间。

艾尔海森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家了,海瑟姆冲过来用嘴敲他办公室的窗户,他才想起来家里有只动物在等他。海瑟姆已经长得很漂亮了,雄赳赳蹲在艾尔海森的肩膀上,任谁来了都要称赞一句。

艾尔海森没空管它,工作填满了生活,他在脑子里穷尽了无数种可能推演每一场战斗的结局,力求把生存率提高一点、再提高一点。

城里也不再安全,一个晴朗的午后,艾尔海森和赛诺的房子同周围的建筑一起炸上了天,血肉和断肢糊满了长坡,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窜尖叫,艾尔海森站在废墟上,恍惚间想起赛诺递给他的那片叶子。

 

很久没有消息传来,天空发出最后的怒吼,大地裂开深深的伤痕,风暴卷走太阳,遮蔽了大气,于是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了。到处都是黑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幸存下来的人们抱在一起啜泣,某种腐烂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艾尔海森在倾塌的废墟里等候,海瑟姆窝在他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令人绝望的黑暗持续了三日,第四天清晨,一缕阳光轻轻落在碎石堆上,雨点伴着微风悄无声息落下来,带来新的故事。

艾尔海森极目远眺,在他望不到的地方,紫色的雷电缠绕上风暴,发出蛇信一般的嘶嘶声,暴烈地撕开天空的防线,象征审判的长杖自上而下向地面投去,贯穿了土地,以它为中心散开的雷光轰鸣,涤荡了整片战场。

雨轻轻地、轻轻地飘落,失去光芒的神之眼与璀璨的绿宝石一起掉在沙子里,幸存的士兵搀扶起同伴,收敛起逝者的尸骨,在风墙再次筑起之前踉跄着离开这片葬送了太多生命的赤土。

 

 

艾尔海森收到了那个东西,装在盒子里同慰问书一起送过来,那么轻,那样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截残损的手掌,褐色的手指细瘦,血迹斑斑,指甲里藏着染红的沙砾。

海瑟姆蹲在一边去看盒子里的内容物,它歪着头,发出不解的嘶鸣。

送来这些东西的士兵把头垂得很低,“收下吧,请收下吧!”他说,声音含糊又哽咽,艾尔海森要很费劲才能听清楚他在讲什么,“这是长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我记得赛诺远不是一个盒子就能装下的人。艾尔海森想,但他实在无法对这样一个哭得脏兮兮的士兵再苛责什么,于是只能说:“我知道了。”

对方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拄起拐杖用一条腿艰难地出门去了。他还有很多这样的盒子要送。

 

因战争而停滞的时间又开始流转,有人哭泣,有人欢笑,建筑倒下又被建起,树木烧尽又再生长,雨林中有新的幼苗冒出头来,沙漠里又开始传唱新的歌谣。所有的故事都被沙子掩埋,又被发掘编撰成壮阔的史诗。

七圣召唤的牌组迭代了一次,那位白发褐肤的人被从中删去了。趁新的牌组还未大规模流入市场的时候,艾尔海森开始学习如何打牌,在与人对战胜利后提出要交换对方手中那张前任大风纪官的角色牌。他尝试不放酸奶,用须弥蔷薇代替帕蒂莎兰做出了简易版的米圆塔,在吃了一口后再也没有做过。他开始不断地回忆,任何一件事都能使他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赛诺,战争中他所逃避的现在都找上门来,艾尔海森避无可避。

海瑟姆长得很大,飞得也更高,艾尔海森挂在脖子上用小指骨做成的哨子成了它回家的信号。他吹起哨子,苍鹰拍打翅膀的声音破空传来,艾尔海森想起他们在沙漠时赛诺在星空下唱给他的歌。

一千个月亮落下去,一千零一个太阳升起来。脸上开始有了皱纹,可以用来回忆的余生越来越少,手中相同的角色牌越积越多,沙漠没有下雪,赛诺还没有回来。

赛诺还没有回来。

 

哪里可以找到你的痕迹呢?

艾尔海森发问,风温柔地吹过,指向沙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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