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雨声细密,空气潮润,微光透过雨帘漫进室内,灶门祢豆子在淅沥的雨声中醒来。
宿醉的余韵仍在她额角隐隐作痛,可当她侧过脸,看见身旁安睡的容颜时,心口的悸动顿时淹没了所有不适。
不死川实弥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毛笔字般锋利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微的阴影。他散开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而那只曾经在黑板上书写公式的手,此刻正轻轻搭在枕边,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
祢豆子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昨夜的画面一幕幕涌来。
——昨日下午,不死川实弥站在教研室的窗前,背影挺拔如松,说出的每个字却像冰锥刺进她的心里:“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面色冷硬,像是拼命割舍什么似的,不留余地。祢豆子红着眼,问他为什么,他却只冷冷垂眸,沉默得像剃刀。
心口被压得透不过气。
于是,她去了居酒屋——那是她第一次喝酒。
啤酒的苦涩、烧酒的辣意接连灌入喉咙,火辣地烧过食道,烫得她眼角泛酸。可比起心口的刺痛,这点灼热反而让她觉得安心。她一杯又一杯,仿佛能借此驱散那段冷冰冰的话语。她数不清自己付了多少次钱,只觉得没有他的时间忽然漫长得没有边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心间还是会轻轻一跳:
那是新学期的大三数学课,新来的老师一进门,祢豆子的心便狂跳不止。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他有时戴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像是隔着距离俯瞰全局;衬衫领口常常微敞,一直敞到他西装马甲的第一颗扣子,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肌在灯光下呈现出若有若无的弧度。腕表扣在结实的前臂上,线条利落;她常常看着他翻书——那双手指修长、力量内敛,像把锋刃藏在鞘里。
是的,简直就是她的type,那样的禁欲与随意,混在一起,像刻意又像无意,正好击中了她的心。
从那一刻起,她便踏上了漫漫追夫路。
她耐心地靠近、试探,心跳一次次被推到极限。
直到她20岁生日那天,他终于松口。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极轻的一吻:“和我交往吧,实弥老师……”
是啊,人在“最后”的时刻,总会想起“最初”的心动。
可他竟能一句话,就要把她从身边推开。
她越想越气:明明自己用尽了力气才追到这个男人,为什么他可以轻飘飘的一句分手便要求她退出?
情绪在酒精里翻涌,她又灌了一杯。喉咙火辣,胃里也火辣,像用烈焰对抗另一团更烈的痛。
泪意翻涌,她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痕,却怎么也止不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她想拨通那个“负心汉”的号码,狠狠痛骂他一顿。
啊咧,那个人的电话呢?
她猛然想起吵架时自己逞强,把他的联系方式当面删掉。
讽刺的笑在唇边一瞬即逝。
忽然,她想起他办公室的电话。指尖颤抖着拨了过去,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槌子把头痛敲得更响。
“不死川实弥……你很开心吧……
我讨厌你……
我讨厌死你了……
你这个混蛋,混蛋……“
她的声音有些大,怨恨、倔强、娇嗔混在一起,掺杂着居酒屋喧闹的人声。可即便如此,那份颤抖与执拗仍清晰可辨。
“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打给你,我再也……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哭意彻底溃堤,可声音还是微微颤着,带着要散不散的哽咽。
“我告诉你……
只要本小姐愿意,我随时都能交到新的男朋友……“
“凭什么……凭什么随随便便地决定……要和我分开?
我绝对不会原谅……
我讨厌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猛地一哽,立刻挂断。她甚至不确定电话是不是真接通,还是只在冰冷的留言里回荡。
只一瞬,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串熟悉却久违的号码跳动在眼前。
祢豆子怔了怔,下意识接了起来。
“在哪?”
低沉的嗓音传来,冷硬如常。
那一瞬,她猛地清醒,心口揪得发疼。是他。
可头痛欲裂,酒精翻滚,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思索。
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急促。
嘴巴先于理智开口,她竟直接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她的思绪;
——或许是心底的渴望再也压不住;
——或许,她从未真正能拒绝这个男人。
——她真的好想,那个人马上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她扑过去,骂他,揍他,吻他……
“等我。别动。”
声音轻而急,仿佛怕她溜走。
祢豆子恍惚,她脑袋晕沉,在桌子上撑起额角,眼渐渐合了下去。
耳边残留着那句简短的话,缠绕不去。
她心中酸涩。那张永远冷峻的脸、那副令她又恨又爱的胸膛,分明已在她脑海里烙得清晰,此刻却像隔着一层雾。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她分不清,那是酒后的幻觉,还是他真的来过电话。
车内,不死川实弥不断地请求司机能够尽可能的快一点,每到红灯时,他都忍不住攥紧拳头——
傍晚的办公室里,灯光冷白。
不死川实弥伏在桌前,红笔一页页批改下去。字迹明明整齐,他却完全看不进去。
他原本不该在办公室熬到这么晚。明明还有家可回,然而,他选择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用一堆试卷把自己埋起来。
他习惯用工作麻痹自己——每当思绪要溢出,他就把笔往纸上压得更重一点,仿佛这样能把那些心绪钉牢。
只要不停下,就不用去想她眼里那抹倔强的泪光。
可心头的烦躁仍旧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座机突然的响声把他从一页页的批改里惊醒。
那声音在静默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被吓了一跳,手指还带着笔痕的纸面颤了颤。
显示屏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像一把钥匙在他胸口插动。指尖在红笔和电话之间徘徊,他的下颌肌肉一紧。
“好想接……”
理智像一个冷静的旁人低声劝他:别接。
任何在工作时间被看到的情绪,都会被人放大解读,都会带来一阵不必要的流言。他决定要结束一切——这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他们未来的斟酌。
他强行闭上眼,数着呼吸,让电话响去。
可每一次铃声落下,就像把他胸里那簇被压下的火烧得更厉害。
他看着来电显示,那熟悉的数字和她的脸在脑海里翻腾。
他厌烦自己的软弱,厌烦自己始终在她面前迟疑不决。
铃声闪过几轮,他终究没动。
电话自动转到了语音留言。
先是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酒杯摩擦木桌的涩响。
然后,是她掩不住的颤音:“……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胸口一紧,理智在某一瞬间像被雨水冲散。
直到那句——“我随时都能找到新的男朋友。”
妒意像野火一样窜起,他下意识收紧了拳,指节发白。
他的神经像被电击一般抽搐——那句像是轻描淡写的宣告,像一把针扎进了他的胸口。
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她第一次喝酒,会不会一个人走不稳?她在哪里?现在几点?她会不会有危险?
理智与本能撞成一片。
他抬手拿起手机,拨通了祢豆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一片沉默,他尽力压低嗓音,仍不可抑止地泛冷:“在哪?”
尾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她的呼吸在话筒里凌乱,终于报出位置。
“等我。别动。”那声音急切,低得几乎要溢出心口,但也隐约带着克制的犹豫。
然而,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抓起外套与钥匙,一路奔着冲出学校。
“果然……刚才的是梦吧。”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的灼烧感让祢豆子回归了一点意识。
她勉强着站起身,拿起包,摇摇晃晃地准备回家。
夜风清凉,夏末的空气带着干燥的味道。祢豆子步履踉跄,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走不稳几步。
在居酒屋的不远处,她停下来,靠着路灯,脸颊泛红,额前的发丝散乱。
“小姐,没事吧?”一个陌生男人伸手碰上了她的肩。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她甩开伸来的手臂,“不,不用管我。”
可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陌生人笑着,动作越靠越近,带着不怀好意的热:“小姐,你真可爱。要我送你吗?
祢豆子垂着头,眼前发黑,手腕却被紧紧攥住。她挣扎,虚弱到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全力吐出一句:“放手……”
“现在很晚了,我家就在附近。”他强行扶起她。
祢豆子心底一片惊慌,呼吸急促。她几乎要喊出声。
就在此刻,另一只手猝然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力道温热而坚定,不禁让她身体一震。
“滚开!”
熟悉的低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下一瞬,祢豆子整个人被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她胸口猛地撞上那片宽阔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把她从惊慌里拽回。
鼻尖触到衣襟间散发的淡淡的白茶香,她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抽离。
“祢豆子,没事吧?”
那声音低下去,带着克制的颤意,似是怕惊扰到她。
“实弥……老师……”
她喃喃着,手本能地攥住他半敞的衬衫衣襟,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实弥的手环上她的后腰,牢牢托着她虚软的身体。
不死川低头看着祢豆子,他心爱的女孩,此刻眼角挂着泪痕,正虚弱地喘息着,她的小手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他的心疼几乎要溢出眼底。
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又变得极冷。
只见他的另一只手疾速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力道确切——他不许半点放肆。
“就是这只手碰了她?”
声音低沉,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怒火。
祢豆子从未听过这样的他。他胸膛剧烈起伏,她贴着时,能清楚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愤怒。
不死川实弥捏紧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陌生人惨叫,面色扭曲。
“再敢骚扰女性,这就是下场。”
字字咬碎,冷得像刀。
他甩开那人,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弯身抱起祢豆子,像抱着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走向路边刚停下的出租车。
车厢里,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柔长。
祢豆子靠在他肩头,泪还没干,声音小得近乎耳语:“最讨厌你了……”
她低低复述,声音软绵,却像是最后的倔强。
不死川实弥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掌心压在她侧腹,像把她的呼吸与他心跳锁在同一频率。
另一只手先是覆盖在她紧抓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上,像是要把她的不安先握住。
可当他看见她眼角又溢出一滴泪时,心像被扯了一下。
他轻轻抬手,指尖为她拭去泪水,动作小心,温柔得近乎卑微。
他的拇指沿着她面颊划过,温热的触感像水温,抚平她细微的颤抖。
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和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的手,不死川实弥心口酸涩,脑海一片混乱。
理智在耳边冷冷提醒:你明明提出了分手,为了不让她陷进流言,为了让她的将来不背着阴影。
本能却从胸腔深处回响:她哭了,她痛了,你怎么可能不来?
他自责、后悔,也有一份无法言说的占有欲——那是男人最原始的守护与嫉妒的交织。
他多么希望,她永远不必尝到这种眼泪的滋味。
他在接到她的电话时,心脏几乎要停跳。
他一路飞奔而来,他知道她从来没喝过酒,他好怕她出事。
可还是迟了一步——她竟然会被那样的陌生人纠缠。
想到她哭红的眼睛,想到她第一次喝酒还要独自承受,他心口像被撕开。
他又想到了她在电话里那句“我能随时找男朋友”,那句轻蔑又坚硬的话,如针般扎着他的心。
他的胸口酸得像被挤压,他好怕她不再需要自己。
他更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所有的碎片都捧回到手心。
酒意席卷,意识模糊,祢豆子呼吸渐渐平稳。
她终于安静下来。
在昏沉里,她仍牢牢攥着他领口的一角,指尖在那片布料上蜷成小小一钩,像一根拴住他生命的线。
实弥低下头,凝视她。唇瓣动了动,声音却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握着她的手,手掌温热而坚定。
他终于发现——理智可以解释很多事,但当她真的处在危险与脆弱之时,他的身体最先出手。
他无奈又有点放松地看着窗外。
车窗上映着路灯与流水的光影。
下雨了,像是洗净了一天的疲惫。
罢了罢了。
他收紧怀抱,下巴贴近她的额头,把她更牢地护在胸口……
第二天清晨,雨声仍在。祢豆子醒来,看到他的侧脸安静而真实,呼吸匀称,睡意未消时,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指尖。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软软的,像被人悄悄捧过。
她伸出手,想确认这不是梦,指尖触到他的指关节——温度真实且有力。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他真的来了,也没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