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般来说March挺倒霉的，这已经成为一种生活常态，比如开车载老奶奶一直开到隔壁市去找她的狗最后老人家突然想起来她丢的不是狗而是猫，比如白忙活一天之后临时起意奖励自己去一家不常去中餐厅吃晚餐后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一场枪战。
事情到这里其实这一切都还可以接受，前者属于他最近为了增加客户粘性而划入的业务范畴，后者属于日常，如果他没在拿着枪的那些人里看见五年前他还在当警探时没抓到的通缉犯。
像小说里常写的那样，即使他这样窝囊的前警探也是有未完成的心结的。March是那种揪着一点过去不放的人吗，他当然不是。
March闭上眼抱着头缩在餐桌底下。
直到枪声和餐具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逐渐稀疏，他才从桌布缝隙往外看。
噢他好像中弹倒下了！
现在他是了。见机行事和能屈能伸是他作为私家侦探的职业操守。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带着枪。立刻轻快而迅速地爬行到正企图挣扎着站起来的嫌犯身后，用手枪指着他的后心，单手用鞋带反绑双手，迅速检查他腿上的伤口，暂时不致命。
火力从餐馆内往外偏移，没有人会注意到有两个人悄悄从后门消失。
这一切顺利得有点不习惯。March把人敲晕塞进副驾驶，他从未想过从Healy那里学的两手会派上用场，打不过就跑应该是常识。他拨通前同事的电话，心情愉悦地系上安全带，倒霉的一天也可以有一个不错的结尾。
“或许你不应该带走他。”
“！”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如果不是按在March 肩膀上的手，他的头大概会撞到车顶。March试着轻轻动了动肩膀，力量差距悬殊，他打不过这个人。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把他扔下车。”March 从善如流，一只手慢慢伸去够副驾驶的安全带，一只手去摸他别在腰间的枪。
身后的人按住他刚刚够到枪的手：“来不及了。”
“什么？！”March大叫。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加快，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头蜷缩起来，手机掉在脚边，前同事的疑问声从中传出，March听到枪声，感受到子弹从他头顶上擦过。他对着脚底大喊：“嗨Bob，我晚点再打给你！”
“走。”March被拎着后领坐直，差点被自己的衬衫勒死，枪声自他身后响起，每响一声，March 的视野里就倒下一个人。
好吧，好吧，没事的。March左脑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右脑发出“天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的爆鸣，伴随着耳边接连不断的枪声，一脚踩下油门，汽车轰鸣着冲出后巷。
一路横冲直撞。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开，March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摆，他们开过了一座大桥，上到高架。以这群疯子乱开枪的架势，远离市区是最好的选择。是的，最好的选择，他屈指可数的英雄时刻，他看着视野里逐渐荒凉的景色，对于自己能否活着实际上这并不算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只能把油门压到底，试图不被后面追上来的车追尾。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在后座的男人从车窗向后面追来的车的驾驶座开枪，一边说。
“什么！”车窗开着，风从四面八方来，吹得他脸疼，气流在车内乱窜，发出巨大的响声。透过后视镜， March分给他一个眼神，该死，这个穿运动服的男人从哪里掏出来这么长的一把抢的？！
“你一个人住吗？”运动服先生问他。
“不。”March维持着高速，猛一打方向盘，险险避开前面的车。
车后座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这不完全是故意的，所以March不会道歉。
“好吧。”运动服先生被撞得头晕目眩，缓了缓，就着躺卧的姿势拉开车门。
几声枪响从March身后传来，透过后视镜看到追在他们身后的一辆车歪歪扭扭地撞上高架护栏。惊人的准头。什么鬼！这是什么特工片现场？
March决定不再管身后的事，只专心往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岔路上拐，他真心祈祷前面永远都有路开。
大概是他今天的倒霉额度用完了，如他所愿，他的耳边逐渐只能听到风声，几声控诉他车速的长鸣笛被他甩在身后。他听到后坐拨弄枪械的咔嗒声，拉链迅速拉上的嗡鸣。噢，他估计背了一个长条的包或者盒子来装枪。
“好吧，现在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去该哪里过夜。”运动服听起来很轻松，像是被别人莫名其妙追着杀这件事经常发生一样。
“不，没有‘我们’，只有你。”March必须搞清楚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到这个地步，这位击杀了两位警探的毒贩究竟是什么关键的棋子，如此重要以至于需要这般兴师动众。“他是谁？”March透过后视镜，对上运动服的视线。
“我以为你抓的人你会更加清楚他是谁。”运动服把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地倒进嘴里。
我的天那是彩虹糖吗？March用余光撇到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包装。
“也许我可以帮到你。”March抛出一个筹码。他之前问他是否“一个人住”。这句话可以有很多动机被问出，总之，以今晚发生的一切来看，March倾向于他是个被通缉的逃犯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而不是想找他春宵一度。
“我可以给你提供落脚处，但是你得告诉我关于今晚你知道的一切。”March说。
“成交。”
“好，”March关上两扇车窗“我开车，你说。”
“我以为我们可以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说。”
“我们现在都‘坐’着，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谁知道车一停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March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更好的决策。
“好吧，你问。”运动服先生掌心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刚才追在后面的那些人追的是你还是他？”March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的指代是人事不省的副驾驶。
“最开始是他，他算是这个杀手组织里一个比较重要的资产。在这个餐厅旁边的大厦里有一个指挥中心，他们观测全局，你的行动在他们的视线里。”
“然后他们发现了你，开始变本加厉地穷追不舍？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一个小餐厅里的小规模恐怖袭击会有指挥中心？”March调高载收音机的音量，里面在报道今天晚上的枪击事件，万幸没有人死亡，只有人受轻伤。
后排没有立刻回答。March听到后排传出一点动静，大概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如这样吧，效率更加高一点。”
“什……”March直觉自己今天已经发出了很多个相似的感慨，单这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迅速又太莫名其妙了，这不是他的错，当然也不能说明他的智商。
“Holland March，私家侦探，五年前从洛杉矶西部好莱坞分局卸任，丧偶，有一个女儿，目前你们生活在一起。”
“如果你敢拿我女儿威胁我，我现在立刻会把车开进河里。”
“我对此毫不怀疑。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上你，Mr.March。”
“为什么？”March握紧了方向盘。他在思考把车子从桥上开出去后他生还的可能。
“过一会你会知道的。”运动服继续说，“汽车厂商贪腐案，你们扳倒了前司法部部长，但是却没办法要求监察整改汽车生产商三大巨头，生产商的责任全部被推到被判入狱的前司法部部长头上。遇到危机后放弃一些不这么重要的人，他们通常这样做。”
“等等等等，整个司法体系的腐败叫做‘不这么重要’？你不会要说幕后黑手在白宫上班而这只是某个人非法产业的一部分吧？”
运动服先生透过后视镜安静地看着他。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那我继续说？”
“说吧。”March现在有点想闭着眼睛开车。“这个和他们追杀你有什么关系？”
“好吧……”
接下来他们绕了大半个洛杉矶，听运动服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他曾隶属于CIA，而非常不幸他的上司是个包庇并经营黑色产业链的混蛋。他因为掌握了能指控上司的关键信息而被追杀，行动失败，证据被毁，恩师被害，他只能带着恩师的遗孤边东躲西藏边顺藤摸瓜找更加有力的证据以及真正的幕后黑手。显然他已经离成功很近了。
“所以你是来找我托孤的。”March说。
“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是拜托别说得我好像肯定会死一样好吗？”
“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March毫无诚意地说，“可我这里不是托儿所。”
“而我会为此支付费用。”运动服比了一个手势。
慷慨的数字，令人心动。
“委托时长？”
“三个月。”
“如果你逾期不归？”
“我另有安排。”
March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他隐隐约约觉得有诈，但是他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走投无路的落魄特工，带着体弱多病的小孩……等等，噢！他的大脑终于转过来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刚好撬了你的车？”
这运动服瞎话张口就来。“你‘随便’撬了一辆车然后这辆车的主人‘刚刚好’就是一个你特地检索过他基本信息的陌生人？”
“好吧，实际上一年前那场汽车展我就在现场，临时调动，为了保证其中一个股东的安全。”
“动用CIA的资源只为了保护一个该死的贪得无厌的老头？”
运动服耸了耸肩：“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我必须承认我的上司确实是个混蛋。”
“所以你见识到了我的英勇事迹，认为我非常靠谱，以至于记到了现在？”
“不。实际上我突然想到你是因为Claire认识你的女儿Holly。”
March头开始痛起来了。但是他给的确实有点多。
“我会接下这个委托。”March按了按太阳穴，“但是请求我接下这个委托不必像今晚这样兴师动众吧？。”
“我也没料到，今晚原本只是一个针对我的圈套。我是进入这间餐馆之后才知道你也在的。”运动服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无辜，“而你要抓的人原本也是我的目标。我需要从他嘴里获取一些信息。”
“后来怎么他又不是你的目标了？”
“他腿上那一枪是我射的。”运动服叹气，“中弹之后他就告诉了我所有。我本来已经准备撤退，但是我在餐馆外正好看到你把他往后门拖。”
March彻底向他神奇的运气投降。
而这很荒谬，一切的开始竟然是他今天早上决定要老老实实地工作。