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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
Stats:
Published:
2024-07-10
Words:
2,88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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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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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240

【峯大】指甲

Summary:

他早就决心不受分毫挫伤,因此明白有些事是势必要抛却的,像是情感,像是期待,像是业已长长的指甲。

Notes:

边缘性行为预警

Work Text:

紧急干部会议后,从滨崎那里出来,峯义孝驱车到东都大医院。距离抢救过去已经二十四小时,堂岛大吾面容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着蓝色病服,氧气罩罩在脸面之上。纯白的床铺在月色的照射下泛起一层黄栌叶般的柔和光晕,消毒水味则有些刺鼻。不断刷新的心电图就在峯义孝身侧,传来平稳的电子音,转过脸去看的时候峯义孝惊觉一个人竟可以被如此抽象成一条规律的、绿色的线,竟感到一阵突来的眩晕。

柏木修站在窗边:子弹偏了几公分,医生刚过来过,说是目前情况还算平稳。

但他接着说:不排除后面几天伤情恶化。

峯义孝点点头:是吗。

他伸手拂开被褥,抽出堂岛大吾的手。他的右手戴着记录信息的纸圈。峯义孝的手指穿过纸圈,去握大吾的手腕。沉缓的脉搏让他的心也一同落下来:大吾还活着。这是说:大吾存在着。而非一条线。柏木修说:看上去你真的很关心六代目。

峯义孝没有搭腔。他的手指从纸圈里退出来的时候划过大吾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这才发觉自从得知大吾中枪后自己的掌心一直生冷而湿润。一个东西硌了他一下。他将大吾的手背翻转过来:对方的指甲已冒出指节些许。

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声振寰宇的东城会六代目,但堂岛大吾在许多事上仍意外的孩子气:独自沉思时爱咬拇指是一件,喝醉后语气骄纵是一件,不爱剪指甲则是另外一件。这些童稚的行为像是小时候在河边捡到的四叶草,它们的发现都让峯义孝感到欣喜。

他让部下取来指甲刀,又让部下退去,吩咐不要打扰自己。柏木修冷冷笑了,说没想到你还会帮人剪指甲。峯义孝回道:这点事情我还是会做的。他意思是技术上的,而非柏木修指情面上。柏木修不知峯义孝是真未理解还是故意装傻,没有再说话。

峯从右手开始剪起。房间里回荡着刀片剪断指甲的咔哒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由于过于寂静而出现的耳鸣。峯义孝专心致志地盯着大吾的指甲:边缘是柔和的弧形。平整、光洁,虽略长但却很干净。手指骨节也修长,棱角分明。唯一与峯想象不同,与他温和的性格不同的是,大吾的指甲格外粗硬,以至于他不得不在每次按压指甲刀时微微用力。

一双温柔的手。他惊讶地想着那手竟是专于搏斗和开枪之流。堂岛大吾的拳头很有力。他虽未亲身感受过,但他确信这一点:一次酒后谈天,堂岛大吾有些羞赧地讲起高中时他如何单枪匹马,把隔壁学校的不良少年全打进医院。虽然肯定比不上峯就是了。大吾说。

但那双手现在只是垂落着,无力而驯良。峯义孝惯常压抑恐惧悲伤。他擅长抛弃。成为孤儿后,他逐渐明白期待是件多么灵活、自助的东西,不受侵犯时就那么悬浮在那里,受到侵犯后扔掉就行。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期待丢掉过一次,往后再丢多少次也无所谓了。小学时他就抛弃掉友谊,中学时则连亲情也抛弃掉。他往自己的心脏筑了一道城墙:生活可以摧毁一切外在的事物,唯有胸腔里那颗心不伤分毫。

但柏木修说:如果大吾长期不醒,你打算怎么办。

峯义孝心里一惊,手指用力,竟剪到大吾手肉。鲜血从食指指缝中汩汩渗出,在黯然夜灯下看上去像深紫色。

峯义孝说:抱歉。

柏木修摇摇头:没事。我去找护士要创口贴,你先帮大吾压迫止血。

柏木修走出房间后,峯义孝盯着他按压的指骨边缘中央:手指的近端失去血色,变得苍白;远端虽依旧红润,但血液涌出缓慢,有一种凝固的伤感。柏木修的话仍回荡在他耳边。他想着如果那双手渐渐冷下去。如果可以,他祈祷能永远分享自己的热量。但事实上现在正是自己的手使大吾变凉。如此想着,他竟神差鬼使地把大吾的食指递入自己唇上,祈求嘴唇的温度能使他回暖,祈求能将生命与之共享。

腥甜。这是大吾的味道。本来他只是打算用嘴唇轻轻碰一下大吾的手指的。由于流血,他的手指变得湿润。峯的唇不由自主地开闭张合,仿佛接吻,使大吾的手指渐渐内滑,缩入口腔。他闭上眼睛,血的味道出人意料得甜美。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喜欢那种铁锈的腥咸,粘稠的口感,这让他感到他们披肝沥胆、知根知底了。他感到大吾的手指撩过自己的上颚与每一颗牙齿,包裹住自己的舌头,不愿离开。

他恍然间回到大吾还清醒的时刻。那时他刚进入黑道,大吾教他练习射击。残暑时节,骄炎余威正盛。练习一下午,两人都大汗淋漓。你太僵硬了,峯。大吾如是说道。他站在峯义孝背后,帮他纠正姿势。两人手臂紧挨、背腹相贴,犹如拥抱。他的鼻息不断喷在峯的后颈上,如东风熏人。峯感到被蹭得痒,感到要被体温烫伤,但他那时不敢多想,晚上回家后草草地冲了个澡喝杯牛奶上床睡觉,没曾想第二天竟罕见地梦遗了。

他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来了。内裤很不舒服地贴在身上,又黏又湿冷。他把它脱下来,朝那乳白色的浑浊液体看了看,便胡乱地扔进洗衣筒里,感到不安积蓄、烦躁增生。昨晚没有梦到其他任何人,只有一个堂岛大吾。峯义孝心情复杂:这是对六代目不敬。

但那时他都只当是昨日身体太过亲密,禁欲多日后的生理反应。于是他决心解决此事:日常处理身体精力。他运动地更多,工作地更卖力,但仍不能阻止堂岛大吾在他的梦中出现(如果说得文明一点的话)。为防止日后与大吾先生相处时陷入尴尬境地,他重新开始自慰,以求在白天和睡梦中恢复常日的理智。然而令他感到惶恐的是,连这种时候,堂岛大吾仍固执地闯进他的视线。

他仍能记得那时他的心所感觉到的。此刻他的心仍然在对此应答。他睁开眼,看向堂岛大吾的脸。大吾闭着眼,纤细的眉毛一如往常般微微蹙着,羽绒般的睫毛随呼吸轻轻抖动,如同婴儿睡着,对外界一概不知。这让他擅长压抑的恐惧和悲伤几乎就要涌现出来。时至今日,峯义孝终于感到,在这旷日持久的时间里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就如手心般潮湿:因此,大吾先生,请您务必醒来。他往口中塞入更多的手指,可那些没有流血的手指干净无味,只是肌肤温软细腻,让峯想见大吾本人:像一阵湖边的风,就只是那样轻轻地吹过了。

柏木修拧动把手,开门进入:抱歉,刚刚护士去别的病房了,等了半天才等到。

峯义孝佯装无事发生: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从冲绳飞回东京后,峯义孝感到一阵眩晕。虽然医生和护士都说堂岛大吾病情日渐稳定,但却依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这真是存活吗?或者其实死了,只是心脏仍能跳动,肺部仍能呼吸?他太擅长保全自己,因此总做最坏的打算:堂岛大吾或许不会再醒来。

有人爱具体的人胜过抽象的人,有人爱抽象的人胜过具体的人,峯义孝就是典型的后者。或许他根本不会爱人。爱太不可控。而峯义孝偏专要求万事胜券在握。成为孤儿以后,他就被迫习得了这种狂热,好似一种强迫。

最后一次坐在病房里,他去摸他的手。还是如此干燥温暖,脉搏沉缓。但这一次他只是感到悲从中来。他本就放弃了所有期待。他的手再一次退出那缠绕的纸圈,一阵尖锐划过了他。他向下看去,竟是那一截缺损的指甲。一块小小的,可怜的三角形。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期待击中了他。王子吻了白雪公主,于是白雪公主从苹果的剧毒中醒来了。王子吻了睡美人,于是睡美人从花朵的魔咒中醒来了。是否他去吻大吾先生,大吾先生就能从枪伤的死亡中醒来呢?于是他俯身低头,感受到什么东西如弯曲的脊椎般崩溃跌落,感受到月光与颤抖。他想起中学学过:眼睑的皮肤最为薄而柔弱。一个吻落在大吾紧闭的眼上。

他期待着,手心再一次感到了温热的水汽。于是把手搭在腿上,眼睛注视着堂岛大吾平静的脸。可堂岛大吾依旧没有醒来。他自嘲地想着童话终究是童话,自己怎么会有一刻退行至这种天真。因此这就是最后了。有些人为寻找爱奉献一生,有些人为证明爱而毁灭自身,他决心不要做殉道者。他决心否定爱。否定爱的价值来重新建立新的秩序:世上有比爱更可控的意义存在。他早就决心不受分毫挫伤,因此明白有些事是势必要抛却的,像是情感,像是期待,像是业已长长的指甲。

他坐在纯白的床边。大吾的脸在月光的覆照下蒙上一层淡淡的蓝色,显得宁静。他长得精致,峯一直这么想,一时竟难以把那张脸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床被的晕影依旧如雾,如他们一起见过的白色乱子草。阳光热烈,空气清朗。那时风吹过,大吾转过脸来。他笑起来,逆着光时竟有一种波光粼粼之感。那时峯感到自己的心也随光点跃动起来。

 

“六代目”。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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