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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不在迷宫也想玩弄魔法之HP paro
Stats:
Published:
2024-12-15
Words:
15,889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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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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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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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卡布米斯】槲寄生套圈事故

Summary:

*含大量私设的HP pa
*是这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0165829的后续
*这次是真·圣诞贺文orz

Work Text:

 

 

“卡……”

 

“卡布……”

 

“卡布尔!”

 

黑发的男生终于听到呼唤,从沉思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啊,抱歉,林,有什么事吗?”

 

“叫你好久了,卡布尔,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林有些不满。

 

卡布尔露出会意的笑,“是在说高级巫师等级考试吧?升上七年级后,大家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了。”

 

“是是,知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自信满满,我们的级长先生。”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啦,还有半年时间,大家都在努力准备。”卡布尔拿起盛着苹果汁的锡制矮脚杯,已经显出成熟轮廓的喉头微微一动,“林你的魔咒学更是不用焦虑,那天教授可是说你现在去参加考试也完全没有问题了呢。”

 

“用不着这么恭维我,听一个仅仅用了一学期就把黑魔法防御术捡起来达到了优秀等级的人这么说,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女生轻轻哼了一声,接着说:“真是多亏了那位科伦希尔教授给你补课,不是吗?”

 

男生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刀叉,朝教授席某个位置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座椅一如既往的空空荡荡。一旁,戴着卷边高尖顶巫师帽的希斯惠斯教授注意到他的目光,投来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卡布尔从袍子里摸出一张发黄的地图来。

 

“这是什么?”米可贝尔伸过头来,随即提高了声音,“活点地图?!你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

 

“是米斯伦教授给我的,上面有他的位置,方便我随时去找他。”

 

林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能酸掉牙的葡萄,“可是现在是用餐时间,你这会儿看地图干嘛?”

 

“就是因为现在是用餐时间。”卡布尔把地图拿近,这张地图很老旧了,但是用一根崭新闪亮的墨绿缎带扎着,看得出拥有它的人对保养很是上心。男生湛蓝的眼睛在地图上搜寻着。

 

“我说,卡布尔,你未免也太关心你的教授了吧,连饭都不吃了?”

 

“如果我不好好盯着的话,才是真的有人会忘记吃饭。”卡布尔说,“啊,找到了。”

 

一个白色的小点出现在代表着校外霍格莫德村酒馆的小方框里,下面用小小的花体写着米斯伦教授的名字。

 

“科伦希尔教授就在这里?”林凑过来。

 

“没错。他怎么会在矮人开的酒馆里?”

 

林奇怪地盯了卡布尔一眼,问:“你不会现在要去找他吧?”

 

“失陪,”卡布尔的回答印证了林的猜测,他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撑着木桌边站起来,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吐息,“我还是去看一下米斯伦教授比较好。”

 

望着男生离开礼堂的背影,林扶额叹气,围观了全程的米可贝尔故作嫌弃地咂了几下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卡布尔为了讨好他的教授真是不择手段啊。你们说,他这么喜欢那个精灵,多久才会去告白?”

 

林幽幽冒出一句:“会被别人当成潜规则的吧……”

 

 

 

 

 

高地的冬天来得很早,天黑得也很早。卡布尔一路骑着扫帚飞到霍格莫德村,天空透出一抹预示着夜幕将要接替的淡淡蓝调。卡布尔降落在车站前的小广场,唯一的主街两侧的店铺已经点起暖黄的灯光,模模糊糊流动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麻瓜世界的霓虹灯牌,招呼着正被室外渐起的寒意侵扰的过路人。

 

冷空气被年轻的学生吸进他热腾腾的肺里,变成白雾呼出来。卡布尔的脸让冬日的寒风吹得僵硬,他一边往酒馆的方向赶路,一边使劲搓着两颊,直到脸上的皮肤恢复知觉,他才重又把被自己呵出的水汽沾湿的双手缩进了袍袖中。

 

酒馆橙黄的窗户果冻般半透明雾蒙蒙的,隐约传出谈话声,影影绰绰像调酒师倒进威士忌的咖啡。站在窗边,卡布尔还是看不见那个他想找的人。

 

握住门上铁把手的时候,手指仿佛自己忽略了那种似乎摸到了冰块一样刺骨的触觉,木门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店内温暖、醉人的热度和嘈杂把卡布尔一下子拽了进去。

 

这是霍格莫德村最有名的酒馆,说是酒馆,其实还卖很多餐食。矮人开的店里大多数客人都是矮人和长身人,他们的耳朵、脸颊和脖颈,几乎每一寸脱下外套后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毛细血管舒张后放松的红晕。所以扫视一圈,卡布尔很容易就在一个没怎么被这惬意到有些粗野的氛围造访的角落里看到了米斯伦教授标志性的银色发顶。

 

要说为什么第一眼看到的是教授的发顶,当然不是因为此刻卡布尔站着而米斯伦教授坐着,或是因为那头蓬松卷曲的银发打着煞风景的结,而是因为米斯伦教授现在正趴在桌上,整张脸都藏进了两条胳膊圈出来的小窝里,看起来似乎是个喝醉后默默哭泣又不想叫人发现的孤独酒鬼。

 

卡布尔走近米斯伦教授独占的小圆桌,他的黄油啤酒只喝了一半,杯子斜斜搁在实木桌面凹陷的疤节上,凉掉的黄油啤酒分了层,奶泡消下去,变成了一片薄薄的乳白。

 

卡布尔刚想轻拍教授的肩头,感觉有人在旁边坐下,米斯伦教授猛地抬起头,即使在这温暖的室内,教授的脸却比平常还要苍白,没被刘海挡住的左眼黑沉沉的。

 

米斯伦教授的声音有些哑,气音从两瓣唇间沙沙地飘出来:“卡布尔?”

 

教授醉了,卡布尔立刻反应过来,只是半杯学生都能饮用的黄油啤酒而已,不过说起来,米斯伦教授似乎从来不喝酒,原来他的酒量这么差吗?

 

“米斯伦教授,”卡布尔俯身过去,替精灵理了理因趴着而歪到一侧的领口,他做这件事很顺手,每节课前都会这样为教授整理一下个人形象。

 

“您吃过晚饭了吗?”卡布尔赶紧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刚从酒精带来的迷茫中醒来的精灵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助手同学毫不意外,他的担心成了真。卡布尔顺着问道:“您是打算就在这里吃,还是回学校吃呢?现在飞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晚餐的最后供应时间。”

 

米斯伦教授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卡布尔,瞳孔却好像没有聚焦,似乎在说:我不吃也无所谓,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男生突然感到微妙的不满,毕竟如果要在这里吃,花的又不是他的钱,他们现在什么关系,米斯伦教授就能让他代替做经济上的决定?

 

于是卡布尔也盯回去,富有耐心地等精灵自己做决定。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卡布尔选择保持沉默后,米斯伦教授才慢吞吞吐出话来:“那就回去吧。”

 

说着,米斯伦教授站起来,卡布尔看见他手上提着一个装满东西的篮子。

 

卡布尔好奇地想看看很少离开学校也很少购物的米斯伦教授今天出来是为了买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接过篮子。

 

玻璃、金属制的魔法用品在篮子里乱糟糟地撞来撞去,丁零当啷。而在编织篮的一角,塞着一个贴心地装好隔开的小布袋,上面印着在霍格沃茨学生间大受欢迎的糖果店的店名。

 

这可真是意外,米斯伦教授变得对甜食感兴趣,不能不说是好事一桩,在卡布尔的希望中,教授就应该多感受一下生活,不要总是全身心扑在对黑魔法防御的研究上。每次卡布尔看到教授在用餐时只挑身前最近的餐盘里的食物,都担心他会营养不良,所以会提醒他下次记得每样都要吃些,结果就是米斯伦教授现在会以顺时针方向严格地轮流各吃一口,导致学生们现在拿不准主意时已经不再数花瓣,而是看米斯伦教授吃饭,给每盘菜标上序号,看这一次会以哪个选项结束。

 

卡布尔扶着米斯伦教授走出酒馆,精灵闷声不响地朝右拐,被卡布尔揽住像拨动一只乱跑的羊羔,转向另一边,“教授,这边才是回学校的方向啦。”不管喝没喝酒,米斯伦教授都不是方向感很好的那类人。幸好,卡布尔想,幸好他过来找教授了,不然第二天恐怕会收到酒馆的投诉,虽然也有猜测过教授是否是和别人有事要谈才会约在霍格莫德村见面,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才一个人跑来喝酒。

 

卡布尔当然不会承认他产生了一种可以算得上冒犯的欣慰之情,不过……就算米斯伦教授知道了他此时在想什么,也不会拿他怎样,顶多只会用那只没精神的左眼瞪卡布尔,而且还得微微扬起头来,尽管眼神和说的话很有气势,可也让卡布尔顺带能好好观察精灵的嘴唇来确认他是否有喝足够的水,毕竟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在学术研究方面,真的字面意义上做到了废寝忘食。

 

喝过酒的人浑身上下被烧得热烘烘的,即使米斯伦教授平时再怎么像个冰块,现在也不能免俗。他穿着惯常的及地黑色长袍,被卡布尔领着走在冬日的街上,像刚出浴一样,冒着隐约的热气,在周遭暖黄灯光的映照下,让卡布尔联想到篝火旁烤出焦化层的奶油棉花糖。

 

不妙,卡布尔转念一想,这样走在外面,会着凉的吧,他们刚才就应该在酒馆里多待一会儿,等米斯伦教授的酒气消下去大半,再出门,可是这样又会赶不上晚餐。卡布尔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的教授惯会给他出难题。

 

只能如此了,和米斯伦教授骑上扫帚前,卡布尔道了声:“恕我失礼,教授。”然后解开自己的外袍扣子,把精灵一整个裹了进来。校服外袍足够宽大,但卡布尔还是得把教授搂得紧紧的,才能阻止无情的冷气乘隙而入。起飞的那一刻,卡布尔感到失重,和素来熟悉的那种感受却并不完全相同。飞在空中迎着扑面而来的猎猎寒风,他一手把着扫帚,一手裹紧身前的衣襟。消磨掉一开始的冷意后,隔着厚厚的羊毛衫,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到一块。卡布尔没有喝酒,年轻的身体不管什么季节都是一眼烫人的热泉,然而他现在却有些分不清是他在借给教授温度,还是依偎着教授取暖。飞天扫帚使用说明上一定建议了巫师们在骑行时不要分心,而卡布尔该感谢魁地奇教给他的肌肉记忆,拉文克劳球队队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却还能控制住一把极限负载的扫帚。

 

如果有人此刻抬头望向夜空,就会看到一尾银白的彗星划过,后面跟着两颗闪烁的小小荧蓝星屑,足够观星者发出惊呼,在次日的报纸上刊登一篇千年难遇天文奇观的报道。

 

 

 

 

 

把晕头转向的教授拖到礼堂看着他吃完营养均衡的一餐,卡布尔又带着米斯伦教授回到北塔楼,事实上,当卡布尔知道精灵就住在办公室里时,不小地震惊了一番。卡布尔对精灵贵族的理解仅限于精致可爱的养母家,眼前霍格沃茨的教授竟然能将就屈尊在冬不暖夏不凉的塔楼房间里,男生怀疑过米斯伦教授是不是已经被家族切断了经济来源,可看他买书和魔法用具从不心疼手软的样子,比起其他教授还是豪横得多。

 

米斯伦教授的办公室,在卡布尔的强烈要求下,添置了一张几乎和书架一样长的沙发床。卡布尔第一次因为在这里工作得太晚错过宵禁而不得不留宿时,看着米斯伦教授从书架底下拖出一个睡袋,还以为教授准备如此万全,给助手留了过夜的必需品,一问才知道,那是米斯伦教授自己睡觉的地方。当天晚上,卡布尔硬着头皮气鼓鼓地挨着学院被扣分的惩罚回了寝室,第二天硬是先斩后奏掏自己的口袋订购了沙发床,再把申请报销的账单扔到米斯伦教授面前。再后来,沙发床变成了米斯伦教授现在的安眠之处,而越来越经常留宿的卡布尔则住进了那个说不定比他年纪都大、棉花都压瘪结块了的睡袋里。只一个晚上,他就明白了米斯伦教授青紫的黑眼圈为何消不下去,任何一个正常人经年累月地被捆缚在活动空间有限的睡袋里,后背和硬邦邦的冰凉地板间接接吻,甚至远不需要达到豌豆公主的程度,也会被折磨得神经衰弱。卡布尔认为,这纯粹是米斯伦教授自己折腾的。自从搬到沙发床上睡,那里对于精灵的体型来说还算宽敞舒适,配合卡布尔的头颈按摩,米斯伦教授入睡就像被施了昏睡咒,两眼一闭一躺,几个呼吸间就安静下去。

 

今天也是同样,只要卡布尔在办公室留宿,就会照顾精灵直到他睡着为止,然后钻进睡袋,偷看米斯伦教授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银发。其实也不能叫偷看,因为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而被看的主角已经失去了意识,但卡布尔主观认为没经过教授同意,这仍是一项不正当的行为。卷曲的发丝如同月光下峡谷里粼粼的溪水,四下流淌在沙发上,顺着边沿掉下几道细细的瀑布。卡布尔躺在地上,狭窄的睡袋替他阻止了抽手探进那条溪水里的冲动。和他劝米斯伦教授睡觉的说辞不同,男生全无睡意,睁着水蓝的双眼计算着自己还有多久才能经济独立,多久才能心安理得地向教授坦白心意而不被当成高攀或一场顽劣的恶作剧。

 

卡布尔的暗恋是一个藏在背后的储钱罐,从一手就能捧住的玻璃瓶变成需要环抱的陶罐,最后变成古灵阁深邃的保险间,没人能数清敲碎后会涌出多少日夜积累下的没有丝毫褪色的财富来。要是把这些雕着少年心事的金币铸成丘比特的箭矢,肯定会把精灵插成一只金光闪闪的白刺猬,也不知道那颗作为箭靶的一百多岁的心脏,盛不盛得住这密密麻麻的十字准心。

 

男生默默数着年份,把自己昏昏沉沉地数睡着了。

 

 

 

 

 

卡布尔醒来时,看到一双脚从沙发上悬下来,离自己的肚子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他像只慌忙躲避鸟雀啄食的毛毛虫,连着睡袋一挺身,坐了起来,神志不清地道歉,扭动着离开沙发边,米斯伦教授才不紧不慢地把脚踩到地板上。

 

“早安,米斯伦教授。”卡布尔挣扎着把自己从睡袋里拔出来,一头卷发毫无章法地乱翘着,衬衫也皱巴巴的,他得趁时候还早,赶紧回寝室换身能见人的行头。

 

“早安。”

 

卡布尔披上外袍,急匆匆叠好睡袋就往外跑,还没忘念叨:“教授,您昨天买的东西,就是那个篮子,放在书桌上了。我先去上早课了,下午见,教授。“

 

卡布尔走得急,早课只是他的借口,那双白玉髓似的脚还在他眼前晃荡,他害臊地不想让教授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等等,卡布尔,我有东西给你。“

 

卡布尔只得僵硬地停下脚步,艰难酝酿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是要交给希斯惠斯教授的吗?需要我多久送过去呢?”

 

米斯伦走过来,把装着糖果的布袋放到卡布尔手上,又说了一遍,“是给你的。”

 

这下,卡布尔从害臊变成了困惑,给学生买糖吃什么的,完全不像是米斯伦教授会做的事,要知道,现在连医院里都不流行给孩子们安抚糖果了,这会增加患蛀牙的几率。“教授,请问这是……”

 

“前段时间,我看见教草药课的矮人给他的学生们发糖吃,那些孩子看起来很开心。酒馆也是他推荐的,说要是我哪天去霍格莫德,有空一定得来上一杯。”

 

“……方便我问一下吗,米斯伦教授,前段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精灵沉思了几秒,说:“大概,上个月底。”

 

“哈啊……”卡布尔想明白了这莫名其妙的甜蜜招待是怎么回事,又有些想笑,“教授,上个月底是万圣节啊。”

 

米斯伦不以为意,“糖的话,什么时候吃都一样。”

 

“而且,我本来还想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比如最新款的飞天扫帚。我听其他教授提起,最好给助手点生活补助之类的。”

 

“但你最近好像很忙,所以我就直接去霍格莫德了。”

 

卡布尔这下真的要笑出来了,他的教授好像还真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支付报酬的单纯助手。男生捂着嘴,尽量压下唇角,一边又觉得可惜,自己伪装得太好,一年以来没让教授发现一点端倪。这么一想,他又犹豫起来,如果真到了坦白的那天,米斯伦教授会不会厌恶自己一直以来的别有用心?

 

可那的确是以后需要操心的事,现在更卡布尔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想方设法让教授更加习惯自己的存在,或者说,亲近。慢慢来,他想,反正还有时间。

 

卡布尔清了清嗓子,说:“教授,我确实没什么需要的。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下次想去喝酒的时候,可以叫上我一起,黄油啤酒还是要热热闹闹地才好喝啊。”

 

两个人算什么热闹,卡布尔暗暗唾弃自己的心机。他不过利用了米斯伦教授对热闹的定义,只要不是一个人,应该就是很热闹了。

 

“嗯。”米斯伦教授却就像已经在日程表上计划好了一样,点了点头。

 

 

 

 

 

男生离开后,米斯伦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回想起几天前,在卡布尔晚上离开后,希斯惠斯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米斯伦教授,最近过得还好吗?”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有什么事?”

 

“我在水晶球里看到了哦,”脸上画着奇怪花纹的女人把玩着手里的铃兰魔杖,“你去了有求必应屋,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

 

她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米斯伦教授,您上次照厄里斯魔镜后酿下的苦果,于您自己还是于魔法部,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衷心希望您能吸取教训,毕竟,您也已经没有第二只守护神可以给噬魂怪吃了。”

 

米斯伦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夜晚粘腻的怀抱正深,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禁林里乌鸦群阴森的啼叫被放大,那些黑夜的羽族似乎停在了窗外,张着令人不安的尖喙,露出鸟类锥子似的舌头。

 

“那么,”像是知道他不会作出什么反应,希斯惠斯开口让凝滞的氛围重新流动,“这次您看到了什么呢?”她又恢复了那副慵懒、优雅的神态,似乎负责监视米斯伦的状态是件无关紧要的任务。

 

被质问的精灵握紧了拳,沉默半晌,刚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哦不不,米斯伦教授,其实我对您的隐私不感兴趣,刚才那句问话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她漫不经心地微微一欠身,淡金的眼珠一转,瞥向米斯伦的书桌上用红色天鹅绒内衬桃木盒装着的闪光金色小球,唇边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说:“您肯定比谁都更不想再看到上次的灾难发生。但这次不一样,不抓紧时间的话,您的小金色飞贼就要飞走了喔?”

 

米斯伦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无动于衷地站着。希斯惠斯接着说道:“米斯伦教授,您只是还在思考看见那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说的没错吧?不过您也清楚,我们精灵对时间的感知和长身人不一样,在您思考的这‘一段时间’内,那孩子可又长大了一岁,再过半年,就要从这里毕业离开了。”

 

“欲望太强不是什么好事,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在还来得及之前,实现它对现在的您来说没什么坏处。您可是个前科犯,虽然失去守护神后变得迟钝,但不会不明白吧?”

 

“希斯惠斯,你到底想说什么?”

 

“圣诞节。”

 

黑皮肤的女人看起来愉悦极了,像只兴致勃勃的狐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带着她魔杖上铃铛状的金属花朵和裙摆一起晃动,“圣诞节,教授,霍格沃茨的传统舞会,不如这次就好好准备一下吧,我会帮你的。”

 

 

 

 

舞会,米斯伦想,清晨朦胧的日光洒在他背后,他回忆起科伦希尔家。美酒、香槟,人类欲望的排泄物,高傲的纯血巫师们虚与委蛇的小步舞,被鞋跟碾碎在脚下奢靡的乐符。年轻的银发科伦希尔摇晃着高脚杯中淡黄的酒液,如鱼得水地游走其中,享受众人的注目、愚蠢、堕落,直到在魔镜前赤裸地原形毕露,拒绝承认自己才是那个被欲望的巨石压进淤泥直不起身的投水者。

 

霍格沃茨的舞会,距离他还在这里上学时参加过的最后一次,已经过了很久。

 

米斯伦看向窗外,今冬的初雪还没有下,不过他想起了圣诞期间礼堂用魔法创造的纯净雪顶,如独角兽的梦境一般。没错,他答应了希斯惠斯的提议。

 

 

 

 

 

卡布尔在早餐桌上收到了养母寄来的信和包裹,那只雪鸮丢下信筒后精疲力尽,直接掉到桌上,它过于肥硕,洁白蓬松像一团椰蓉舒芙蕾,没有送信的邮差该有的敏捷。米可贝尔好奇地把手指戳进雪鸮厚密的胸羽,惊奇地发现竟然是实心的。卡布尔捋毛安抚着这只飞得相当吃力的猛禽,但即使它一直转头盯着桌上的鸡腿,卡布尔也铁石心肠,一口都没喂给它。

 

“卡布尔——”米可贝尔挤眉弄眼,用手肘顶了顶正试图抛飞大号椰蓉团的卡布尔,“这可不是邮局的猫头鹰吧?我怎么记得你的宠物是那只蓝眼睛的黑猫呢?不会吧,又是变形术?你不快去找米斯伦教授把你的宝贝猫咪变回来,还让人家在这里送信?不过话说,你的猫也不胖啊,怎么变成鸟后这么肥!”

 

“别拿我打趣了。”谣言止于智者,但显然米可贝尔不想做智者,他更想找机会把卡布尔写进他办的轶事小报里,卡布尔必须时刻提防,保护自己的名誉。

 

“这是米斯伦教授的雪鸮,我只是代为照顾。”

 

“代——为——照——顾——”米可贝尔拖长语调,表情夸张,“没事的卡布尔,我懂的。”

 

不,卡布尔对半身人在打什么主意一清二楚,他想,你根本不想听我解释。而事实就是,米斯伦教授的这只雪鸮,如果不是卡布尔提起假期时可能要给教授写信,恐怕精灵会把它忘在猫头鹰棚屋里直到饿死,因为他既不订报,也不寄信,更不用提收到信,这只动物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如此一来,米斯伦教授又得背上虐待动物的罪名,尽管他对自己也和对这只被遗忘的宠物一样不上心。

 

于是顺理成章的,一名合格的助手自然会帮教授打理好一切事务,包括饲养宠物。可怜的雪鸮刚被卡布尔接手时,瘦得皮包骨头,极地鸟类本来浓密的羽毛掉得斑秃,裸露着凹凸不平的皮肤,原应有神的双眼像两颗玻璃珠镶嵌在头骨上,站在鹰架上几乎支撑不住。彼时卡布尔除了心疼,更觉得此鸟和它不能生活自理的主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快饿死了也不知道自己出去觅食。

 

然而,心疼它的后果就是,没养过猫头鹰的卡布尔喂得太多太勤,简直达到了溺爱的地步,米斯伦教授的雪鸮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团好吃懒做的奶油泡芙。

 

卡布尔起初颇为不解,小时候养母也是这么养他的,怎么自己就没发酵成黑巧吐司呢?后来卡布尔想明白了,因为他不像这只被饿急了的雪鸮给什么吃什么,养母还曾常常为此嗔怪他挑食。可是,卡布尔想,那真的能被称为挑食吗?蔬菜、肉类、水果,他样样不挑,他只是唯独没那么喜欢吃养母做的干果蛋糕而已。

 

总而言之,在不情不愿向莱欧斯请教正确的鸟类饲养方法后,卡布尔开始给米斯伦教授的雪鸮控制饮食,并以“想增加它的运动量”为由,向米斯伦教授申请到了共用雪鸮收寄信的许可。诚然,米斯伦教授的确很少有需要用到他宠物的时候,但卡布尔的书信往来就多得多了。承担了这个结交广泛的年轻人的通信需求后,米斯伦教授的雪鸮——顺带一提,它的名字是希利克,这也是米斯伦教授想了很久才从脑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来的记忆——就从无事可做变得疲于奔命,几周下来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得到了改善,这给了卡布尔极大的信心,还因此为米斯伦教授多订了一份报纸,由雪鸮送到他手上后再转交给米斯伦教授。拉文克劳级长对此充满成就感,连它的主人自己都能照顾好,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小鸟吗?

 

这般想来,卡布尔认定自己和米斯伦教授共用一只雪鸮根本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猫头鹰保护协会甚至应该感谢他救了米斯伦教授的雪鸮一命。

 

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心硬的深色小伙真的不会给自己那边盘中的一根鸡腿作为奖励后,大号椰蓉团终于转过圆脑袋,扑闪翅膀飞走。卡布尔拍拍雪鸮刚才站过的的衣袖,调整表情,带着笑再次转向米可贝尔:“我是在养米斯伦教授的雪鸮,顺便借用一下。一只被照料得这么好的鸟类,当然值得好生报道一番,或许我还应该撰写一篇饲养心得。而且,我想米斯伦教授也不会介意你在小报上提到他的,毕竟我们都知道,能登上米可贝尔主编的‘耳闻便知’说明很受欢迎呢。”

 

半身人被卡布尔用教授的名头哽住:“我只是随口一说,卡布尔,不要那么较真嘛。不聊这个了,你养母给你寄了什么来?她做的蛋糕真好吃啊,真想再吃一次呢。”

 

卡布尔于是接过米可贝尔找的台阶,揶揄道:“听到有人喜欢她做的蛋糕,米尔西里尔一定会很开心的。”

 

在尴尬解除的对话中,卡布尔边聊着天,边拆开了米尔西里尔不远万里寄来的包裹,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和他想的完全一样,米尔西里尔自己剪裁缝制的舞会礼服,用料精美奢华,针脚细密,只可惜审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卡布尔觉得是时候回信劝米尔西里尔多出门走走了。

 

不过……信的内容倒很棘手,米尔西里尔极尽悲戚地表达了对养子的思念,从她的字里行间卡布尔甚至能想象出养母披着流苏披肩,坐在台灯旁,边蘸墨水,边用手帕拭泪的场景。总结下来,信的中心思想就是希望卡布尔今年能回家过圣诞节,米尔西里尔表示,如果等卡布尔毕业工作了,他们母子二人团聚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少,而今年又是卡布尔成年前的最后一次圣诞,米尔西里尔很想再抱抱她那在她看来长得太快太急的长身人养子。

 

我的小卡布,她在信里这么写道,真难相信再过几个月你就要成年了,还记得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你在床头的袜子下紧张得睡不着,半张脸藏进被子里,想睁眼又不敢的样子,就像昨天刚发生似的,一眨眼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你从那么小一点长到比我都高,每年我给你寄的衣服都得变大一个尺码。今年的礼服还喜欢吗?你穿上它一定会很讨女生们喜欢,如果有心仪的女孩,一定要写信或回家告诉我,妈妈祝福你们。

 

读完最后一行字,卡布尔更不知该怎么面对养母。话说到这份上,看来今年卡布尔是非得回去不可。他长叹一口气,若是如实告诉米尔西里尔他更想和心上人一起过在校最后一次的圣诞节,肯定更会得到她的支持,但那样一来,卡布尔就不得不向养母解释心上人姓甚名谁。如果米尔西里尔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追求一位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精灵教授,肯定会直接杀到学校里,当面和米斯伦教授对质他是否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魅惑她那还未成年的可爱孩子。

 

退休的前精灵傲罗为了保护自己的长身人养子不被教授潜规则而在霍格沃茨大闹一番,听上去就是预言家日报的头条新闻预备役。卡布尔于情于理都绝不想看到这种未来,他决定暂且对米尔西里尔保密,按兵不动直到自己足够成熟独立,让养母相信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羽翼庇护,也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孩的那一天。虽然……卡布尔悲观地想,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被养母当成一个和她平等的大人看待,即使清楚他明年就会迈入长身人成年的世界,对米尔西里尔来说那也只是个不及她岁数零头的数字,哪怕卡布尔再怎么幸运,都不一定能活到养母和米斯伦教授一半的年龄,和长寿种相处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精灵们总是片面地用阅历短浅断定长身人的能力经验不足。可寿命短暂又做错了什么呢,卡布尔每次在意识到与精灵的这道天堑时都在心里质疑,更加珍惜每分每秒,浓缩到几十年尺度的感情纯粹热烈,两者眼中理解的世界一定有高下之别吗?

 

同样的,魔法部也被长寿种垄断,卡布尔明白自己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拿到一块实现理想的敲门砖。幸好米斯伦教授没有这种傲慢的偏见,卡布尔安慰自己,他的教授是那么信任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男孩,毫不避讳地传授他和黑魔法相关的一切知识,这些都是米尔西里尔对卡布尔避而不谈的。图书馆的禁书区也好,米斯伦教授自己的藏书也好,银发的精灵教授都放手让卡布尔阅览,在拉文克劳那颗聪慧头脑的加持下,他想不在黑魔法防御学上拿到优秀都困难。卡布尔也曾问过米斯伦教授,教给一个年轻的学生这些,真的好吗?而精灵只是平静地回答,只要你说想学,我就会教你,魔法本来不分好坏,是否不可饶恕由使用者决定。米斯伦教授黑色的眼眸坚定、不由分说地望着他的助手,承诺男孩自己会一直看管好他,不会让他误入歧途。

 

眼看卡布尔从长吁短叹变成心神荡漾,好友们都识趣地一言不发。有些情感,即使没有精灵长耳的明显表露,即使卡布尔善于掩饰内心真正的想法,也会在最细微的地方露出蛛丝马迹。最后还是戴娅开口,坦言她交了男友,要和他作为舞伴一起参加圣诞舞会。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邀请舞伴的事,对七年级的准毕业生来说,这可是仅次于高等巫师等级考试的头等大事。

 

直到前年,卡布尔都有舞伴一起参加,他收到的邀请和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一样多。但去年的圣诞舞会上,卡布尔却显得心不在焉,交换舞伴时身着华美长裙的女生挑起精心拉着眼线的眼睫问他,卡布尔,今年怎么一个人来呀?哪个可爱的女孩让你为她丢了魂儿?

 

卡布尔笑而不答,他牵着女生的手风度翩翩地转了个圈,对她说,女士,还有谁能比您更美呢。问话的女孩也不在意他的避重就轻,卡布尔的甜言蜜语令她足够满意,而卡布尔的芳心,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喔,这个水性杨花的拉文克劳学生的芳心,对他那个意中人来说可真是个挑战。

 

 

 

 

 

天空撒下的雪粒把椭圆形的魁地奇球场点缀成糖霜甜甜圈,管理员把刚砍下的碧绿云杉运进礼堂,学生和教师们都乐此不疲挥舞魔杖为迎接圣诞的到来挂上装饰。鹿蹄和银铃的响声渐渐靠近了这所高地之上的城堡,壁炉燃烧的噼啪作响预演拆开礼物包装纸的一刻。即使困难的期末考试也值得紧张,然而未来的女巫男巫们,此时的女孩男孩们,都不约而同地为青春期各自的酸甜心思烦恼起来。

 

虽然每年都会收到米尔西里尔寄来的衣装,但卡布尔一次都没穿过,他怀着对养母的歉意,购置了另外的晚礼服。对不起,米尔西里尔,卡布尔在心里忏悔,可我真的不能在那种场合穿得像是会和学校里的幽灵们共度良宵的样子,这不是中世纪主题的化装舞会。

 

期末考试结束后,作为学期末最后庆典的圣诞舞会就要如约举行。各年级要选出首先入场的学生代表,卡布尔以自己没有合适的舞伴为由婉拒了这份殊荣,负责敲定人选的希斯惠斯教授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他,卡布尔清楚自己一定早就被占卜课教授看穿了想法,男生不甘示弱站得笔直,问心无愧地面对精灵的审视。最终,希斯惠斯教授也只是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放轻松,孩子,好好享受在霍格沃茨最后一次的舞会吧。”

 

走进换上圣诞新装的礼堂的那一刻,不论是麻瓜还是巫师都会赞同,魔法毋庸置疑是这世上最伟大最令人热泪盈眶的奇迹。用魔力构筑的雪顶飘下星星点点荧光,仿佛在足以容纳四个年级学生共舞的礼堂下起一场碎钻雪。创造快乐的魔法消去了冰晶宝石的冷意,留下了它如梦似幻的绮丽。用松枝和冬青编织的圣诞花环贴在墙上,拱顶上悬挂着点缀着小白果的槲寄生花环,缓慢转动。冬日女神在结霜的窗外摇着白绒羽扇,霍格沃茨温暖如春。

 

乐队的妖精指挥抬起手,琴弓架起,指尖抚上音孔,指挥棒再一落下,乐曲和舞会就一起开始。代表拉文克劳学院第一个进入舞池的是林夏·法娜,她穿着东方风格的长裙,朱红裙摆在舞池中央漾开一朵亮眼的马蹄莲。她并不擅长交际舞,仍然保持着一贯紧缩的眉头,她的男伴被她盯得紧张极了。好在开场舞跳到一半时,地精校长夫妇跨进了舞池,教授们也开始加入这场优雅的派对。当占卜课的希斯惠斯教授身着一袭紫罗兰天鹅绒鱼尾裙,领着一个所有学生都完全没有想到的人走进舞池时,除了见多识广的老教授们,看到来人的其他年轻舞者都同时踉跄几步,有人发出了抽气声。

 

自从进入霍格沃茨执教起就从未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的米斯伦·科伦希尔教授,哪怕是在万众瞩目的魁地奇学院杯比赛中都极少能看见他的身影,却出席了今年的圣诞舞会,而且一改他平日乏味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形象,精心搭配的黑色燕尾服,戗驳领覆着绣纹缎面,泛着珠光的白方领短马甲收拢利落的腰线,层层叠叠、在顶端镶了祖母绿宝石的克拉巴特领巾起到如同纸杯蛋糕下纸托的作用,把人们的目光收回到教授修长的脖颈与脸上。有人帮他编了发,那头总是干枯打结的银发被人用细齿梳细细理过,在脑后用藏青细丝带扎起,垂下的丝带搭在卷曲发丝间,仿佛洛可可时期贵公子的漫不经心。经过这么一打扮,米斯伦教授的颓丧都变了味,现在再形容他无精打采已经不合适,他现在是一只刚被从洗护店抱出来的焕然一新的布偶猫,虽然不能理解这么做的原因,但也不吝啬伸展开脚爪和那蓬松优美的尾巴,毫无自觉地展示着自己高贵的迷人姿态。

 

学生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确实是个如假包换出身名门的精灵贵族少爷,天生就该出现在舞会这种场合,而平时那个古板严肃、不修边幅的米斯伦教授只是用来欺骗他们的幻觉魔法,只为了此时来给他们一个惊喜,又或许,惊吓?

 

对卡布尔来说,这的确不亚于一场完美的愚人节恶作剧、一个从圣诞袜中跳出的弹簧把戏,他所有为这场交际舞会所做的心理准备都像被施了一忘皆空咒,眼下看到盛装出席的米斯伦教授,男孩一片茫然的大脑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我想和米斯伦教授跳一支舞。

 

米可贝尔和小黑懒得装样子,早就径直去了冷餐台,卡布尔只得不经商量突然拽住站在一边发呆的霍尔姆,混在人群中走进了舞池。

 

“卡布尔,”被迫成为卡布尔临时舞伴的霍尔姆无奈地出声,“我没学过跳舞。”

 

地精实际想的则是,他就不能直接去邀请米斯伦教授吗?

 

尽管这么在心里吐槽,但看在卡布尔作为级长还算为学院尽心尽力的份上,霍尔姆没有拒绝陪他演这出戏。在卡布尔劝着“来试试吧霍尔姆,就算你不是基督教徒,这也是个放松娱乐的好机会不是吗?”的说辞和蓝眼睛装作不很在意的游离飘忽下,两人跌跌撞撞迈起了诡异的舞步。

 

舞池中的人不算少,米斯伦教授几乎被蹁跹的薄纱和交叠的衣摆完全挡住。卡布尔像个溺水的人,愈是想往那根白桦浮木方向游,愈是被离岸潮越推越远。一曲结束,米斯伦教授的舞伴从希斯惠斯教授换成了魔法史的帕塔德露教授,高挑的占卜师将米斯伦的手交给稍显尴尬的年轻教授,朝拉文克劳学生聚集的区域望了一眼,笑吟吟地对金发的女精灵嘱咐了几句什么。

 

卡布尔看到帕塔德露教授略带嫌弃地瞪着自己,他们跌跌撞撞来到了舞池中央,预感使命将尽的霍尔姆拉开和卡布尔之间的距离,做好了随时脱身的准备。

 

这一曲结束还有最后一小节,卡布尔终于凑到了米斯伦教授身边,地精不堪重负,在卡布尔放手时迫不及待地离开。而就在拉文克劳的男子组合分崩离析之时,帕塔德露教授尽管仍然面露不悦,最终还是不失礼数地抽身而去,走到了早已候在舞池外的希斯惠斯旁。

 

卡布尔则得偿所愿,俯身充满期待地向米斯伦教授递出手:“教授,能邀请您共舞一曲吗?”

 

米斯伦教授轻声的回应与蓝色多瑙河的前奏一同响起,“当然,卡布尔同学。”

 

容不得卡布尔思考,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手已经揽住了长身人的后背,男孩别无选择,左臂搭上精灵的肩膀,手忙脚乱落入了教授的臂弯中。

 

舞步化作词句,旋转代替字符,舞池被乐曲画上信笺横线,由成双成对的舞者谱写身体的情书,优美的托举分合添上脉脉的注脚。每一次旋转,米斯伦教授抬高手臂,鞋跟离开地面,而掠过卡布尔耳旁的风,他感到那像是擦过另一个人柔软的耳廓。男孩没有纠结于跳女步的事实,只是……他的教授实在不是个合格的舞伴啊。

 

请别误会,米斯伦教授的舞步娴熟、得体、进退有度,带着他们二人不出差错地与转成了卡丁车的年轻人们擦身而过,旋转后接回卡布尔的胳膊令人安心。无可挑剔的技巧,卡布尔在滑步的间隙中想,只可惜他年长的教授太过绅士,让男孩一腔渴望发生个小小逾矩的热情无的放矢。

 

好吧,卡布尔的步伐强硬起来,他主动贴近教授的胸膛,近乎眷恋地埋头注视精灵,像颗融化变黏的太妃糖。从长身人手指上传来的力度让米斯伦收回望向肩侧的视线,转而盯住了他的学生一错不错的碧蓝眼瞳。教授,他助手的目光这般诱惑,我们为什么不跳得更有激情些呢?

 

待在教授臂弯里的男孩不安分地抢过了主导权,看似被精灵攥紧的手开始引导方向,先前跟随长者脚步的双足编织出下一秒的轨迹。他们轻盈、灵活地相拥而舞,在寒冬和圣子诞生的时节,变成两只互相追逐的华尔兹蝴蝶。

 

吃着果挞目睹这一幕的米可贝尔觉得真该把自己和黑子的眼睛捂住。

 

 

 

 

 

米斯伦教授的脸泛起淡淡的粉,教授是不是累了?时刻操心教授身体状况的卡布尔引着米斯伦教授走出舞池,同时没忘记临走前优雅的谢幕,仿佛是献给另外两位精灵教授的谢礼。而布偶猫顺从地被助手领养,退出了礼堂的中心。

 

卡布尔感到自己的掌心下仿佛还有米斯伦教授肩头的触感,教授的手还在他腰间虚虚扶着,男孩的身体里似乎还残存着别样的韵律,要破开齿关的茧,在这个乐声与人声都鼎沸的大炖锅里炸开一个滚烫的泡。他想说些什么,像是为自己唐突的邀请道歉,像是表达对过去一年内米斯伦教授教导的感激种种……卡布尔思绪万千,心跳如同小提琴上犹在震颤的弦,可是……他尽力稳住心神,此地此时是打听学校里的各种消息的好时机,而卡布尔曾经也是热衷于此的其中之一,有了自己不想叫无关的人听见的小心思的卡布尔开始卑鄙地以己度人,这里不是个适合表露学生那隐秘心思的好地方。他们经过冷餐台,卡布尔欲言又止,舞蹈使他变得口干舌燥,他得让自己,还有米斯伦教授先填填肚子,润润喉。

 

贪吃的学生们早把餐台一扫而空,只零星剩些糖果和特供的黄油啤酒。

 

比比多味豆啊,卡布尔本就不爱吃这种噱头十足、充满不确定的零食,再加上被臭袜子味冲击过一次口腔,他现在宁可去驯服一只四处乱跳的巧克力蛙,好像只要按住了那只蹦跳的棕色青蛙,就按住了自己棕色胸膛中那颗也正横冲直撞的心脏。卡布尔遗憾地搜寻了一下四层餐盘塔,徒劳无功,以莱欧斯为首的饿鬼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家养小精灵们做饭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们吃东西的速度。

 

米斯伦教授却难得地停住脚步,拿起一颗花纹像是教科书上标准斑斓毒蘑菇的糖豆,说:“我那天没买这个,我以为你大概不喜欢这种东西。”

 

虽然对米斯伦教授突然表现出的关切不免少不了喜悦,但卡布尔就是想违心留下一个让教授以后再去霍格莫德和惦念自己的理由,他说:“米斯伦教授,其实,我觉得偶尔尝试一下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他就看见米斯伦教授把糖豆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

 

“呃,米斯伦教授,”虽然自己遭过罪,但卡布尔希望教授的运气够好,比如能抽到巧克力或草莓味之类正常的口味,“好吃吗?”

 

米斯伦教授平静地形容自己的感受:“有些酸,有些辣,还有些烂肉腐坏的味道。”

 

“这不是呕吐味吗!难吃就请快吐出来啊!”卡布尔大惊失色,抓住精灵的肩头用力摇晃。

 

他忘了米斯伦教授向来是对感受到的好坏全盘接受的,精灵已经没什么反应地咽了下去。而在卡布尔的注意都系在米斯伦教授身上因此没有发现人群骤然散开的下一刻,一道影子闪过,伴着人群的惊呼,有什么擦过耳边,不偏不倚掉到了他和米斯伦教授的肩上。

 

凉凉的枝叶触感,传来一股植物的清香,还有因为碰撞而掉落,顺着衣袖啪挞滚到地上的小圆果。

 

有人在叫,拉文克劳的七年级生卡布尔和米斯伦·科伦希尔教授被一个槲寄生花环套在了一起。

 

这可真不是个该发生在圣诞舞会的尴尬事故,相差一百多岁的师生,和讨厌的怪味豆。如果这就是上帝所喜爱的套圈游戏,那祂的准头和品味可真够差的。

 

卡布尔还保持着两手抓着米斯伦教授肩膀的动作,大概是因为这场意外,他感到自己的脸烫得快要蒸发。此时他应该说些什么来打圆场,没有砸到头真是万幸,他们没事,好使人群聚焦的视线移开几分。可槲寄生把他们四目相对的脑袋像个不可能的巧合一般套在一起,让所有目击者,还有卡布尔,都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广为人知的传说。

 

——他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接吻?

 

卡布尔胸腔里的巧克力蛙更起劲地鼓动,如同一个故意不想让人抓住吃掉的失败品。

 

不不不,没人会期待的,我们现在只是教授和普通的学生,卡布为这个僭越的想法面红耳赤,巧克力蛙不能失去拘束骤然出现在此时此地,舞会,优雅、体面、众目睽睽之下。冷静,他对自己说,把眼神从教授的嘴唇上撕下来,把花环摘下来,再轻描淡写地和围观的学生们调侃几句,就能揭过此页,安然无事。

 

米斯伦教授还在盯着我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卡布尔心虚地对上教授的目光——槲寄生的果子怎么掉到教授脸上了?

 

 

 

 

 

……不,那是米斯伦教授的眼睛。伴着座椅轻微的颠簸,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和结冰的黑湖渐渐后退,坐在列车上的卡布尔回想起来,那只眼睛和环绕在他们颈间槲寄生枝条上晶莹剔透的莹白小果一样,让他分辨不清,想要伸手去触碰奇迹的珍珠。

 

彼时,卡布尔想摘下花环的动作顿住,他看见米斯伦教授眨了一下眼,那抹银色就昙花一现,如同缪斯赐予的灵感,稍纵即逝。

 

列车的方形玻璃窗被卡布尔呼上雾气,模糊了窗外杉树的轮廓。那是什么呢?年轻的男孩不敢多想,毕竟教授的眉头、眼梢、嘴角都是他熟悉的分毫未动。也许在某个留宿北塔楼的夜晚,相似的时刻曾造访过他的梦,但不是这个荒诞的场景。他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描摹那时所见的银色笔触。手指划过的地方很快又敷上薄薄的白雾,卡布尔有些茫然。

 

两个当事人仿佛被砸傻了似的一直僵在原地,卡布尔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套在他们肩上的槲寄生被人用飘浮咒晃晃悠悠地悬起来,慈眉善目的地精校长捋着胡子,为这场闹剧下了结语:“看来上帝给我们的舞会开了一场有趣的玩笑,不是吗?”

 

像个还没到点就不敢面对的灰姑娘,卡布尔迅速胡乱塞满行李箱,就登上了久违的回家的列车。舞会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槲寄生花环被重新挂回拱顶,校长亲自施咒加固了好几遍,而米斯伦教授……米斯伦教授也什么都没有说,他们相安无事。人群散去,卡布尔递给教授一杯黄油啤酒漱口,他们碰杯,卡布尔一饮而尽,然后擦掉自己和教授嘴边沾上的白色奶泡。

 

教授如果戴上假胡子去做圣诞老人的话,说不定会很合适喔?他最后对米斯伦教授这么说道。

 

 

 

“米斯伦教授,您感觉如何?这次的舞会?”帮米斯伦取下脑后的丝带时,希斯惠斯站在他身后问。她话里笃定的意味太浓,以至于米斯伦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她此时一副好事之徒的表情。

 

“……不坏。”

 

“那真是相当高的评价呢。我是不是该庆幸还好槲寄生没有砸疼你们?”女精灵听起来满意极了,又假装遗憾道:“可惜那孩子走得太急了,他今年怎么不陪你过圣诞节了?”

 

“他说想回家多陪陪养母,毕竟是最后一个圣诞节。”米斯伦将领巾摘下,放到桃木盒旁。他似乎很能理解这个原因。

 

“这是他的原话吗?”希斯惠斯绕到米斯伦面前,“他的养母可是那个有名的傲罗办公室前副主管米尔西里尔……”

 

希斯惠斯闭上眼睛,挑了挑精致的眉,“……这些您肯定比我清楚……”

 

“谢谢,希斯惠斯。”这次轮到米斯伦打断了她的话,令她有些惊讶。米斯伦低下头,看着之前和男孩温暖黝黑的手交握的掌心,那感觉就像一杯刚做好的热可可,驱赶走冬日所有的寒冷,暖意和醇厚的香气久久停留在手中。

 

他说:“我今天很开心。”

 

希斯惠斯捂着嘴偷笑起来,眼前的精灵心里明明知晓自己的欲望,却在那个场合迟钝得像个等着别人来装饰的圣诞树,什么都不说。她善意提醒道:“这句话,应该对另一个人说吧。”

 

我需要说些什么吗?米斯伦想,他自认为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搂住卡布尔后背的手是那样有力,没有让男孩摔一个跟头,这是一场完美的共舞,而槲寄生是他意料之外的应对不及,他看着男孩的眼眸,死去多年的守护神的淡蓝荧光似乎又照进了他的眼底。可他助手的出走是无法回应的沉默拒绝,毕竟一个一百八十多岁的精灵想留一个还是学生的长身人在身边,是个相当强人所难的要求。米斯伦绝非一个受欢迎的好教授,他也不介意再添上一笔疑似潜规则学生的记录。但在希斯惠斯的口中,却似乎不是那样一回事。

 

于是米斯伦决定,假期结束后再见到卡布尔时,他就会告诉男孩。

 

 

 

 

 

卡布尔一进门,就被听到声响从楼上走下的养母抱了满怀。

 

“离暑假才过了半年,你怎么又长高了这么多?”米尔西里尔踮起脚,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卡布尔有些不情愿,可还是苦着脸,微微弯下腰,忍住了挣脱的冲动。

 

当米尔西里尔拿出她给卡布尔织的围巾时,卡布尔已经后悔回来了。“这是今年的圣诞礼物!你答应要回来,我就没寄到学校去。你之前说玩偶太幼稚了,所以我就织了围巾,戴上看看吧?”

 

这条围巾还是很幼稚啊……卡布尔和围巾末端的两颗蓝色纽扣对视,他猜那上面的两个小三角形大概是猫耳。

 

卡布尔突然自责起来,他在温暖得要使人骨头融化的家中开始思念米斯伦教授。教授这个时候,是不是正一个人待在北塔楼里,忘记点燃炉火,坐在冰冷的书桌边写研究日志,没人给他送礼物,也没人和他说圣诞快乐?

 

该死,他舞会时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算不是向教授告白的好时机,至少也应该祝教授一句节日快乐。

 

卡布尔更加后悔了,他突然回家,几乎像是逃跑——他的确在逃避自己躁动的内心,却显得像是对米斯伦教授的抗拒和责怪,可明明校长已经替他们做了解释:只是一场意外、一个上帝无心的玩笑。而米斯伦教授会怎么想?米斯伦教授会认为他其实是个在关键时刻不会好好说话只会添乱的麻烦助手吗?开学后他会因为避嫌被教授辞退吗?那只眼睛……那只眼睛究竟代表着什么?愤怒、怀疑、指责,还是……他所不敢的奢望?

 

卡布尔心乱如麻,他的期待与焦虑绞在一起,他需要立刻向米斯伦教授剖白心意,写信、魔法……怎样都好。如果,如果现在就能见到教授,他一定会不管不顾,无论米斯伦教授作何反应,都把他的所思所想全部诚实地掏出来捧到教授跟前,让教授用残缺的双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

 

“卡布尔?”米尔西里尔担心地看着养子,他今天总是心神不宁。

 

前傲罗接着忧心忡忡说道:“明年你就要毕业了,还说什么都要进入魔法部……当初你收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时我就在想,魔法这种事,我在家教你,你也一样能成为出色的巫师,可你还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现在又要去魔法部工作……”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追忆往事的怀念中。

 

“可是如果不让你去,你又会一直折腾……所以我上个月终于决定了,接入飞路网,这样你以后要是在魔法部待不下去了,随时都能回来……”

 

“飞路网?”卡布尔几乎是用叫出来的音量大声问。当他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时,身体已经更快做出了行动,他冲到壁炉边,抓起一把粉末,立刻就要跨进去。他对舞会上的畏手畏脚后悔无比,不能再错过这次。

 

“等等!小卡布!你要做什么?我还没有教过你飞路粉怎么用……不不不,你要去哪?”

 

“米尔西里尔,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学校了,正好回去拿一趟!”卡布尔用这辈子最坚决最清晰的声音报出学校的名字,在养母惊愕的目光里,一团绿光一闪而过,将男孩的身影裹去了他的心心念念。

 

“……忘了东西去买就行了呀……这么慌慌张张是做什么,着急给小姑娘表白吗……”

 

 

 

 

 

敲门声响起时,米斯伦教授正在办公室里。他以为是又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故,或者是扮成圣诞老人弄错了目的地的学生。

 

米斯伦教授冷静地打开门。

 

外面站着来得太急,发梢上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掉的蓝眸青年。

 

噢,原来是他的圣诞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