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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瓶邪】爱情相声三部曲(窗户纸)
Stats:
Published:
2025-06-26
Words:
9,112
Chapters:
1/1
Comments:
37
Kudos:
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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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Hits:
4,789

【瓶邪】王月半途而废

Summary:

“不必解释,我都懂。”我说。
“兄弟。”我指着吴邪说。
“亲兄弟的兄弟。”我指着张起灵说。

Work Text: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对解大花说,“吴邪这小子,接小哥出来搞这么大排场,现在怂得跟个蛋似的。他说他找好养老的地儿了,我以为我们仨都去呢,结果他说小哥来去是他的自由。”

“那张起灵怎么说?”解雨臣问。

想到这个我就来气:“说个屁,吴邪他娘的墨迹到现在还没和人说这事呢!”

“那他们这一路上说什么了?”他又问。

 哈哈,说到这个我就更生气了:“他俩这一路上啥都没说,纯睡觉,天真睡完瓶仔睡,瓶仔醒了天真睡!搁这排排坐食果果,你方唱罢我登场。”

解大花翻了个白眼,鼓了鼓掌:“太妙了,得,俩哑巴。”

“两位,打断一下,”白蛇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吴邪和张起灵就是单纯的好兄弟呢?你们这样是主观臆测,我觉得这很不尊重人,很不好。”

我看着他,解雨臣也看着他,他逐渐不自在起来。半晌,我说:“白娘子,胖爷我对你很失望,法海现在都搞懂了,你不懂,边儿玩去。”

坎肩顶着一脑袋的绷带在我们旁边坐下,说:“两位老板,我觉得东家只是还没有想明白,姑爷呢,本来就话不多,离开十年了,没想出共同话题只会更沉默。东家现在就是苦守寒窑十年终于熬出头了,心里面有点怨气也正常,过几天可能就好了。”

“看到没有,‘姑爷’都叫上了,很有灵性。”我一把拍在他背上,这小子给我拍得嗷嗷叫,还傻乐呵,“你们张爷就是吴山居的倒插门,身无分文,被好心的吴天真收留。青铜门就是法海,强行镇压了我们张小哥,给他俩生生拆散,真是男默女泪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你小子的定位非常明确,胖爷我很欣赏你。你真是吴邪带过最聪明的一届。”

坎肩这小子已经被夸得五迷三道,白娘子依旧不知好歹,冷哼一声走了。

“吴邪呢?”坎肩走后,解雨臣问,“他上来之后就露过一次面。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油水来的,现在张起灵是接出来了,他这群伙计的分红怎么算?今天之内他必须得再出面一次,他上来的情况是不好,也没到动不了的地步,至少得撑着把人都散了再说。”

“睡着呢,”我说,“和小哥一起。”

解雨臣手抖了一下,手机里弹出了小游戏失败的音效。我呲着牙,满意地看他的脸色。这厮一直端着,胖爷最烦装叉的人,吴邪的发小也不行。他很快冷静下来,问我:“你不是说他们不说话?”

我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里夹着一张房卡:“小吴之前搁长白松单独给小哥留了个大床房,胖爷我委屈了一下,把我和小吴的标间换了,一个人独守空房,换他俩谈心。谈成了呢两张床自有它的用处,没谈成呢各睡一张也不尴尬。”

“你委屈了个屁。”解雨臣骂道(可惜了,他不懂胖爷的荤段子),“万一他俩在房间里也不说话呢?”

我惊道:“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见过吴邪不搭理张起灵?”

他冷漠地看着我,我想起来刚才我才提过他俩下山这一路没说过话,找补道:“超过8小时。”

“拉倒。”解雨臣低头玩手机,又开了一局小游戏,电子音滴滴答答地吵得我头疼。过了片刻,他说:“有些方面,你没我了解吴邪,他犟起来张起灵也不管用。”

他胆敢挑战胖爷和小吴的友情,死人妖。我正准备骂回去,又听见他说:“管用的话,十年前他就不会追上长白山。他还给我打电话问怎么拦住张起灵呢。”

我操,我看着解雨臣心想,这是闺蜜和兄弟情谊之间的战争,这小子跟我炫耀,感情问题吴邪优先考虑找他问,岂有此理。

“你这不是证明了胖爷说得对吗?”我说,“他遇见小哥就犯犟,怎么就没可能非得给他带福建去?”

“我看他是犯浑。”解雨臣说,“发疯发成这样了,还在那兄友弟恭呢。”

这倒是实话,好兄弟追着另一个好兄弟十几年,到头来他说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还非得把胖爷我捎上。我愁得连点三支烟。解雨臣皱着眉看我,我道:“咋了,没见过抽烟这么英俊的人?”

“给我一支。”解雨臣说,“你刚才说,你们要去福建?”

我来劲了,把吴邪跟我说的什么六条瀑布、千年雨歇、雨籽参做的点心全部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解雨臣点上烟,听到最后一条嘴角抽了抽,说:“重点是不是在最后一句,吃了能长记性?”

他抽了一口,道:“什么破烟。”

“嫌弃就别抽。”我说,“其实我也觉得,他有执念,他怕小哥给我们都忘了,主要是怕小哥把他忘了。”

“一千年也不会停的雨……听上去不赖。”解雨臣说,“妈的,有点羡慕。”

我乐道:“羡慕你也金盆洗手。”

“洗什么洗。”解雨臣说,“一堆事等着我做,一堆烂摊子等我收拾,我退休退去哪?吴邪还要把他盘口全甩给我,他妈的,他带着暗恋对象和电灯泡退休了,我在这给他打金盆呢,抹掉零头两亿六。”

谁是电灯泡!我本来要发怒,但是想想好像又没错;再说到钱,我立刻服软了,道:“解总辛苦,解总大人有大量。”

小吴伤得确实挺多,又是骨折、又是缺指甲盖的,不过晚上,他还是下楼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就退休宴而言,这排场确实够大,附近几个宾馆全是我们的人,流水席能攻占半个二道白河,羊都快给我们吃完了。老板娘已经从赚钱的喜悦完全变成了崩溃,忙上忙下,看见我们就像看见饿死鬼和讨债鬼混合投胎。

吴邪看着情绪好多了,我端着啤酒过去,揽着他肩膀,道:“现在安心了?”

“人接到了,有什么不安心的。”他说。

“那咱啥时候动身呢?”我问,“小哥同意没有啊?我等着你一声令下把我潘家园那铺子一并送给阿花,为咱们的还债事业做一点贡献。”

“谁稀罕你那铺子。”解雨臣哂笑。

吴邪沉默了一下,突然灌了一杯啤酒,然后说:“我还没说。”

我们一齐朝小哥看过去,他正被吴家这群年轻伙计团团包围着敬酒,一时脱不开身。见我们看他,他也看了过来,看样子是想让我们帮他脱身。笑死,接亲哪有不被堵门的,受着吧。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说呢?”我不耻下问。

“我没想好。”吴邪说。

我和解雨臣对视一眼,解雨臣笑了笑,看着怪渗人的:“吴邪,你别告诉我,我带一群人过来给你兜底、回头还要接盘吴家的生意,就为了陪你目送哑巴张。”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谁说我目送了。”吴邪说。

女娲补天的时候这小子怎么就没出生,拿他这狗嘴补天不比什么五色石好使?年纪大了忒嘴硬。有话不说让张起灵猜,俩哑巴打哑谜。

“我就是想让他自由一点。不能我让他跟我走他就跟我走,一定要是他自己想。”吴邪说,“我又不是为了让他被安排才来的。”

杞人忧天。我怀疑吴邪这小子成心气我,帮我学成语来了这是。

“可以理解,”解雨臣似笑非笑地说,“毕竟你们是最好的兄弟。”

“兄弟。”吴邪复读。

解雨臣又翻了个白眼,胖爷我现在看他顺眼多了,我觉得我完全能和他成为朋友。

吴邪突然站起身,把酒瓶举得高高的,大呼一声:“小哥,过来!兄弟敬你一杯!”

不是,他又犯什么病?

这一喊,把所有伙计都喊过来了,所有人争相敬酒,喝得胖爷我脑袋都要分裂成四个。小吴似乎也上头了,来者不拒就是喝,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拦下了伙计凑过来的酒杯。

“吴邪有伤,不能多喝。”我的好兄弟瓶仔说,“我替他。”

亲娘诶,张起灵挡酒,这谁见过,这谁敢信。

这一下搞得我都醒酒了,我和已经喝得从站着变成坐着的解大花说:“这要是纯兄弟我王字倒过来写。”

“王字倒过来也是王字。”解雨臣清醒地说。

 

 

我操了,失策,这世上真的有睡一间屋几天不说话、但是会眉来眼去帮忙挡酒的好兄弟。

兄弟,你诓我吧?我目瞪口呆,可是我对面是张起灵。

解雨臣发出冷笑。我懒得搭理他,清了清嗓子,对小哥道:“总而言之,兄弟当然是信你这次已经改邪归正,也不对,总之归邪。张海客那边呢,你见也好,不见也好,态度一定要端正,一定要坚定表明你的立场,让小吴相信你。这样呢,咱们哥仨也好收拾收拾养老。”

“去哪里?”小哥问。

有戏啊,这不是感兴趣吗!我挤眉弄眼道:“那你得问天真。”

张起灵同志是一个好学的好同志,他真的转身上楼去找吴邪了。就是不知道吴邪同志能不能不要再沉迷扮演吴黛玉了,一鼓作气让小哥答应和我们去雨村才是正途。

“咋整,”我说,“张家人一来小吴准发疯。也不知道小哥能不能劝住?”

“他都疯五年了,你还没习惯?”解雨臣说。

“这样下去不行,”我说,“等他俩自己戳破窗户纸胖爷头发都白了。胖爷我要主动出击,早日让他俩修得圆满、胖爷立地成佛。”

解雨臣收起手机,盯着我,问:“你为什么也这么执着于让张起灵和你们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吴邪放下执念归隐、张起灵回归张家才是最合理的?”

“合理个屁。”我说,“阿花,我和你说实话,要是十年前我会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他俩各有各的局,没必要强求。可是这十年里,经历这些事,我觉得凭什么我兄弟就得这么苦?放下?凭什么放下?执念咋了,执念能实现不就是得偿所愿?小哥的执念是啥?不就是找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吗?他找到了啊,他的联系是小吴。小吴呢?他的执念不就是把小哥接出来,他不用再去当那什么狗屁族长?我兄弟多牛逼啊,你们九门折腾那么多年没搞死汪汪叫,吴邪搞死了。要我说你们老九门这帮人得给我们小吴立生祠。他俩就这点执念,实现一下怎么了?”

“你说的是他们,那你呢?”解雨臣问,“你和这些没有关系,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很平静地告诉他:“我的执念就是我的兄弟能幸福,我们仨找个山好水好空气好的地方养老。现在养老的地方有了,我的兄弟离幸福临门一脚,我把他们撮合成了,我也幸福了。Understand?”

“懂了。”解雨臣说,“我以前不知道吴邪为什么会和你做朋友,现在懂了。”

大白天的不好喝酒,我们一起抽了支烟,彰显了一下战友情。

什么战?捅张起灵和吴邪的窗户纸大作战。

作战初见成效,张起灵同志率先拿下一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一个小时后他俩再出现的时候,小吴宣布小哥和我们一起走。至于张家人,张家人可以吊死在张家古楼门口表达没能带回族长的愤懑之情。

小吴的手骨折了,小哥不一定有驾照,上高速我怕给他扣了,胖爷我本人没好到哪去,主要是年纪大了,从东北一路开到福建有点太难为我。吴邪叫我别急,急也没用,来二道白河的伙计是已经领到失业金了,在长沙和杭州的那群家里蹲还没解决,得先回去把这帮人解决了再安安心心搬家。解大花的目的地最近,已经先行一步,回北京把他的人安置了。

“你不干脆搭小花的顺风车?”他问。

我摆手,说:“算了,我和资本家处不来。”

“我看你们最近说话挺多的,还以为你们俩北京人终于混熟了呢?”吴邪说。

熟个屁,说的不都是他吴邪的事。这小子忒没自觉。

“北京的事以后再说,这几年本来也没剩什么了。”我说,“按你这意思,时间还充裕,胖爷我的意思呢,是想回趟广西,给我老丈人种点豆角,要是不急,干脆等到农忙后再说。”

吴邪点了点头,又突然面色一变,抓着我小声道:“不是,那岂不是就剩我和小哥了?”

“咋的,你俩还没从幼儿园毕业吗?”我说,“监护人也有喘口气的权利。”

“那小哥怎么办?”他问。

“小哥不是答应去雨村养老吗?变卦啦?”

“不是,”吴邪说,“那长沙和杭州他也跟着我去?”

“不然呢?”我惊道,“你过日子是想隐瞒债务情况还是婚前财产?”

他叫我少扯淡,我看他的小脑袋瓜挺扯淡的。这么多年全世界除了他和张起灵本人都看出来他俩不对劲,坎肩说东家看着像等老公十年的深闺怨妇,吴邪说现代社会不兴直男写怨妇诗。服了,木头。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当着小哥说的。我们最后告诉他,坎肩负责开车送他和吴邪回长沙和杭州处理点事情,我过几个月再去。小哥点了点头。坎肩拿了车钥匙,很狗腿地打招呼叫“张爷”,他后脑勺还是秃的,戴了个毛线帽,看着特滑稽。

最后我蹭了不知道谁的车,我让他送我到市区的火车站,自己买了火车票去广西。时代不一样了,以前从吉林到广西少说要两天,现在也就是睡几觉的事儿。车上不让抽烟,我买了一盒子薄荷糖嚼,靠在车窗上想这十年,想我们仨。

到了防城港,转车去上思,还得坐牛车去巴乃。到的时候,阿贵看见我就愣了。我和他打招呼,行李一放就坐下来,开始帮他拣豆种。

“你和吴老板的事情,都忙完了?”阿贵问。

“忙完了。”我说,“我们小哥也回来了,张小哥,你记得不?”

他点点头,慢慢地给自己卷一支土烟。我朝他要了一支,和他说:“小吴呢,在福建找了个地方,也是个村子,说是在龙岩附近。我们哥仨收心不干了,一起养老去。”

他看向我,眼睛很浑浊。

“但是,我就想,我养老去了,你怎么养老?”我问。

阿贵朝天空吐了口烟,说:“我还有我大女儿。”

我们没再说话。

我照旧干农活。巴乃的人现在和我都很熟了,好些老人的子女都在外面打工,我一户一户地走下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农忙也结束了。

我走的那天,阿贵送我去镇上,他问我:“胖子,吴老板的执念结束了,你呢?”

我想了想,说:“我已经接受了。”

离开了的就是回不来,这一路上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既然逃不掉,那就消化,消化不掉,就接受吧。

雨村和巴乃,像又不像。进村都他娘一样麻烦,不过到这里我就知道小吴为什么喜欢这儿了,确实是山好水好空气好,就是太湿了,感觉内裤都能长毛。

我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去检阅我的两位兄弟进展如何,结果大失所望。我落脚的第一顿饭,吴邪进厨房捣鼓了半天,给我端出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这合适吗?这就是你们老吴家的待客之道吗?我用眼神问。

“爱吃不吃。”吴邪说,“小哥都没意见。”

小哥已经盛好饭端出来了,此刻正在拧老干妈的瓶盖。

“西红柿炒蛋拌老干妈又是什么特色菜?”我问。

“小哥也许就爱吃呢?”吴邪说。

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都知道了答案。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眼饱含辛酸,体现了张起灵同志被迫吃了一个月西红柿炒鸡蛋的惨痛经历。我操,我要是知道我晚来一个月的结果是这俩人能连吃一个月西红柿炒鸡蛋,我他妈愧对江东父老也得来。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做顿全韭菜宴再把他俩关一个屋的可行性,突然想到不对啊,他俩是解决了,我上哪解决去,遂作罢。

我刚搬来的第三天,邪了门的吴邪同志发威了。

这件事首先要批评张起灵。眼看着这小子从出狱到现在安安分分,在长沙和杭州,他跟在吴邪后面当背景板;在雨村一个月,他每天老老实实吃吴邪的西红柿炒蛋、蛋炒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鸡蛋面,吃不下去了也自己找老干妈,搞得胖爷我以为这老小子终于转性了,百岁老人着家了。结果胖爷前脚刚到,后脚张起灵同志就玩失踪,带着装备就进山了。这叫什么,这叫明知故犯、故态复萌、狗改不了……算了这句不要。

总之,小哥悄悄地走了,胖爷我根本一无所知。我就出门买个菜,回来看见吴邪鼻血涂地,小哥把他双手反剪压在地上。我的个亲娘诶!小哥叫我按住吴邪的脚,我照做了。小哥按了一下小吴的后颈,他一下就晕了过去。

“他认为自己在幻境里。”张起灵问,“为什么?他的鼻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半晌,我道:“小哥,你得让天真主动告诉你。”

有些话不能我去说,我说就没意义了。如果吴邪自己不想说,我替他说,那不叫一吐为快,那叫我他妈是个24k纯大傻逼。他没想通的时候,我可以劝一劝,但我不能去指手画脚,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你应该告诉小哥这个那个……太傻逼了,最烦这种人。

磨人,爱情这把刀,割谁都得痛,胖爷我就不一样了,我皮糙肉厚,我是兄弟爱情的磨刀石。

幸好,家里有个逃避问题的,还有个积极主动解决问题的。张起灵同志秉持着有错就改的优良品质,一顿话疗(我也不知道他说啥了,但反正管用就行),令吴邪同志痛改前非,突然决定重新给胖爷办接风洗尘宴。菜是胖爷烧的,酒是胖爷搬的,我宴请我自己,这叫生活的仪式感。

这酒是我和村里一个老乡买的,度数比我想象中高,烧刀子一样,喝着喝着看兄弟就变成了吴哪吒张金刚,一个三头六臂一个四头八臂,彻底喝挂前,我看见吴邪突然一砸酒瓶,对小哥说:“你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吗?张起灵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好好听清楚。”

孺子可教,胖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昏死过去。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醒过来是在自己房间,想必是任劳任怨的瓶仔搬进来的。我下楼吃早饭,小哥不在,吴邪同志正在祸祸粥,已经快搅和成水。

我盛了粥,坐在他面前道:“好日子才过几天在这浪费粮食?”

吴邪看了我一眼,低头叹气。我警惕起来,问:“又怎么了,吴黛玉?小哥呢?”

他指了指冰箱,我看见一张A4纸压在冰箱贴下面,上面写着:“晨练,午饭前归。”

写这么大,败家子。俩不知柴米贵的祖宗。我正要感叹,突然意识到,不对,张起灵什么时候学会写纸条了?

“啧啧啧啧。”我盯着吴邪,狞笑,“啧啧啧啧啧啧啧。”

吴邪道:“要不要我再往你手里塞把米,再给你送到隔壁大妈家鸡圈去。”

“也不是不行,别给别人家喂,给咱家,院子够大,养鸡正好,就是小心鸡屎。”我说,“终于说出来了,舒坦点没?”

“我在想,他该不会觉得我拿这些东西道德绑架他吧?”吴邪说。

“他敢这么想我第一个跟他翻脸。”我说,“吃你的,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之前你还担心,你从邪门变邪恶了小哥会不愿意来呢,还不是来了?”

他还在叹气,我比他还想叹气,三口两口把粥喝了,站起来就开始找烟抽。吴邪看着我手里的烟,我道:“来一根?”

“不了,”他说,“昨天刚答应戒烟。”

“答应谁?小哥?”我震惊地再吸一口,“已经开始管你抽烟了?兵贵神速啊!”

“他跟我说抽太多烟不好。那可是张起灵,他都学会关心兄弟身体了。”吴邪说,“不行,我良心不安,我还是觉得我在道德绑架他。”

我面无表情道:“胖爷我现在挺想绑架你送给小哥再教育,我良心很安。”

谁去把“兄弟”这俩字从吴邪的字典里删了。

戒烟这种事情,嘴皮子碰碰容易,实际上难得很。可能走在路上闻见别人留下的烟味瘾就犯了。我们要在雨村这么个封闭的小村子长居,人情来往是少不了的,谈点事情递支烟总比吃顿酒方便。小吴嘴上说着戒烟,实际上也没少抽,只能说比他前几年那种不要命的抽法显得正常了。小哥抓包几次之后,这小子学会了藏烟,东一包西一包,跟学生藏智能手机似的。

张起灵难得有点苦恼,他问我为什么吴邪自己说的话却做不到。这老神仙,正常人有几个跟他们张家人似的,要是人人都说到做到,胖爷当年一天说八百遍减肥,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张纸了。再说了,我看他俩这猫抓老鼠玩得挺高兴的。

“你不懂,瓶仔,这是情趣。”我只能说,“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最近好像心里有事,看得我心生警惕。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这人是便秘拉不出屎,如果是张起灵,我就要开始怀疑这小子又准备憋什么大招惊艳我们所有人,然后吴邪发疯,全家不得安宁。

我日,真憋了大的。我终于当红娘当疯了吗?吴邪这小子为什么睡在他兄弟张起灵房间?这是瓶仔房间对吧?发生什么事了?昨晚睡觉大家不是各回各屋的吗?怎么他俩突然就睡一个屋悄悄惊艳胖爷了?

我大惊失色,反复品味,最后终于确信张起灵刚才和我说的真的是:“吴邪还在睡。”

我指着他房门,确认道:“在你屋?”

他点点头,好像他们睡在一起天经地义,他俩就该从盘古开天地、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补天就睡在一起。

“咋回事?”我问,“你俩成了?”

我本来已经准备等着张起灵一点头就把全屋装潢变成红的,结果这小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的心从热辣滚烫直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急得我一拍大腿(还挺痛,忍住了),道:“你俩怎么就没一个开窍的?”

张起灵风雨不动安如山,我像在马戏团上蹿下跳最后一个彩头没有的狗熊:“一张床?”

“嗯。”

“头对头,脚对脚?”

不然还有什么睡姿?他用眼神问。

“小哥,”我抹了一把脸,绝望道,“非特殊情况下,也不是睡炕的情况下,好兄弟一般不睡一张单人床。”

“我房间是一米五的双人床。”

哈哈,好绝望。我痛苦道:“不是,你咋也这么木头脑袋?我和俩木头桩子住一起了吗?你俩睡一张床,完全没个说法吗?”

“你睡不下。”他说。

速效救心丸,胖爷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算了,退一万步来说,这怎么不是进步,天天躺一起总会有点爱情的火花吧?

说早了,吴邪那小子买了个行军床。他死活要睡那张行军床,瓶仔坚决不同意,最后瓶仔在自己屋睡上了行军床,吴邪睡张起灵的床。

不是,你们有病吧,哈哈。

不管了,胖爷我不管了,这谁扛得住啊?古有对牛弹琴,今有胖爷锯木。以为是窗户纸,结果是并排的俩木头,胖爷我在这疯狂发电试图制造火花,最后造出来俩人工雷击木。累了,随便吧,你俩爱咋咋吧。反正大家都住同一屋檐下了,住一辈子的室友,和结婚几十年的夫妻有什么区别,看似兄弟仨加在一起两三百岁还是单身,实则牢不可破的三角形稳定联盟,哈哈,挺好的,我很幸福,怎么了呢?

我以为我的精神已经够恍惚了,我是没想到吴邪能比我更恍惚。我怀疑我应该找黑瞎子算一把,看看我是不是早上不宜行动。每当我早上要买菜做饭,吴邪就开始整幺蛾子。我承认我心里埋怨过他不勤快,但是如果勤快的代价是他出门买早饭把院门给撞下来,那他还是不要勤快了。

我把他买回来的油炸粿趁热吃了一半,剩下的给瓶仔。可怜瓶仔刚晨练完就加练,蹲在院子里就开始刨木头。耶稣不会保佑你,但吴邪真的很灵验,邪门!

买菜吧,买菜,逃离是非之地。菜场有卖螺丝椒的,我准备回家做青椒肉丝惩罚吴邪。多买点吧,我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买菜可能面临的后果。以后我要提出王氏定律,王胖子出门买菜的时候,吴邪必然要作妖,已经百试不爽了。

然后我回到家,发现这俩人短短两个小时,不知为什么又在闹别扭。

要放宽心,王胖子,我对自己说,你是最成熟的一个,你不能和孩子计较。

这别扭一闹就是三天,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我们瓶仔也不像是因为小吴把门撞下来就会生气的人。我仔细观察了几天,发现事情不对,理亏的疑似是张起灵。但没道理啊?瓶仔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下雨了连狗都没出去溜,晨练就在院子里,两眼一睁就开始刨木头凿木头雕木头,对木工活的热爱俨然是朱由校再世。吴邪在气什么?

该说不说,我们张起灵同志果然聪明,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雕了一堆小玩意儿,最后都摆在小吴书桌上了。我也顺了一个当手机支架。小吴好像挺喜欢那些小猫小狗手把件,我凑过去,悄悄问:“还生小哥气不?”

“我生他气干什么?”他很惊讶地问。我眯着眼睛盯着他,他看起来一点心虚的迹象也没有,难道真是我搞错了?

“没生气,我瞅这几天小哥不对劲呢?”我问,“每天就看着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

“说的什么东西。”吴邪说,“没准他就是想出去跑山了,这几天没出去憋的。”

“那还不是怪你。你看你把咱们家门造成什么样了?”

“有什么关系?小哥在你还怕遭贼吗?”吴邪说,“小哥不在也不怕。”

“我是怕遭贼吗?”我声音忍不住就大起来,指着门口的板子说,“你看这门像话吗,孽畜?”

吴邪开始装傻,随手拿了个小哥雕的木球就开始逗狗。

“吴邪,”小哥突然出声,“你喜欢这些吗?”

小吴很疑惑地和我对视,问:“什么?”

张起灵指了指那一排瓶仔出品。吴邪愣了一下,把狗捞起来,说:“小哥,你是不是担心?没关系,你做什么我也喜欢。”

我吹了个口哨。唉哟,做什么都喜欢——

吃过午饭,眼看着这俩人又要一个雕木头、一个看人雕木头,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们继续,胖爷我要出门打牌了。”

谁家好兄弟天天盯着对方干活?反正胖爷我不会。

今天手气不错,牌友老头状态不佳,给我点了几个炮。小赌怡情,一百块打一局,最后胖爷到手净赚八百,气得老头腿脚都利索了。赔钱赔多了,现在赚点钱都乐呵了。我把红票子数了数,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日头渐西,该回家做饭了。走在路上,路过个小摊,卖豆腐饺。我想了想,干脆买点带回去,回头可以蒸了当早饭。

结果,我回家的时候,一开院门,看见我的好兄弟瓶仔,正搂着我的好兄弟小吴,他俩的嘴唇还贴在一起。小吴坐在躺椅上,小哥半跪着,中间还夹着只睡着的西藏獚,光线打在他们身上,比夕阳更亮的,是胖爷我这只快短路的电灯泡。

我服了,王氏定律,原来下午买菜也不行。

什么意思呢?胖爷我努力努力白努力,抵不过吴邪犯迷糊把院门撞下来?这是撞的院门吗?这撞的是他妈张起灵和吴邪的柜门吧?

他俩像早恋亲嘴碰见班主任,发现我站在门口,一下就分开了。吴邪红得和他炒的西红柿似的,支支吾吾道:“胖子,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都懂。”我说。

“兄弟。”我指着吴邪说。

“亲兄弟的兄弟。”我指着张起灵说。

 

 

小剧场1:

捅窗户纸大作战进度喜人,优势在我。我在微信群里说。

这个微信群没有雨村爱情故事的俩男主角,主要构成人员是我、解雨臣、坎肩、王盟、不知道为什么进群的黑眼镜和更不知道怎么进群的吴二白。

解雨臣是吴邪的闺蜜,可以理解;坎肩一直都把小哥当成姑爷,可以理解。剩下三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盟:我就想看看吴邪这个心魔最后能怎么样。

阴暗地窥探上司私生活试图证明自己的狗屁心魔理论型。

黑眼镜:我不太信哑巴张会找对象,看看我那便宜徒弟有什么本事。

我回复:你爱信不信。你不懂。

吴二白:吴邪什么时候回吴家?

我回复:二叔您好,吴邪是个成年人,请尊重成年人的自由选择。

他妈的,太吓人了,谁把他拉进群的?我想了想解雨臣应该不会干这事,就去质问坎肩,这小子根本禁不住质问,我刚点进聊天框,他就给我发来哭天抢地的表情包:“二爷让我把他拉进群,我根本不敢拒绝。”

真老实啊,我感叹了一句,回复道:怂。

 

小剧场2(吴邪视角后日谈):

历时两周,我们的院门终于换了。胖子说为了防止我再次发威,这次安门一定要好好走一遍流程。最后我们找了个良辰吉日,放了鞭炮、撒了盐,闷油瓶开工把门装上。

最后一个合页也安装好,闷油瓶反复开合了几下,又试了试两道门之间的木门闩,确认了落地栓,最后朝我点点头。胖子端着一盆柚子叶水,洒扫了一遍新门,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一些吉祥话。

洒扫完毕,在门口贴上写了“安门大吉”的红纸,安门就算结束了。按这边的规矩,需要长辈第一个跨过门槛,也就是所谓的“踩门礼”。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把装了红枣核桃的盘子往闷油瓶手里一塞,就把门关上了。我们家这院子不伦不类,主屋仿古,但是院门是没有门槛的。我和胖子凑在一起,欣赏闷油瓶无实物表演了一个开门跨门槛,嘴里还要说“启福门,启祥门”,虽然努力保持正经,最后还是忍不住笑成俩杠铃。

流程走完,胖子大呼自己饿了。我们一大早就起床,早饭也没吃,等会儿还要包点零钱做利是封,发给周围的村民,讨个彩头。他进厨房,我靠在门柱子上,欣赏闷油瓶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雕花。

看起来其实很古朴,不懂的人乍一看,也许会以为是什么地方传统的吉祥纹。上面雕着一个装着荷花的花瓶,花瓶边有一只狗在玩球,最后面的花纹特别复杂,只有我们三个知道,那是从一口青铜鼎上拓下来的花纹。

瓶子、小狗、鼎。

他听进去了。

门环也换了新的,一对铜麒麟。我轻轻地叩了两下,转头看着闷油瓶笑。他也笑着,就是不大明显。我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边戳进去,往两边稍微拉了拉,让这个微笑看起来更显眼一点。他很乖地任我摆布,眼神很无奈。

“自己做的家门,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我问。

他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我正要继续调笑他,就看见闷油瓶伸出手,拉着门环,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叩了两下,对我道:“吴邪,我回来了。”

我愣住了。

他盯着我,神色温和。我偏过头,迅速地吸了一口气,凑过去在他鼻子上亲了一下,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