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14
Completed:
2024-09-01
Words:
71,314
Chapters:
11/11
Comments:
66
Kudos:
225
Bookmarks:
61
Hits:
7,002

【闲泽】扇底骷髅

Summary:

记得题诗扇,伶仃见骷髅。

书剧混合的下江南if,假如范闲带李承泽一起下江南。
本篇会收录在我的闲泽个人本《杀人剑》中

Chapter Text

其一·美人赠我金错刀

 

 

谢必安在午后前来范府,其人言之凿凿,是来送二殿下给小范大人的回礼。

“回礼?”范闲感到莫名,“我何时送了他礼,他又回什么礼给我。”

王启年不得不提醒他,日前范闲刚刚提着半筐空荡荡的云梦鱼前去二皇子府邸,演的比说的还真,直要请李承泽吃鱼。

“为这事。”范闲不耐,他自知李承泽是一副蛇蝎心肠生在了美人面孔当中,点漆眉目下藏着鸩毒,因此那股殷切结交他的好意也像怀刃似的,使范闲总不能放下心来受用。如无意外,他并不想和李承泽产生交集,然而在京都行走许多事情并不总能按他的想法发展,他借李承泽做局,那么现在就该到要还的时候。

“让他进来吧。”范闲说。

“人已经走了。”王启年赔笑道,“只留下这么一样东西,大人您赏脸过目。”

一枚小小的铜币盛放在托盘当中,递送至范闲眼前。

家里的生意动辄千两,以银票记位,范闲久未见过这样小的货币单位,以至于瞧了片刻才觉出异常,从王启年手中接过了另一枚日常比对的钱币。

两相参照,区别立现。李承泽送来的这枚钱形状更小,上面的篆字精美,但并非当朝年号,范闲从未在市面上见过这样的铜币。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拧紧了,“私铸货币是重罪,李承泽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我手上?”

王启年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呼风唤雨的提司大人不过十六,他只得小心上前,将两枚铜币托在手中,解释道:“大人年轻,没见过此物情有可原。这是陛下初登大宝时下令改制颁发的钱币,可没过多久就全部回收销毁了,我也许多年没见过这种钱了。”

范闲歪头。他当然不至于问出藏匿这种货币是否合乎法理的问题,实则这样的事即便在现代也屡见不鲜,铜币本身就是贵金属,不流通后自然还有收藏价值。

可李承泽送一枚过时的铜钱给他是什么意思。范闲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只是件普通的藏品,是李承泽为那桶云梦鱼送来的回礼。可要他去猜李承泽的心思,这又是另一件非常惹人讨厌的事情了。

范闲抿唇微笑起来。

他笑的时候唇梢微翘,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阖落下来,遮去了一双针淬蘸霜的眼,因此显得温情又脉脉的。他握着这枚铜钱走在范府当中,抛接硬币一般让它在指间翻飞,然后带着它走进了范建的书房。

要弄明白这件事很简单,范建是庆帝的潜邸旧臣,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庆帝刚继位时的事情。何况库银钱范本就是户部的工作,范闲只需要问一问自己的父亲,就能知道铜钱的来历。

“你从哪里弄来的。”范建问。

范闲打量父亲的脸,范建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他在日常的生活中已然显得不够近人,但见到这枚铜钱时神情竟然更为凝重。

他因此斟酌了片刻用词。“一个朋友送的。”

好在范建没有深究,他将铜币藏入自己的书屉,对范闲道:“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

范闲的心微微一跳。叶轻眉是他生身母亲的事在京都已经算不上秘密,江南行程在即,李承泽想用叶轻眉对他做文章是最合情理的一手牌。按范建所说,这种铜币是内库初建时专门铸造,上面的篆字错金,因此体积虽小,面值却更大。实则除去这枚铜钱外另有银、镍、钢、铁等材质货币,面额均以十为进制,叶轻眉死后朝廷禁令销毁,大约现在只有黑市还有整套留存。

范闲不是学经济的,但文科生天然对此类话题敏感。他意识到叶轻眉是想从货币入手,如现代硬币那样,推行纪值货币,不禁露出苦笑。

二皇子送这东西给他的用意范闲尚且不明,可事涉叶轻眉,他不得不理会。

 

李承泽睡得很早。

范闲大婚,京都连月相安无事,就连每天旁听朝议也不过是些琐事,除了他那位远在信阳的姑母上书请求回京,几乎没什么趣事。

这种清静于他而言称得上乏味,但乏味有乏味的好处,人做久了被驱使着的驽马,就总是渴望有片刻的闲暇。

然而有人不肯令他如愿,一只手掀开床帐,探至李承泽身前。

范闲甫一欺身,李承泽就醒了。

他醒了却没全醒,只是睁开双眼,依照谢必安的嘱托抽出了枕下伏藏的细刃。刃光一闪,照见帐外蒙蒙的烛火,范闲觑见刃口一抹幽幽的蓝,不禁轻笑出声。

“不会握刀就别学人用刀。”他说着,三指微微施劲,扣着李承泽手腕将毒刃推回鞘中,拿过短刀在自己手中把玩。

李承泽坐在榻上,惊出一身冷汗,胸膛呼吸起伏间渐渐平息,回过神来范闲正单膝盘踞在他床前,身上分明是件夜行衣。

“提司大人想干嘛。”李承泽怒极反笑,“刚成亲就来我府上自荐枕席?非是不行,只恐怕我那表妹要伤心。”

他没有习过武,那柄淬毒短刀是谢必安留给他防身使用。范闲有办法进到这里,如果真为杀他,再喊人已经迟了。李承泽从不惜命,他在短暂的惊惧过后马上意识到范闲究竟是因何而来,这令他自内心深处陡然焕发出一股急迫的喜悦,只为这一次是他攥紧了对方想要的消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范闲收刀玩味道。

他一手撑靠床榻,俯身近前,低语间气息吹拂在李承泽面上,“云梦鱼没吃到,却收了殿下好重的回礼。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殿下想我如何谢你?”

李承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谢不敢当。”他道,“安之要真有心,写首诗送我吧。”

范闲闻言一蹙眉,垂下眼来看李承泽神情。

这是深夜,屋里两座落地铜灯遥遥地支着烛火。李承泽惯爱绛色与青翠,床柱周围系着一重薄薄的绛纱帐,烛光潋滟地淌进帐中,照见他墨绿的衣襟下一段青白的瘦弱颈项。纷红骇绿,偏偏人是极锐极尖的骨,撑起一副郁郁的皮囊,乖张地仰头笑着任范闲来打量。

他是料定范闲想知道那枚铜币的讯息,但又不肯轻易说出自己的目的。范提司玲珑心窍,知道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夤夜前来、不顾身份逼问李承泽,正说明了这消息对他有多重要。李承泽笑着,他本该见好就收,将酝酿好的利害关系慢慢铺陈开来,引诱范闲落入彀中。但此时此刻,能够短暂地将范闲困在这座绛纱织成的浓艳笼网之中,令他不由感到心醉神迷,如同饮了甘醴的酒水那样使人畅快,他需得分神多多地品味一刻。

见李承泽不像说笑,他好像当真要用范闲一首诗来换一个弥天重要的消息,范闲“啧”了一声,坦然道:“我已发誓不再写诗。换一个要求,我必定答应。”

“不再写诗?”李承泽好奇,“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究竟要不要提。”

李承泽收敛笑意。范闲肯用一件事与他交换,这一瞬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既要范闲与他勾销恩怨、从此与他进退一体,又想令范闲放松权柄,通融他与朝臣的往来。

百念涨汐,进退之间兜兜转转,李承泽长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不要。”最后他说,“安之,你不信我,我偏要使你不能有疑。”

他支起身,长发从耳畔滑落,掉在范闲颈窝里。李承泽如一条抽了骨的蛇,青白腕骨攀上范闲肩臂,凉凉的唇瓣凑近了同他私语:“你有没有听过‘君山会’这三个字?”

 

君山会是一个秘密组织。

秘密的意思就是潜藏于水面之下,行事不留任何痕迹,最好除却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世上有这样一群人为某一个目标而暗中运作。

范闲第一次听见“君山会”这个名字就在今夜,但在这之前,无论是他还是李承泽,实则他们都已经跟君山会交过手了。因此当李承泽说出这三个字时,范闲并不感到迷惑,他好似窥见一枚利箭骤然划过眼前重重迷雾,将他到京都以来遇见的诸事串联起来,隐隐布成了脉络。

他的眉头紧紧堆蹙起来,从牛栏街遇刺到出使北齐,桩桩件件,他总觉得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他博弈。操纵督察院、暗通北齐,这样的手笔表面看来似乎出自李云睿与李承泽之手,实际他心中也早有疑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久居深宫的女人,凭他们的力量,真能做到这么多事?

直到现在,李承泽为他带来“君山会”三个字,似乎终于将真相揭开一角,置于他当面。

范闲不得不承认,李承泽的确回了他一份重礼。尽管他有意不与李承泽私交,但在这件事之前,旁骛只能暂时搁置。

“你知道多少。”范闲问。

“不多。”李承泽道,他仍在回味范闲眼底神色变幻。

“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李承泽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二皇子今晚第二次叹息,“我只知道这三个字。”

即便只有三个字,也是谢必安亲自往江南从明青达嘴里撬出来的。李承泽尚且不能肯定明青达是否是君山会的一员,明家的派系错综复杂,明青达所知不多。谢必安穷尽所能也只得到了这个组织的名字,究竟谁在联络他们,成员又都是哪些人,明青达虽然身为家主,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那枚铜币便是在江南找到。三大坊销毁不及,有少量铸币流入了黑市。我托人买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母亲当年与诚王世子相识,她生前经手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改铸新币。明家代理三大坊多年,他们一定清楚那时的始末原由。既然明青达承认明家经手内库是君山会授意,那么我想,你母亲的死大约也同君山会脱不了干系。”

范闲咬牙不语。

良久之后,他霍然起身,负手立在李承泽榻前。

“有这三个字也够了。”范闲冷冷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李承泽柔柔地笑了。

“安之要是查到什么,记得吿予我知道。”他说,“我这个人虽不惜命,但一辈子总想活得明白,不愿意白白地做了伥鬼。”

“一定。”范闲面无表情,但极少见地,他没有拒绝李承泽的提议。

 

你当真信李承泽的话。言冰云问。

信半疑半吧。范闲说。

这是监察院后巷酒楼处范闲定下的包厢,他要见言冰云是为私事,并非公事,因此有些话不好在院内讲。要查君山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敌人在暗身份不明,范闲的动作越大,就越可能打草惊蛇。言冰云在北齐被李云睿出卖,如果这件事背后也有君山会推动,那么他绝对不可能是君山会的暗子,所以范闲可以信任言冰云。

“其实要验证他的话很简单,”范闲道,“从明家入手即可。赏花会后我就要启程前去江南,我想明家不会那么轻易交出三大坊,正好给了我深挖的借口。”

言冰云双手抱臂。“那么你还找我干什么。”

范闲羞羞一笑。

“借你在北齐的人脉一用。”他说,“我会写信给海棠,让她协助你调查。出卖你的人和北齐军方有往来,君山会能渗透到这个地步,北齐小皇帝不会坐视不理。”

言冰云卧底北齐多年,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方法。他在北齐的身份虽然已经没法再用,但当初埋下的暗线一定还有没被挖出来的。

“想法很好,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小言公子端坐案前,不为所动。“这件事院长知道吗?”

“不能让他知道。”范闲叹息,“事涉我娘,如果院长知道,他一定会插手。盯着他的人太多了,所以我们必须瞒着他。”

“这是你的私事。以公谋私,于庆国无益的事情我不会浪费时间。”

范闲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提司大人以手支颐,含羞带怯地笑了,“你错了,这件事非但对庆国有益,一旦弄清楚原委,说不定还是天大的益处。”

他说罢,从袖袋里摸出那枚偷偷从范建书房拿回的铜币,搁在桌上推至言冰云眼下。“你在北齐疏通谍网,借商贾身份行走多年,不会看不出这是什么。这里面的门道,说不得你比我更清楚。我娘死前为什么要铸新币,京中的贵族为什么要杀她,也许所有的答案都这上面。”

言冰云垂眼。铜币积压日久,边缘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绿。他的眸光划过那上面错金的篆字,眉头渐渐颦起。

范闲说对了,言冰云确实比他更懂得这枚铜币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说范闲仅仅是能籍由现代的知识,意识到纪值货币比金银这样的等价物更好流通,从长远意义上讲更利于货币流通和商业发展,那么在言冰云看在,这枚铜币意味的事情更多。

打个比方来说,不论战乱还是富平年代,达官显贵家中储蓄从来只储金银,不储铜钱,就是因为黄金与白银本身是贵金属,即使浮价,变化也终究不大。可铜币就不一样了,铜币的购买力受太多因素影响,本身是极不稳定的。从前官府没有明确铜币与金银间的兑换比率,大家依照市场调节,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汇率。可叶轻眉的错金铜钱明确以一钱直五千钱,这么一来也就是说,假使原来一斤黄金值钱一万钱,现在只值两枚错金铜钱。

这种虚值大钱在范闲生活的年代并不少见,但放在生产力跟不上商品供应的年代,货币的法定价值严重超越了它本身的金属价值,是一定会导致混乱的。叶轻眉不是神,她在很多人心里虽然像神,但神也是会犯错,会流血的。范闲猜想她的本意是利用三大坊在短期内迅速提高生产力,弥补币改带来的混乱同时打压贵族,削减后者的财富。可惜她低估了这些人的反扑,终究还是没能活到币制行之有效的那天。

“所以说,”范闲苦笑,“工科生就别随便搞经济……这是可以胡乱下手的事情吗。”

言冰云和他共事,早就习惯了此人经常自言自语一些听不懂的话语。虽然这个“经济”的词义不同,但他大致还是明白了范闲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握着那枚铜钱想了想。“我翻过监察院成立之初的一些卷宗,这件事虽然隐去诸多细节,但仍有案卷记载。陛下即位之初,确实曾经禁止过列候以下私藏黄金,明令都要将黄金输送御府受直。”

这事随着叶轻眉身死太平别院,当然很快不了了之。

范闲这几天也没闲着,监察院能找到的记录他全看过了,言冰云所说他也知道。如果这么看,那叶轻眉触怒京都贵族,导致遇刺的逻辑似乎很通顺。可仔细一想,诚王世子——也就是如今的庆帝,在其中的作用似乎被隐去了。

叶轻眉为什么突然把矛头对准世家贵族,甚至不惜使出改币制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手段;她死后这么多年,参与当年太平别院逼杀的人真被全数除去了吗;如果内库易主有君山会暗中操持,那么叶轻眉的死是不是也跟君山会有关。

桩桩件件,好像一局未下完的残棋,偏偏少了最关键的几步。

“我的直觉告诉我,老妈不会做这么没头没脑的事。”范闲摊手,“这其中一定有一条关键的线索,能够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这就是你所谓对庆国‘天大的益处’?”言冰云轻嗤。

“是与不是,就要看三大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范闲笑道,“你越早帮我挖出君山会的消息,我就能越早清扫接手三大坊的障碍,你我迟早能将这块拼图合上。”

他这人惯不要脸,言冰云早就习惯了。

“查是可以查。”言冰云同意之余,又不想使他过于得意,临走前不禁讽刺一句,“可你也知道长公主接手内库多年,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李承泽如今背靠着她,你信他的话,不怕这是他们姑侄联手给你下套?”

范闲神秘一笑。

“不怕。”他说,“我有人质。”

 

人质就是李承泽。

提防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岂不就是将他安置在自己眼前?范闲明白这个道理。

悬空庙护驾之后,他意外地受了重伤。这本来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真气全失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偏偏开春以后江南行程在即,现在范闲必须想个办法,将劣势转为优势。

他要带着李承泽下江南。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种十分精妙的拆招手段。如果李承泽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和明家与君山会并无过深的牵扯,那么范闲不是不能考虑将李承泽从京都这一池浑水中择出来;反之要是李承泽是与李云睿合谋,故意漏出消息,引得范闲来查君山会,那么江南之行就是李承泽的死地。范闲有百计千种手段能将祸水引到二皇子头上,甚至故意卖个人情将这些把柄交给太子。

这样一来他失去真气的时机甚至刚刚好。因为一旦李云睿得知这件事,她一定会选择在江南动手除去范闲。知道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总比不知道要好,范闲已经写信向海棠询问天一道心法的事情,他固然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敌人并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能使人真气复原的法子,这就已经是范闲先他们一步了。

因此在大雪过去、江南之行提上日程,庆帝在朝议上当众令三皇子跟随范闲游历学习时,范闲对着太子微微一笑,出列前来躬身奏对,请求庆帝许可他一起带上二皇子。

范闲的理由很充分。

“二殿下遥领胶州数年,也该代天子牧,为陛下分忧解难,巡狩江南。”

皇子遥领虚职但不去上任是惯例,像大皇子那样真跑去领兵的才是例外。李承泽数年前就提领过胶州总管,而胶州正在范闲南下范围当中。

然而庆帝不为所动。

“代天子牧?”皇帝问,“他是钦差还是你是钦差,他去巡狩,朕要你何用。”

李承泽根本想不到范闲有这一手,他旁听时已惊出一身冷汗,现在闻言就准备伏跪推谢。

范闲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听说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如果大家皆能各司其职,那么天下岂非太平了?大殿下在外御敌,太子殿下坐镇京都,陛下要臣做三殿下的老师,这就是臣为师的道理,请陛下恩准。”

他是故意将皇子们牵扯进话题。

要做孤臣,要么就要体察皇帝的心思。既然皇帝暂且没有废储的想法,那么李承泽就还是太子的磨刀石。明褒暗贬的手段皇帝怎么会不明白,越是要磨砺太子,就越应该抬举李承泽。

范闲猜准了。

果不其然皇帝沉思片刻,抬起手隔空遥指殿前侍立的起居郎:“好一个‘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你还不记下来?”

那正犹豫该不该记录在案的起居郎当即运笔如飞,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承泽在散朝后仍觉一阵恍惚,在朱红长墙围拢的四方宫城之内,他一辈子也未曾想到有天竟然是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京都。尽管范闲的行事风格他完全无从预测,江南之行也注定是叵测多艰,但这一刻他好像终于可以板正地抬起双肩,深沉地吐出一口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了。他甚至不禁开始想象,能够行驶在宽广运河与儋州海港上的那种六桅宝船是何等模样,江南的风物人文又是那种光景。

然而一只手从后握住李承泽的肩,打断了他的想象。

李承泽回头,正对上范闲似笑非笑的眼:“二殿下喜获升迁,准备如何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