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刚刚用过晚餐，艾尔海森依旧坐在餐桌旁，没有回自己房间。他手中拿着昨日已经读的差不多的书籍，准备顺势将结尾读完。
“咚——！”
随着一声闷响，卡维一把推开大门，气喘吁吁地将大塑料袋放在地上。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皮肤上，雨水顺着衣角和塑料袋滴落在地，看起来活像个搬家的流浪汉。
见他如此狼狈，艾尔海森明白卡维这么晚才回来，又是“自找麻烦”去了。
卡维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和手臂，一边赶紧打开塑料袋查看。见里面的物品没有沾上水汽，他才松了口气。
梅赫拉克听到主人归家的开门声，循着声音凑了过来，在看到浑身是水的主人时停下了贴贴的脚步，蹲在原地喵喵叫着。艾尔海森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阅读书本的剩余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当艾尔海森合上书本时，卡维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打开袋子，几乎是炫耀一般将里面的物品拿出——
那是几只形态各异的兰纳罗玩偶，它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颜色有黄有绿，脸上简洁的线条表情看上去憨态可掬，一个个像萝卜一样被卡维从袋子里“拔”出来。虽然玩偶做工普通，但缝合没有太多错漏之处，绒布面料也没有异味，不算过于低劣的残次品。
“……一万五摩拉一个，买五个打八折，很划算对吧？学妹听说我是同校的学长，还在这个基础上又给我打了八折。”
卡维兴冲冲地向艾尔海森介绍他在夜市上的收获。艾尔海森在关掉隔音后只听到了后半句，但他觉得前半句确实没什么听得价值，后半句也差不多。
“以教令院的扩招速度，明年会有五万人足以称得上是你的学妹。”
“艾尔海森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卡维气哼哼地把最后一个玩偶倒出来，“同学派的新生入学生活拮据，勤工俭学在夜市摆摊售卖自己做的玩偶，作为学长不管怎么说也要支持一波。”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须弥市绝大多数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毕业于教令院，附近一公里可能就有二十几个学弟学妹。这几乎算不上联系，更不用说额外的附加价值。”艾尔海森也拿起了一只兰那罗，一眼就看到了缝合线上残留着一丝没剪干净的标签残余，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尤其是这种工业的无用之物，进货的价格可能只有售价的三分之一。”
卡维完全没注意工业不工业的问题，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艾尔海森丝毫不浪漫的用词气的脑壳疼：“你怎么能说是无用之物，向兰那罗道歉！每个须弥人小时候都梦想着见到兰那罗——哦，可能只有你例外——怎么会有小孩子不喜欢兰那罗！我打算这周末把它们送给健康之家的孩子们，正好……”
吵着吵着，卡维拿起最后的玩偶，发现了不对劲，声音渐渐微弱下来。
他语气中满是疑惑的自言自语：“诶？这个是……”
被卡维拿在手中的玩偶是兰那罗群中最引人瞩目的一只。它足足比其他兰那罗大上一圈，即便卡维抱着它，也要被它尖尖的耳朵戳到下巴。不仅如此，它的外观也与其他兰那罗天差地别，不像其他兰那罗一样是黄绿色，而是紫到发黑，像一个圆滚滚的茄子，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有同样圆滚滚的身材。
它没有兰那罗头顶那标志性的叶片，而是顶着一头飘逸长毛；毛发间竖立着两只尖尖的耳朵，上面打着金色的装饰物；圆滚滚的身躯后拖着一条小尾巴；短短的腿上套着一对金属圆环。小短手努力举着一把长长的小风车，表情严肃，红色的大眼睛和兰那罗的呆萌豆豆眼格格不入，仿佛来自两个世界的存在。
很明显，这是以某种动物为原型的玩偶。但若不是现实中没有这种存在，卡维第一眼恐怕会把它当做真正的生物。如同动物毛皮一般光滑如缎的毛茸面料、完全看不见的缝合线、闪闪发亮并非塑料制成的金属饰品……无论是精美程度，亦或是原材料的价格，它都与其他玩偶不在一个层面上。
美中不足的是它的“毛皮”沾染了灰尘，也有部分结块，让它看起来有些陈旧。
卡维盯着这个玩偶，喃喃道：“奇怪，这不是我买的啊……我记得摊子上只有兰那罗，难道是摊主装错了？”
这个特殊的玩偶说不定是摊主自己的，装货时太过匆忙才混了进来。卡维没再多想玩偶的来历，拿起来就要出门。然而，他刚打开大门，瓢泼大雨瞬间映入眼帘——他这才想起外面还在下着雨。
“看起来是赫曼努比斯的玩偶。”
对于这个不同寻常的玩偶，艾尔海森的兴致高了一些，“典型的沙漠风格，从金饰看，它是以沙漠诸神中的一位作为原型制作的。诸神之中，外形呈现为兽类的只有众相之相赫里沙夫与众贤之至贤赫曼努比斯，相比之下，胡狼头的赫曼努比斯要比山羊之王与玩偶更为接近。它不可能是与其他玩偶同一批出厂的货物，大概是你的那位学妹从哪里得到的二手商品。”
“不管二手不二手的，得赶快把它还回去。”卡维看着门外的大雨，也有些犯难。之前买玩偶的时候，天上就已经开始掉雨点了。他见摊主忙着收摊，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才一口气买了这么多。现在雨势这么大，她恐怕早就回去了吧？
思来想去，卡维关上了门。他没有摊主的联系方式，只能怀着她没卖完玩偶还会再出摊的期望，明天再去找她。
“唉……先给你擦干净吧，只能明天再去找你的主人了。”卡维对着“赫曼努比斯”说了一句，准备去找湿巾和刷子把它身上的灰尘和泥块清理干净。
“你还是先把‘须弥每个孩子的梦想’放到该放的位置吧，不要堆在客厅。你的十几万摩拉要变回棉花了。”艾尔海森指了指一团糟的沙发，回了自己房间。
“我知道，这不是身上有水……小梅！爪下留人！”
卡维一转身，看到梅赫拉克跳上了沙发，正好奇的用爪子扒拉已经躺的横七竖八的兰那罗们。他连忙扔下手中的玩偶去抓猫。
一阵手忙脚乱的抓猫救“萝卜”后，卡维忙的晕头转向，终于成功把猫关在房间里。
客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沙发的兰那罗和一片狼藉。卡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起来。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草草吃了两口饭，洗了个澡后把兰那罗都装了起来，随意一堆就回房睡觉了。
奔波了一天的他疲惫地倒在床上，脑袋刚沾上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迅速合拢，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迅速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睡着睡着忽然坐了起来——
等等，那个“茄子”玩偶呢？
……
“你没有见过？！”
卡维满怀歉意地找到摊主，告知了对方玩偶的丢失并表示自己愿意赔偿后，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是啊，我……我只做了兰那罗的玩偶，你说的那种玩偶，我完全没有见过，更不要说制作了。”摊主的眼神躲躲闪闪，底气不足地说。
“可是它就在同一个袋子里，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
昨天发现玩偶不见后，他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发现玩偶的踪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艾尔海森把它弄丢了。听了艾尔海森一大堆冷嘲热讽后，卡维只能将此归结为自己最近太忙记性不好，或许随手把玩偶放在某个地方，以至于找不到了。
等到天色渐暗，他来到夜市，看到摊主还在，这才松了口气，打算花钱买下那只莫名失踪的玩偶。没想到赫曼努比斯玩偶不是摊主的东西，她也不清楚来历。
不过没过多久，摊主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气突然兴奋起来：“黑紫色的玩偶……难道是最近流传很广的那个胡狼头大人？”
“……胡狼头大人？”
“最近都市传说里很有名的那个，学长你没听过吗？最近好多人看到了黑色的影子，都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胡狼头大人。据说只要向它供奉三张《七圣召唤》限定典藏版卡牌，它就会实现你三个愿望……”
听得满脑子都是都市传说的卡维迷茫的回家了。
“看来你的学妹这次没接受你的‘慷慨相助’？”
“她说这个玩偶不是她的……”
卡维茫然地把从学妹那里听到的都市传说转述了一遍，艾尔海森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维恼怒地说：“我只是转述，我又没有信这个！谁会信这种‘我，赤王，打钱’的谎话啊！”
“在传说中，七圣召唤的创造者是鹮之王图特与鳄之王索贝克，至贤赫曼努比斯是不赞成争斗的一方。这个都市传说完全与现有的说法相悖。而且所谓的愿望实现，从来都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幻想。”艾尔海森冷静的分析了“赫曼努比斯索要七圣召唤卡牌”的可行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看你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被这个荒谬的传说影响了。”
“因为完全不知道昨天看的那个玩偶去哪里了！艾尔海森你也看见过，不是我的幻觉吧？怎么能来无影去无踪呢……”
卡维的声音逐渐变轻，完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掉在哪个角落，也许被梅赫拉克叼走了。”艾尔海森不怎么关心这件事，只觉得卡维是自寻烦恼。
“你不要黑小梅，小梅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而且这么小的小猫咪怎么叼走那么大的玩偶？”卡维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好像期望那个玩偶能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艾尔海森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卡维的疑惑。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玩偶的卡维最终不得不放弃了寻找。他安慰自己：既然玩偶不是摊主的，他可以等找到玩偶后再去网站上挂个寻物启事，把玩偶还给失主。这么干找也不是办法，找不到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自己出现，只能暂时先搁置了。
……
几日后。
艾尔海森看到抱着猫枯坐在沙发上的卡维时，倒咖啡的手顿了顿，放下了咖啡壶。
一夜没睡的卡维顶着黑眼圈，幽森森地说：“艾尔海森，房子里有鬼。”
艾尔海森实际上昨晚也睡得不怎么样，所以他只是平静地问：“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
“昨晚我被小梅吵醒了，起来发现它打开门跑到了客厅，一直对着一个方向叫个不停，客厅的窗户还被打开了！明明之前为了吹空调都是把窗户关着的……还有前几天，我刚倒了一杯水想喝，一转头水杯就换了个位置；画完后丢失的设计图，突然又出现在桌面上；冰箱里的枣椰不翼而飞，过两天变成了枣椰壳……”卡维说着说着打了个冷颤，越想越害怕，“该不会是之前丢失的那个玩偶——赫曼努比斯发怒了吧？”
“呵。”
短暂的沉默后，艾尔海森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知是对着卡维还是对着房间内未知的“鬼魂”。他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家里有摄像头，你可以看一下录像。”
“……对哦！”卡维才想起来这件事，连忙拿起手机翻看录像。
家里的监控摄像主要是为了上班时观察小梅买的，视角相较于普通的摄像头偏低，让卡维有些担心能不能捕捉到异常画面。
他打开录像，一直拉进度条，直到拉到昨晚听见响声之前才停下。录像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客厅的夜视黑白影像，空无一物。但没过多久，一个黑漆漆的团子出现在画面里。
它颤颤巍巍地从沙发后面爬出来，从沙发背跳到沙发上，又从沙发跳到茶几上。用短手短腿“翻山越岭”耗费了它不少力气，这让它落地时有些不稳，不小心碰掉了一根笔。
笔落地的声音引来了守夜的猫咪。梅赫拉克在看到神秘的入侵者，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弓起背压低身子，朝黑团子发出阵阵低吼。黑团子显然不想惊动房间的主人。它后退两步，远离猫咪，试图跳去其他地方。梅赫拉克却在此时扑了过去，想要将入侵者绳之以法。
两只毛茸茸打成一团，从茶几打到地上，从地面打到沙发底，最后以黑团子制住无辜小猫咪、小猫咪发出不甘的怒吼为结局。
卡维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上这诡异的猫“狗”大战。画面中的景象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那团黑漆漆的就是之前丢失的玩偶，玩偶自己动起来了！还和小梅打架！真的有赫曼努比斯的诅咒啊！
“艾尔……”
卡维刚开口，艾尔海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继续将录像放下去。卡维压下惊讶，沉默地继续播放。画面中，在梅赫拉克把人吵醒后，黑团子顺着窗帘一路爬上了窗帘杆，藏在其后。卡维出来找猫时，它正在屋顶居高临下地隐秘观察卡维。
一想到这几天一直有个神秘生物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看他们，卡维就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昨晚他差点和那个东西碰面了。虽然玩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能和梅赫拉克打得有来有回。但万一它会用什么诅咒魔法呢？
艾尔海森此时也掏出了手机，在记事本上打下了一行字：‘它不知道有监控摄像。继续播放，找到它的位置。’
相较于有些害怕的卡维，艾尔海森此时兴致盎然，绿松石般的眼眸闪闪发亮。第一次见到超出常理的事物，他毫无退缩之意，只想尽快搞清楚这个奇奇怪怪的玩偶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高速播放与跳过下，两人看到黑影悄悄从窗帘滑下来，避开卡维与梅赫拉克的视线，顺着墙角借着夜色蠕动到储物柜旁，一点一点拉开抽屉，自己爬了进去，又悄无声息的将抽屉合拢。
“找到你了。”
“艾尔海森，等等——”
抽屉打开，躺在里面的正是卡维遍寻不获的“赫曼努比斯玩偶”。它依旧保持原先的姿势，举着小风车，红色的眼睛呆板而空洞，如同死物一样与艾尔海森对视。
“不用再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可以听见。”
艾尔海森说完这句话，看玩偶依旧一动不动，便伸手准备将它拿出来。
似乎意识到艾尔海森不可能轻易放弃，玩偶终于动了。他避开艾尔海森的手，从抽屉里跳了出来。在半空中时，忽然阵阵迷雾涌出包裹住玩偶，遮蔽了艾尔海森与卡维的视线。
没过多久，一声惊雷炸响，迷雾散去，显出身形的是一位披着斗篷的少年。
少年比艾尔海森和卡维矮大半个头，身材瘦削，表情冷漠，与圆滚滚的胖狗玩偶十分不成比例，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有着沙漠人典型的深肤色，身披拥有赫曼努比斯同款耳朵的尖耳斗篷，白色的长发从两侧飘逸而出，无风自动。
虽然少年看起来颇为“娇小”，却没有人胆敢轻视他。他赤着脚漂浮在半空中，忽地睁开眼，眼瞳中的色彩宛如烈日夕阳，却不含一丝温度。环绕在周身刻画着神圣符文的飘带逐渐消散，紫色的雷光氤氲，恍若即将降下审判的神明。
他张开口，低沉的古老之音倾泻而出：“&^*@$(*……”
“……？”
卡维完全没听懂少年在说什么。他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景象之中，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没听懂。等他回过神来回忆少年的发音，发现确实是听不懂。
他悄悄看了眼艾尔海森，艾尔海森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索些什么。艾尔海森这个妙论派也没听懂，看来不是他的问题。
少年对于他们二人的茫然似乎早有预料，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曲曲写着鬼画符一般的文字，赫然是之前胖狗玩偶时费尽心思写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艾尔海森，将纸放在艾尔海森面前，仿佛这张简陋的纸条是一张神秘的邀请函。
卡维没敢离得太近，只远远的瞧了一眼纸。似乎有些熟悉，但还是看不太懂。艾尔海森则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界难题。
艾尔海森看懂了。那是岁月流转数千年，被时间所留下的残破石碑上所铭刻的古老文字，即便是他也翻译的并不轻松。然而，当他彻底接收文字所蕴含的信息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翻译错了什么。因为纸上的古老文字所传递的是一句无比荒诞的话语：
“命定之人，随吾一同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