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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初,我从旧物市场淘来了一个旧书柜,不曾想竟从中意外获知了一段隐秘的异国往事。
买下旧书柜那日天气异常闷热,旧物店铺门口纷纷扯开防雨布遮阳,却也难挡暑热直扑面门。我贴着防雨布投下的阴影行走,不免在烈日与这些时间沉滞的旧物间变得兴味索然。
然而,最先发现那件书柜也并不是它在旧物间显得多清新脱俗,只是大小似乎合适,且价格也足够令人满意罢了。这书柜通体是极具年代感的黑色,没有过分华丽的浮雕与明显的刻痕。手指捻开台面上一簇浮灰,流畅的木纹便水波般从那处干净的指痕中显现出来。此外除了老木家具特有的陈旧味道,也并未闻到霉味。我又蹲下来试着拉了拉底部两个基座抽屉,左侧拉动还算流畅,右侧则并不顺滑。瑕不掩瑜,总体还算满意,我便同摊主攀谈起来。
我意在砍价,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这柜子太旧了,右边抽屉也不好,便宜点吧。”
摊主抬头看了眼我指着的物件,有些不愿降价,却也并不强硬:“这是日本货,结实着呢。”
之后又是一番口舌。或许是天气炎热,摊主并未过多坚持,我便用心仪的价格买下了这件旧物。只是将其搬上借来的板车时,我总觉得这柜子内部乃至底部不时传来物体轻微擦碰内壁的声响,不过诸如物品残留之类的情况并不少见,眼下我只想赶快逃离这灼日的炙烤。
回家后我简单清洗了它外部的灰尘。相比于左侧抽屉拉动的顺滑,右侧抽屉的卡涩总让我有些在意,再想到搬动时柜子内部传来的擦响,或许是有东西卡住了右侧抽屉的滑轨。
我将抽屉整个抽出,抽屉内部除了灰尘空无一物,而失去抽屉遮挡的底部却赫然出现一份用油纸包裹的物件。油纸已经发黄变脆,碎纸散落在包裹与滑轨上,想必是这层油纸不小心卡进了滑轨才导致抽拉不畅。
油纸内是一份黑色封皮的笔记,其中的文字果不其然是手写的日语,字迹却很娟秀。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吸引,草草安置完书柜便开始研究起了这份笔记。
虽然用以包装的油纸脆弱不堪,几乎一触即碎,内里的笔记却保存得较为完好。对着日光转动它查看细节,封面上的烫金仍在光线的变化下熠熠生辉。封皮贴近下部书脊处的黑色皮料有部分缺失,缺口周围部分皮料剥落乃至变色,露出泛黄蒙尘的裸脊。万幸的是笔记外部的古旧没有影响到内容的完整,各页除了衬页略有破损外其余都装订齐备,鲜有脱落。内页边缘泛黄,部分页脚略蜷曲,整体没有破损或脏污导致无法阅读的情况。
整本笔记没有提及具体时间,只能大约推测出记载的是上世纪初乃至更早发生的事,时间跨度很长;比起随笔或者日记,更像一本闲谈形式的回忆录。内容大致以时间顺序罗列,大部分记述了叙述者与其兄之间的相处片段,其间夹杂着对家庭环境的简单回忆,偶尔流露出叙述者复杂的情感。
考虑到叙述者是位盲人,书写阅读等存在诸多不便,另请一人协助记录的可能性较大;这或许也是主人公明明是男性,字迹却意外地端正娟秀之故。整本笔记中的内容不经校验,多处涂改,显然叙述者在讲述过程中多以口头修正,却无意重新誊抄,似乎只是为了记下这个故事而特意费这番周折。
我花了近两个月时间拼凑出了笔记里的故事,整理完全部内容时正值出梅,弥漫了一整个梅雨季的闷热氛围还未彻底散去,又即将迎来酷暑;潮闷与炽热,这也正是我读完这本笔记后最先生发的感触。
叙述者名为花泽勇作,祖上为萨摩藩医官,维新时向倒幕军提供药品与资金,凭借此功获封华族,主家也一直定居东京。而作为祖业的药铺仍旧保留,后转型为制药合资会社,与萨摩海军合作密切。花泽勇作作为嫡子出生在这样的朱门绣户,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与关注。勇作不仅出身显赫,据说容貌大部分也继承了其母的温婉姝丽,俊美程度从小便可见一斑。
然而生在这样的权贵人家,势必福祸相依,不免招致利益相关之人的不满。勇作8岁这年的11月,乳母照例带他去浅草寺的酉市祭典购买千岁饴。千岁饴此类长条麦芽糖本来便是象征长寿的儿童零食,讽刺的是勇作却因此遭了祸事,在祭典上突发不适。来参加祭典的人群中有持照医生及时做了诊断,初步诊为疟疾,但及时处理过后也无力回天,勇作就此彻底失明。
花泽家上下一片愁云惨雾,家主花泽幸次郎盛怒中差点处置了包括乳母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但一人的出现打破了此种僵局,更是撕裂了这个钟鼎之家最后一层体面的窗户纸。
至此,花泽勇作与其兄尾形百之助的故事才正式启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