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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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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不在迷宫也想玩弄魔法之HP paro
Stats:
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14,31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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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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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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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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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卡布米斯】现代巫师出行指南

Summary:

*圣诞节炒HP pa冷饭,很多私设
*前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1351741

Work Text:

第一次圣诞留校的校报记者、二年级的柯林拿出他的小记录本,奋力挤到窗边,细胳膊勉强在人墙里支出用来书写的空间,郑重其事地开始写:今天,我见证了霍格沃茨的历史——小柯林最敬佩的前辈,也是校报前身的创建者米可贝尔学长曾说过,把耳朵竖得和兔子一样高,好好记住你看到的,尤其是当霍格沃茨的人都聚到一起时,下一刻就是最能体现价值的历史性时刻!柯林将其奉为圭臬,但显然他不知道的是,他所理解的价值和米可贝尔表达的价值,并不是同一种概念。

 

让柯林觉得潜力如此巨大的事件的中心人物,此时也是几乎所有留校学生们的目光焦点,正站在学校大门外,和校长说着什么。

 

米斯伦教授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贴了一张巨大的便签,眼尖的找球手们能看清那上头写着“出门前记得带上!”的字样。

 

地精校长颇为感概,“从我当上校长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要离开这么久……”

 

“我在学生名单上见过您的名字。”米斯伦说,“所以应该是从您入学开始。但那时候我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教黑魔法防御的。”

 

突如其来的资历逆转,老校长没生精灵的气,毕竟米斯伦只是在阐述事实,虽然听上去略带挑衅,但实际上他没有这个心思,而且托他的福,这几十年来学校的确很安全,除了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误闯禁区的学生,几乎没有事故发生。再说了,就算这精灵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不能改变现在谁是校长谁是教授这一现状。

 

“快到时间了吧。”老地精刚说完,钟声就准时传来,米斯伦立刻抬头朝桥那端望去,果然见着一头卷发上下起伏地升起来。

 

来人的声音着急地从桥面上跑来,“米斯伦,我没来迟吧?”卡布尔比他的话稍晚几步跑到米斯伦跟前。像他这样的短卷发的好处之一就是即使这样跑动过后,也不会被风吹乱仪表。见到校长,卡布尔先行了一礼,地精笑着对他说:“卡布尔先生,魔法部的工作还好吧?”

 

拿着好几封推荐信,几年前卡布尔还算顺利地如愿进入魔法部,在麻瓜事务司就职。这几封推荐信里也有来自地精校长的,他从卡布尔在校期间就看好这名学生。即使是麻瓜事务司这种相对边缘的部门,卡布尔也一腔热情地投入进去,短短几年就要摸到副部长的门槛,虽然也有长寿种们不屑于管理该部门的原因,但这仍然不能掩盖他灵活的头脑和优秀的决断处理能力。

 

“劳您关心,一切都很顺利。”卡布尔接过米斯伦的行李箱,掂了掂重量,“前段时间的伦敦火龙事件得到了妥善处理,我们现在正在和神奇动物管理司一起推动龙类管理条例的进一步完善。”

 

“是吗,那就好。”校长转过身,挥挥手,趴在城堡窗台边上的学生们潮水般退去,“我就送到这里,祝你和米斯伦教授圣诞节快乐。”

 

收到校长的授意而变得空荡荡的窗台边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窗台边上,在他从不离身的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柯林,你怎么还在这儿?写什么呢?下周的魔咒作业要交不上了吗?”红发的格兰芬多学长终于找到了他可爱的校报后辈。

 

“啊,不是的,只是米克贝尔前辈以前说过,校外人士来访的事件一定要重点关注……”

 

“你说卡布尔学长?他不是每周都来吗?”

 

“但这次米斯伦教授和他一起走了,我想,会不是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学长大笑着重重揉了揉后辈的小脑袋,“他们是要去圣诞旅行啊——我在校长室外面听到的。说到圣诞,告诉我小柯林,现在最该关心最有报道价值的到底是什么?”

 

“嗯……一周后的圣诞舞会?”

 

“回答正确!圣诞舞会可是挖掘新闻的金矿,当年米斯伦教授和卡布尔学长震动全校的新闻也是那时候发生的。小柯林,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米斯伦,我们走吧?”看到米斯伦的围巾系得太紧,让精灵有些呼吸困难,卡布尔帮他向下折了折。他的手比起学生时更暖烘烘的,个头也高了不少。米斯伦还没习惯他穿西装的样子,精灵教授在整理围巾的间隙抬起头,仔细端详眼前男人的脸,长身人褪去了青涩的婴儿肥,骨骼轮廓变得明显,只有那双蓝眼睛一如既往,注视着他。

 

时间过得真快啊,米斯伦心想,明明几年前还时不时和他抱怨用魔法操纵的刀片不太灵活,早晨刮胡子时又一不小心弄伤了脸,现在却像个大人一样和校长聊起工作了。米斯伦的学生换过一茬又一茬,黑魔法防御课依然不是热门课程,但他走在校园内收到的问好变多了,每天都有不少学生,从一年级到七年级的,脆生生地叫他——米斯伦教授!卡布尔现在不加这个称呼了,米——斯——伦,他直接叫精灵的名字,就像合照摄影师让大家一起说的那个单词,发最后一个音节时嘴角向上抬起。如果年轻的魔法部员出差,米斯伦就会收到这样开头的信:亲爱的米斯伦。米斯伦还是住在北塔楼里,新装修了一个房间用作卧室,卡布尔搬出了养母家,住在首都附近,巫师的交通方式还算便利,他每个周末都到霍格沃茨去。卡布尔原本不想如此,米斯伦觉得长身人都有着群居的癖好,但在精灵提出可以每天幻影移形去上班的方案后,立刻被卡布尔否决了。所以偶尔、时不时地,米斯伦会怀念一下卡布尔还叫他教授的日子。

 

“走吧。”米斯伦说。卡布尔整理完围巾,给精灵教授系了个蓬松的蝴蝶结,这是他和部门同事新学到的系法,老实说,他现在的确有点沉迷于打扮米斯伦。

 

做助手时卡布尔一直跟在米斯伦身后,现在也还是如此,男人能从精灵迈腿的动作就看出他要去哪里,如果不对,就牵着他的手转向正确的方向。米斯伦不讨厌被注视的感觉,但说真的,他认为卡布尔有时候还是该信任一下自己,至少去霍格莫德车站的路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边,米斯伦,我开了车来。”

 

米斯伦面无表情地转身。

 

 

 

“箱子好轻。”卡布尔一只手拎着米斯伦的行李箱,一只手牵着米斯伦的手,精灵的手小了一圈,握成一团的时候,能被长身人整个包进掌心,像块牛奶夹心巧克力。一周没见,再摸到熟悉的触感,卡布尔很愉快,牵着米斯伦的胳膊前后摇摆。这时候他就还是孩子气,卡布尔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会在米斯伦面前这么幼稚下去,学生时代他还挺为此感到丢脸的,现在他觉得在米斯伦跟前多年轻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米斯伦,你的箱子是自己收拾的吗?希斯惠斯教授肯定有帮忙吧?”卡布尔早就做好了米斯伦根本忘了带行李的准备,所有的用品,包括衣物,都替米斯伦带上了。

 

米斯伦摇摇头,“我在箱子里画了个传送阵,要什么直接从房间里拿。便签是帕塔德露贴的。”

 

一毕业就把法阵学忘了个干净的卡布尔想,他也该复习一下,在自己的行李箱里也画个传送阵,这样再遇到像这样的尴尬情况,就能遁箱逃走了,不过要真想这么做的话,也许他还该买个更大的箱子。

 

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抬头看见米斯伦绕着车头观察,精灵指着后视镜问:“飞马就拴在这里吗?我记得你才升了职,两匹飞马现在似乎和你的职位不太相称。”

 

卡布尔都忘了米斯伦还是第一次坐改装的麻瓜交通工具,后者的与时俱进只体现在专业研究方面,而对麻瓜社会的发展还停留在两个世纪以前。

 

于是他向米斯伦解释,“这是魔法部刚批准使用的麻瓜工业产品,靠经过飘浮咒改装的引擎作动力,不用飞马。”

 

“唔。”米斯伦坐进副驾驶座,等卡布尔给他系上安全带,精灵说:“有点勒。”

 

依照长身人身高设计的座位让精灵整个陷了进去,脚尖甚至快要离地,而安全带更是恰好压着了精灵的脖子。

 

卡布尔感到抱歉,他以前一直都是坐霍格沃茨特快来的,今天为了来接米斯伦,他兴高采烈地开着刚通过申请的车过来,结果忘了完全由长身人组成的麻瓜社会产物不会有针对精灵适配的人体工学。对了,他听说有为麻瓜儿童设计的专用汽车座椅,不过那个对米斯伦来说似乎又太小了些……

 

米斯伦摇了摇头,“坐你旁边挺好的。”他对安全带施了个微弱的漂浮咒,现在他坐得直挺挺的,认真盯着车头,说:“就这样,出发吧。”

 

于是卡布尔点燃以特制浓缩魔药为燃料的发动机,车身颤抖两下,晃晃悠悠离地而起。

 

为了速度,扫帚一般飞不到这个高度,而魁地奇的找球手们甚至有贴地飞行的专项训练。随着他们升得越来越高,终于能俯瞰到黑湖和禁林的全貌,这样看起来,那片白天依然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比黑湖的面积还大。卡布尔关上了所有车窗,米斯伦点评道:“和飞马车没什么区别。”

 

卡布尔唯一乘坐飞马车的经历,是毕业典礼结束后米尔西里尔不远千里来接他回家。米尔西里尔对车夫也一样抗拒,所以卡布尔一路颠簸,在车厢里心惊胆战。本来没有哪个年轻人会不对乘坐马车的潇洒场面心存幻想,这一遭却让他对马车的憧憬彻底破灭。

 

他们一路向南,难得的圣诞假期,卡布尔计划去邻国的火龙山谷里度过,那里以圣诞期间用火龙吐息制成的火把装饰整个山谷而闻名,还有温泉和据说喝一口能从胃底暖到发梢的香料热红酒。作为基底的红酒在经龙火烘烤过的木桶中酿造,带来淡淡的辛辣感和焦糖风味——这些都是莱欧斯告诉他的。

 

尽管延毕多年,莱欧斯还是进入了魔法部。他的专长在主流魔法界看来多少有些旁门左道,在校成绩也不够亮眼,因为延毕而留校担任的半个教职作为实习经历言同样拿不出手。但随着巫师人口逐年减少,神奇动物们缺乏管理,被麻瓜目击到的案件越来越多,因此魔法部才特招了莱欧斯。为了不给魔法部带来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进来分一杯羹的印象,莱欧斯仅作为神奇动物管理司的编外顾问工作。就职于不受待见的两个部门,卡布尔和莱欧斯经常一起为这些目击事件焦头烂额——主要是卡布尔焦头烂额,他们的关系进一步熟络起来。

 

虽然在莱欧斯的介绍里充满了对当地人利用龙火技术的赞叹,在卡布尔看来,这里就是个度假的好去处。美食美酒,龙火装点出的新意,还有可贵的天然温泉,缓解肌肉疲惫,放松身心,整个人都在无微不至温暖的水里化得软绵绵——米斯伦和他最需要的东西。卡布尔几乎能想象出米斯伦泡在温泉里,脸颊难得蒸腾出粉红,无知觉地缓缓下滑……好吧,完全不能大意,他得留神及时把快化掉的棉花糖团子捞起来。

 

“对了,米斯伦,我差点忘了,你上次出境是什么时候?”

 

“大概五十年前。”

 

“……喔……嗯……你的护照应该没过期……吧?”

 

米斯伦睨他一眼,缓缓说:“精灵一族的证件有效期都是两百年,持有带科伦希尔家徽的证件可以免签入境任何国家。”

 

卡布尔长舒一口气,他差点因为自己整天全世界到处出差忘了这回事了。

 

“但我有黑魔法前科,所以被限制使用门钥匙。”米斯伦语气平平,“所以我们是要开车到目的地吗?”

 

平稳飞行的汽车在半空来了个急刹,米斯伦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燃料不够?”

 

卡布尔表情抽搐,“这么说你其实根本不能出境?”

 

“不,只是不能使用门钥匙这种快速远距离的移动方式而已,主要出于对重点对象行踪监管的需求。如有必要也可以递交使用申请。”

 

以魔法部的效率,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卡布尔最清楚这其中的繁琐流程。汽车无助地盘旋,“迷路了吗?”米斯伦问。

 

“不是的……”卡布尔的回答后接了长长的一声叹气,现在继续前进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正如他们还没正式出发就面临泡汤危机的旅行计划。啊啊,他想,怪不得海尔奇每次拜访米尔西里尔都是乘飞马来回,他还以为这只是精灵的习惯呢。

 

能跨过海峡的交通方式,飞马,飞车,飞行扫帚,飞,飞……卡布尔终于有了个主意。

 

“米斯伦,你想试试麻瓜的交通工具吗?”

 

“在身上叠加五次加热法术大概就可以支撑我们游过去。”米斯伦很认真,“但你很久没有运动过了。我认为坐这个……车更可靠。”

 

卡布尔觉得他对米斯伦所处年代的认知还是太保守了,他甚至在想,如果问米斯伦这个麻瓜国家的最高领袖现在是谁,他会得到什么惊人的答案。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精灵根本不关心麻瓜们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我是说飞机。”卡布尔把最后的鼻音发得很重,“是麻瓜们发明的用于飞行的工具。”

 

卡布尔敢打赌魔法界陈腐的法律绝对没有想到禁止出行受限制的巫师使用麻瓜的方式替代。为了方便在两个世界之间斡旋,卡布尔在麻瓜社会中也有一个合法身份,至于要带上米斯伦,混淆咒应该足够掩人耳目。

 

从米斯伦的目光中,卡布尔读到了不理解但无所谓的味道。他带着一定要让这个精灵见见世面的莫名胜负欲,立刻决定要订机票。好在火龙山谷虽然在巫师中是新兴的热门景点,它所处的地区在麻瓜世界则相当冷门,想来大概也是因为尽管周边自然资源丰富,却受魔法影响让人们无法深入。卡布尔顺利地订到了几个小时后的航班,甚至还有临窗座位可供选择,在他操作着同样也是麻瓜科技产物的手机期间,米斯伦给汽车施了个活化术,方向盘自行接管驾驶,好让他们不至于直直坠车身亡。

 

距离机场还有几公里,卡布尔把车降落到地面,像一辆普通的麻瓜汽车那样在公路上行驶。和米斯伦在一起,卡布尔的嘴和他的脑子一样忙,因为米斯伦没什么话可说,所以卡布尔就尽可能想多说一些,希望多出好几倍的句子里或许能有米斯伦在想,却没有说出口的一两段。卡布尔说车里开了空调,待会儿下车后可能会有点儿冷,米斯伦说好。卡布尔说你头晕吗,米斯伦说还好。卡布尔说最近学校怎么样,闯祸的学生有没有少一点,米斯伦说很好。

 

卡布尔说我知道你施咒几乎不用魔杖,但还是把它放在行李里最好,米斯伦提醒他好像开过了路口。

 

卡布尔默默地让小车又起飞了一段距离。

 

到了机场,卡布尔停好车,轻车熟路地带着米斯伦经过检查,轻车熟路地找到登机口。米斯伦问:“你对这里很熟吗?”

 

卡布尔才不会承认他在脑内排演过很多次和米斯伦一起这样出门旅行了,故作轻松地说:“因为工作相关我得了解麻瓜世界是怎么运作的——熟悉他们的交通方式必不可少。”

 

“而且我毕竟也是麻瓜出身,所以也很感兴趣!”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米斯伦想,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卡布尔总是蹦出麻瓜词汇,也总是和同样麻瓜出身的学生走得很近,血脉牵引着他的方向。处在精灵与长身人、巫师与麻瓜的两个夹缝里,他左右碰壁。卡布尔告诉米斯伦,小时候他还会为认同感发愁,为了遮住不一样的耳朵留长发。如果卡布尔不是一名巫师,做个普通的麻瓜小孩儿,他和母亲就不会流落街头,给人生开个坏头。米斯伦想,卡布尔讨厌的一定不是精灵,也不是巫师,但他不偏不倚地卡在这里,跌跌撞撞在沉疴里走。

 

“米斯伦,你在想什么?觉得无聊吗?我带了书,还有之前你说还挺有趣的麻瓜游戏机。还有几十分钟就可以登机了。”

 

米斯伦不说话是常态,但太久的沉默让卡布尔不安。他盯着米斯伦看,想待会儿落地后去火龙山谷前还能顺路去当地的圣诞市场逛逛,精灵是个老古董,肯定没见过彩灯走廊和插着姜饼小人的奶油可丽饼。

 

米斯伦在卡布尔的两只手之间选择了游戏机,问那个叫最终boss的怪物他已经杀了三十多次,为什么每次杀完后还会给他不同的东西然后从头开始。卡布尔说,啊,你已经通关了?他探头过去看,发现米斯伦的角游戏角色还穿着初始装备,拿着最破烂的剑。他说,米斯伦,你什么任务都没做,直接就到这里来了吗?

 

“是啊。”米斯伦回答,“山洞门口那个人很重要吗?”

 

卡布尔觉得米斯伦很厉害,无论是好奇心低到这种程度还是速通式的玩法都很厉害,他酝酿片刻,问:“米斯伦,你觉得游戏好玩吗?”

 

“还算有趣。”说话间米斯伦已经操纵着角色轻车熟路地忽略站在路边等待的老人,径直往前跑,“虽然除了和怪物战斗之外没什么好做的。”

 

“不过我捡了很多苹果。”他指给卡布尔看,“从这里到城堡前有一百三十七棵苹果树,四十六棵上没有苹果,六十八棵上有三颗苹果,二十三颗上除了苹果还有鸟蛋。”

 

“一开始我不知道这些苹果有什么用,后来我发现它们可以吃。”

 

“所以游戏还算有趣吧。”

 

“卡布尔,你笑什么?”

 

登机前,米斯伦让卡布尔把手伸出来,卡布尔照做,米斯伦的手指在卡布尔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卡布尔很好奇,“这是什么?”他问。

 

“保佑出行平安的符文,精灵的传统。”米斯伦反问,“米尔西里尔没给你画过吗?”

 

“嗯……嗯……”卡布尔还在上学时,每学期开学米尔西里尔都哭成泪人,抓着养子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开,除了被捏得生疼,卡布尔根本记不得还有其他触感。

 

“教教我吧,我也想给你画。”

 

于是米斯伦在卡布尔的手心、手背、胳膊上画了很多次,卡布尔拍拍胸脯,感觉以后出门再也不会害怕。最后,米斯伦说:“我知道你法阵学很差,不会画也没关系。”他说话还是直来直往,但卡布尔一点儿都不伤心。

 

“毕竟你的飞行技术很好,骑扫帚从来没有摔过。”

 

米斯伦果然对飞机的大小表达了惊讶,难得进门后上下左右转了好几圈脑袋。他坐在座位上往窗外望,问卡布尔人类是怎么飞起来的,卡布尔说用铁做的翅膀飞,米斯伦说不可能,卡布尔说我们现在是坐在金色飞贼里的蚂蚁。好,米斯伦说,你也不知道麻瓜们是如何靠这个像鸟一样的大东西飞起来的。

 

卡布尔不服,智慧就是人类的魔法,他说。米斯伦回答,你很聪明,那你的魔法有两倍厉害,请为我表演把这个大东西漂浮起来。

 

“不可能有巫师能做到的!而且这和我说的根本是两回事!”卡布尔靠近米斯伦脑袋边咬牙切齿,说话像小孩争论,看起来气急败坏地想吃精灵的耳朵。

 

庞然大物就是这时开始滑行,米斯伦泰然自若地继续掌心战斗及苹果采集工作,卡布尔没坐稳,向前一扑,却感到额头前面被轻轻一托,让他免去了坚硬塑料带来的痛觉。他再睁开眼看旁边,米斯伦指着他腰间说:“你没扣上这个。”

 

只要不被触摸,就不会被发现面部充血发烫,卡布尔庆幸,而且他觉得被米斯伦提醒要比被其他人提醒顺耳多了。

 

“米斯伦,像这样稍微张开嘴,耳朵就不会痛。”已经有小孩的哭声开始由弱至强,卡布尔在与地平线形成的斜角空间里给米斯伦做示范。米斯伦脸颊边上的头发耸动两下,说:“精灵的耳压很容易调节,我不觉得哪里难受。”第一,卡布尔腹诽,等你觉得难受就晚了;第二,精灵这点真是方便到令人讨厌;第三,下次亲你前我要往你耳朵里狠狠吹气,看你到底难不难受。

 

所有长途交通工具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刚开始上路的兴奋后,立刻让空气充满催眠药剂,由肺部直通大脑,无论人们多想欣赏窗外景色,都会被难以抵抗的睡意强行合上眼皮。很快,卡布尔也被这种魔咒操控,脑袋如同惊鹿一垂一抬,向旁边歪倒过去。

 

但他的入梦路还没走到终点就被身旁人截断了,米斯伦一句嘴里泛酸让卡布尔立刻惊醒:“等等等等,先别吐米斯伦!别在这里——”

 

他抓住米斯伦双肩,用这辈子最快、最不可思议的精度传送到了卫生间内。感恩梅林。

 

解决完突发危机,回到座位,万幸的是由于混淆咒和昏昏欲睡氛围的双重护持,没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突然消失。卡布尔觉得这不合常理,以米斯伦这种幻影移形熟手的抗性,不该晕机晕得这么厉害。对此米斯伦表示,他晕的应该是麻瓜载具。

 

“可刚才我开车来的路上你可什么事都没有。”

 

米斯伦不说话,卡布尔一时拿不准他是无话反驳还是没有反驳的欲望了。低头一看他才明白过来,拿走了米斯伦的游戏机。

 

“好困啊,米斯伦,我要睡了,你也累了吧。”卡布尔打了个半真半假的哈欠,转换进入入睡模式。他本来也很困,应激状态一结束,瞌睡虫立刻从合上的眼底往里爬,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米斯伦很少犯困,一般而言,在他明确感受到困意之前,就已经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他看着窗外,云层割出清晰的蓝白分界线,刺眼的太阳悬在远处,慵懒地往下沉,顺便收走浅色幕布。精灵看了很久才觉得眼睛有点痛,他眨巴两下,挤出一滴泪来,刚要转头,飞机就钻进了凸起的云块中。

 

机身轻颤起来,但广播提醒一遍就没了下文。米斯伦嘴唇翕动,无声释放了漂浮咒,让这架麻瓜造飞鸟在气流中保持住稳定。卡布尔枕在他肩上,睡得正深。

 

他的衣服和围巾足够厚实,让精灵并不柔软的肩膀也能勉强提供一个可供入睡的支点。其实今天看到卡布尔的第一眼,米斯伦就知道卡布尔这周又忙得疏于休息。他不禁疑惑,现在的魔法部居然连边缘化部门也有如此繁杂的事务需要处理了吗?下次也许他应该在信里告诉米尔西里尔这件事,而卡布尔肯定不会如实向养母交代自己的近况,他会写的想必都是些诸如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永远爱你的舒心漂亮话。米斯伦摸了摸卡布尔的脑袋,这里的触感没有变过,长身人还是像只全盘信任的黑色小羊羔。他睡得太熟,米斯伦甚至用手背探了探他的呼吸,缓慢而深长。他都忙了些什么,现在又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飞机落地的一瞬,随着机身的弹跳,卡布尔也从米斯伦身上弹起来,他先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角,确保没有任何有失风度的泄露,然后说:“你可以叫醒我的,米斯伦……害你一直没能休息……”

 

米斯伦正在活动他的右肩:“我本来也不困。只是肩膀有点发麻。”

 

卡布尔更愧疚了,他真想回到一小时前摇醒那个在米斯伦肩头被施了昏睡咒的家伙,这样看起来真像是他偷走了米斯伦的睡眠一样。

 

“本来以为这趟航班要经过风暴区,会有点颠簸呢。一路顺风真是幸运啊。你看,米斯伦,麻瓜们也有好东西的对吧,我们要是乘飞马车,现在说不定才刚到海上。”

 

米斯伦其实不觉得飞马车和飞机除了速度之外有什么不同,过高的麻瓜座椅让他的脖颈酸痛也激不起他的不快,连带对它们的快慢也没能感到着急,精灵只是习惯先入为主地对麻瓜开头的一切抱有百年以来的不信任。但他不想伤了卡布尔的心,毕竟卡布尔总是鼓励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在认识卡布尔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努力去做一个不扫兴的人。

 

他说:“安全性还算可靠。如果下次你还想这样旅行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他一下子就被长身人拥入怀中,卡布尔热滚滚的下巴在他颈窝里蹭啊蹭,带着点青年人的硬骨头,让米斯伦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猎犬,不出几年就从软糯的小崽子膨胀成能把人扑倒的大型犬,光看外形让米斯伦很难把二者对应起来,可无论什么时候它都很黏米斯伦。

 

“米斯伦,复活节你想去哪里玩?我会帮你向学校请假的。”

 

“我无所谓,但你现在比我更难请假吧。”

 

“呜……”在米斯伦听来,卡布尔发出了犬类那样带着些委屈意味的呜咽,“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磨蹭一阵子,猛直起身,米斯伦的发梢炸出冬季摩擦过后特有的根根分明。卡布尔说:“总之先庆祝这次的圣诞节吧!”

 

 

 

地处火龙山谷的这座小城在麻瓜世界里有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人们也不叫这里火龙山谷,在本地人的方言里,他们管它叫“胆小鬼山谷”,所有尝试走进这条山谷的人都会在最后一刻像是失去了冒险的勇气一样转身离开,也有人说是因为这条山谷本身就像个胆小鬼,一见人就要藏起自己的面目。不管在麻瓜们口中被传成什么样,是恐怖故事的发生背景还是噱头十足的探险目标,人们恐怕都很难想到这背后隐藏的魔法世界。

 

卡布尔牵着米斯伦走在街上,背着双人份内容的包,手里提着米斯伦轻飘飘仅起装饰作用的行李箱,两手都不得空,像个西装革履的背包客。

 

市中心流淌着一条不冻河,没有暖阳,天空罩了一层厚纱似的,尽是灰白。未被冰层覆盖的河流淌得不动声色,该是黑绸的水面上却被撒了金粉,不是没露面的太阳的恩辉,而是人群慷慨,沿河两岸的市集灯光连同玻璃围不住的火光从肩膀与手套、帽子与围巾的缝隙里漏出去,浮在毛绒绒的浪尖上,像有砂金要被摇出来。

 

行人忙着给目光找个焦点,但又被烤盘或热炉的热气遮了去,抑或是那些现在还摆在货架上,一小时后也许就会挂上家里圣诞树的小饰品们叽喳着无孔不入。走在这样的热闹中难免忘了原本的目标,卡布尔也乱了方寸,这也指给身边人,那也值得一看,嘴里正说着的被自己的下一句话打断。

 

米斯伦提醒他:“卡布尔,不是要去你说的那家店吗?”

 

“啊,对、对啊!”卡布尔终于清醒过来,“这里真是比对角巷还热闹呢!”

 

卡布尔紧握着米斯伦的手,生怕精灵被人流冲走,长身人的体温兴奋时升高一截,米斯伦的掌心被攥得沁出汗来。

 

他说:“麻瓜的人口数量真是惊人。而且他们好像很喜欢这些戴红锥帽的地精,每家店都摆着雕像。”精灵的口气有些不快。

 

“因为是圣诞节嘛。”啊,开始了,卡布尔在心里偷笑,“毕竟地精们长得很符合圣诞老人形象。”

 

“你现在还相信这种传说?”米斯伦抬头问他。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孩子们会相信吧,米斯伦,你可别这么问学生们啊。”

 

米斯伦淡淡地说:“去年和前年平安夜里米尔西里尔都在你睡着后突然传送到我们家里,床边,给你送礼物。但你应该不知道,因为她被我请出去了。”

 

难怪每年圣诞节早上米斯伦都会脸很臭地递给他一份礼物,说这是米尔西里尔准备的。卡布尔又羞又恼,觉得该在家里设个结界了,但又怕伤了养母的心。

 

其实卡布尔从没相信过圣诞老人的传说。从有记忆起时他就知道每个平安夜床头挂的打了补丁的袜子是母亲装满的,他们睡在小小的一张床上,一翻身就吱呀作响。他会在九月开始想要货架上最便宜的玩具,这样母亲会有足够的时间省下一笔钱。卡布尔醒来后的惊喜表情让她露出一年中最幸福的微笑。如果可以,卡布尔希望母亲能用这笔钱给她自己买一双厚实保暖的新靴子,她的脚一到冬天就变得冰凉,在被窝里她总是把腿伸直,让寒冷离卡布尔远远的。后来他被米尔西里尔收养,精灵养母半夜轻手轻脚地把包好了波点亮片纸的礼物盒放在他枕边,卡布尔收到过眼睛镶着红宝石的兔子玩偶,长大一点后是装帧精美的绘本。米尔西里尔在壁炉旁给他端来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拍着他的头说卡布尔是最乖的好孩子,要在圣诞老人的爱里长大的。

 

“所以麻瓜们觉得地精适合去送礼物?”米斯伦的话题又转回去,“靠在地下打洞吗?”

 

卡布尔突然长出了坏心眼,拿起一个摆件端详,说:“感觉很有麻瓜文化的研究价值呢,我要买一个带回去,放在家里装饰也很有节日氛围。”

 

“卡布尔,那家店到底在哪儿?”

 

卡布尔努力制止自己嘴角的抽搐,“就快到了,反正现在还早,你不想多逛一会儿吗?”

 

“不想。”

 

米斯伦说话一字一顿:“我现在很想吃蛋糕,不抹奶油加了很多干果的那种。”

 

 

 

时间被闲聊和市集充满,不算长的主街没多久就走到了头,再穿过一个小小的街角公园,正好有一家彩灯过度张贴的甜品店。穿着红色绒毛小褂、头顶别着鹿角发卡的店员在店外的推车边招揽生意,看见卡布尔和米斯伦朝这边走来,热情地推荐:“圣诞快乐,两位先生,来看看我们的圣诞蛋糕吧,很受欢迎的,最后一块,上面的都是新鲜的冬草莓

 

卡布尔用只有米斯伦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真遗憾,米斯伦,似乎没有你想吃的那种蛋糕呢。”然后他立刻直起腰,爽朗完成点单:“那就帮我们装好吧。圣诞快乐!我们再进去看看,这样你也能早点下班休息吧。”

 

“感谢惠顾!”小姑娘将蛋糕盒递过去,又从推车里捧出一顶圣诞帽,“我们还附赠一顶圣诞帽哦!”

 

卡布尔一只手提过蛋糕,另一只手正把钱夹往怀里揣,显然不是很方便的样子,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位矮个子的先生。他的头发看起来真漂亮,虽然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恰好够她想起小时候动画片中圣诞工厂里的精灵们,虽然他们总是和圣诞老人顶嘴,却认真对待每个好孩子的礼物,她的手不由自主就把帽子戴到了米斯伦头上。

 

被冠以圣诞特色的精灵保持他的姿势凝固住,卡布尔大笑起来。米斯伦才缓慢抬起头,听见卡布尔说:“真合适!米斯伦,我再去买个白胡子给你戴吧……”

 

“……啊!不好意思!”姑娘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但她再看第二眼时,两人已经进店去了。

 

店里的顾客不少,这个时候的甜品总卖的很好。“米斯伦,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了吗?”卡布尔装作两只手都很忙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帮米斯伦把帽子摘下来的意思。

 

“没有了。”米斯伦很平静,圣诞帽的毛球尖顶软软地塌下来,他也没有重整衣冠的想法。

 

“那,我们走吧。”卡布尔这么一边说,一边牵着米斯伦,没有半分犹豫地向紧闭的后厨房门走去。

 

他们的身形融进门板,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火龙山谷!”

 

一位半身人老人候在传送位点,慈祥地对他们打招呼,“今年真是来了不少年轻巫师啊。”

 

看到戴着圣诞帽的米斯伦,她掩面笑起来,“很多两两一起的孩子们啊,今年的山谷可真热闹呢。”

 

不似麻瓜城镇,离了电灯的帮助,火龙山谷的天色已经完全转黑,得把头仰平才能看到这里的树顶。能容三驾马车并行的路边错落着小木屋,大部分都是本地人经营的饭馆。路边松树的枝干经过修建,分层插满了点燃的火炬,橙红的龙焰光芒一经雪地反射,把这里照亮得像夕阳时分。有孩子们在树间骑着扫帚上下翻飞,斗篷一看就被施了耐火魔法,倒是掀起来的风偶尔吹灭几盏火把,弄得还在忙着准备的大人一阵怒斥。调皮的几个团了雪球扔过去,雪球没到身上就悬停掉下,那几个孩子的扫帚也被赶来的父母念咒倒转,捣蛋鬼们猝不及防摔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团雪烟。

 

卡布尔去看临街的告示板,“今晚会有火龙放飞仪式呢,参加者是……法琳·图登和莱欧斯!莱欧斯是有和我说过,他妹妹就在附近的火龙研究所工作,看来他今年也来帮忙了。”

 

“不过这儿还是比城里冷一点呢。”卡布尔把米斯伦的圣诞帽往下拉了拉,“这样刚好还更保暖,耳朵也包住了。”

 

米斯伦开口:“说起来,卡布尔,后来怎么没见你戴过我送你的护耳了?”

 

卡布尔的脸一下子热气上涌,说:“别打趣我了,我不是把它挂在相片墙上的吗?而且听帕塔德露教授说,你前两周去检查禁林结界回来后,耳朵差点冻伤了!我觉得你更应该戴一副。”

 

“我一百八十多岁了。”米斯伦不为所动。

 

“我是长身人,不太讲究这些精灵习俗呢。”卡布尔装模作样。

 

“上个月有人因为喝太多酒胃疼得睡不着觉。不满八十岁的未成年禁止饮酒。”

 

“……关于那件事,我想我已经道过歉了……”卡布尔故技重施,又呼噜起来,“我好冷啊,米斯伦,我想去泡温泉……”

 

火龙山谷之所以被称为火龙山谷,就是因为此处地热资源丰富,是火龙最大的天然栖息地。由于近百年来麻瓜城镇的不断扩张,世界各地魔法生物的麻瓜目击事件层出不穷,且频率呈逐步上升趋势,甚至已经发生多起了攻击性接触案件,其中由龙类尤其是火龙引发的案件占了半数以上。麻瓜武器的破坏力已和千年前大不相同,不乏有火龙受到伤害。火龙研究所不仅承担了正常的研究工作,还负责救助、放归这些各地受伤的火龙。不过这些都是圣诞的题外话了,如今火龙山谷更多还是作为旅游景点为巫师们所知。这里丰富的天然温泉当然也要蹭最热门的魔法生物的光,常常这样宣传:火龙谷温泉,让您拥有火龙般强健的体魄!但卡布尔只想放松,看到宣传词的第一眼,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他和米斯伦浑身如矮人一样肌肉虬结的模样,觉得还是没有这种功效比较好。

 

这里的温泉大多都是露天,用松木篱笆和火山岩围成,带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陷在雪地里像口小火慢熬的坩埚,但这比制作魔药看起来干净舒心多了,起码不用去思考丢进去的青蛙干是否清理好了内脏,以及曼德拉草的外皮有没有残留等问题。

 

一浸入水中,卡布尔就感到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开始释放热气,还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变成吸水海绵的错觉……不妙,要是他淹没在池子里,也很难被其他人发现吧?米斯伦呢?卡布尔努力把自己撑起一点,又不让肩膀暴露在冷空气中,看见米斯伦已经只剩鼻子以上还留在水面上,两眼阖着,偶尔从发间飘几个被划碎的泡泡起来。他是那种皮肤很白的精灵,泡在黑底的温泉里仿佛一束散射的光。

 

池子不大,卡布尔往米斯伦身边挪了挪,水波轻晃,那截不定形的雪白也跟着飘摇,恍惚不明,几乎要弥散开来。被蒸昏了头的长身人心里一惊,怕这雾气渗进血管如此甜蜜,别是爱人化作砂糖融了一池温水。

 

这时候米斯伦眼睛睁开一半,把卡布尔的心沉沉地物归原处。卡布尔伸出手去探米斯伦的额头,“米斯伦,你没头晕吧?”他可真笨,两人的体温已经在这里无限趋近,这样能试出些什么来呢?米斯伦吐出一串可能只有人鱼才能明白的对话气泡,然后摇头。卡布尔不讲理地幻想报复对方的过于安心,如果捏颗雪球放在一动不动的精灵头顶上,他还会这么安稳吗?

 

但也只是在脑海里逞一时之快罢了。卡布尔把米斯伦快滑下来的毛巾叠回他头上,接着有样学样,闭上双眼,心安理得享受年末的休闲时刻,学着放空大脑,周身逐渐变得轻飘飘,似乎要浮起来……

 

他再睁眼时,已经被换好了衣服,端端正正地摆在旅店床上。

 

“你在温泉里泡晕了。”躺在旁边的米斯伦突然出声。

 

“……啊?”

 

“哦,其实他们说你是睡着了,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所以一放松下来就和昏过去了一样。”米斯伦严肃地皱起眉头,“我该向米尔西里尔学习,至少不能放着你一直胡来。”

 

“不不不……刚好我们出来度假,这几天休息一下就好了……”

 

窗外这时炸开一片欢呼声,卡布尔看米斯伦本来还想教训他点什么,听到的却是精灵说火龙放飞仪式要开始了,我们去看吧。

 

 

 

山谷里插满了火炬的松树比他们刚到这里时多了一倍,火焰让夜晚的温度和色彩不再伤人,每个人身上都金光点点。卡布尔买了两杯热红酒,刚接过来时差点被烫到手,抓了一把雪搓来搓去,等液体凉下来些才递给米斯伦。米斯伦喝了一小口,说:“嘴好像被烫到了。”

 

“诶?快让我看看!”卡布尔稍微掰开一点米斯伦的嘴,“不会吧……我感觉已经不太烫了啊,果然还是对温度的感受有区别吗……米斯伦,很疼吗?”

 

米斯伦口齿不清,说话的热气全喷到卡布尔脸上:“感觉……和吃费雷奇给的食物一样。”

 

卡布尔忍俊不禁,“那是被辣到了吧!这里的热红酒是会加一些辣椒呢。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烫到了。”他放心地准备把手从米斯伦脸上拿开,但被米斯伦捉住了。

 

精灵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卡布尔刚想说因为我刚才抓了雪在玩啊,可米斯伦已经把围巾也围到了卡布尔脖子上,追求风度的年轻长身人大衣领子潇洒地敞开,也不穿养母给他织的高领毛衣,米斯伦看了他那截大方过头的脖子就有点生气。

 

卡布尔觉得好勒,而且这样他们俩没一个人的脖子能得到保温效果,但他只是微微向米斯伦那边歪倒,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等他们走到谷里最大的那片空地时,人群已经聚了好几圈,最中央堆了一座高塔似的篝火,劈好的柴火飘在空中排成队,有条不紊地投身其中。篝火边上蹲了两头收拢翅膀也有小木屋一般大的赤火龙,其中体型更大的一只正在用头拱旁边站着的金发男人,后者险些被顶翻,抓着龙颈上的鳞片才保持住了平衡。

 

“嘿!莱欧斯!”卡布尔从围巾莫比乌斯环里钻出去打招呼。回头看到好友,莱欧斯咧着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卡布尔!你刚到这儿吗?唔呃……还有米斯伦教、先生,您好……”他一看见和卡布尔一起的精灵,声音连着精神似乎都瑟缩了一些,当年在学校里他不及格的最多的就是黑魔法防御课。

 

米斯伦冲他点点头,没说话。

 

“卡布尔和米斯伦教授也来了啊!也是来送这两个孩子的吗?”法琳的声音不知从哪钻出,然后她本人从另一头龙的翅膀下冒起来,头发翘起好几簇,穿一条从腰到膝盖一共有六个口袋的裤子,一点儿也不怕曾经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精灵教授。

 

面对米斯伦,莱欧斯眼神躲闪,法琳多了解她哥哥啊,把米斯伦拉到她那边,兴致勃勃地带米斯伦摸噗噜——那只火龙的名字,因为它一被摸高兴了,就会从喉咙里发出这样的声音,然后喷火——的下巴。

 

卡布尔在和莱欧斯聊天,也看不出他是真感兴趣还是演技过人,反正莱欧斯聊得很起劲。有人远远地朝这边喊:“莱欧斯,准备好了吗?放飞仪式马上要开始了!”他们才止住话题,莱欧斯不知从哪掏出几根穿好了的棉花糖串,对卡布尔说:“其实我真不想和它们分开,你看我们相处得多好!”他拍拍火龙的脑袋,“大家伙,借我点火!”火龙侧过头,半人多高的脑袋里发出弹舌的响动,虽然像是吹了个口哨似的,从牙缝里喷出一线火,刚好够莱欧斯一次性烤完他的棉花糖。

 

“我给这道菜取名叫龙炎的香甜!尝尝吧,龙火烤过的棉花糖比一般的烧烤棉花糖还要甜哦!”

 

见他们聊完,法琳和米斯伦也过来了。卡布尔接过两根,递给米斯伦一根,精灵咬住棉花糖焦脆的外壳,手往身侧一带,拉出长长的糖丝,差点黏到头发。

 

“龙火的温度特别均匀,而且能同时加热食物所有表面,用来烧烤简直完美!用龙火烤的棉花糖内部能达到最理想的融化状态,外层焦皮也是又薄又脆……”一说起这方面,莱欧斯就完全忘记了对米斯伦的畏惧,自顾自讲个没完。

 

“好啦,哥哥。”法琳憋着笑拍她兄长的背,“再说下去错过放飞仪式了可怎么办?”

 

伴着阵阵提醒观众们后退、看顾好家人、停止使用一切飞行道具和悬浮魔法的传音,卡布尔和米斯伦加入外圈正呼喊着给火龙加油的外围人群中。在图登兄妹的指挥下,两只火龙立直身体,它们甫一展开双翼,掀起的气浪就拍打着巫师们的长袍下摆猎猎飞舞,几位巫师没来得及抓住自己的帽檐,尖顶帽就像个陀螺旋转着被吹上了天。

 

年轻的火龙研究员和她的协助者已经跨上各自的扫帚,升上半空,下一刻,两头龙左前爪上一直蓝光莹莹的监视环碎成光斑,这座山谷里最强大的神奇生物摆动着自己粗壮的长尾验证力量,膜翼上下扇动的幅度一次比一次激起更大的雪尘。直到雪地被清出一片凹地,它们就忽然乘着火堆的上升气流,腾驾上了比松树顶更高的夜空里。

 

图登兄妹紧随其后,扫帚尾划过留下两道火红的轻烟,他们手里的魔杖尖端不断炸开烟花,在人们的头顶盘旋。火龙高高仰头,喷出两柱自由的烈火,点燃了半片黑穹,它们终于决定好离去的方向,底下变得渺小的人群只听得见巨兽震慑山林的啸叫,两头龙从此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回属于它们的世界里去了。

 

轻烟缓缓落下来,在火堆顶凝聚成两头火龙引项长鸣的光影。先前屏息的人群才爆发出欢呼, 哨声掌声不逊龙啸声浪。图登兄妹也绕着火堆降下,吟诵咒语像唱起歌,给熊熊燃烧的火堆添上闪烁的光链,火龙山谷今年的圣诞树完成了。

 

 

 

“米斯伦,这可跟以前我见过的圣诞树点亮仪式完全不同啊——米斯伦?”卡布尔刚收回视线,却没看见想亲的人。

 

“哦。”米斯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以为你还要去找莱欧斯。”

 

难道他吃醋了?卡布尔莫名感到开心,他朝精灵走过去,说:“我们不是来庆祝圣诞节的吗?这儿的圣诞树可真有创意,我们明年要不要就在家里过?也搬棵圣诞树来,我想想……我们可以把你烧碎的陶片重新上一遍红釉挂上去,也很有特色呢!”

 

“你专门要来火龙山谷的目的可没这么单纯。“精灵站在人群外幽微的火光里,周遭的温度好像都要低一点。

 

“早几个月你就和莱欧斯开始合作尝试用目击案推动放宽麻瓜接触条例,刚放生的龙类情绪激动,麻瓜今天也会睡得很晚,很方便制造接触。”

 

卡布尔失声片刻,怎么也没想到米斯伦偏偏要在这时候揭穿他,“我也就算了,莱欧斯怎么会想那么多呢?”

 

“我猜莱欧斯确实只当你是想帮他让他最爱的神奇生物获得更大的活动范围,没发现你实际上是想以此为引,然后顺水推舟,趁麻瓜还不清楚巫师的力量具体如何,用方便管理、减少伤害的借口建立和麻瓜政府的联系,利用他们还没消退的警惕——是的,巫师人口的数量和质量都在下滑,可能再过不到几百年就会彻底失去威慑力,以被动姿态完全暴露在麻瓜视线下。你在麻瓜事务司,已经基本上拉拢了所有麻瓜出身的巫师们,乘这股风是你晋升的最佳捷径。”

 

“……我还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呢。”

 

“设局可是精灵几千年最拿手的。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反正魔法部的老家伙也没把你放在心上,犯不着去怀疑这些手脚是有人刻意为之。”卡布尔刚想说,对不起,你说对了,我很抱歉我们的圣诞旅行被这份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私心玷污,可米斯伦突然短短哂笑一声,在卡布尔之前继续说:“卡布尔,其实你既想让巫师对麻瓜多一份尊重,也不想巫师未来受到伤害,你的动机比我当年研究黑魔法时单纯多了,你可没想着要拉人给你陪葬。”

 

“谁说的!”卡布尔一听米斯伦这么说就着急,“我想过要你给我陪葬……呃……也不是马上?等我死两百年后?三百年后?算了……还是活久一点吧……”

 

“我有个主意。”米斯伦抬手,从远处召来了他的箱子,而他的下一个动作堵住了卡布尔对这样是不是把旅店的窗户打破的担心。

 

精灵打开不大的行李箱,里头空荡荡,只放了个更小的红绒小方盒。小盒悠悠浮起来,红色蚌壳打开,露出里头环形的一枚珍珠。

 

他都不先问卡布尔,把戒指取下来,掐着卡布尔的左手无名指往上套。求婚对象被突如其来的直白震慑得呆愣当场,就差一口咬了自己的舌头。

 

戒指戴到指根,米斯伦才开口:“这枚戒指铸造时用了和我的魔杖内芯同一头龙身上的鳞片,如果你愿意接受它的话,百年后我们就可以葬在一起。”但他看不出来留了给人拒绝的余地。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魔法部登记。有件事我也骗了你,其实我行李箱里的魔法阵是连到魔法部大门的。”

 

卡布尔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我当然愿意——等等!话说魔法部不是有结界保护你是怎么做到的?而且现在他们都休假去了吧!再说我根本钻不进那个箱子啊!”

 

米斯伦上上下下评估了他的长身人一遍,略显遗憾地用眼神承认似乎确实如此。

 

卡布尔大笑起来,笑弯了腰,笑出了泪花,等米斯伦再看见卡布尔的脸,他咬着下唇,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的青涩,卡布尔小声问:“米斯伦,如果我不是个好孩子,以后还有礼物吗?”

 

“首先你不是个孩子了。”米斯伦看着他,“而且你不用那么乖,我也会爱你的,很多人都会爱你的,像你教我的那样。”

 

米斯伦真是个优秀的召唤师,卡布尔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像糜鹿蹄踏在雪地上,而他的房门即将被一串铃铛声敲开。

 

他一定等不及开门,比起礼物先拥抱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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